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岁月如歌，生命如车~（一）[堕落街论坛]

（一）131路公交车

大学毕业的头半年，是一个被烈日和尘灰笼罩着的南方秋天，在枯涩的办公室里，焦灼的我经常想骂人或者被别人骂。如果说还有值得怀念的，就只有在那些加班晚归的夜里，我不走电梯，独自从12楼安静地走下楼梯、穿过通道，伴着各楼层佳丽高跟鞋啪嗒啪嗒的敲击，心怀期待的走到楼前的汽车站。

那时候，从公司到我家的公交线路有好几条，但131路公交车几乎是我唯一的选择，一来那车的确直达我家，二来那车途经好几个繁华热闹的街区和酒店。当年正潜心研究概率学的我认定，一趟公交车经过的CBD街区、五星级酒店的数目应该和公车艳遇的发生频率成正比。而后来的事实也一次次证明了我的判断，至少在私车美女尚未形成大气候的那个年头，131路公交车上出没的美女确如故宫里的砖一样多。其实，对于我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男生来说，在131上唯一能做的以及能自我称道的就是偏在车厢一角，看上下车的人们，即使没有过探案经验，也能轻易分辨出职业、身份、情感和品质，只是偶尔在玻璃的反光里瞥见自己没有表情的脸时，会在心里哑然失笑――某个年轻的灰领，文艺路口上车上大垅下车，穿着压花的T恤和有皱摺的皮鞋，睡眠不足，南方人，相貌平平，不怎么快活――这就是我。

而我，只是在静静的等一个人。在等待到达的时间里，我常常从兜里掏出本小诗集翻看，从古今中外到后现代、从北岛的《明天，不》到兰波的“生活在别处”……虽然阅读使旅途平添了一些微弱涵义，却也让我懂得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然哪来那么多歇斯底里的诗人。后来，一位19世纪美国诗人终于让我重新燃起了邂逅的强烈希望——“乘坐高贵的马车和出租汽车，每个女孩都能保持笑容，但如果你们一同坐电车，她还对你微笑，就值得你去追了。”我等的人很快出现了。当131猛然停住时，一个面目清秀的长裙女孩趔趄着下意识地揪住了面前某个陌生男人的衣襟，这个人有些讶异地抬起眉头，然后说:没关系。当然，被幸运眷顾的这个男人就是我，面对稍纵即逝的某个浪漫故事的开始，我被打动了，然后气定神闲，注视着陌生女孩的脸，实际上她只是礼貌地道了歉，并且将扶手抓得更紧些，我甚至没有捕捉到她的眼神。

省政府、八一路、烈士公园……131一路狂奔，把我凝固的美好思绪远远抛在了后面，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刚刚在我的袒护下得到了一个座位，而我却没有意识到131已过了我的家门。就在那个瞬间，一个记忆如同深海里游弋的鱼儿般浮出水面，在往后坐公交车的岁月里，她也许正是我脑海里多次浮现的那么一个人，在颠簸的车厢，她微笑着对我说:亲爱的，不要紧，我抓住你就好了。

是的，她终于抬起了头，而且对我微笑了，笑得那么甜：“对不起，你踩着我的裙子了。”……

我没等她到站就下了车。但什么也没有改变，我还是固执的乘坐131路公交车上下班，只是上了车以后，除了给老弱病残让座之外，其他一律不再与驾驶员同志合作，如果没找着座，就象黄继光堵枪眼那样堵着车门，防止更多的人上来挤着自己，我又重新估算过了，公车拥挤中暑比公车艳遇的发生概率高得多。（未完待续）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7-10 21:49:4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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