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谁的样子[堕落街论坛]

雨下了很多天，天色灰暗，四周泥泞，眉眼潮湿。这样，我走在一条路上，白的墙围成的巷子，窄小，白的颜色被水浸的掉下一块一块的皮，脱落在地面上，再被踩成泥浆。我急急地走，裙子裹着腿，我不打伞，雨直接落在我的身上，从来不懂为什么，我不会打伞，拿着伞就迈不动脚步，要不就是一边看路一边小心的留意着伞，然后摔倒。
　　
　　我熟悉这条巷子，像熟悉我藏着的一片树叶上的经络一般，记得小时侯，摘桑叶放进滚水里，捞出来后，用牙刷轻轻拍打掉叶肉，露出鲜明的绿的经脉，再涂上任意颜色，做成叶脉书签送给同学，互相对望，眼里流转童年的情谊。我的裙子因为湿透变得沉重，头发贴在脸旁，皮肤冰凉。
　　
　　在这里，在两边的墙上，裸着的墙面上，可以看到很多涂鸦，应该是以前的孩子或闲人随手在上面留下的图画和字迹，有些很工整，有些笔迹已经认不出来。后来，清理的人来，往墙面上涂了涂料，遮住了潦草的那些，通通的一片白，可是涂料劣质，这些天的雨让墙班驳着，像个大花脸，嬉皮笑脸的站在那。
　　
　　我在一片墙前停了下来，这片墙，所有的白色涂料都被抠掉了，墙身原来的灰色大剌剌的突显着。上面，就在上面，重叠着，交错着，晕染着很多黑色的字，同样的字，也许是一个字，也许是两个字，全都是一样的字，莫，或者莫莫。这是我的名字。
　　

我是莫莫，我住在这个城市的北边，听说，我在半年前出了个车祸，据说，我的父母带着我从外地迁到了这个西南方的城市，而我的父母在车祸中死了，我现在住在这个大楼的第9层，空而黑的房间，有人告诉我说，这是我的家。我记得的，我醒来后，只会说一句话，我是莫莫，我总是对所有的人说，我是莫莫。
　　
　　我找了个工作，替个洗衣房的老板看店，工作很呆板，也很好做，我有很多时间趴在高高的柜台边，看着外面沉默，我对世界感觉陌生，我对自己感觉陌生，我夜里回到家里，打开淋浴站在水里，抚摸自己的皮肤，仿佛感觉到有谁的指纹印在上面，闻得到谁的气味晕染在我的身体里。我想，我必定曾经在某人手里绽放，像朵极不平凡的花。
　　
　　我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打听，探询我以前怎样的生活，我的亲人是什么样子，我只是过着安静的生活，从未理会过人们窥视的目光，我看得见墙上挂着的照片，上面的男人和女人幸福的目光，短浅又迷茫。我没有打开过锁着的很多柜子，没有动一点心思要去了解我的过去究竟如何。
　　
　　我喜欢爬到窗台上，低下头看着夜色侵蚀整个世界，我那个时候就笑，发不出声音，但是笑的厉害，浑身发抖。常常感觉到风猛的吹来，摇摇晃晃的要把我卷了去，害怕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头皮，我摔下来，泪流满面。我很寂寞，如此而已。
　　
　　最近，一双眼睛在我背后闪躲，我走，他跟着我，我停下来，他就消失不见了。隐约觉得，这个人瘦而高，头发短而凌乱，眼神涣散，烟草的气味浓烈，他是个不懂得控制欲望的人。
　　一转身，我看往他的眼睛，纠结的疼痛击中我，他盯着我的脸，不惊奇，不欢喜，只是在压抑，他一寸一寸的看，像是抚摸，我在他怀里失去了知觉。
　　
　　那时候，我像躺在水底，听到水混沌的在我耳边流动，我冰凉的身体渐渐的暖和起来，先是手指，触碰到的温暖，液体一样覆盖了我。
　　我看见，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我的手心，灼烧着我的神经的眼泪快要浸到我的骨头里。他伏下身来，嘴唇放在我的眉毛上，他说，我们再不分开，我闻到一种熟悉的气味和我合而为一。
　　
　　他是小武，我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他熟悉我所有的一切，他整理我的东西，找出很老旧的照片和记事簿给我看，我总是把头拧向一边，眼睛盯着地面，要不然就跑到卫生间把门锁起来。
　　我抵制的，抗拒的不接受我已经全然忘记的过去，那过去里面有怎样的情节给了我致命的伤口，又怎样戏弄般的抹杀掉了我的记忆。
　　
　　他拉着我，走到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白色的墙围着很多低矮的平房，他牵着我的手在巷子里熟练的绕着圈，当看到一棵柿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我，莫莫，那里是我们的家。他指着一个院门说，我们的家就在那里。在这边的墙上，没被粉刷前，我写了整墙你的名字。我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看不到，没有名字，只是一片白，那么白，刺眼的白。小武，带我离开这里，我轻声的说，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
　　
　　夜里，小武和我做爱。我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欲望，我要的，攫取的，来自自己的灵魂深处。我睁着眼睛，听到破碎的声音，可那么强烈的欲望，我要给你，我说，小武，你听见了吗？我们的身体说话，他们那么熟悉。小武停下来，黑暗中，眼睛像兽，他捏住我的手腕，骨头咯咯的响，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完结

