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起你的手[堕落街论坛]

夜雨纷扬，空气湿冷，一层淡淡浅浅的雾气笼罩了城市。永心趴在爬满藤萝的窗台前，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大街上步履匆匆的人群，眼中苍凉弥漫。不时有带着寒意的风从远处冷冷袭来，额前的碎发被轻轻吹动。永心倏地抬起头，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冷冽起来。然后她轻轻地关上玻璃窗，从冰箱里拿出半瓶纯净水大口喝尽，又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蜷缩在沙发上开始阅读。头顶上是日光灯苍白的光线，耳畔始终回响着墙上挂钟发出地滴答滴答声. 我面对着永心盘着双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专注且痴迷地凝视着她娇美的脸庞。某一刻，很想走上前伸出手抚摩这张脸，或者是紧紧地将她楼在怀中，但挪动身体的刹那，脑海里浮现出永心摊开双臂奔跑着穿过我的身体的事情。毕竟还是两个世界的人，能这样守着她我应该学会知足，哪怕她看不见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一张照片在永心翻动书页时无意掉落在地，两人当即楞住，几秒后我恢复清醒起身想要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永心却先一步将照片拣起重新放回书中。略一抬头，我看见她的瞳仁里迅速闪过一丝说不清楚地温情，似乎是看到了属于往事的美丽片段。书被放回书架，永心定好闹钟，用被子蒙着头昏昏睡去。黑暗中我静静地伫立在窗边，晶莹的雨珠从玻璃上划过，从繁密的叶尖滴落。对街24小时营业的的便利商店内灯火依然辉煌，一个湿着裤管的男孩站在大门口，焦急的东张西望。不多时便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撑着一把伞从某栋大楼里走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冒雨走上前将她迎进自己的臂湾，然后两人牵着手越走越远，直至在街的尽头消失不见。我闭上双眼，静待心中的那阵痛过去。和永心的重逢茶功不可没。第一次走进那黑暗的深渊禁锢怨魂的黄泉，孟婆一边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端着的汤水递给一个又一个过桥的鬼魅，一边这样对我说，她说，只有当你知道了自己是谁，方可获得救赎然后轮回转生。自杀者的灵魂，将遗忘生前所有的记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能了解曾经怎样活过。而记忆的恢复也意味着将过去的迷惑，害怕，绝望重新演绎一遍。绝对是最悲惨最严厉的惩戒。如何才能恢复记忆，我问孟婆。孟婆轻轻地摇头，侧过脸，不再开口说一句话。我识趣地离开奈何桥，如果不是她不能告诉我答案，那么解决问题的关键是否连她也被隐瞒了？我开始千方百计地寻找疑问的答案。害怕陷入无路可退的难堪境地。但越是想要揭开谜底，越是障碍重重。后来在无能为力的压抑和无止境的重复中，心境开始无法截止的败坏，抵达筋疲力尽的极限。慢慢就丢掉了清晰干净的感觉，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沮丧了。暧昧了。疏离了。虚空了。后来又过了很多很多年，间隔时间长长延伸的距离，我已数算不出究竟过了多少岁月。浑浑噩噩地又回到奈何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孟婆。一只手从背后忽然搭在我的肩上，我回转过头，看见一个笑眼眯成弯月状的女子。她穿着一袭素裙，腰间系着的银铃正轻轻地叩响。很奇怪地，她的出现让我在瞬间就平静下来，并由衷地感觉她可以信任。随她重回到人世，站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她告诉我她的名字，茶。同样是忘记了前世的名字，但因为喜欢茶花，便自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说完，她的脸上又露出微笑。天终于亮了。晚上定好的闹钟在清晨准时响起，急促的铃声叫醒沉睡的眼睛擦亮黑暗的房间。永心下床推开卧室的窗户，街道上忙忙碌碌雨仍在不停地下。匆忙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啃着从冰箱里拿出的干面包，拎起黑色的工作包和雨伞顺手带上房门。皱着眉挤上一辆公车。车厢里很沉闷，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味道，永心屏息四下张望，身边全是冷着面孔的陌生人。她窜攥着拉环无奈地望着窗外。这一天汽车停停走走开得异常缓慢，撑到下车时永心又看了看表，九点零三分，超过往常时间的一倍。她迟到了。大步朝公司所在的大厦走去，刚踏进电梯摁下十八楼的按键，手机响了起来。你好。我是永心。永心，我是潮。有什么事情么？很久没接到过他的电话，上班的时间忽然打来，永心很诧异。恩，上午会到你那边处理点公事，所以中午的时候想请你吃午饭。好的。中午我等你打电话过来叫我。就这样吧，我要挂电话了，再见。再见。挂掉电话后，永心径自走进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放着一堆文件和资料，看起来有些凌乱，但乱中有序。