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的姿态[堕落街论坛]

一
三年前在师范大学的梯形教室里，认识了一个姑娘，她的眼睛长得很美好，属于会说话的那一种。我的这位姑娘朋友喜欢用一句“我疯了”的陈叙句开始她的谈话。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些紧张而又故做的轻松，这我早看出来了，这种来历不明的害怕，我也有过并长期存在，我会表示理解但不同情，因为我也没能找到一个什么不错的解决方案，如果可以，我愿意告诉她，这都是咎由自取，自找的。说着这话的时候，可能就会发现自己被某些不厚道的情绪撕咬着，要是我们不那么尖刻的看待一些问题，我们也许就可以不用生活在这个时代，为某些个蹩脚的语言和情绪付出一个年代的沉重代价。

二
三年前在师范大学的梯形教室里，认识了一个姑娘，抽着烟，靠在墙的一边摇晃着身体，她还穿着那件另我极其讨厌的红裙子，那是她的工作服，她的头发垂下来，遮着大半个脸。我说这样不容易招到好客人。她说她是来看书的，她的手上放着一本书，或许她看到了某个晦涩的句子，在大厅里哭起来，她坐在最后一排，台上的教授没有听到哭声，她周围的人也没有听到。她周围没有人。我跑过来对她说：你又哭了，我真羡慕你。

那时候她刚刚跟我提起私奔的事。她说要去遥远的山上，种菜养猪，找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生一大群没有性别的孩子。那时候我非常的年轻，还是个好孩子，为这个想法整整兴奋了一个星期。他们说那种生活因为陌生而充满秘密。至少要远离嘈杂。或者有很大很大的声响，可以毁灭的声响，象风那样的，非常大的风。事实上什么秘密也没有。那天晚上她说有一种人对陌生的地方充满希望，向往那些听起来遥远神秘的地方，可那地方平淡无奇。他们在鄙视这种行为。即使那个地方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也要亲自去那个地方。我喜欢在这种徒劳中消耗生命。我没有什么钱，生活一样的腐烂。在她面前我想到一个女人，我说那个女人的绝望还远远没有到来，那个女人还不了解真相，她和你一样的可爱，非常的可爱。

三
三年前在师范大学的梯形教室里，认识了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件低胸的衣，却没有胸部可露。她给我讲她是一个妓女，一个心地善良的妓女，她说我还给你讲述了一个关于妓女逃跑的故事吧。
从前有个姑娘叫小倩，十分的聪明而且善良，住在城里的人都喜欢她。每天晚上小倩都会点亮城门上的灯笼，为晚归的行人照亮回家的路。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小倩19岁的时候。有一天城里来了一个人。他跟小倩说。我们去私奔吧。去遥远的山上，种菜养猪，生一大群没有性别的孩子。于是第二天小倩就不见了。
她说今天是要来跟我告别的。因为他们已经攒了足够的钱。明天或者就在今天晚上她和有个男人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她说我对这里深恶痛绝你知道吗，她恨恨的咬着牙齿，我一走就会点一把火把这里烧成灰烬。

我笑了笑说我会想念她的。我知道这个故事的主人就是她自己，她的这个故事非常牵强，好象听故事的我还没做好迎接灰烬的准备，她就为时间划上了句号。而那是一片假象的灰烬，背后隐藏的是贯穿于整个蹩脚年代的盲目和焦虑。

11
几天前，我去了酒吧，我在这里生活下来。这里有非常多的漂亮姑娘，她们非常的漂亮，有的还很性感，她们的要求很简单，算不上聪明，我对她们没有欲望。在碎碎的射灯下她们都显得妖娆，恰如其分。是的，我说过我喜欢漂亮的姑娘，我10岁的时候喜欢，17岁的时候也喜欢，24岁也喜欢，我就是喜欢，要喜欢整整一个即将逝去的年代。

我不勤奋，情绪太多，胆小虚弱。酒精可以暂时把我从泥浆中托出来。身体的浮肿也可以带来一些幻觉。在似真似幻的生活中我从不消沉，我想抽出身体做点事情。那些抱着美女大跳脱衣舞的大肚男人，踢死他们，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见鬼去吧。我发誓我在演好自己的角色，不管是怎样的角色。一个自我施虐的累戏子。重拾一些渐远的年代。我一直想到死，一直想到死，没有意外，怀疑的东西太多了，我一直没有真的死去，我没有理由选择死亡，因为活着对我而言意味着痛苦和完善这种痛苦，而死亡则意味着结束这种痛苦，就是这样，死亡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应该做的事情。一切行为的目的都存在于行为之外，她说你需要平静下来，控制好情绪，多到海边吹吹凉风。

