十七八九[堕落街论坛]

十七八九

第一部分

七月城堡，流星划落，消失不见。
柒柒的小镇在北极圈的某个黑点上，人们总是在期盼日不落的上半年，那时他们披着阳光收麦子，然后把它们统统存到地窖里。他们的笑，喘息总是那样有力的拍打柒柒身边的空气，然后柒柒也试着笑，试着大声的呼吸，可是柒柒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自己的笑。奶奶叹着气抱着柒柒，任泪水从冰冷的脸颊滑落。

柒柒，镇上唯一的活物，看不见，听不见，也没有声音。
.....
可是柒柒总是可以感觉到人们的笑，泪，困，泪。然后尝试和失败。

奶奶用羽毛一遍遍在柒柒的手心写着，幻觉，幻觉。

柒柒住的小镇有位公主，住在金色城堡。柒柒也有自己的城堡，柒柒住在里边。她从来都不知道城堡是什么颜色的。金色？银色？粉红....最后只剩下死寂的夜。柒柒问奶奶，公主是什么样子的。奶奶只是轻轻的吻柒柒的额头，然后便忙着炼一种叫“原心”的丹药。公主应该很美吧！柒柒希望公主可以永远幸福。那夜，柒柒做了长长的梦，梦里，她见到了公主和长着雪白翅膀如天使般的王子。梦醒的时候，柒柒哭了，泪落在床上结成了冰。柒柒爱上了长着翅膀的天使。

接下来的日子是长长的黑夜，柒柒再没有心思去一一辨析人们畅快的鼾声了。奶奶病了，柒柒也病了。奶奶让柒柒躺在床上，给她喂浓浓的汤药，然后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整天不出来。柒柒的王子向公主表白了，他说要把公主带去温暖的南方，公主会答应吧！柒柒开不了口。

二月二十二日

柒柒张嘴的时候，咽下了一颗甜甜的丸子。柒柒问是什么，奶奶说，是原心丹。

奶奶要走了。。。

柒柒拼命扣喉想把它吐掉，可是。。。

这一次，柒柒没有了眼泪，奶奶留下愿望离开了。

二月二十三日

小镇的金色城堡在烈火中沉沦了。

柒柒变成了甜甜的泡沫被被王子的翅膀送到了温暖的南方。

第二部分

八子散落，美好誓言终泯灭。

八子是个奇怪的人，给自己写了长长的情书塞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默默祈祷金色城堡里的守护天使帮她把这些小卡片带走。八子喜欢用8子柄吹出透明的彩色泡泡，然后看它们一个个吹破。可是有一天，八子的八字柄坏了，她伤心的把整坛的泡泡水打翻了，然后她的小卡片被迅速淹没，腐蚀。

八子只是楞着看它们离开，消失。八子的爱情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幸福泡泡永远寄不到骐翌的天国去了。

“柒柒骗我，根本就不会有天使带他回来了。”八子在下雨的夜永远离开了这座城市。
还有角落里的笑脸面具...

第三部分

玖玖陷落,繁华落尽,滴水无痕.

十八岁最后的时候,我终于答应了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森爸爸跪在我面前一遍遍说谢谢.我转头看对面玻璃房里的世界,他会把我的心脏带走吗?他不会幸福的,带着这样苍白无力的灵魂,这将是我林玖玖对上天不公最后的承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让我再一次忍受被抛弃."嘴唇上渗出浅浅的血印.

午夜十二点,乌鸦飞过这座天空之城,市中心的老钟终于敲过十二下.睁开眼看黑暗,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整个房间被隔着玻璃的蜡烛点亮,对面的男孩穿着睡衣吃力的在玻璃上喷上彩色的字母—"HAPPY BIRTHDAY".难道?!"对不起,我太慢了,没有赶在12点钟做完."他可以用极夸张的嘴形试图让我明白.然后他轻轻的哼起生日歌.他的笑是那样的温暖,或许我的这颗冰冷的心会不再孤单."我叫森霖圜,可以和你叫朋友吗?"他把手印在玻璃上示意让我跟他握手."我没有朋友."他疑惑的看着我,我背过身去,眼泪哗然.