放好尚在滴水的雨伞，永心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我则退到一边的落地玻璃窗前，看高楼下往来穿梭的车流。大风很快地从城市上空呼啸而过。不时有密集的轰雷声远远传入耳根。城市陷入绵长的雨季。茶一直难能可贵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也许是想借笑来掩盖看不见的忧伤，隐藏某些秘密。也许是一种无法改变的习惯，不具有任何意义。但我总以为，这笑并不是正在的愉快。丧失了从前的记忆，灵魂将无所栖息。某天，茶忽然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我们就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在薄暮来临前抵达目的地。一坐不知名的山。沿着铺满厚厚青苔的古老的青石路，我们找到隐蔽在林间的的一所木屋。木屋的后边是一口古井，井旁还放着几个破烂不堪的水桶。阳光从繁密的枝叶间一点一滴地渗透下来。恍惚间，时光已经凝固。和茶正讨论着是否居住下来的问题时，青石路上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迎面走来一对拉着手的年轻男女。男子穿着蓝色运动衫。女子穿着荷叶边印花雪纺上衣，绣花牛仔短裤。两人脸上都荡漾着灿烂幸福的微笑。女子摊开双臂奔跑着穿过我的身体，嘴里不住的叫着一个名字，潮。潮。潮。我学着茶特有的将眼眯成弯月状的样子对茶微笑。茶惊讶地表示说她以为我不会笑，但没想到我笑着的样子也很好看。然后，茶对我说，你已经想起自己是谁了。 12点的钟声响起。同事影推开永心办公室的门，探出半个脑袋说，永心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永心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又看了看手表说，改天吧，今天约了人。一定是约了男朋友了。真好啊。说着，影神秘的对永心眨了眨眼，关上门和其他的几个同事一起走了出去。二楼有豪华装修西餐厅，卖价格不菲的牛排和年份久远的上等的红酒。餐桌上每日更换新鲜的玫瑰。永心喜欢里面的别致气氛，但更乐意在街边的小吃摊前随心所欲的狂吃，所以午饭通常是独自解决。整理完文件收拾干净桌面，永心走到窗边望向天空。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永心想不起已经多久没有和潮一起共进午餐了。彼此在大三已公开恋爱关系，毕业工作后，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每天下班后不是永心急急赶到潮那边，就是潮匆匆来到永心这边。接着相聚不到数小时，又忙着赶回各自的居所。电话一天也得打上好几通。却始终不肯住在一起。后来工作进入轨道，彼此渐渐不再特意抽出时间跑来跑去。偶尔通次电话，也只是短短两三句问候然后草草结束。周末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除了一言不发的对望也找不到别的话题。就像当初不肯住在一起一样，现在也不肯提出散了吧的分手宣言。只能沉默的维持的这段艰难的关系。等了半小时后，永心乘电梯出了大厦。在平日吃的粉馆要了一碗牛肉粉。

茶面带微笑的对我说，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那么，告诉我你谁。我是战国的将军。我的名字唤作潮。某年的九月，有强悍野蛮的外族犯我边界。我军惨败，颓然归朝的兵将中不见受业恩师傅远大将军的踪影。探子回报，傅远大将军为了掩护其他的兵将脱困身陷重围，生死不明。而外敌的气焰经此战役更为嚣张跋扈。王再下圣旨，命我率数万兵将前去御敌。无奈我军中出现叛徒，将重要的布兵行军图交给了异族。只是一战，便已全军覆没。我饶幸活了下来，却无颜面再回朝，所以自刎而死。你可后悔？我后悔了。我应重新振作，与外敌再战。而且，更不应该抛下爱妻独活。你可知唤醒你记忆的女子是谁？永心，我前世的妻。牛肉粉吃到一半，潮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他叫永心快下楼诙サ奈鞑吞Ｒ丫愫貌耍泻昧艘稀? 我现在在街上，你走到东面的落地窗前向下看，应该可以很清楚地就看见我。永心语速缓慢地说。她并不生气，两人离得太远，渐渐忘记了彼此的喜爱是理所当然。然后她叫来伙计付了钱，走到马路边，抬起头就看见站在对街二楼落地玻璃窗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潮。潮再度拨通永心的电话。语气不悦。你没等我。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守约。永心解释。潮有过失约的记录，最严重的一次是让永心在餐厅等了整整三个小时。而当时拨打潮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不在服务器的冰冷机械声。你可以打我的电话。可是如果打不通怎么办？永心的语气意外地慌乱。永心，你现在上来，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潮正色的命令道。终于鼓起勇气做个了决了么，永心好失望，如果这一天早一点来临，那么彼此就可以早一天轻松。不用撑得这样辛苦。永心抬起头仰望高高在上的天空，雨花就那么一滴一滴顺顺落在她的脸上。冰凉的感觉，一如现在的心境。