12
几个月前，我去了酒吧，我在这里生活下来。有一天晚上，三点以后就没几个人了，有个漂亮的姑娘坐在我的身边，当时我还不认识她，我对她说我是个写小说的，如果可以，也可以说我曾经是个诗人。她示意音响声太大了，要我大声再说一遍，我就说我曾经是个诗人。她笑起来有些夸张，她说她一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了。为此她和我干了一杯。之后我问她知道为什么我会来这里么？她说她知道，为了省点钱或者干净点儿，和她那样的漂亮姑娘喝几杯酒，然后把她们带上床，满足一下我几个月来或者更久的欲望。
我愤怒的笑了笑。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假装一下愤怒的姿态。我说我还是个富家子弟，我的手机金表皮鞋都是名牌，对了，内裤也是，我说你要看看吗？
我想象在我24岁的时候，在长沙，我花400元买了一瓶叫杰克丹尼的洋酒，找了个漂亮姑娘，不出我想象的话，这个姑娘是个妓女，一个美好的妓女。而我，不仅是个穷光蛋，还是个吝啬鬼，我必须要想象以后我在这个妓女身上，把这个400元又捞了回来，并且，还长期享受免费的性。于是在我的想象中，我24岁的时候，得到了一种蹩脚的幸福感觉。

13
几天前和几个月前。我去了酒吧，我在这里生活了下来。有一天晚上，我认识了一个漂亮姑娘，我花400元请她喝了酒，我把我的黑色GUCIL内裤给她看了，我把她带上床了，我还想象我得到了一种幸福的感觉。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开心过。
24岁之前我和各种各样的漂亮姑娘上床，那个时候我们不需付钱给她，只需要付出一些真诚。而这之后我把所有的漂亮姑娘都看成是一只娼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们的美丽，往往一些美好的东西在我手里，就一定得走样。比方同样是姑娘，和我有过那个事的后来怎么看都像是个鸡；比方同样是避孕套，在我在就非得盛几公升水试试它的容量以及承受力，或者还戳上一个小洞，如果好用的话，就赞美它……对于我来讲，一次完美就是一次炼狱，一次涅磐，一次重生。漂亮姑娘带给我一种幻觉上的幸福感，让我把所有不可能实现的想法都认为是真的。这感觉太让人兴奋了。在蹩脚年代的初级阶段，我的想象行为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完美回报。

18
我21岁的时候，身体强壮，目光阴毒，喜欢拿眼角瞄人，当时我想去打一次地下拳赛，我到处托人帮我问哪里有这样的地方，那时候我总是无所事事的走在大街上，就想象有几个小青年抢我的手机，当然最好是欺负一个大我几岁的小女人，我飞起一脚，一个；一勾拳，一个；下闪身，再一霹雳回旋腿，都倒下了，那个小女人我望都不望一眼。可是我的面前随即出现了一副这样的画面：有个夜晚我和一个女孩在街头散步，遭遇了三个男人的猥亵，当时我十八岁，身体强壮，在被殴了一顿后，我就阳痿了。当然这只是蹩脚年代里一个小小的插曲。

19
我21岁的时候，身体强壮，目光阴毒，喜欢拿眼角瞄人，那次去师大的公交车上，在我们站着的那一刹那，车突然开了，每个人都毫不例外的向后仰。出于一种仁义道德和伟大的情操我拉了一把那个老家伙，她终于没有摔倒，但投向我的神情却怪怪的，有点像鬼片里的幽灵。老不死的！每个人都用这种眼光看着我这种无业青年，仿佛我们随时都会把手放进他们的口袋，让我在那一瞬间打了个尿颤，感觉我的灵魂在和她对视的那一刹那丢失了。车开到下一站，我就失魂落魄般的提前下车了，很愤怒的下了。
“这叫男女数数不亲，谁叫你拉她”这话听上去仿佛我拉的是一个妙龄少女性感尤物。
“谁叫你长得那么不可靠”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我长得是帅了一点前卫了一点，这一点我承认是我爸爸妈妈做得不对，也承认我一直没给自己毁容让大家很生气也是我的不好，但别人却因此把表面的问题实质化这是不符合哲学观点的。有时候我真想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在大街上裸奔，让全国各族人民都知道有一个叫Ben的无为青年是全世界最最善良的青年善良得像一个中世纪的农民基督徒。

我决定在这个圣诞节前变得让自己看上去善良一些，以迎合广大人民的要求。哈哈，想到这我的脚蹩了一下，好了，我得蹩着脚走路了，那样子让我看起来象一个职业乞丐。

20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些关于青春的故事都非常混乱。说它混乱并不是因为那些事情本身，而多半是因为杂乱无章的生活所造就的——我那该死的记忆力和亢奋情绪下的表达能力。好在我们的青春也大体上是混杂而跳跃的……就象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在我21岁的时候，身体强壮，目光阴毒，拿眼角瞄人，蹩着脚走路。我向四下一看，街上的人们都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只有我一人在缓缓移动，真像一场奇妙电影的开端——蹩着脚走路的我，无疑成为整个蹩脚年代最合适的表相。我为这种预兆性所迷恋。它们无处不在，隐藏在各种各样现象的前方。我为发觉它们而孜孜不倦，乐此不彼。

