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香帕小姐那样尖叫[修改定稿][堕落街论坛]

三十一
　　
　　
　　棉棉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手足无措
　　我当时正藏在胡大姐院子里桑树投射的阴影中等待棉棉的到来。树上知了撕心裂肺地鸣叫着，好像各种各样的乐器在同时奏响，声音乱七八糟，难以入耳，搅得我本来就有些躁动的心异常慌乱。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树荫中，使地面变得斑斑驳驳，像一些银色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棉棉额头上渗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面颊上有美丽的红晕。我喜欢她今天的装扮。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着黑色的蝴蝶结，下着米色的宽松长裤，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上带了一顶运动帽，肩上还挎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包，整个形象看起来清爽怡人，调皮而不失端庄。
　　我那时肯定是一副傻气十足的模样站在她的前面。怔怔的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怎么，不对本小姐的大驾光临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棉棉歪着头说。
　　欢迎欢迎，棉棉小姐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我赶忙回答，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的脸在灼灼地燃烧。
　　那还不请我进去?棉棉撅了嘴巴，脸朝向一边，假装生气的样子。我望见她富有光泽的头发束成马尾辫从运动帽的后面露了出来，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小姐，您这边请。我做出请的手势。
　　棉棉学着电视里千金小姐们的派头，背着手进去了。
　　棉棉坐在风扇前只顾着吹风，好像没有要和我说话的打算，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一语不发。
　　过了好久，棉棉的额头不再渗汗，才回过头来说，昨天我这样装模作样，我妈还不停的盘问我，把我紧张了一阵，还好把她给胡弄过去了。她的脸上有了一些沉郁的神色。她叹了口气说，我妈有时候真的太烦躁了。我都怀疑现在的妇女是不是更年期都提前了。
　　为难你了。我发现自己在棉棉面前不能活跃起来。很拘束。我约她出来，对她来说真是不容易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其实... ... 其实说实话，我挺想见你。棉棉看着外面说。真的，我这段时间常常都想见你。棉棉看着我的眼睛说，在她纯净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任何做作的痕迹。
　　我沉默了好久，我想对她说，我更加想念她，每天都想着能够见着她。但话到嘴边又回去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心里在责怪自己这样。
　　我也是。我只好说。显得虚与委蛇。
　　我对棉棉说的话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敷衍。就如一个胆怯的逃兵，在战争就要来临的时候却退缩。我是一个可悲的懦夫。
　　气氛很尴尬。似乎我和棉棉都不知道怎样与对方开始说话。虽然棉棉来之前我觉得自己会好好的和棉棉说话，逗她开心。但现实情况是，棉棉来了，我却什么也没有说。
　　王啦啦，你给我弹吉他唱歌吧。
　　正好，我不知道怎么度这个场面。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们杂乱无章的叫声从门缝和窗缝里像溪水般汩汩流泻进来，和着我嘶哑的嗓音。
　　我不停地唱。唱那些带着蓝色般忧郁的让我有时心碎有时怅惘的歌曲。
