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饥饿岁月---- 我的童年 [堕落街论坛]

序：

开始有写这篇文章的想法，是缘于网络上，那震撼人心的十大图片
其实贫穷，我们这一代中的很多人都经历过
不是想说明或证明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

如果你现在仍处在艰难的境地
如果你沮丧，找不到方向
如果你失望，对生活冷淡
希望这篇文章，可以给你一点勇气
毕竟，阳光总在风雨后

如果现在
你已经被幸福包围
那么，去珍惜它吧
好好地，全心地去爱你周围的人
尤其是，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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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临泉县城关镇刘老家村11岁的刘小环正在筹集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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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会龙，男，八岁，贵州省峨嘎村小学学生。他自己的书包是一个四百克洗衣粉塑料包装袋。你觉得会龙留长头发像女孩子吗？当地的一个传统是小孩不会剪头发，直至家里经济条件稳定，小孩的幸福有了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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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山村的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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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致中，今年17岁, 他在貴州以背煤为生。一箩煤40KG，从煤坑内向上爬100米，然后再走1000米山路，才可挣1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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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相依-拍摄于内蒙古赤峰市新华街菜市场

七十年代初，我出生于长沙，母亲是尚末转正的小学代课教师，而父亲，只是一个有着文艺特长，而又不甘于现状的普通青年。
从我开始有记忆的童年开始，我是在乡下外婆家长大的，我记得那一栋仅有两层楼高，下雨时，可以从屋里接到雨水的房子。
我是快乐的，当时在我的一个姐姐和几个表姐弟这众多的孩子中，外婆最宠于我。
但我又是贫穷的，肚子除了几个大的节日如春节、元宵，几乎没有真正的享受过。
小时候，我和表弟都有一个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在小河边，有一户人家养了一批鸡，其中有一只，很喜欢飞出篱笆，在外面一堆有半人高的草丛中下蛋。
于是每天，我都会和表弟来到这个草丛，去寻找属于我们的宝藏。
我不记得捡过多少只蛋了，我一直很想当面答谢这只乐施好善的动物，虽然它或许不会知道，它无意下的一只蛋，会给两个年少的孩子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
每当我们把蛋兴高采烈地拿回到家，外婆也总是很高兴地，用她瘦俏的双手把这只蛋煮熟，然后再用小刀，小心地把它分成四份，并送到我们这些小饿狼口中。

那时候，农村的孩子，总免不了要摸鱼捉虾，我们那时候的头头，是李军，他只比我大七、八岁，我很崇拜他。
因为，他知道哪里的鱼最多，哪里的青蛙最肥，哪里的野果最甜，而且，他只要用两个手指，便可以把我们用整个身子都压不住的黄鳝，轻易地钳住，再放到他腰间的鱼笠中。
我小时候自己亲手摸到的最大一条鱼，只有现在的我的半个巴掌大，但我很高兴，把鱼紧紧地握在两手中，一路狂呼着光着脚丫跑回到家中，把它高高地举给我最爱的外婆看。

那时候我还喜欢和蚂蚁交朋友，我最喜欢黄丝蚁，那种最小但倔强的蚂蚁，它们的大将都很威风，经常举着它的大头钳子在蚁群中走动，去驱赶那些懒惰的小蚁。
因为喜欢，我有空了就会经常捉蚱蜢来喂它们，童年的我是饥饿的，但这并不妨碍我成为它们的上帝。
在看着它们兴奋地围绕着猎物打转时，我还喜欢把它们的大将捉起来放在手上，让它在上面享受暂时的高空生活。
当我再把它放到蚁群中时，就会有一群小蚁围上来，有的还咬它。
我不太明白，所以想了两天，终于恍然大悟，一定是有蚂蚁见到它从天上掉下来，大家都想问它是怎么上去的，它说不清楚，就被大家骂了。
后来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我所有的同伴，并亲自演示给他们看，结果大家都一致同意我的想法是非常正确的。
小时候好玩的想法还有很多，比如做饭时我会站在灶房的烟雾当中，固执地认为烟也可以把我带到天上去；下冰雹时，我把它们一粒粒地收集到口盅里，并试图把它们吃出绿豆冰棍的味道……

我家其实是离池塘最近的不多人家之一，但大多我们到达战场时，往往已经是人影憬憬。
在黑而厚的漫天晨雾中，繁多的手电乱串着，也有火水灯，大人小孩全挽高裤脚下到塘边，拿了插箕就往草丛里乱插，只要一提起来，总有几只的收成。
当火红的太阳升起来时，阳光穿透尘雾，大家才鸣金收兵，在溏边的田埂上，细数自己的收成。
等到中午时分，各家便会传出各色的虾香。

对于乡下的孩子而言，弹弓既是玩具，也是武器。
我弹弓水平最好的时期，曾经一天打下过十多只鸟，最远的距离，是在十多米远的地方，准确在将一只青翠爆头。
这把弹弓的木料，是我自己在一个深幽的灌木丛中找到的，李军告诉我，约三年的蕃石榴木是最好的，木质韧而坚固。
把这枝蕃石榴木砍下后，我把其削枝，剥皮，用了整整两张砂纸把它摩好，弹绳则采用医院的扎手管，还从家里一条旧的皮带身上切下一片皮料，再用水泥袋的封线把其扎紧，加上石弹都是我从河边挑的，圆而小的石子，使其具有了非同一般的创伤力。
当时，除了人之外，几乎一切可以移动的物体，都可以成为我的目标。
所以阿黄——我家养的第一条狗，总是很喜欢跟我出去，它除了可以把我射下的鸟送到我面前之外，也可以把我击毙的田鼠类叨回来，但是它不敢叨蛇。
以前在回家路上的那两只恶犬，自从受了我的两枚石弹之后，自此之后见到我便躲得远远的。
自打有了弹弓，腰也挺直了，背也不驼了，神气！！