永心，我前世的妻。出征的前一夜。院子里的樱花一树一树地盛开了。怒放的花朵压弯了枝条，大簇大簇悬挂在空中。但因为开得过于绚烂过于纵情，往往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就全部散落完毕。离别时，我轻轻吻去我眼角成行的泪水，然后给你许诺，我说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然后带着疲惫了的笑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潮湿的夜色中。然而我却失约了。于你面对着面，却不能交谈，这是上苍对我最残酷的惩罚。我咎由自取。马路上的车辆暂行的红灯亮了起来。永心向对面走去。忽然，一辆小轿车失控似的冲了出来。我伸出手想把永心拉开，伸出的手却只是穿过她的身体。然后，就看见永心被撞飞出去。她软软地倒在失去知觉。血色迅速从她的脸上褪尽，苍白一片。鲜红的雪从脚部列开的口子涌出来，染红了一地。我傻傻地愣在一旁。许久，才由口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不?? 茶来的医院的时候，脸上仍挂着那令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她把手重重的按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她这是在安慰我。潮在医院的过道上不安的来回走动，双手不停地绞着衬衫的衣角。这个面容冷俊的男子，此刻真是乱了方寸，害怕至极。阴冷的风从过道的另一头缓缓吹过，他打了个冷颤。经过若干个小时后，急救医生终于从急救室走了出来。他的额前密部着汗珠，洁白的手套和大褂上染满血迹。潮见他出来，着急的追问结果。医生让他稍安勿燥，病人已度过危险。和茶还有潮一起走进永心的病房。永心因为麻醉的关系尚在昏睡中，潮小心翼翼来过被子给永心盖好。见到此景，我和茶退出了病房。现在的我无法为永心做任何事情，她不属于我。茶，我想待永心康复出院后，就回奈何桥喝孟婆汤了。很好。茶笑着回答。一个星期后，永心吩咐潮去她住的地方拿一样东西。我决定跟着潮一起去。进到屋里，潮径直走进书房。我则留着客厅，我想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了。环顾四周，玻璃窗半开着，白色的窗帘在风中拂动。明亮的阳光安静的倾泻进室内的墙壁上，很安详的温暖。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透明玻璃花瓶，里面原本盛开的百合已经枯萎凋残。瓶子里的水也变得浑浊不堪。看到这里，心又开始疼痛。时光倒转，我看见永心将花瓶仔仔细洗干净，然后注入新鲜干净的水，最后再将花认真的插入瓶中。潮从书房里出来后也看到开败了的百合。他将花取出扔进垃圾桶，然后倒掉瓶里的水，将瓶子洗干净。他在重复永心的动作。回医院的途中，潮在一家花店了买了一大束的百合花，他当然知道这是永心最喜欢的花。花店的老板笑着问他怎么不买玫瑰送女朋友，他腼腆地笑着说，她最喜欢百合。潮将鲜花插在了病房的花瓶中。然后从口袋里将永心让他去拿的东西递给她。是一张照片。我猜测这张照片应该就是前一次从书中掉落出来的，让永心的眼中闪现温情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永心和潮。绿色无边的田野前，阳光灿烂的照耀下，潮用双臂环绕着永心，两人的脸上写满幸福。潮握着永心的手动情地说，永心，以后就让我牵着你的手，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永心的脸上再度展露笑容，我想，只有在潮的面前，她才会绽放出如此美丽动人的笑容。是因为信任和依托。我只要你以后牵着我的手过马路。永心说。站在奈何桥旁，接过孟婆水中端着的汤水的刹那，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以前从来都没见过的画面。茶双手提着装满井水的木桶，快步从布满厚厚青苔的古老的青石路走到一所木屋前。然后我大开门木屋里走了出来。茶从桶中舀起一瓢水递给我，眼睛眯成弯月状，师傅，这水很甜吧。画面到这里就消失了。我的眼中却有眼泪流出来。我转过身面对着来送我最后一程的茶，我听叫自己叫她的名字，惑颜。师傅，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惑颜，我的徒弟。当年我初拜傅远为师，举行完仪式的后回家的途中，看见一大群男孩子在欺负一个衣服破旧的小女孩。我立刻出面赶跑了那群孩子，然后准备离开时，被欺负的小女孩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她叫我师傅。看着她倔强地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的样子，我的心忽然一紧，就牵着她的小手将她带回家中。她说她的名字叫惑颜。父母在战争中死去多时。惑颜，你的记忆在遇见我以前早已经恢复？是不是。是的。师傅。现在我一起都明白了。那么，和我一起过桥吧！不，师傅，惑颜轻轻地要头否决我的提议。我已是陷得太深，而无法脱离了。发生的一切对我而言，在长时间的纷扰和喧嚣后，终于回归平静。回归到一切都为发生的平静中。这是必然要经过的坎坷。也是最终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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