　　我没有直视棉棉，侧脸看着左边的墙壁。像一个年近耄耋的老人，我回忆起我偷吻棉棉的事情，还回忆起棉棉给我洗衣时的情景。甚至我的那些忧伤，那些因为对我和棉棉因为家庭条件的悬殊不会有什么好的悲观结局的预测，给我带来的悒郁，都丝丝缕缕的浮上心头。直到棉棉喊停，我才转过头来看着棉棉。我感觉自己的脸变得有些僵硬，神经末梢似乎不再受我的控制。脸颊上隐隐的还有麻木的感觉。
　　我想这时候我的脸上肯定写满了那些可恶的忧伤，还有我卑微的懦弱。不知道棉棉看见没有。

三十二
　　
　　
　　我不喜欢我自己老是落落寡欢的个性。那些莫名其妙的让我愤怒的忧郁总像牛皮癣一般跟我如影随形，如不可治疗的恶疾般让我难以摆脱。我有时简直被它们折磨得要疯了。
　　棉棉泪花闪闪，泪水洇湿了她又长又卷的睫毛。因为泪水的缘故，眼珠变得比平常还要明亮，像成色极好的珍珠在月夜中闪着十分美丽而妖艳的光芒。
　　对不起，棉棉。对不起。我替她揩了泪水，捧着她的脸说。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捧着我心爱的女孩这张美丽而秀气的脸庞。这是一张异常光洁的脸庞，看不见任何雀斑之类的黑点，如一片质量上乘的瓷片，洁净、纯粹、散发出迷人的光泽。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细的紫色的毛细血管。
　　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要跟她说抱歉。虽然具体我错了什么，我自己说不出来。也许，我做什么事情都是自己的错。真难理喻我会是这样。
　　棉棉摇摇头，勉强地笑了说，呵呵，没事，没事。
　　她的眼睛因为刚哭过，有红红的血丝。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忽闪着眼睛看着我。那泓湖水里飘忽着一些游移不定难以猜测的东西。我发现那里有一部分是忧伤。而这些忧伤是我给她添加到她那原本纯净的湖水之中去的。
　　我太可恶。
　　由于我们都有一颗异常敏感的心，所以在爱情没有开始的时候，两颗心就开始染上了忧郁的色彩。正像那些微波荡漾的蓝色的湖水，表面波光粼粼、生气勃勃，但是最深处隐藏了最纯美、最深沉的感伤和忧郁。
　　在这么近的距离中，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棉棉细碎而哽咽的呼吸声。我捧着她的脸的双手在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如同我一样迷乱而颤抖着的心。这个天使般纯洁美丽的女孩的一切都展览在我的眼前，近到只要我愿意，就能神情的亲吻那些瑰丽的五官的任何一个部位。
　　我呼吸变得凝重起来了，对，那是年轻而充满渴望的我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最真的变化。这些变化可爱又可恨。房间里的空气在此时也变得同样凝重，似乎气流停止了一切哪怕是最微小的飘忽。
　　曾经多少次我在梦里幻想着要亲近的女孩在这个毫无特色的夏日的某个中午出乎我想象的在我眼前。
　　如此真切，如此接近，如此完美，如此生动而又活泼。
　　她的双眼闭上了，两排被泪水濡湿了的美丽的弯弯的睫毛微微的翕动着，传达着最美最令人的心碎的诱惑和温柔。她此刻的脸如此沉静安详，像教堂里唱诗班的宗教歌曲，庄严、澄澈；也像夏天的那些夜晚，深邃、辽远、博大、难以洞穿但使每颗向往飞翔的心满足和憧憬。
　　孩子，你是我一生最美的童话和传说；你是我在远方的明灯，指引我像你的深处走去。我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最隐秘深处有爱的乐章在奏响，那些美妙的音乐在给我的心，我的每根神经末梢，我的每个感觉器官传送最最幸福的悸动和战栗。
　　心中有神对我说，别退缩，和心爱的女孩亲吻，告诉她你最真的爱恋，告诉她你想让爱情的花朵在这个最妖媚的夏天盛开。
　　我按照神的意旨吻了我万分美丽无比玲珑的天使，我最心爱的女孩棉棉。晕眩随着幸福的波浪像四周荡漾开去，脑中呈现出最梦幻般的美丽城堡，金壁辉煌、光彩夺目。我仿佛看见了城堡中快乐生活着的王子和公主，他们幸福满足的笑魇漂浮在城堡上空的云彩中，翻腾跳跃。
　　那是我和我最可爱的棉棉。
　　我和棉棉都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棉棉喘着粗气，丰满红润的玉唇稍稍张开，仰着头盯着我看。
　　她美丽的脸庞荡漾着清澈的红晕。
　　棉棉。我说。我爱你。我听见自己声音豪迈雄壮。长久以来，我都对自己的柔弱和卑怯痛恨之极。今天，我有了长久未见的勇敢和豪迈。
