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香帕小姐那样尖叫[修改定稿][堕落街论坛]

十一

乐队的情歌没完没了的唱着。虽然唱得深情动人，但听久了，觉得那些旋律都相差无几，柔柔软软，悲戚感伤。

棉棉斜着脑袋看着舞台。她那张脸的侧面很好看。线条柔和，如同一段轻柔的钢琴曲子。

好半天，棉棉的脑袋都没有动过。我手上的烟雾袅袅升起，将她的脑袋团团包围住。从我的位置看过去，棉棉好像一位腾云驾雾的美丽的下凡仙女。

终于等到乐队表演完毕。开始顾客自己演唱时间。酒吧规定顾客自己点歌也只能唱情歌。正因为老板坚守了自己的特色，所以他的酒吧被公认为学院附近最富情调、最适合谈恋爱的娱乐场所，生意理所当然蒸蒸日上。

和乐队的表演相比，这些顾客的歌唱得让人难以忍受。不是跑调厉害就是嗓子破的出奇。棉棉显然没了兴致。她转过头看着正在吞云吐雾的我，然后微微一笑。

走吧。棉棉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温柔。

走吧。

我们走出酒吧的时候，正好有一对小恋人手牵着手进来。男孩走在前面拽着女孩的手，女孩在后面像是被拖着似的。

哪天我也牵着棉棉的手这样的进酒吧，该有多幸福。

棉棉耷拉着头径直走着。看着那细长细长的手臂，我真想向前去拉着她的手向外面跑去。就像很多电影里面的情节。多么浪漫。多么令人心醉。

脑袋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叫我冲向前去，另一个叫我保持克制。

我摇摇头，用力咬咬自己的嘴唇。然后坚决的对自己说，以后，以后我会的。

公交车已经停班。刚好有的士经过。那车停在我们旁边。

棉棉说，啦啦，那我走了。然后挥着瘦瘦的手，一边往车里钻。

我看着棉棉苗条的身子就要钻进去，突然鼓足了勇气，将棉棉拉出来。双手架住她的两条手臂，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棉棉被吓住了。她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脸怔怔的表情站了大约三十秒钟。

这时候我想电影里的某些情节是不是会在我和棉棉之间发生。比如，棉棉顺手给了我清亮的一巴掌，然后带着哭声骂我是流氓，然后捂着脸转身走了。

一切并非如我想象的那样进行。棉棉挣脱我的双手，一脸惶惑的望着我，什么也没说上了的士。我听见她很从容镇定的说，师傅，麻烦你到市政府。司机转过脸看着我不知所谓的笑了笑。刚才那一幕他肯定看见了。

的士启动，拖着一溜烟往市政府方向驶去。

直到的士消失在一片车灯中，我才转身往住处走。

虽然吻过棉棉，但我一路上都没有回味出当时的味道。我尽力的去回味，越想越糟。后来在脑袋里浮现的只有棉棉当时惊愕的表情和那个的士司机有些阴险的笑容。我有些失望，冒着得罪棉棉的危险做了这么难堪的事情，竟然连当时什么滋味都销蚀得无影无踪。

在学校林荫道的灌木丛下，我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什么也没想，就是想着棉棉会不会生我气。心里很懊恼。感觉这天晚上学院比平常要冷清很多。我的旁边竟然没有偷偷接吻的恋人。真令我感到奇怪。

我还想，要是我吻香帕，那该是什么滋味。

十二

天气越来越热。连班长都开始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他没有我这么怕热，最热的时候，他都不会抱怨。我整天穿一条沙滩短裤骑着那辆破单车在街上晃悠。

从那次后，我再也没有遇见过棉棉。而那段时间的运气似乎特别好。我蹲在学院门口都找了份工资挺不错的家教。

骑着破单车在外面找家教的效果令我很失望。我干脆放弃了这种极端愚蠢的做法。学着一些小女生在学院门口守株待兔。因为有很多家长会直接来学院找家教老师。

那天百无聊赖的在校门口站着。呆呆的看着门口国道上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车辆。

一个很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哥哥，请问学院办的暑期计算机培训班要往哪边走。那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扎了麻花辫子，清纯秀气。

