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数到二十一[堕落街论坛]

写给自己。祝生日快乐 1。遇见一个女子。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一脸忧伤地趴在天桥的护拦上，视线停在远方的天空。她的脸色苍白。穿着荷叶边印花雪纺上衣，绣花牛仔，和冬绿色露趾凉鞋。她用手护着打火机点燃一只烟，姿势优美的缓缓吐出烟圈。因为时间尚早，街上甚是冷清，有几个行人在低头赶路。偶然有汽车经过。我向她走去。一阵风很快地从脚边呼啸而过，然后，雨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漫天的雨花像闪着翅膀飞离的蝴蝶，优美的划着飞行曲线。她忽然感到瑟瑟的冷，于是忍不住用双手抱紧自己。遇见她之前，我是一个被梦魇折磨无法安然入睡的女子。常常啃着指甲，躺在沙发上看别人编造的故事。或者就不说话的站在窗后，透过漫天的灰尘，看灯光昏暗空无一人的街道。遇见她的这一年，我19岁。我想，遇见她，等于遇见一个故事。 2. 她请我去会所喝咖啡。我谢绝，我说，我不喝咖啡，我只喝绿茶或者白开水。绿茶会让我想起某个人。某个喝绿茶的人。白开水会让我一直记得某段时光。某段大口大口喝白开水的时光。这样，就仿佛从来都不曾离开过那个人。不曾从那段时光中走出来一样。说完，我和她绕过一条街，在冷饮店买了冰淇淋。我不要巧克力的那一味，多要香芋。她不要香芋的那一味，多要巧克力。然后，我和她蹲在路边的花坛上吃。表情似那些牵着父母的手的懵懂小孩。 3. 她对我说，她的头会经常剧烈地疼痛。需要吃很多白色缓解疼痛的药片。只不过，有时吃下那些药片，不但一点好过的感觉也没有，反而快要晕倒。在街上吃过午饭，她提议去我家，因为她无家可归。赤着双脚坐在沙发上，她这样对我说。她的语气透着伤感。她紧咬着下唇，有血丝渗出。枯燥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投射进来，洒在她的身上。风轻轻撩动白色窗帘。我说，你必须好好照顾自己。她岔开话题，她说，她想看电视。我拿出遥控器交给她。我眯起眼看她的脸。她画很淡的妆。不算出众的容貌，却有内敛的美丽。眼睛朦胧而游离，左眼角有颗泪痣。这张脸，总觉似曾相识。她说，是这样的，尽管有些人遇见之前其实并未见过，但遇见之后，总是这样的感觉。说不清楚。看了一小会电视，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关掉电视，找了张毯子给她盖上。然后我翻出旧像册。 4. 翻看旧相册。 1岁的时候，母亲抱着穿得厚厚的我，一脸幸福的坐在阳光中。那张相片，是黑白的。 2岁的我，爬在地上。小姨站在身后。 3岁，我站在椅子上。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4岁，号啕大哭。 5岁，小姨牵着我去逛夜市。某个节日。灯火璀璨。两个人的脸都很脏。 6岁，穿着公主裙，手里拿着气球，站在公园门口。 7岁，母亲在我耳边私语。花开在身后。 8岁，忽然中断，没有照片。 9岁，没有照片。 10岁，没有照片。 5. 醒来之后，已经天黑，她跟我告别。我送她出门。走到车站，我送她上车。她站在车窗边，朝我挥手作别。公车渐行渐远。回去的路上，我感到饥饿，忽然想不起，中午和她都吃了些什么。 6. 从那天之后，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到她。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想见她。我找不到她，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星座书上说，对于我这一年的魔羯坐女子而言，最大的危险在于几乎都不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因此被认为是太过无情。似乎是刻意拒绝的结果，渐渐丧失了热情，终成不可改变的事实。可是，对于她，并非如此。不知她是否是一个意外。生活中有很多的意外。她的出现是意外。消失是意外。我守着电视在家里等她。有时下楼去买食物，亦很快回去。怕她已经来过。就这样等了一个月，我想我该出去走走了。或者会意见她，在最初相遇的地方。 7. 十一岁时，我遇到遥遥。