我不要你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森家的人轮流带着各种奢华的补品守在我的病房,他们的愧疚弥漫了整个天空之城.可是,他们似乎戏演过了头,他们森家大少爷的病房里冷清得异乎寻常.幸福不可能就这样被轻易的剥夺,他们要的只是用殷勤照顾好我虚弱身体下这颗完好心脏.
没人的时候,森霖圜总是会笑笑地看这我房里,张着嘴一直絮絮叨叨的说话.现在的我一定很丑,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就快结束了吧,他们会让我带着你的心脏离开吗?....

只有一个礼拜了,我翻着手中的日历.突然心脏一阵抽搐,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吐起来.手怎么也够不着警报器,只能把桌上的东西一并推到地上.原本捧着素描本坐在角落里的森霖圜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眼中的绝望.他房里居然没有警报器,他一遍遍用手砸着门,汗和泪掩盖了他的表情,为什么他这么紧张我.

终于护士把我移到了急症室,我带着氧气罩望着窗外,森霖圜,他为什么可以跟出来,他的心脏没问题吗?门外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他,现在的他竟显得如此孤单.
"现在的情况,我们希望你可以考虑提前做手术..."森爸爸无奈的说:"可是玖玖她,我真的很担心她的状况.

"以后你可以替我们院照顾好他吗..."

森霖圜有事吗?不,他不可以,不可以.

"我可以答应提前做手术,你能让我见贵子一面吗?"

森爸爸的脸色一片复杂,默默点下了头.

6月15日

我穿着森妈妈准备好的粉色连衣裙在护士的搀扶下走进了森霖圜的房间."你好,我叫玖玖."森霖圜紧张兮兮的把地上的素描纸收到一边.然后伸过手来笑着说:"我是森霖圜,你终于肯理我了,你很讨厌我吧.我笑着打开他的手.

."我希望你能幸福"

.....

"森氏企业流落在外的小姐森玖玖三年前经过心脏移植手术现已完全康复,原计划今年初继承其父产业,但因其本人更愿意从事慈善事业,该计划延迟"

三年后,我还是回到了收养我的孤儿院,带着霖圜的心脏.或许一开始就是骗局,只是现在的我更愿意相信如果有些东西我们留不住,那么幸运地被自己爱的人收留也未必不是好事.我们只是暂时保管了对方的宝贝而已.

森霖圜最终把他的所有都给了我,他的父母,他的心脏,还有对人生固执的爱.

森霖圜

玖玖,现在你知道了吧,其实有很多人爱着你呢.爸爸妈妈,院长伯伯,还有我.有些事我们都只是看到了表面,如果是私心的话,那也是种无法避免的感情,我也有私心,所以我想让你活着,让你想着我.本来我要乖乖的离开这个世界的,那样似乎太悲惨了.我是不是该嫉恨你,一个即将带走我全部的人.我这样问自己,可我竟只是觉得你对自己和别人都太残忍了.可是有时候你的表情会让我觉得你也在跟我想同样的事情.真神奇,居然整个世界都敌不过你.所以我放弃了,我要守护好自己的心脏,守护好可以留给你的一切,不要怪爸爸妈妈当年把你留在那里,也不要想他们为什么会舍得让我就这么离开.我很满意现在的安排,只要你幸福....

玖玖,我叫森霖圜,我们一起吧.

我一直想这样跟你说的.10岁的时候,奶奶抱重病的我哭着求爸爸收留我的时候,你的照片挂在大厅了,笑的一脸委屈.小小的我竟想你果然是有钱家的公主,住在宫殿里却还总有没完没了的要求.我一定要留下来要好好逗逗你.然后我便一颠一颠的跑到爸爸身边,抱着他身边漂亮女人的腿,笑笑地叫妈妈.她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终于将我抱起,爸爸没有办法从那样紧的怀里带我离开,我终于留在了你的宫殿里.我该是贫困落魄的乞丐,而你是漂亮刁钻的小公主,可我不会就这么让你欺负.我一遍遍构想我们是怎样相遇,怎样争夺,你怎样嫉恨妈妈留我在身边夺了属于你的玩具,或许有一天你会像童话里讲的那样爱上我.我牵着妈妈的手冲进每一间房,我总想,你就在隔壁一个人玩布娃娃.我看到的只是单单挂在墙上的照片.看着它们,我开始承认,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脸蛋.后来我的病更严重了,妈妈守在床边,拿着你的照片一直一直地掉眼泪.我也跟着哭,妈妈告诉我"小圜，你不要学玖玖抛下妈妈一个人走。”你叫玖玖，森玖玖。我一遍遍地念，原来你已经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的是长长的磨难，妈妈日夜守在床边，抱着我，有时叫着小圜，有时叫着玖玖。我们都是苦难的孩子，沾满了心酸。医院里刺鼻的酒精味淹没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我看着门外来来去去的白色生命，恐惧的颤颤发抖。或许下一秒，我便会被死神带离这个还未美好过的人世，流连，等待不了。那时的我真的有些悲观呢？像现在的你，时时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为什么别人，为什么自己。是不是药物的作用呢，后来这些问题慢慢地生了变化。我悄悄地问空气，你知道玖玖是怎么样的吗？玖玖是怎样离开？我在天堂可不可以找到你？