哦，往学院门口直走，过了那条林荫道再往左走就到了。对这些小女生，我总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热情。她们正值花一般的年华，生机勃勃，纯真美丽。

旁边有卖凉粉的小贩在旁边叫卖。我叫了两份递给她一份。她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接，一个劲儿推迟。

别这样了。不就一碗凉粉嘛。她这才接过，扪着嘴小口小口的吃着。

她诚恳的说了声谢谢，扭头就往学院大门那边走。

唉。我叫住她。你家里或者邻居有人要请家教的吗？

我只是没抱希望的问问。这几天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再不找到工作的话，我马上就会弹尽粮绝。我得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她回过头来问，你学什么专业?

英语。

我边说边在心里咒骂，去你的英语。我那时不知有多恨英语。看小说和写小说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期末考试，我四门课有三门课不及格。唯一及格的是邓小平理论。邓小平理论考试安排在下午，我中午放弃午睡背了两个小时，结果打了80分。那些背了好长时间却仍然只打六十多分的同学老怀疑我是不是作了弊。

少爷我只要认真背，你们这些家伙谁敢在我面前指指点点。我对他们说。我高考政治考了130多分。要不是数学考试时差得一塌糊涂，我早进重点了，还会在这个破学院跟你们这些人混。我一脸轻蔑的告诉怀疑我的同学。

据说我是整个外语系的挂科冠军。整个外语系都知道一班王啦啦竟然有三门不及格。不小心成了名人。

那个女孩说，啊，我爸爸今天还说要给我弟弟请个外语家教。他马上读初三，其它成绩都还可以，就是英语差一点。

有希望。我马上推荐自己说，我应该可以试试。要不你跟你爸说说。

好的。我留个电话给你。

她写了一串手机号码，递给我说，这是我爸爸的手机。我姓戴。你大概6点钟左右找他就行了。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看着那女孩清纯的背影进了学院。我心里想，上帝保佑。这次如果没戏，我明天开始就要戒烟了。连两块一包的黄芙蓉都要戒掉。如果这样，还不如让我挨饿，我宁愿不吃饭也要抽烟。

十三

晚上吃过晚饭，我在心里打了好一会儿腹稿。又想象着戴叔叔正在接我的电话，从问好开始到再见我都练习了好几遍。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难。我在电话里天花乱醉地把自己吹了一番。结果戴叔叔答应了，要我明天正式去上课。打完电话我骑着车子往学院飞奔，高唱着一首很老的歌：

我们的生活亚克西！

只会唱这两句。其它的都忘光了。我故意把“亚克西”三个字唱得阴阳怪气。又很多人转过头来盯着疯子似的我看，眼睛里充满了狐疑的神色。

我没做过家教。但在戴家的时候，我说，我自己做过很多份家教，而且那些孩子进步神速。说谎的时候我舌头转都没打一下。从来没有发现我还很有说谎的天份。

戴叔叔似乎对我很满意。他问我为什么连暑假都不回家。

得让自己被别人看起来悲惨些。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对戴叔叔说，我爸爸妈妈都下岗了。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很好。说着这个无中生有的谎言的时候，我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到很无奈很委屈的状态。然后还人模狗样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那些最近找不到家教带给我的忧虑全部写在脸上。我现在都仍然可以想象，我二十岁的面容那时候一定被我渲染得无比沧桑。

戴叔叔也跟着我叹了气，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直到我和马兰花也就是戴叔叔的老婆有了暧昧关系后，我才知道戴叔叔的这声叹息是因为他也有过感同身受的悲惨经历，所以他会深深叹息并且给我开出了最高的工资。当然这是这个故事以后的时候发生的故事。

戴叔叔看起来面容倦怠，双颊略微有些浮肿，脸色黑青。他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大的房地产公司。肯定每天都有没完没了的饭局和应酬。大约是酒精将他的脸烧得这样黯淡无光。焦虑感布满了他那双浓眉大眼。