之前一直是小学的同班同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说过话，并没有在一起玩。记忆中，是这样的。也常常擦肩而过。可不曾伫步停留。那一年调整座次，遥遥坐到我的旁边，才发现，原来班上还有这样的一个女孩。遥遥带我去学校后面的工地上。有一处水溏，里面有许多的蝌蚪。脱掉鞋光着脚走进去。用双手捧，然后将捉到的蝌蚪装进空墨水瓶装。有一次玩过了头，迟到了。两个人被罚站在教室门口。就那样站着。鞋上全是泥，脸上手上也有。可是两个人还傻傻地笑。半年之后，因为有时上课我和遥遥会忍不住说话。于是，老师将她调到了别桌。老师说，遥遥影响我的学习。我想也是因为这句话的原因，遥遥离我远了。不再一起玩。不再说一句话。就仿佛回到了以前一样。那么难过。可是我记得我去她家喝的白开水。 8. 居然接到她的电话。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号码，她主动告诉我，她查了电话薄知道的。她说，这几天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怀念起过去。我说，我也一样。她说，她曾经爱过一个人。她常常坐在他的身后，紧紧搂着他。感受他炙热的体温。她说，她爱上他的那一年，她16岁。一直到现在她还爱着他。那么那么地爱着他。可是一年前他不爱她不要她了。我说，我16岁那年，亦有一个男孩说过喜欢我。可是我还是拒绝了他。因为这个说喜欢我的男孩，他总是轻易地喜欢上别人。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一起慢慢变老的人。她说，是这样的，爱是一回事。生活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可是如果不爱，又如何能生活在一起。我对她说，我还是一直记得他喜欢喝绿茶。 9. 十三岁那年，某个阳光灿烂的早上，我离家出走。忘记了我十为了什么要离开我爱的家。后来，我也在想，是不是因为那天的天气太好了，所以我才会那么的莫名其妙。也许我是想证明父母还爱不爱我。那天爸爸和妈妈刚办了离婚手续。当他们走出法院，我跑到他们面前，发疯似的哭着问，你们不要我了吗？妈妈也哭了，她走到我身旁紧紧的抱着我。她在我耳边说着话，可我却什么也没有听见。我只知道，她的眼泪顺这她的脸颊流到了我的嘴里。后来是怎样跟着妈妈回到家中，我也已经忘记。我太累了，眼泪让我的心在瞬间决提，让我第一次感到阳光是那样的刺眼。下午妈妈去上班。我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留了一张字条就走出了家门。就像那长不大的小孩一样，我认为我是再也不会回去了，因为我不喜欢那里，因为他们不会在喜欢我了。可实际上，当我没有目的的在街上乱逛着的时候，我又忍不住的想，我是不是该回家？ 10. 妈妈给我打来电话，说她生日那天，让我去她那里吃饭。我说好。挂掉电话，暗想11月29日还早。现在才10月。我又打电话给小姨，说，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礼物。小姨说，什么，后天就是她生日了。我愣住了。翻看自己的日记本，上面的日期已经写到11月25日。确实已经是11月份。可我为什么感觉现在才10月。我走到窗边，外面阳光灿烂，我想是因为今年是暖冬的关系。终于想起为什么8岁那年，没有相片。那一年妈妈生日，可是从早上开始弟弟就在发高烧。送去医院。我独自在家等了一个晚上。早上父母回来说，弟弟已经走了。是医疗事故。是从那一年起，家里的人很少再过生日。也很少再照相了。也是从那一年起，我开始害怕去医院。还是从那一年起，父母开始相互埋怨，最终分道扬镳。 11. 十四岁。十五岁。这两年，是记忆里的一段空白。没有任何的线索可以寻找。这两年，我应该是在学校，很努力的学习。 12. 到十二月中旬，她再度打电话给我。她说，她要走了。她说，她提前祝我生日快乐。20岁的生日。我的生日在12月26日。我弟弟的生日也在12月26日。这个巧合，总让我想起弟弟。她没有要我去送她。我没能去送他。她就那样走了。他就那样走了。有些记忆也跟着走了。不见了。消失了。遗忘了。或者这个我仅见过一面的女子，只是我的一个幻觉，并不是真实的存在。我对自己说，要相信，她其实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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