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但常常也是会把人折腾出一身毛病的地方。妈妈在照顾我的这段时间也累到了，住进了同一家医院，每天提着药水瓶还是跑好几层楼来陪着我。我叫着妈妈的时候，真的心疼了。无论我好不好得了，我都必须站起来，我要学会快乐，在有限的时间里无限快乐，不给生命也不给亲人留下任何阴影。

爸爸把公司的事交给了小叔叔，然后整日焦躁地守在医院。他站在病房外不停的打电话，联系各个名医。他看我是总是带着那样不安的抱歉和疚意，我只能低着头。其实，我也该抱歉的，当初不该带着破落的身子进入这个本已伤痕累累的家。只是，一切都已注定，无法悔过。我只祈求上天一件事，可以注视着你的存在，骄横，霸道，只要有你就好。

住院几个星期后，妈妈决定带我出国了。或许，在隔着蓝色海洋的彼岸，我还可以找到一丝生的希望。爸爸必须留下来照顾生意上的事，他一个人送我们去机场，第一次抱着我狠狠地落眼泪，一遍遍叫我小圜，小圜。我湿着脸扯着嘴角笑。“爸爸，我不会有事的，我是大人了，我要照顾妈妈的。”爸爸松开我，看妈妈去旁边办手续了。塞给我一个小小的盒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圜，你是大孩子了，要照顾好自己和妈妈。这个盒子，如果有一天真的，真的熬不下去了，在看。否则千万不要，答应我。”我用力的点着头，看妈妈过来，我们进了站。我第一次坐了飞机。巨大的翅膀掠过巨大的天空，和畅快，玖玖，你有过这种感觉吗？偶尔一切被横扫的感觉。

我和妈妈在美国一呆便是十年，爸爸每年都会抽空看我。病情反反复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唯一的成果便是我还活着，可以呼吸，可以大声的笑。我实在受不了医院沉重的药水味儿，医院的白色墙，白色被子，白色的一切都让我恐惧。玖玖，你也怕呆在医院吧。我跟妈妈说吃药打针在家里一样可以进行，妈妈竟然答应了我。玖玖，那时的我还是挺能撒娇的，亦或是妈妈的心太软了，也不忍看我整日被困在医院里。身体好的时候，我和妈妈会被个巨大却很轻的包去旅行，新大陆的一切对于都是那样的新奇。旅行的路上偶尔会结识些金发的外国姑娘，分开了，她们会从各地给我寄很好看的卡片，用别扭的汉字写些祝福，还有我的名字。有时候我想拼法实在太复杂了，便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成是小元，省事得多，不过这样以来名字又有些俗气了。方便就好。我在上医院，旅行之外还抽空上了学，可常常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赶不上进度，但是英语过了这么些年还是已经说得很溜了。如果可以平平安安再过些日子，说不定还可以当上很棒的翻译呢。

在这片新大陆，我学会了忘记身体的伤痛，忘记病魔，忘记死神，有妈妈，有朋友，有你，我可以快乐不孤独不寂寞。可是他们似乎却时时记得我，陪了我这么些年，我似乎听见死神跟我说，已经腻味了，GAME OVER。快到20岁的时候，我的病情突然恶化了，不停歇的手术反而使身体越来越弱，我还是回到了医院，整日躺在病床上。第五次手术结束后，我要求和医生伯伯单独谈话，这么多年的心理准备终究还是让我面对这一切可以保持冷静。答案是意料之中的，最多两个月。我突然想起爸爸交给我的小盒子，我急着回到病房，拆开了看。