我家这个小家伙，实际上脑袋瓜子还可以，就是有些懒惰。不像你们这么懂事。可能给他的生活条件太好了。戴叔叔趁着戴家男孩上厕所的时候低声对我说。

你对他严格些。不听话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来教训他。我现在很后悔当时没有读更多的书，不然，我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我特别希望孩子能好好读书。

我一定会尽力。我诚恳的答应戴叔叔。教好一个初中孩子的英语我还是有信心。大学之前，我的英语一直排年级一二名。

这时候，戴叔叔的手机响了。听着他一副讨好模样的喊着“贺主任，贺主任”，大概对方是个政府官员。他接电话的时候，脸上突然很有光辉，让我觉得很奇怪。

挂机后，戴叔叔说，小王老师，我马上有事要出去。不多陪。

戴叔叔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我说，这些钱你先拿着。每节课算二十。

二十。我一下懵了。我们在这个物价水平不高的小城市里，家教的一般价格是十块。

戴叔叔看我诧异的呆样，嘴角微微动着说，我知道一般是十块一节课，最多十五。但是我希望并且相信你能教好。

戴叔叔急匆匆的走了。我看看手上的钱，一共是六百块。我拍拍自己的脑袋说，你小子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上天开始眷顾我了。老天不是永远都眷顾班长这个家伙。

得好好干。王啦啦。我对自己说。

我买了一包芙蓉王犒劳自己。为了更好的享受这包昂贵的烟，我将烟雾深深的吸入肺里，停留很久才吐出。也没有真能感觉这烟比其它的烟好到哪里去，可是抽着那种感觉就是美妙至极。

神思缥缈，飘飘欲仙。

十四

家教这种工作，很快就能适应。过了两天，摸清了戴家那孩子的底子和脾气，家教就完全走上正轨。我每天八点去，十一点半下课。在戴家吃过中饭再回出租房美美的睡上一觉。戴家的夫人很会做菜。与在学校吃的那些下满了苍蝇蛋的蛋炒饭相比，戴家的菜对我来说简直是山珍海味。她姓马，叫马兰花。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让我想起小时候经常玩的一个游戏。马阿姨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但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像刚满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既有青春的遗痕，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我第一次见她就被她身上的某种气质所迷惑。

她说话不多。每天就呆在家里为两个孩子做饭菜。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很多的忧愁。每每观察一个人，我都会先看对方的眼睛。眼睛总是表达了我们所有的情绪。有钱的人家也未必很幸福。很多次在书上看到有人这样教导我们，我都嗤之以鼻。虽然自己对钱不在乎，但是看不惯一些人很酸腐地说诸如此类的话。不过马阿姨真的看上去不快乐。我想，我的观察没错。

日子开始变得有了规律，不像刚开始留校的那会儿，因为口袋里只有不多的一些钱，没日没夜的想着明天的中餐的着落。

好久没见着棉棉。我心里有些想她。我喜欢那种看上去纯净的女孩，不一定要特别漂亮，但一定要单纯。除了把课上完，一有时间我就往学院跑，希望哪天能不小心碰上她。但一直没有。问了她们班上另外几个留校的同学，他们也都不知道她的号码。

每天天色近晚的时候，我都会来到黑魆魆的校园，一个人呆坐在灌木丛下。以前我只是默默地喜欢这个女孩，可是，现在，我可能真的爱上她了。从未这样想念一个女孩。或许，这就是爱的感觉。我不确定。

到了出租房，班长早已鼾声大作。我苦笑着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幸福的吗。每天夜里的睡眠总有不知多少个梦魇在我脑海中反复上演。真的像一部部恐怖电影。有本书说，爱做梦的人肯定焦虑不堪，并且积郁颇深。还说，这类人敏感多情，心思细微，很容易让自己钻在某个自己设定的牢笼里难以自拔。或许我就是这样。

对着星光辉映的夜空嘹望良久，我才有了一丝睡意。黑夜深不可测，怅远寮阔。生活像是这夜空，我们追寻不到最后的空洞。它像星空一般幽远，我永远不会幸福。虽然我有时会有暂时的快乐。原来我是个天生的忧郁分子。宿命难违。