一
10岁的时候，我想象我17岁时的样子——英挺伟岸，举手头足都象毛主席。
17岁的时候，我想象我24岁的样子——英挺伟岸，却躲在偷窥镜后检验参差的人群。多年之后看到罗素的一句话——参差多态乃幸福的本源。也就是说，很多年以前，我就在寻找对幸福的唯一解释了。
我已经24岁了，但我不会再去想24岁以后的我了。换句话说，基于我10岁时对17岁的我、17岁时对24岁的我想象的落空，我心灰意懒。
我24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姑娘，她是个妓女，她喜欢用一句“我疯了”的陈叙句开始和我的谈话。后天她说我也疯了。
我24岁的时候，花400元，请一个姑娘喝了酒，得到了一次重生。
那也许是以前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实际上。
我24岁的时候，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一天8个小时的工作时间，7个小时用来思考还要不要这份工作。还有1个小时的时间，分别用在改样、抽烟、上厕所，以及和前台小姐聊天调情。就是说，人的一生很短暂，时间总是不够用。
我24岁的时候，开始写一些自以为什么都不是的小说，写24岁时前的我，以及我干过或者没有干过的事。这件事花费了我很大的精力。对于一件已经存在、发生过的事情，平铺直叙，老老实实把它写出来应该不是很难，难就难在——我对我24岁以前的我，以及干过的事很不满意。换句话说：我是在想象24岁前的我，以及我干过的事。因为我老是致力于臆想和不满意，那么我就继续写这样的小说吧。

二
24岁时我在广州，水深火热，处境堪忧。看见街上的打工仔打工妹们衣着光鲜、活蹦乱跳、亲亲我我，说不出的嫉妒。
2个月前我从长沙到深圳，投奔事业有成的朋友。我系着朋友皮儿卡丹的皮带和海带，复印了几分资料，见的第一份工，就被抢了手机。那是在东莞，我记得我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我记得我跑的时候捡了一块砖头，我记得我跑的时候突然有一瞬间我非常的高兴，那可不是几个亢奋的词语所能形容的。连续的失败打击了我，我顶着烈日，游荡在街头，被警察追问；我上公交车，身边黑人的体味把我熏得天地打转。我羡慕啊，那一排排衣着光鲜、活蹦乱跳、亲亲我我的打工仔打工妹们。
最后一次去见工，是珠海一个广告公司的策划。我知道这次又是没戏，在夜行巴士上，我做了很多好多极其失意的梦，还没完就被边防兵夹下去问话，那间房子里到处都是白的，只有一张椅子，当灯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清醒了。
问我话的是个小年轻，可能毛还没长齐。听说我是长沙过来的，谈开了火辣辣的饮食。他在长沙当过几年兵，吃坏了肚子，他嚼着我递过去的槟榔又说他是西藏人，正中藏传佛教的传人，我说得了得了我就是牟尼的老友，……这本《达摩流浪者》就送给你吧——兄弟，我们应该回去干我们的事业。

七
我24岁的时候，因为去了一次广东，身份成了一个达摩。这是我没想到的。之前我有过几种身份：幸运星公司业务员、俊杰食品公司业务员、惠普电脑业务员，爬山虎户外策划。都是一些不高的工作。我另外还有几种身份：动词青年、左蹩后卫、诗人、若干女人的小蜜。
需要特别解释的是，我作为若干女人的小蜜的身份。我，身体强壮，目光阴毒，我24岁之后一直没有女朋友，我一表人才，风趣幽默，我还出了一本书，这让很多女性觉得大有作为。
捅破一层纸，这句话用来形容真相露出马脚，或者真相大白。我24岁的时候觉得捅破一层纸形容的是做那个事。我跟若干女人干那事的时候，第一次我还是大有作为的男人；第二次时我成了年纪轻轻的“诗人”；等到第三次时，我就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小屁孩。总而言之，做那个事是一个真相持续发现的过程。但对于这个真知灼见，很多人并不同意，不以为然。比方说，有一个丈夫，婚后20年，才发现自己老婆偷人的事实，一双儿女全不是自己的亲骨肉。
而我要求不高，如果我们有一双儿女，我要求其中一个是我的精子，这没有错。

十三
我10岁的时候，想象过我17岁时的样子；我17岁的时候，想象过24岁时的样子。每次想象都落空，在我24岁的时候，我已不愿意再去想象24岁以后的我。这是假话。
实际的情况是这样的：我24岁了，蹩了脚，糊里糊涂的，做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老是希望将来的日子不要这样——我会老，还会死，浑浑噩噩。每天的清晨，混迹于早班的人群。下班后，直奔菜市场。有时和老婆吵架，她打了我一耳光，我打了她一耳光；她抓了我脸，我揪了她脖子；她摔了碗筷，我摔了电视机。她哭穷，我有什么办法。她偷人，女儿13岁失贞。我阳痿……将来的生活不要这样。
我24岁的时候，瞥了脚，希望年代不再，希望想象不再。

后记：关于想象行为和完美姿态的一次叙述
一些囔囔自语破坏了我小说的整个布局和向下发展的思路。本来我想利用这样的自语让小说向纵深发展，但是失败后我就显得无能为力了。我至今也没能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风格，这让我丧失了某中重要的支撑。我曾涉及到各个领域，并力图以完美的姿态再创另一种完美，当我最终发现我们不可能那般完美，而得不偿失的时候，我就显得郁闷了。我这个人一生都在追求完美，于是欲望丛生，抑郁随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7-31 15:41:4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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