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香帕小姐那样尖叫[修改定稿][堕落街论坛]

五十一
　　
　　
　　
　　盘伟在我出租房这边住了一个快一个礼拜，也没见他打电话给阮慧。我问他，他只是说，他和阮慧在一起感觉累了。
　　他说，他从没想过谈场恋爱也会这么累。
　　他说，他不得不承认，阮慧是他长这么大预见的最会照顾人的女孩，对人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盘伟这样感叹地说着。神情不知道是惶惑还是无可奈何。
　　也许你根本就不曾爱过她。你这混蛋只是在觉得需要一场恋爱的时候就和阮慧开始恋爱而已。也许，你只是需要满足你身体里那些可恶的欲望。那些不可控制的饥渴。
　　或许吧。盘伟说。我主要是自己心里感觉好像这样多了一层束缚。而且，有时候会为了她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太愿意做的事情。我是个不太愿意受到某种力量的节制或者约束的人。当然，有时也渴望能怀抱美人，身边有个人一起分担喜怒哀乐，但有时又觉得这是包袱，沉重得让自己难以忍受。在矛盾中不停摇摆。
　　我说，我想起了伟大的托尔斯泰的一句话，天下的人，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我把托尔斯泰的话改了一下。他也许不太知道这个。
　　比如，你谈恋爱而且阮慧对你这么好，你也会有你的不幸；而我，永远觉得自己很痛苦，即使现在有两个女孩对我说过喜欢我的意思，我还是不幸福，因为这两个女孩对我来说都似乎显得那么遥远不可及；而马兰花住在豪华的大房子里，同样经历着她也许最难捱过的伤痛，冷守孤灯，长夜漫漫。依我看，这世界上的人，实际上都是一些不幸的可怜虫。没有几个人真正的永远拥有幸福和快乐。
　　反正我得好好考虑和阮慧的问题。盘伟这家伙很少有这么沉郁的时候。

五十二
　　
　　
　　盘伟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她妈妈说，有个叫阮慧的女孩每天都打好几次电话找他，说是有什么急事，要他一知道就回个电话。
　　盘伟说，我知道阮慧会找上门去的。她那种女孩子，外表看上去非常柔弱，但内心里却很倔强很绝决，往往决定了什么事情反而会比一般人更加义无反顾决不回头。我知道我惹上她这种女孩会有很多麻烦，虽然像她这类女孩往往很细心，心地善良，但越是跟这样的女孩，谈恋爱越累。盘伟总在不停叹息。好像古代那些怀才不遇嗟叹命运的失意文人。
　　我觉得阮慧其实是个好女孩。我同时也觉得盘伟这样对待阮慧，太过残忍。那个弱不禁风的娇小的善良无比的女孩怎么能够承受盘伟这样突然就不理她带给她的伤害。可是，没想到，我后来也会和盘伟一样，由于某些原因，对我爱的棉棉突然不理。做了一个我曾十分不齿的爱情逃兵。
　　我劝盘伟不管怎么样要打个电话给阮慧，免得她在家六神无主地乱猜疑乱伤心。盘伟开始不太愿意，说要这样突然冷却，趁着还没有产生什么需要负担后果地时候全身而退。
　　可是我觉得阮慧这时候肯定很烦恼，你要是这样就藏在我这里，人家该多伤心。你这混蛋，开始你又为什么要和人家开始呢。这样做最伤女孩的心。这和一个叛逃分子有什么差别。和也好，分也好，总得见个面说清楚。
　　我劝说了盘伟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答应给阮慧打个电话过去。条件是我先给阮慧说，他再说。他说，他很愧疚这样对待阮慧，自己觉得好像没脸见她似的。
　　电话接通了，我听见阮慧细细柔柔的声音像从某个古旧的城堡隐隐约约的穿出来似的。
　　阮慧，我是王啦啦。现在我是要告诉你，盘伟在我这儿。
　　阮慧一听见说盘伟在我这儿，就马上有些激动地说，盘伟怎么样？他还好吧？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说，没事。他好好的呢。没少胳膊也没少腿。
　　我把话筒递给盘伟。然后把耳朵贴在话筒边上听他们说话。现在我和盘伟打电话都是互相交换着听。
　　对不起，阮慧。盘伟很真诚的说。脸上堆积了很多歉意的神色。还有一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现在在躲我。也许，你已经开始厌倦我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潇洒的女孩，不会对什么事都不在乎，而是会珍惜任何一件事情和任何一个朋友，认真得有些傻气。但是我很生气，不管你想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现在的这种状态，你总得先给我打个电话互相商量商量。阮慧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说话的时候夹着抽鼻子的声音。
　　盘伟像所有对女朋友理亏的人一样，脸上的愧疚神色越堆越多。嘴巴想要说话，大概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打着颤一开一合。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阮慧不停地表达着她对盘伟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的难以理解的愤慨。
　　最后他们俩约定晚上到学校这边来好好谈谈。阮慧最后在嘤嘤地哭着。盘伟眼角也有泪珠在打着转儿。
　　挂了电话，盘伟对着公用电话亭狠狠地踹了一脚，将那个本来就已经不太牢固的亭子踹得摇摇晃晃的好像马上就会倒下。
　　他*的我自己。盘伟骂人骂得莫名其妙。
　　我从来没有看见流过泪，一直以为他是很坚强的人。或许，每个看似孤傲坚强的人的心里都有软弱的一面。只是不容易表露。

