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觉得异样的甘美充实于喉中,这一生都没有品过如此可口的腥甜。他的肌肤还是那么地结实光滑,在月色下泛着苍白的光辉。捧着他修长的手,再也无泪无爱,她只是冷冷地,悄悄地,吮净他的每一滴血液…… 小芙是一个娇俏的女孩子,二十出头,一张尖下颌的娃娃脸,眼睛大而亮,略带吊梢,清明得如同两潭碧水,笑起来唇型很美。也有大笑的时候,就把她的一对小犬齿露了出来,尖尖的,小小的犬齿,像一头娇娇的小兽,益发可爱。 小芙自小爱吃猪红,家里若是杀鸡宰鹅,将血淋漓地注在一只磁碗里,那个女孩便睁大眼睛看着,她喜欢那血腥的气味和殷红的颜色,有时飞快地用手指蘸上一点,放入口中,味道很甜,她有一点害怕,但却自心底生出一种兴奋来。 奢血,已成为小芙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她一个星期一定要吃两次以上的血旺,而在同学们都不在的时候,女孩便去菜市买一只肉鸽或是一只兔子,小心翼翼地躲在公寓的厨房里,将它们的喉管割破,将血注在碗里,飞快地喝完,那味道确实鲜美,远胜过最好喝的牛奶和果汁……小芙喝了血,抬起脸来,美丽的眸子亮晶晶的。 好多男孩子喜欢小芙,她的脸颊是漂亮的粉红色,像霞光照在白云上,睁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幽幽的眸子水光流转,有一种艳异的感觉。“小芙像一个化身为女孩子的妖精。”同学小声笑她。 做梦是小芙最喜欢的事情,她常梦见自己在夜空里飞,飞得好自在呵,可是又不像鸟儿那么平稳,她飞不高,有时还有点颠簸,一上一下的,天空里好多的星星,她在花间穿梭,不小心撞上一根粗大的花枝掉了下来,她,原来是一只白蝙蝠。 而他的出现,也是在梦里的,他带奄奄一息的她去他的经房里去,他将手腕伸到她的面前,由她咬破吮吸。他是一个僧人,秉着如太子舍身饲虎的仁慈善待她这个食血的小小恶兽。 她的此生,便是为了寻他而来……小芙从梦中惊醒,夜色如黛,月光如纱,从未哭过的她,幽幽地洒落两行清泪。 涵的左手腕上有一个胎记,很奇怪的暗红色,是一对圆圆的印子,像被什么动物咬过的牙印。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是小芙表哥的同学,那天表哥带了他来玩,小芙坐在沙发上给两个大男人削苹果,拈着一只的柄儿滴溜溜地送到他面前去,涵笑着接了,他刚刚洗完手,还没戴上表,小芙瞅着他的手腕,呆了一下,然后扬起眸子看他,那样潋滟的波光,让他着实痴了一阵,“小芙……”他低低地,吟哦般地唤了她一声,然后看见这女孩甜美的羞涩,她低下眼睛,长长的眼睫乖巧地闪了两下,像蛾子的翅膀在他心上扇了两扇,痒痒的。 “你削第二只苹果的时候,没见涵一直在看你么?他都看得痴了。妹妹,你真会勾引人。” 表哥笑骂她,“讨厌!”小芙捶了他一拳,“可是,人家要约你哎,妹妹,给我点面子吧?” 给表哥一个面子吧,小芙低下头暗笑了,心里的快意慢慢地渍出来“涵,我知道你是谁。” 第一次约会,涵有些郑重其事,一板一眼地坐在对面,紧紧地盯着小芙,可小芙却是闲闲的,一颦一笑万种妩媚,让涵倾倒,“只恨不能马上向你求婚”这是表哥说的评语,小芙笑起来,声音很脆很亮,铃子样的。 涵带小芙去公司玩,同事看了,都说他有艳福,得了一个小妖精。涵也不赖啊,高高的个头,身板结实,长得也端正,他在杨柳的荫里抓住她的胳膊,一拉过来就抱她在怀里了, “小芙,你的身子真软……”涵的眼光火辣辣的,低下头,深情地吻她。 奇怪的是,自从和他在一起了之后,小芙奢血的本性慢慢地淡去,她已经有一年半没吃过生血了。 毕业那几天忙完了,晚上,涵约小芙出来玩,两个人都喝了点酒,街上有华美的霓彩,空中有大朵的浮云,小芙在他的扶持下,仰头看天,飘飘忽忽的,“好像在飞,像我的前世一样,我会飞的。”她喃喃地说,向着他傻傻地笑起来,“你相信么?我们上辈子认识的,你是一个和尚,我是一只蝙蝠,白色的,最漂亮的小蝙蝠……”涵笑而不答,宠溺地任她在自己的怀里把那一头的秀发揉乱。“小芙,去我的家。”他沉沉地说:“我们一起体会,飞的感觉。” 涵的灯光是调到最小的,淡金色的艳影里,小芙半裸着躺在他的身下,眸子半睁半闭,肌肤比丝缎还柔软,涵扯开她的裙子,棉布破裂的声音中,听见小芙模糊地说:“涵,你记得前生么?我知道你是谁……”激情中的涵自然是唯唯而诺。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他感到女孩负痛的呻吟和扭动,“涵,我知道你是谁,今生,我是来找你的,前生我们是认识的……” 暗夜里女孩的身体,在巨大的欢愉中如花绽放,小芙叹息着前生的旧梦,眼泪沾湿了他嘴唇。 涵工作很有能力,但不是一个长性的男人,小芙在毕业一年后就发现男友对她日见冷漠,而且跟两个女人扯不清,这使小芙又惊又气,开始是宛转而劝,后来又是讽刺责骂,再后来到了声泪俱下的地步,女人的法子都用尽了。涵也腻了她,开始是三天五天不见人,后来又是接电话找理由,最后到了一听见是小芙的电话,接都不接,直截关机的地步……小芙飘飘荡荡地四处找他不见,淋了雨,回家发了高烧,用朋友的手机拨通了他的号,他睡眼惺忪地接了,却是一个女人在旁边说:“又是她打来的?挂了就是!”小芙呆呆地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手机让朋友接过去了,自己却伸出半个身子,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朋友端来接秽物的盆子里,有一半是暗红色的东西,小芙哀哀地抬起脸来说不要紧,那是我爱吃的猪红。其实朋友哪里知道,那是动物的生血,被弃的小芙又恢复了本性,变本加历地吃起生血来了。 小芙拿着听筒哆嗦着拨通了表哥的电话,听到娇媚的妹妹在那边泫然而泣,表哥的心都碎了,他去找涵,开始是好好地说,可涵却没事似地:“恋爱自由嘛,我又没跟你妹妹登记,你管得着……”表哥气得一个耳光扇了上去,然后两个人就扭打了起来,涵的新欢吓得忙打手机给涵的死党,后来两边都来了人,把那个酒吧闹得翻天覆地…… 午夜,酒吧里一片狼藉,酒瓶和酒杯的碎片到处都是,小芙幽灵似地飘进来,看着这一切,高跟鞋踩在碎片上吱卡卡地响,榨汁机旁的小玻璃柜破了,水果掉落一地,其中有一只苹果,红艳艳的沾满了血,很是显眼,她捡起来,用指甲弹掉玻璃渣,咧开嘴,露出小犬牙,冷冷地啃食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