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状态[堕落街论坛]

(一)消失大概是2003年9月26日.我们正式分开的. 其实我不大敢确定是这个日期.是蝎子说的.他坚决地在OICQ的个人资料里记下这个日子.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意味.... 然后我们进了彼此的黑名单.. 爱了将近两年的男子,他的面目变得模糊.我把一张有着两个人傻傻微笑的大头帖从手机上撕下来,随便找了一家二手手机收售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三百块大洋.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生活的窘迫. 小腹还在尖锐地疼痛着.也许是三个月前药物流产的后遗症.当那个细小而无辜的胚胎顺着暗红色的血液从我的身体里脱离出来的时候,我们把它扔进了洗手间.一个还未成形的生命就在阴暗肮脏的环境中覆灭. 爱情已经消失... 而生活还在继续.. (二)与爱情无关我提着被房东扔出来的行李,搬进了学校矮小潮湿的宿舍.因为已经付不起房租. 看着那群女生惊恐地盯着盘腿坐在上铺吸烟的我,心里面有幸灾乐祸的快感.在这个年代,不懂得隐藏的人是怪物... 当我把一部分东西收拾好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长长的国庆假期.宿舍里的人一轰而散走了四分之三.我开始算计要怎么来消磨这七天的时光.空闲让我痛苦.一旦停下来无所事事,我怪异的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开始滋长.还有另外一堆行李等着我去收拾.他们更沉重更杂乱.. 学校旁边的网吧原来是需要提早时间去抢位置的.现在因为假期的关系.显得有些冷清.我可以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一两圈后再去挑个好位置坐下来. 电子邮箱里没有国庆节的贺卡,也没有新邮件.我想了想,发现自己原来真是没有什么可以互相思念的朋友.就像长沙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久,到现在一样地陌生. 用烟草宝贝的名字进了湖南大学的聊天室.我们学校就在湖大旁边,可以顺便吸吸灵气沾点光..又想起我亲爱的小蝎子,今年七月从湖大毕业了.他的父母为他安排了一份光鲜的工作,他可以很风光地走下去.只剩下另一个任性的孩子,还在原地打转.. 聊天室里有陌生的男孩约我见面. 我说好.没有为什么.也许只是不希望自己一个人.我害怕患上自闭症. (三)陌生男子时间是晚上. 见面很顺利. 对方是高大漂亮的男孩.有麦色皮肤.我神情冷漠地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任何遐想. 然后去喝酒.两个陌生人. 大部分时间被沉默充斥.我们找不到太多的话题.我想这个男子跟我是同一类人.急匆匆忙着保护自己的同时又露出另一处破绽. 于是只有不断地碰杯.在啤酒泡沫还没平息之前就喝光它.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把我灌醉.但这个时候我需要酒精.那些液体,或许可以掩盖什么或许只会暴露什么.不要紧.至少它让我们不那么冰冷.在夜晚的繁华落尽后,可以不用清醒着面对那些满目创痍. 慢慢的.一切终奖归于沉寂.. 我在黑暗中长久地摸索着.累了.失去知觉.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到了他的家躺到他床上去的.清晨起来的时候我在这个陌生男孩的臂弯里.他紧紧地圈着我.睡眠和呼吸都平静而自然. 我的衣服还完好无损地裹在身上.只是眼睛干涩刺痛.隐型眼镜和昨晚残留的酒精在作祟. 地板上堆着CD和过期的杂志,乱七八糟.我头痛,狠狠地推着他,恨不得把这个男人连同一屋子的东西都扔到外面去. 他醒了.眯缝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似乎什么都忘了. 给我一支烟.我说. 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我在沙发上斜斜地躺着看电视.那个叫文的男子在厨房里来回忙碌.似乎本末倒置.独住而又会做饭的漂亮男人不多.可惜我们只是两个希望能够在彼此身上找寻到温暖的陌生人.到最后其实什么都不会得到. (四)北京来的女孩.魅力四射演艺吧. 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我站着发呆.浑身无力. 电话铃突兀地尖叫起来.我被吓得一颤,回过神来. 拿起听筒.对方说找Cat.我说我就是. 菲在电话那头欢呼起来.猫,我回来过国庆.小新跟我在一起. 菲是我在长沙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两个月前为了追寻她网上的恋情去了北京.那个男孩是小新.现在他们快乐地在一起.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胜利. 我漫不经心地跑到解放西路的时候他们已经等了半个钟头.