“小圜：

对不起，爸爸还是让你看到了这封信。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为什么命运这么不公平，对你，对玖玖。我们家的孩子为什么就要受这么多的苦难。我真的希望你和玖玖都可以快快好起来。你的病，玖玖的心脏。

可是。爸爸对不起小圜，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玖玖。爸爸说了很大的谎，可是小圜爸爸还是要求你一件事。爸爸太自私了，可是人生太多时候都没有选择。玖玖，和你一样是苦难的孩子，受着太重的折磨。玖玖从没有离开，是我遗弃了她。玖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我带她去上学的时候，她突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做检查，身上插满了针管。那时候玖玖的外婆才过世，你妈妈哭着倒在我身边说再也不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离开。然后医生告诉我玖玖已经没有时间了，6岁的生命才开了头便已经是结尾了。我不敢再伤害你妈妈了，把玖玖一个人留在了郊区的孤儿院里，我看着院里的人把哭得一塌糊涂的玖玖带进去，毫无选择。我一个人常常隔着铁门看玖玖，她再也不会笑了，整日的不说话。我开始重重的后悔，去求院长把玖玖还给我，可是抛弃自己重病的女儿的人值得谁信任。院长一遍遍地拒绝我。有些决定做出了，便很难回头后悔。我只能求院长给玖玖最好的治疗，我会给她找心脏，但是请不要告诉玖玖关于她的心脏病。院长还是答应了我这些请求。后来你奶奶抱着你来家里的时候，我根本不敢想把你留下。一样脆弱的生命，讨人喜欢。我要拒绝的，可是玖玖妈妈那样抱着你，我再也不忍心做任何残忍的决定。你和玖玖都受了太多的折磨，我没法放弃你们任何一个，毕竟生命来得太不容易了。我有时很自私的想，如果你们可以留下一个也好，不管是谁，一个也好。可无论你们哪一个离开我也都舍不得。我不知道玖玖这辈子还可不开以光明正大的叫爸爸了，是我欠她，却还不了。如果有天你真熬不了了，我求你救救玖玖，救救她的心脏。救救她。

对不起，对不起。

你和玖玖都是我的孩子，我却就不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永远不要看到这封信。永远，永远。

爱你的爸爸

1997年三月十号

玖玖，还在。你真的还在。我从未如此感激过生命，感激这个世界，感谢爸爸。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可以继续幸福的活着，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我的生命，我的心跳，我的快乐，我的希望，我的温暖终于找到了最好的延续。

玖玖，我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太短了。所以请你替我爱这个世界。命令哦！恳求。

爱你的森霖圜

2007年六月三十

天空之城的天空不再空了，玖玖站在绿色的草地上，头顶偶尔飘过白色的云。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撒娇着叫玖姐姐，玖姐姐。玖玖淡淡的笑，听见从远方传来阳光的声音。玖玖，玖玖，我们在一起吧，一起爱这个世界。心跟着思恋一起跳动。

后记：十七八九静悄悄地溜走，在十九岁最后的时候写完了一些一直积蓄在心里很久的话。有时候想再不把它们掏出来晾晒，我会整个儿霉掉了。O(∩_∩)o…总算是完成了这个季节的叙述。对于青春，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些不同的看法。华丽的聚散，平淡的转身。一切都不重要，只是很美，无论结果。

柒柒永远活在了十七岁，美好却胆怯，幸福似乎总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舞台很大，站在了中央，自己却永远不知道，然后任那些爱被风带走。抓不住。

八子呢,十八岁的少女闯进了有些黑暗的洞穴，太过执着地念着些东西。顿悟之后，久久的被灼伤，信仰坍塌了，然后一个人寂寞出走世界的另一方。

玖玖一直陪我过完了这年，偶尔垂头丧气，偶尔抱怨依靠太少。玖玖总在我身边，时间常常为我们的青春画上完美的句号。你相信滴水无痕吗？有一天，我们的年少情怀渐渐冷却时，闭上眼还是可以看到一个最美的世界。至于先行一步长大的森霖圜也会永远告诉我永远快乐，永远爱这个世界。

霖圜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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