五十三
　　
　　
　　印象酒吧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柔和而暧昧，也含了些不可琢磨的冷清感。歌手们的情歌唱个没完没了有气无力，也许我们的爱情也如这些情歌般没有尽头、有气无力。
　　盘伟和阮慧面对面做着，我坐在盘伟身旁。盘伟说，他真的没脸来见阮慧，要我陪着他壮壮胆。
　　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盘伟向阮慧解释着，说自己无拘无束惯了，不习惯现在两个人在一起的那种束缚感。因为那种束缚感让他有时候甚至感觉像千金重压难以承受。盘伟在解释的时候，当然不会忘了一个劲儿的说阮慧如何如何好，自己如何如何地对不住阮慧。
　　气氛很沉闷。阮慧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没有像打电话时那样不停地哭，而是显得异常坚强。她甚至抬着头，看着满脸愧疚色地盘伟在胡乱地表达着歉意。
　　这孩子真坚强。依我地推断，阮慧这时应该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地委屈和愤怒，甚至应该给盘伟的脸好好的扇上几巴掌然后骂一句畜生之类的恶毒语言夺门而出。但她没有，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坚强的女孩在盘伟面前一滴泪都没有掉。
　　我送阮慧去搭公共汽车。离开印象酒吧一段路后，阮慧的泪水终于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她的哭声悲痛欲绝。路上的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以为是我惹自己的女朋友生气了。
　　我拍拍阮慧的肩膀说，阮慧，算了，盘伟这个混蛋小子不值得你这样。
　　阮慧泪眼蹒跚地点点头，用她细得几乎听不见得声音说，谢谢你，啦啦。
　　我看着她捂着脸哭着上公共汽车的背影，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我总是这样，父亲说，是因为的眼泪底子太低，所以容易流泪。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我到印象酒吧接盘伟回去。他烂醉如泥地扒在那儿，桌上放了好几个空了的啤酒瓶。
　　路上他迷迷糊糊对我说：王啦啦，他*的，你说这人活着有多大个意思。好像怎样都不会快乐。怎样都不会快乐！我弄不明白，我他*的弄不明白。
　　我说，我也弄不明白，也许，咱们活一辈子也弄不明白活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真难呀。我发自内心的感慨到。我只是感觉这时候我们的心理大概像一位七十岁的老人家一般苍老斑驳。
　　我正想着关于人生啊什么的东西，盘伟扒在我身上呕吐起来，一大堆秽物准确无误地被喷射到我的衬衣上。一股刺鼻的酒气加酸气直扑进我的肺里。

