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堂的路上，你要走好……[堕落街论坛]

写在2007年5月7日晚

    从踏上回长沙的旅途开始，就感觉抑郁。

    回到宿舍，稍作休整。疲惫的身体，不佳的情绪。我十二个小时没有说话，二十个小时没有吃饭，没有喝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喝了一大杯咖啡，想提提神，虽然我还在胃疼。与室友聊着“五一”长假，心情慢慢舒缓。

    一个小时候，门外急促的敲门声,让人感觉隐隐的不安。是隔壁班的罗婕，绕过她的遮挡，我可以看见对面寝室的门口有人瘫躺在了地上，伸着两条腿。“这是谁啊？她怎么躺在门口了啊？”罗婕一脸的茫然和神慌。大家都走出寝室，看到的是住对面寝室的同班同学佘芳芳。她全身发白，嘴角吐着白沫，呼吸很急促，有点不省人事。大家都慌张了。四五个人就把她抬到了校医院进行急救。初始我只以为是哮喘或是别的，也不至于会太严重。看着自己四肢无力，跟去也是添乱，就留在了寝室。几分钟后问及情况，说可能是心脏有问题。我一阵颤抖，随便穿了双鞋就往公寓的校医院赶，袜子都没来得及穿。校医院聚集了很多人，看热闹的多过关心的，一窝蜂挤在那，恨不得给那些人一人一巴掌。芳芳正在输氧，医生在给她做一些基本的急救，说是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120的速度真的是慢的让人想杀人，等了好一会才看到救护车。心脏病突发也只派来了一个医护人员，连担架都要别人帮着抬。匆忙之间，我跟班长还有佩佩一起跟车去了最近的医院——长沙市第四医院。

    到了四医院，医生护士，都是不急不慢，似乎急救室并没有一个命悬一线的病人。那一刻我能够体会为什么很多人看到自己的家人因病去世而要立志学医了。因为我有种冲动，想去抢救这已经垂危的生命，可是，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了。看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安放到她的身上，我们被请出了抢救室。这个抢救室不像电视里那样，有个红色的警示灯，显示着“急救中”，也没有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只是旁边钉着块牌子，写着“抢救室”，两扇忽开忽闭的油漆斑驳的木门，进出着神态自若的医护人员。透过晃动的木门，偶尔可以看见急救床上的芳芳，满是管子和胶带。她的生命，如那晃动的木门，在每个人心中荡着。佩佩已经泣不成声，班长的眼圈也红了，可是我一直没有流泪，因为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芳芳还会再醒过来的。在救护车上，我还能感受她手心的温度，握紧她的手，跟她说了：“宝贝，你一定要醒过来！”我知道，她能听的到。芳芳在附二当医生的舅舅赶过来了。学校的领导和学院的老师，也都陆续来到了医院。第一次，感觉到老师，尤其是领导，跟同学的心贴的那样的近。他们不再是平时在大会上说着一口套话的领导，而是眼神中闪烁着真挚的长辈。冀校长下达指示：“要尽一切力量抢救她！”头一回亲耳听到这样一句话，让人的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欣慰和安稳。

    抢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主要医生走出了抢救室，跟老师商量放弃抢救。听到这话的佩佩和小颖，当下哭成了泪人。我抚慰着她们，还是没有流泪。因为，我还是相信芳芳会活过来的。我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会去求神拜佛，因为真的无能为力。在抢救室外面，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祈祷着神灵，可以让这个苦难的生命延续下去。几分钟后，芳芳的舅舅走出了抢救室。安静得沉重的表情，泛红的眼圈，我知道意味着什么。眼泪开始决堤，压抑了几个小时的焦虑和悲痛淹没了我自己。除了放声哭泣，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祭奠……刘异老师抚着我的肩安慰我，我只是对着她重复一句话：“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还是活着的……”虽然，我跟她不过是点头之交。但一个如花的生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便凋谢得如此惨败，而我，见证了这个痛苦的过程，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搀扶着刘珍，踉跄地跟着推车走向太平间。我了解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们可以那般的平静。可是我们做不到，那锈迹斑斑的推车上，用白布裹着的，是几小时前还穿着睡衣去换纯净水的鲜活少女，是我们相处了四年的同学，是住在我对面的朋友。我们在她后面泣不成声，但是，她听不到，也看不到，虽然，她的眼睛还没有合上……把她送进了太平间，她便躺在了停尸板上。冰凉的白瓷砖，愈发显得寒冷。虽然外面太阳毒辣，但是，芳芳现在一定觉得很冷。此时我已经没有任何的体力可以支撑自己再站着了，瘫坐在了太平间门口的楼梯上，任眼泪淌过面颊，也没有了哭泣的声音。在写论文的时候曾经写过一句“安静，只是因为疼痛到麻木”，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佩佩他们接来了芳芳生前最爱的一套衣服，粉红色的小西装，略暗的红色休闲裤，厚底的高跟皮鞋。节俭如她，只有这一套衣服算的上漂亮。周老师和几个同学替她换着衣服，我起初只是在旁边看着，木木的。从来没有如此近地接触死者，我不敢有任何的亵渎。她的头歪向一边，歪得很厉害。面色惨败，嘴唇和指甲都是紫色的，嘴角还有吐过白沫留下的残迹。发丝凌乱，身上留下了急救过的印痕，煞是刺眼。后来帮忙换着，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已经僵硬的肢体，使得换衣服很辛苦，外面的衣物最终还是由太平间的师傅帮忙换上的。移入冰棺，她的面容太狼狈，即将到来的父母见了，定会疼的撕心裂肺，有人提出给她化妆。她们让我来完成这个最后的装扮。太平间有着几样简单的化妆品，虽然还是新的，但是都很劣质，我只能将就。轻轻地用纸巾逝去她脸上的杂质后，我尽力地完成着条件允许的每一道化妆工序。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已经离去的她，我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觉得，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一点事情了……最后的妆容算不上漂亮，但是，我竭尽所能了。

    这是芳芳今生唯一的一次化妆，也是最后一次……

    从医院回到公寓，我久久不能平静。事后同学跟我说，芳芳的离去，我的反应是最大的。我自己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怎么了，他们或许也讶异，对这样一个平时不过是点头之交同学的离去，我为何会如此悲痛。我感于生命太脆弱。转眼之间，这样一个善良、勤奋、孝顺、懂事的女孩，就这样撒手离去了。前一秒，她还活蹦乱跳，现在，却是永远闭上了明亮的双眸；我感于人生太无奈。茫茫人海，我跟她能彼此遇见，还能成为同窗，住在对邻的寝室，该是多难得的缘分，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悟，她便离开了；我感于她有太多的遗憾。每顿饭只吃一个菜，从来舍不得买新衣服，一心扑在学业上……二十三年的凄苦与煎熬，她终于可以绚烂了，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可是，她没有来得及体会恋爱是什么感觉，没有来得及报答父母和姐姐对她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的付出，甚至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声再见，就奔赴了天国……她还有多少事情没有经历，还有多少梦想没有实现……如果真的有来生，生命如花，但愿她不会像今生，留下的都是磨难。

    芳芳，你的离开，给我留下了你最后的珍贵。你用自己的离去，告诉了我生命的易逝，让我知道每天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意义，让我懂得好好去珍惜生命，去珍爱身边的人……我在心里由衷地感激你！

    芳芳，通往天堂的路上，你要走好……我知道，你只是要去那个美丽的地方，睡上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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