终于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踏入了机关单位，并分到了一间近二十平方的住房。
所以我也从外婆家搬到了长沙，现在的省委大院住。
学前班是在大同小学读的，很多东西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当时是很好学的孩子，每天都可以把老师发的红花戴回家，为此我还设计了一条回家最远的路，希望更多的人可以看见我戴的小红花。

但刚搬到院里住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我又很快地找回了我的好朋友：一群勇敢的小黄丝蚁。
不过这次在离它们的巢穴不远有一窝黑蚁，所以它们经常为食物而战。
蚂蚁的战斗是很有观赏性的，至少对于孩子而言是这样。
由于黄丝蚁的个子很小，因此经常吃亏。
不过，黄丝蚁的大将个子就很大，经常把落单的黑蚁咬成瘸子。
但是，俗话说，寡不敌众，当黑蚁源源不断的后援军团杀到时，便是黄丝蚁的败退之时。
我当然会帮我的朋友，如果看见形势不对，我只要朝着黑蚁的先头部队轻轻吹一口气，无论拥上来的黑蚁有多么大的阵势和杀气，也会喊爹叫娘地撤军，从高空望去，一片树倒猢孙散的景象。
有时候我没有空了，或者要上学了，便干脆把骨头空运到黄丝蚁的巢穴附近，省事，效果很好。
由于对它们的特别喜欢，当年新华书店修下水道的时候，挖上了不少上好的黄泥，我就用这些黄泥来做成车子，把它们的大将放到里面再开一圈，以表示奖励。
那些黄泥很好玩，我就把它们筑成方块的形状一块块的偷运回来，放到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直到箱子放不下为止。
后来母亲在整理杂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些黄呢，我虽然装作不知道，但竟然还是被她拆穿，只好又再一块一块地把它们扔掉。
不过那时那些黄泥已经因水分的枯竭而开始干裂，不好玩了，丢了也无所谓啦。

家里在那时仍然是贫穷的，一年的中秋过后，我把我最喜欢的一个月饼盒拿去和小伙伴玩，结果弄丢了，被母亲狠狠地打了一顿，因为那是她打算用来装和父亲的结婚证书用的。
又因为母亲是小学老师，所以会经常找一些数学试卷让我来做，而作为奖励，在我做得全对而她又心情特别好时，会有一碗加肉蛋的米粉等着我，因此，那时我经常自己要求做习题，甚至忘了在意她脸上尽是艰涩的表情。
除了米粉，我最好吃的还有芝麻糊，五分钱一碗，我一般只能吃两分钱，吃这两分钱的芝麻糊时，是我那时候最满足而又不多的乐事，我不会直接用勺子勺来吃，而是用勺底在碗里的芝麻糊上明蜻蜓点水般轻轻掠过，再认真地把沾上勺底的芝麻糊，丝毫不剩地舔进嘴里。
吃完的时候，永远是最遗憾的时候，看着那一个被我浑身上下都舔得通体发亮的瓷碗，耳边就会不觉自主地响起老板的那句话：你又帮我洗了一个碗……

因为可以吃的东西很少，所以我吃的时候都会很慢。
比如夏天吃冰棍的时候，我会先找到一条小吸管，先用吸管在冰棍上吹洞，看见有冰融化了变成水就要掉下来，我再连忙把它吸进嘴里。
吃豆沙包的时候，我也习惯先把外面的面皮一点点的吃掉，剩下的黑馅，再慢慢地一圈一圈舔进嘴中。
后来，成家后,老婆问我，你为什么吃东西总是这么慢？
我笑着说，健康啊，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么一个脏兮兮的,因饿意而对食物充满敬意的小孩。

虽然家里相比其他的人，不算太穷，但是父母不宠我们。过生日是吃一个鸡蛋。家里姐姐妹妹我三个，我会把我的蛋分给她们吃一点，这样她们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能从她们那里享受一点。印象中，父母几乎没有给我们买过零食。我们能吃到很多的是爆米花。清明团子是一定要做的。我们自己会去弄艾草来，然后和大人一起做。有些人会把艾草用石灰水浸一下，保住艾草的绿色，但同时破坏了艾草原有的香味。我们从来不这样做。我们做的是原汁原味的团子，虽然颜色难看了一点，但是清香扑鼻，美味无比。

我常常想，人越是成长，离纯真便越遥远。而童年本就是要种植梦想的季节，所以无论苦涩也罢，幸福也罢，清晰也罢，模糊也罢，童年，在我的记忆深处都是一场无法遗弃的风景。门前墙脚的苔藓，小溪尽头的枝蔓，邻家少女的柳眉，就如同一个个美丽而没有污染的梦，深藏在我的记忆深处，不曾散去。

　　想起冰心的一句诗：“童年啊！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后记：其实，可以回忆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人的思维却是有局限的
文字，更需要时间的沉淀
因此，就此打住吧
趁我感觉的余温还在

在夏日，在这样一个充满温暖阳光的午后，我坐在我的电脑桌前。
我知道，我记得，我那贫困而快乐的童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隐去了。

（文章写于2005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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