菲挽着身边腼腆男孩子的手向我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个男孩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不是很抢眼可是脸上有温和的笑容. 他们穿黑色的休闲外套,情侣装.这是不是幸福的象征?也许. 逛平和堂的时候,菲还是一如既往地挑剔.小新牵着她的手,用包容宠爱的眼神看她.这眼神熟悉得令我心痛.我想菲是要我来见证他们的快乐的. 在杨裕兴草草地吃完面.解放西路已经是华灯初上,霓虹环绕.闪耀得令人眩目. 菲提议去魅力四射.又是喝酒的地方.可是我并不想反对. 进门的时候有黑人带着言不由衷的笑容用纯熟的中文说欢迎光临.时间还早,酒吧里充塞着矫情的欧洲轻音乐.而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已经悄悄开始扩散. 一整打百威上桌.菲问我,安安呢.怎么没把它带出来? 安安是蝎子送的小狗.搞不清楚是什么品种.棕黄色蓬松松的短毛.脸儿长得像浣熊.体积小到可以放在我宽大牛仔裤的口袋里. 那段时间我常常把它塞在挎包或者衣服裤子口袋里.一个女孩一只狗.四处游荡. 我点了一支烟.说.死了. 菲又惊讶又惋惜..然后开始向小新诉说安安的可爱. 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慨.只是很清晰地记得天气败坏的早上,单薄的女孩抱着不断呕吐和抽搐的小狗在路边等计程车的样子.小狗很冷.女孩很冷. 车子一辆辆地开过去.带来呼啸的风.只是没有空车.没有人愿意看她一眼. 宠物医院的医生告诉我,死因是消化不良导致肠胃炎,然后下腹出血..我给了安安太多的食物,把它杀死. 是不是每一件心爱的东西都会被拥有者亲手扼杀?比如一只小狗.一个孩子.或者一段无能为力的爱情.我不知道. 眼光有些迷离.天花板上某一处绚艳的灯光因为被凝视得太久而显得有些泛白. 我已经吹不出漂亮的烟圈.只能看着那些浮躁的气体慢慢慢慢上升.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在昏暗下面不带表情的脸.还有他们不愿默数的心事. 在别人眼里.我们亦然. 我告诉菲跟蝎子已经分开.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为什么呢.是啊.为什么.呵.. 菲不可思议地大叫,怎么可能,你们当初那么好.我微微一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在好情人与好儿子之间,他只能有一个选择.我成全了他让他做好儿子.那对面目威严的中年夫妇那么排斥我.他们不能要不完美的.我只是一个残破的芭比娃娃.出身不好没有学历,年龄又太小. 我们对抗了两年.狠狠地相爱又狠狠地互相伤害甚至大打出手.然后在拥抱着抚摩彼此的眼泪.最后我逃离.我不敢让两个人都太累.我们已经没有气力和资本.我只是害怕.一些看不到的莫名的东西.他的母亲没有他会疯.而我不会.他们以为我不会. 说完最后一句我扑倒在桌子上,推翻了一只酒杯.清脆的破碎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橙黄色的液体在伪装华丽的地板上惊恐着四散开来,那么无辜. 我看着那些碎片.好像一直以来就生长在我的心里.不曾离开. 胃里有被烧灼的刺痛.吞了太多的啤酒.入口的时候是冰凉的,到了胃里就开始翻滚.音乐和灯光都在变质.放肆而暧昧.舞台中央有眼神迷朦的女子在扭动身躯.也许她身不由己.谁知道呢. 菲拉着我的手说,猫.猫.你别生活得这么绝望. 我不再说话.今晚已经说得太多. 从酒吧出来有些站立不稳.空气还是一样混浊不清.让人反胃.我突然记起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 借了小新的手机打电话给文.我找不到其他可以收留我的人. 我们把昏昏沉沉的菲塞进计程车.她倒在后座上,不安心地扭动身躯.突然跳起来抓住我说,猫.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把她摁下去.告诉她.恩.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一定的. 开车之前我对小新说,你不能辜负她.她在北京,只有你一个. 他微笑着说,我很爱她. 我点点头.尽管承诺虚无吧.总比没有的好. 然后在路边挑一个台阶坐下来.点一支烟.等文来接我. (五)伤痕与罪恶二十分钟后文把我从台阶上拉起来说,猫儿,你又喝这么多酒. 我嘻嘻笑着挽住他的脖子,说,放心.我很清醒. 他的家依然小而舒适.虽然杂乱无章.至少不显得空洞. 没有开灯.我们在黑暗中接吻.他搂着我的腰,抚摸我细软的发丝.让我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贪恋陌生的温度与拥抱.害怕受到伤害却又在不停地制造伤口. 依旧倒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天没有亮.我只是在恍惚中看到那个十六岁的孩子.面目模糊,只有眼睛是明亮而潮湿的.在混沌中无望地看着我. 我很想跑过去,到他的身边.或许还可以抱住他. 我想他一定会怕黑,怕冷.那是另一个世界啊. 又看到另一个自己.十四岁.甜蜜美好的眼与唇.