　　棉棉点点头，一边抽泣着一边笑着点点头，嘴唇一会儿合拢，一会儿又张开。笑得很僵硬很但那笑声里生长着幸福。

　三十三
　　
　　
　　我告诉棉棉我心中因为爱她产生的所有思绪和伤感。我让她知道，读大学以来我都在偷偷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但没有勇气到她面前哪怕是搭一阵话。棉棉静静的听我说着，我感觉出自己的声音像一首沉静的交响乐一般，从容、流畅但饱富情感。
　　我将一切都倾诉给了眼前我最爱的女孩。当然，这并不包括我最担忧的那些事情，比如说，在我看来，她的父母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让棉棉和我这个穷酸小子在一起。我想，可怜的棉棉怎么能够承受那些黯淡的预计和展望。她看上去那么柔弱、那么单纯，像一株温室里的小花小草，需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呵护。让我先一个人承担，因为我爱她，虽然我并不透彻的明白爱的全部涵义和真谛，但我觉得爱她，就应该将那些并非美好的东西隐藏。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我感觉到自己心里有的那些责任感。我觉得这些字每个都异常沉重，肩负所有的责任和承诺。我害怕我自己不能承受和付出这些字附带的那些东西，也害怕自私的我不那付出，也许我太爱自己，太在乎自己，不愿意付出，像个想不劳而获赌徒，只盼望着天上掉下馅饼。
　　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所以我放弃我的担忧，告诉我的公主，我爱她。
　　棉棉的泪水一直像小溪般流淌，一股股泪迹或长或短，像些透明的蚯蚓。
　　这时的棉棉好像一株惹人怜爱的带雨梨花。那么澄澈，那么雅净。
　　她用哽咽的声音告诉我，她妈妈，那个正直更年期的女人，不知从哪里听说我们学校恋爱成风，甚至有些人同居或者堕胎，所以对她管得特别紧，外出一定要说明理由，而且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回家。
　　她今天对她妈妈撒谎说，来学院图书馆借几本资料。所以她得赶快回去，不然，她妈会起疑心。
　　剩下的时间里，我只是紧紧的拉着她柔弱无骨的美丽纤细的小手，一下都不放开。
　　棉棉离开的时候咬着嘴唇对我说，我也喜欢你。
　　棉棉虽然没有像我一样说“爱”而是说了“喜欢”二字，但是我的整个灵魂都在那瞬间被这两个这个时代最朴素无华的字眼击倒。
　　那句话是我整个二十岁的生命中听到的最优美、最动听的话语。令二十岁的我销魂蚀骨。我回到房间胡乱地拨动吉他，用最歇斯底里的声音像个疯子般叫嚣着：天底下，谁他*的比我幸福？！

三十四
　　
　　
　　班长老左忙忙碌碌地带着她美丽妖娆的女朋友香帕到处购物。八月中旬了，留在学校的好多人都已经结束了一般为时一个月的家教，准备回家。老左想必也是准备买一些东西回家去。
　　老左几份家教都已结束。他一定拿了厚厚的叠钱，把他的钱包撑得鼓鼓的就要爆裂，像那些暴晒后的黄豆夹。
　　每天都看见很多人从学院出来，提着大包小包搭乘去火车站的公共汽车，脸上挂着满足的笑纹。不管男生女生，脸都被晒得黝黑。在太阳最酷烈的暑假成天东奔西跑做家教，难免会被晒成这样。
　　他们好多人都是幸福的，有些人收获了爱情，有些人得到了他们想要得到的社会实践，还有些人挣到了一笔足以让一个在校大学生激动的钱。
　　我每天从戴家家教回来经过学校门口都看见有人回家，心中触景生情地想要回家。那个大山深处的红村，我偏远的家乡也勾起了我的思乡愁绪。多少年了，我都不曾想要回去那片没有生气和活力的萧索的土地。是的，从初中在县里读书开始，我就并不情愿回到家乡。也许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也许是每颗年轻的心都向往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我弄不懂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会常常想着我那纯洁的白天鹅似的小女生棉棉，但有时看着衣着入时、仪态万方的班长老左的女人香帕，我也免不了会有一种冲动。那种冲动有时也很强烈，我甚至胆大妄为的想，要是香帕是我的女人该多好。那个该死的香帕，漂亮、风骚、性感、前卫、大方、开朗的尤物女子香帕。他现在却被老实巴交的老左拥有着。该死的老左，我常常也极其痛恨他。好像是他占有了本该属于我的女人。