就要入眠的那刻，一个念头突然撞击我的心，假如，我和棉棉会相爱，也许我会真的很幸福。这夜的梦里，我一直在笑。

我总是知道自己在睡觉的时候的行为。比如，我睡觉打鼾有个特点，老是用鼻子吸气，然后，用嘴巴将气流吐出。宿舍里的人说，我真是个怪人。我也这样觉得。我每次都知道自己在怎样吸气呼气。脑子里异常清晰的知道这些。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思议。

因为想念棉棉，我又重新陷入很深的忧郁中。我总是在在乎一些事情的时候会变得异常敏感，异常脆弱，变得郁闷得自己很难控制。但在戴家，我强装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热情。戴家的孩子很聪明，在我的引导下，英语似乎开始上路。就是有时候有点玩心。我装着一副很严厉的模样，他后来就再不敢调皮。

在正儿八经的教导戴家孩子的时候，我在心里笑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又是一个乖孩子呢。大学读了一年，毫无目标和激情。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转。除了无头苍蝇，真的没有什么其它词儿能够确切形容我这一年的状态。

十五

棉棉有一天突然来到了我和班长居住的肮脏的出租房。出乎我意料。

那时我从戴家上完课回来。刚到我们租房的小院，就看见穿着运动服的棉棉。她在我们房间的前面，坐了一张矮板凳。

她站起来。有些紧身的运动服将棉棉的曲线勾勒得很好。棉棉以前总是穿着很宽松的衣服，看不出年轻的身体那些美丽而可爱的凹凹凸凸。想到我上次对她的不敬举动，我浑身有些不自在。面对棉棉我该感到羞愧，我对自己说。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棉棉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棉棉，你......干吗来了。

不干吗，来看看你不行吗。

棉棉微撅着嘴。白净的脸上有些红晕。那些红晕十分迷人。

当时脑袋一片迷蒙，我干脆不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将棉棉请进房间的时候，她突然用手捂住了鼻子。

不好意思。我伸伸舌头。

房子乱得很。我和班长的被子以及衣服乱七八糟的丢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我实在十分窘迫。我自己都能够闻到房子里刺鼻的酸臭味。那些难闻的味道由烟味和我的那些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散发的酸臭味儿混合而成。

看我一脸通红很难堪的样子，棉棉将手从鼻子上拿开。她说，天哪，你们怎么不搞搞卫生。

我们是男孩子。所以不讲卫生。从幼儿园到大学，班上最脏的都是男孩子。我有些理直气壮地说。

你这是狡辩。棉棉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转溜着黑眼珠。

我给棉棉到了开水。棉棉一仰而尽。然后皱着眉头说，啊，你们的开水都带着一股酸臭味儿。

看我一副尴尬的模样，棉棉笑嘻嘻的说，骗你啦。这水真好喝。再给我来一杯。我渴得不行。

她接过我给倒的第二杯水，咕噜咕噜又喝了下去。我没告诉她，我们那点开水已经是三天前的了。房东老板娘，那个胖得出奇的女人，是个精明得出奇的人，到她家装开水总是不高兴。每次都拉下脸。我看着难受，不愿意去看她的脸色。班长每隔几天去她那打一次开水。我每天在戴家喝很多开水，回来后尽量少喝。这些开水可是班长厚了脸皮弄来的。

棉棉，上次对不起。我太鲁莽了。真的很对不起。我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她。

别说了，别像个女孩似的。

棉棉咂咂嘴。风扇将她又直又柔的头发吹得像电视里的广告女明星。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泛着美妙的光泽。

我告诉你一个惊人的消息。王啦啦，你听着。

惊人的消息，你会有什么惊人的消息。

那你竖起耳朵听着：本姑娘决定给本世纪最懒最脏的王啦啦先生洗衣服和被子。

算了。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女孩为我洗衣服的殊荣。

棉棉不理我。将我和班长的被套全部拆下来，然后又要我把所有的脏衣服找出来。结果，满满两大桶。

棉棉将袖子捋的老高，然后指挥我说，你当帮工。

棉棉拿着一袋洗衣粉往院子里的洗衣台去了。我们学校接近郊区，这附近的住户都有独门独户的院子。院子里还常常有地下水井。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2-17 10:28:3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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