张扬肆无忌惮地尖叫声.我们坐在那辆摩托赛车上.没有恐惧没有期望.感觉就要飞起来. 突然画面静止.只有"轰"的巨响.空洞真实.不知道在哪个空间里回荡. 十六岁的男孩子被压在车下.旁边的女孩已经失去知觉.他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身上,脸上.是一朵妖艳过后开始腐败的花. 天地黯然. 生死紊乱. 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睁开眼睛. 没有太多的悲伤与恐惧.我用干净的手指抚摩潮湿的脸.很清楚那只是汗水不是泪水.已经太久没有过眼泪. 房间在彻骨的黑暗中沉静.我*在床边冷冷地回忆刚刚那段多年前死亡记录的重演.不动声色. 脸上的疤早已不清楚.十六岁的男孩子,他的年龄他的眼睛,永远定格在那里. 五年前,他死了,我还活着.五年后,他来提醒我的罪恶. 我一直相信这是某一种安排.有人替我承担了死亡.所以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我必须承受更多的痛楚,来为自己救赎. 文坐起来.递给我一支烟.我错愕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的.又或者根本没睡.我们并排坐在床上沉默着抽烟.像两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这一刻只需要紧紧依偎. 早上再次醒来,居然有很好的阳光.我爬起来快速地把自己收拾好.只想赶紧地跑到外面去. 出门的时候文在后面叫住我.光着上身靠在卧室门边,头发凌乱眼神清晰.说.猫儿,再见. 我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飞快地关上门.对自己说,最好不要再见.一个阴郁的人跟另一个阴郁的人待在一起.两个人迟早都会变成疯子. (六)未央路上在商店的橱窗里看到一双靴子. 内敛沉静的褐红色.像静静流淌的血液.安静平和没有冲突.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毫无理由就喜欢.也许爱的只是那一种颜色. 就像爱一只酒杯.爱一个拥抱.不需要理由. 提着包装袋从店子里走出来.我发现口袋里只剩下几枚硬币.在街上晃荡了几圈..脑子里麻木到近乎呆滞.电话超市里熙熙攘攘.踌躇了很久.终于决定进去打电话给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妈妈. 我的母亲.一接到电话就直接问.没钱了是吗? 我说,是的,妈妈. 你的那个男人呢?你们不是信誓旦旦会生活得很好么?你当初坚持着为了他不顾一切留在长沙.现在他到哪里去了?他不管你了?你们不要结婚了? 她在电话那头残酷地重复着那些过期的话语. 我呼吸平静.告诉她,你别再提他.我们已经分开. 母亲不再说话了.我也不发出身音.我们沉默了很久.彼此僵持着. 我忽然想也许她会懂得我.这一刻她没有咒骂没有歇斯底里.她的沉默告诉我她还是爱我的.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明白.尽管多少年来她一直没有给过我一个吻. 我的父亲在我一岁的时候离开她.找寻他理想中的世界去了.两个注定要被孤独缠绕终生的女人.彼此爱着却从来学不会清楚地表达.我知道.我知道. 我们恨同一个男人.我明白她只是不想我碰到父亲那样的男人. 我开口提醒她.我的钱快不够付长途话费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一个小时后去银行提汇款.挂了电话. 仅此而已. 我握着话筒站在电话超市里面.手指冰凉.隐隐作痛. 始终还是不能够对母亲说出抱歉.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固执地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至少争取过了.只不过太深刻的感情让人不得不选择逃离.因为太爱,所以害怕不爱,宁愿在最爱的时候离开. 这样,你的伤口不会再增加吧.这样,你会一辈子记得我吧.不管对不对,走到这一步,只能放手了吧. 心底有柔软而狂躁的情绪汹涌开来.我想起多年前母亲夜夜在昏暗的台灯下面写字不睡.披散着头发左手夹烟.我蜷在被窝里,看着整个卧室被渐渐地渲染成晦涩的蓝灰色. 八岁的时候我开始趁她不在家偷看她留下的文字.由半懂不懂到刻骨的疼痛.那些无力而绝望的东西.从小就贯穿我的思想.根深蒂固. 我一直相信母亲是我在生命中所爱的第一个.而我是她爱的最末一个.也是她最疼痛的伤口.永远不能愈合. (七)状态走出超市.发现外面的阳光放肆得可以把人杀死.也许苍白了太久.眼睛被刺得生痛.睁不开来. 有清澈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熟悉而温暖. 我终于可以流出眼泪.然后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孩子. The end. 猫.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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