　　难怪有人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动物。我也是。即使棉棉并未真正的成为与我相爱的女朋友，但是，我却竟然开始想着要和不同类型和韵味的女孩演绎一场别有风韵的感情大戏。我也是个该死的混帐东西。我诅咒自己不得好死，每每看着风情万种的香帕我仍然不由自主的盼望和期待着。虽然我有时感觉自己心里矛盾，想着棉棉几乎都快要成为我正式的女朋友了，我却还在卑劣至极的东想西想，这样很对不住棉棉，那个即将成为我的女朋友的小女生。但我却不能控制自己。
　　
　　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卑贱而无耻的歹徒，
　　只是偶然看上去像个绅士。
　　
　　
　　我在一首写给棉棉的诗中写道。二十岁的夏天，我写了很多情诗给我最心爱的女孩，那些诗有些很优雅，很缠绵，很深情，有时很残酷，很冷漠，很颓废。我所有的诗歌才华和灵感在二十岁的夏天因为女孩棉棉而汹涌澎湃，欲罢不能。每晚我都将自己献给我爱的女孩及那些送给她的诗歌。那些诗歌在暗夜中都散发着秋天的麦子成熟时绽放的光芒和颜色，沉甸甸令人愉悦或者忧伤。

三十五
　　
　　
　　有人说，诗人就是一个异常浪荡的会写字的优雅流氓和伪善君子。我直到这个曼妙的夏天才理解这句话。我也写了一些诗给香帕，但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在每首诗上都写着：献给心爱的xp小姐。
　　盘伟也是个流氓。我将我的诗歌给他看的时候，他说，我知道，这个xp代表的涵义。假如你愿意听并且不怪罪我的话，我会告诉你。
　　那你说。盘伟这家伙古怪，我还真怕他什么都猜出来。我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点上了。喷出的蓝色的烟雾将盘伟罩在云里雾里，有若神仙腾云驾雾到来。
　　所谓xp的意思，按照某些权威认识的说法。盘伟清清嗓门，然后接着说，你看x，在我们伟大的小学数学中就是叉的意思，可以谐音为插。你再看p，在我们德城方言中，就和很多小说中x代表的意思一样。所以综合起来就是...。他说的这个词儿不堪入耳。是德城方言中的脏话。
　　他自己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俯、泪流不止。这小子得意得像考试打了满分。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我沉着脸对盘伟说。
　　我确实根本就没笑，因为我觉得他得解释真的一点也不好笑，谈不上幽默，甚至算作笑话都不够格，只是痞话罢了。他这么解释我献给香帕诗歌，简直令我愤怒，但是我又不能告诉他这是献给香帕的，不然，那多丢人。我们在宿舍里常常把“朋友妻不可欺负”当作口头禅挂在嘴边，把这当成男人之间兄弟意气的最重要条例。要是他们知道我的想法，肯定会被他们笑话死。
　　盘伟感觉到气氛不对，停了笑对我道歉说：对不起，啦啦，我只是在网上刚刚看了有人对windous xp 系统的说笑，所以借机将你诗歌里的xp做个笑话。实际上，我自己是不会说这么低俗地笑话。
　　不说了，以后不说了。我向你保证。盘伟说，以后不说这种带色的笑话了。真是有些肮脏。事实上，这家伙讲这种段子最在行。据说，现在官场里也流行说这些段子。
　　我不说话。其实平常的时候，盘伟说些在网上看到的笑话或者幽默故事，虽然我自己不会也不愿意讲，我还挺爱听，但这次说到的是活生生的人，那个我在心底默默渴望着喜欢着的香帕，所以我会不高兴。
　　盘伟有些讨好的说，不过说真的，啦啦，你他*的这些诗真的写得很好，要是我是棉棉或者那个神秘的windous xp，我一定会感动得痛苦流涕，发誓终生非你不嫁。可以和你私奔去没有人烟的地方生活，携自之手，与子偕老。做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伴侣。
　　他做出一副啧啧称道的模样，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嘴巴咂吧咂吧地说，你无疑是新世纪最值得期盼的诗坛天才少年。
　　我被他夸张滑稽的做派逗笑了，捶捶他的肩膀说，其实只是因为这个牵涉到我喜欢的女孩，所以你不能胡说。
　　盘伟走的时候贴着我的耳朵说，我最伟大的诗人，我总有一天会知道这神秘的xp是谁，也许，我现在就已经知道了。
　　我才懒得理他，我不确定他是否不过想用这种方法在我口中套话。我不会上他的当。
　　我知道自己内心喜欢香帕。这不能随便让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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