五十四
　　
　　
　　回到出租房，盘伟吐了。俩人洗了澡，坐在房间里吞云吐雾抽着烟，继续说些人生烦恼之类的话题。说了一气，就开始唱歌。我弹吉他盘伟唱。全是选了一些悲苦忧戚的歌曲。
　　我最好的朋友在谈了一场短暂的恋爱后失恋了，我愿意陪着他一起发泄发泄心中的郁闷。我是个感性的人，每每看到别人不快乐，自己也会变得和别人一样不太快乐。
　　可悲的是，别人快乐的时候，我却未必能真正快乐。
　　我多可怜。
　　我们唱得忘记了时间。直到胖房东老板娘捶门我们才发觉原来到了快十二点了。胖女人显然带着很大的怒气，她说，王老师，你们这样，咱们还睡是不睡？我赶紧陪着笑脸向胖女人道歉：对不起，胡大姐，今天我兄弟他失恋了，所以要发泄发泄。实在对不起。
　　胖女人看了盘伟一眼气呼呼的说：反正你们两位大爷失恋了总不能要大姐我失眠是不是？
　　我点着头说，是是是，胡大姐说得好，下次不会了。胖女人才怒气冲冲的上楼梯了，脚步声踏得像要把楼梯震跨不可。
　　我把上次捉弄胖女人的事告诉盘伟，盘伟也笑得前仰后俯，拍着我的手臂说，我倒是没想到你这臭小子也会这样捉弄人家。你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善良柔弱呀。我说，那你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强勇敢呀。我们看着对方，同时用了沉重的语气说，是呀，我们谁能够真正地认识自己是什么人啊。我们长长的叹了一口很沉很沉的气。
　　屋外月色溶溶，清辉遍洒。那意境犹如童年时期的妈妈在深夜里哼唱给我听的睡眠摇篮曲，幽远空灵，深邃飘摇。

五十五
　　
　　
　　马兰花说戴马的爸爸问我能不能将家教做到开学前五天。看我有没有时间。因为他爸爸怕戴马玩一段时间又把心玩野,干脆中间就不停了。我考虑了一下说，那好吧，反正我暑假没有打算回去。就算回去，五天的时间也够了，不过就是从这个省的最北方到最南方。
　　而且只剩十天就要开学了，返校的学生已经开始挤满了火车。我不愿意这么大热的天气回家。
　　但是戴马好像不太愿意。他跟他妈妈抱怨说，整个暑假他都在学习，没有好好的玩过一天。十二岁的小男孩撅着嘴巴很是懊恼。
　　马兰花说，这是你爸爸专门打电话来安排，跟我抱怨没用。妈妈其实也想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可是这得你爸爸做主。
　　戴马一上午都没有笑过一下，满脸的不高兴。我说，戴马，咱们这样好不好，从今天起，每天上午只学习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咱就玩。
　　戴马说，我怕爸爸知道了会揍我。爸爸揍起人来可凶了。有一次戴马根本不听我上课，他妈妈打电话告诉了戴叔叔，结果，戴叔叔跑回来狠狠的打了戴马一顿，大得皮开肉绽。我说，别着急，我们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只要妈妈不告诉你爸爸，你爸爸不会知道。
　　我跟马兰花说了这事，马兰花说，那好，戴马确实一个暑假都没怎么休息。
　　我说，马阿姨，您就跟戴叔叔说，我最后十天每天只算两个小时的工资。
　　马兰花说，那倒不必。莞尔一笑。
　　我说谢谢。马兰花没有作声，只是看着我微笑，弄得我很不自在。回到戴马的房间，我的心都还在很紧张扑通扑通地跳着。
　　戴马简直要欢呼雀跃起来，撅了半天的嘴终于恢复了原状。他很感激的说，谢谢王老师。我说不用，主要是你这段时间的学习还比较认真，基本上完成了任务所以王老师才这样做。你剩下的时间也要好好地听课。
　　戴马又跟我拉勾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告诉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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