我白天仍旧在洗衣店上班，小武在我下班前站到街拐角抽烟，眼睛焦急的朝我看。有几次，一些邻居看到我和小武走在一起，眼神怪异又惊厄，既而转过脸去，啧啧摇头，说着造孽，造孽之类的话。小武总带着我快速的穿过街道，远离人群，他要卖掉我的房子。
　　我在拿行李的时候，看到一张撕掉了的照片，上面四个人，没有了脸的影象，像是全家福。我偷偷放在口袋里，走出了那个家。
　　
　　小武不让我上班了，也很少让我上街了，他每天很早出门，锁上门，然后在太阳快落下去之前回来，开了门，就朝我走过来，仔细看我的脸，然后紧紧抱住我，很久，也很痛。慢慢的才松弛下来，我们一起做饭，晚上十指交握着入睡，像野兽般彼此进入。我唯一的亲人，我唯一见到的人，那是我的小武。
　　
　　我在屋子里忘了时间，忘了该记得的一切，只是小武的紧张让我不安，他不问我爱不爱，我也不知道爱不爱，他说过，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们只能相依为命，我们不要分开，你要一直在我的身边。我愿意的，那种那么相似的气味，那么贴切的融合，我愿意的，小武，我这样说过。
　　
　　那天，开始下雨，小武蜷曲在我身边，睡得像个孩子，我看到他的脸异常清晰的熟悉，每一个部分都印象深刻。
　　响起沉闷的敲门声，一下，两下，小武一惊的睁开眼，他捂住我的嘴巴，他紧张极了。屋子里很静，静的连我们的呼吸声都没有，敲门声停了一会又响了起来，外面有一些人走动的脚步声。
　　终于，门被撞开了，进来好几个人，他们朝我们扑来，小武跳起来，他挡着我，他护着我，他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他们发出咆哮，他们砸碎了很多东西，他们打破了小武的头，他们拿出了亮晃晃的一把手铐，镜子碎了，哗啦一下，我看见无数个碎片里，无数张脸，有我的脸，也有小武的脸，然后我们的脸变成同一张脸···
　　
　　雨下了很多天，天色灰暗，四周泥泞，眉眼潮湿。这样，我走在一条路上，白的墙围成的巷子，窄小，白的颜色被水浸的掉下一块一块的皮，脱落在地面上，再被踩成泥浆。我急急地走，裙子裹着腿，我脑袋里拼命的想到我记忆里曾经丢失的那一部分，我浑身哆嗦，控制不住。
　　小武被带走后，那些破门而入的人也带走了晕倒的我，他们告诉我，小武弄坏了我父母汽车的刹车，导致了半年前的那场车祸，我的父母因此而丧生，我失去了记忆。
　　后来的，没有等他们说，我脑子里刹那的白光，小武被赶出了家，他被赶出去，是因为母亲看见他和我做爱。母亲不准我们见面，父亲暴跳如雷，快要心脏衰竭死过去一

我们在巷子里的柿子树旁租了房子，在房子旁的墙上，小武写满我的名字。我们偷偷见面，我们如此相爱。我们在一次见面后被父母发现了，他们带我回家，把我关起来。小武一直在家附近走来走去，他要带我走。他本想，就父母两人开车出去，可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带上我，我也上了车，他痛苦的跟在车子后面奔跑，父亲越是开的快，然后，车祸发生了···
　　
　　
　　雨还在下，我的头发贴在脸上，我皮肤冰凉。
　　
　　我停在一片墙前面，墙上的涂料被抠了下来，我看到整面的墙重叠着，交错着一个字，或者是两个字，全都是一样的字，莫，或者莫莫。这是我的名字。写这些字的人，他也不在了，他叫小武，他是我的孪生哥哥，我们彼此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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