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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街论坛交友之乐原创文学 → [原创]心痕(长篇连载中,已重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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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1、

仲浩梅和程修良的婚礼隆重而又热闹,这给最近比较倒霉的仲家增添了不少喜庆。

婚礼就按照程为民所说的,定在了中秋节这天。

其实,大家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程为民刚进入八月就逢人便说,中秋节这天,他的二儿子将要结婚。而且还说,在这一天,他要给全大队的人增加伙食,既庆祝中秋节,同时又庆祝他儿子的婚礼。

其实,多数人不是盼望能在大队书记儿子结婚上沾到多少喜庆,而是盼望能在这一天稍微比平时吃得饱一些,这才是他们渴望中秋节、渴望大队书记儿子结婚的真正原因。

大队书记儿子结婚,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讲,都是全大队的一件大事。

从八初十开始,各个队的队长就陆陆续续表达了他们的心意。

大队一共有八个队。

程为民所在的那个队是一队,队长程为良是程为民尚未出五服的堂弟,他提前好多天就让老婆忙活着做了床被子,被面、被里、被套全是新的。程为良的婆娘针线活不是太好,为了做这床被子,她愣是算学算做,日夜加班,不仅一针一线做得仔仔细细,而且还专程找人在被面上绣了个鸳鸯戏水图。一对可爱的鸳鸯游在水上,颈挽着颈,绣得活灵活现。

二队、三队、四队队长合在一起送的礼。他们送的是床单、被套、枕头和一面有一米见方的大穿衣镜。为了买这些东西,三个队长作了不少难。据说,他们跑了两趟县城都没有买到令他们感到满意的东西,后来,他们愣是跑到夏邑县,才买到了这些东西。礼品送到程为民家时,几个为程修良操办婚事的人看了直啧啧称赞,他们都说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尤其是那面大穿衣镜,人站在面前就好像镜子后面正站着一个与自己对视的另一个自己。

五队队长更是别出心裁。他一时想不到送什么好,既不想随着别人买东西,又不想送得比别人差,他愣是犯了忌,刨了祖坟旁的两棵榆树,找人打了一口大木箱,又买上在城市里刚刚兴起,农村还很少见的红漆漆了一遍。又红又大的红木箱,六个壮小伙抬着放到程为民院子里时,立即就给程家增添了不少喜庆。

六队队长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社员,是程为民一手提拔他当上副队长,副队长只当了一年,程为民又再次破格让他当队长。他或许是出于感念程书记栽培大恩,送的礼也格外贵重。他不仅给两位新人各准备了一套衣服,一双千层底布鞋,而且还给程为民搞到了上好的烟叶。

所有这些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身为七队队长的孙天淇当然也听到了这些消息。其实,这几天,他就一直在为送礼的事犯愁呢。

队里最近接连发生几件事,几乎都和孙天淇有关,而且对他的影响都不是很好,这一点,孙天淇心知肚明。虽然,有许多事情,比如铁娃的死,再比如仲浩民挨打的事,根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知道,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罪魁祸首,孙天淇感到自己真的是有口难言。

他搞不明白庄里的人为什么这么恨他,他几乎感觉这种带有偏见的恨在庄里许多人心目中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了。就说这次仲浩婷得传染病,他作为队长,送些钱过去,本来合情合理,也表达了他的热情和关切之心。但就这件事,庄里却有许多人说他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有说的更难听的,说他是条恶狗,一边咬人一边还摇尾巴。听到这样的说法,他当时差点活活气死,他怎么也搞不明白,庄里的人为什么对他的看法就是这么牢固得一成不变。

他心里清楚,以前很欣赏他的程书记,现在也对他意见很大。以前,程书记经常会找人带话让孙天淇去找他,谈些大队里的事情,征求一下孙天淇的意见,即使是没有什么事,程书记也经常喊他过去聊聊天。可最近将近一个月了,程书记再也没有找人喊过他,甚至有一次,他在路上遇到程书记,就赶忙过去打招呼,可程书记居然理也不理他,就从他面前昂首过去了。孙天淇当时就感觉心里猛地一凉,从那时起,他就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孙天淇想见程书记,想向他倾诉一下自己的冤屈,想得到他的理解,想得到他像以前一样的欣赏。可同时,他又怕见到他,怕他说出那让人发冷的话,怕他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更怕他突然做出一个让自己再也无法挽回的决定。

但不论想见还是怕见,这次他的二儿子结婚,他都要前去送礼。而且由于他是新娘子仲浩梅所在队的队长,这个礼还不能送得太随便。

为了这件事,孙天淇真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他白天想,晚上想,就是想不出来个好办法。最后,还是他老婆卢巧梅想出了办法,她提醒丈夫,队里正好还养着两头猪,本来准备过节时杀了改善伙食的,反正程书记的儿子结婚要待客,就把猪宰好,整头送过去。孙天淇一想,这也是个好办法,但他又担心庄上的人说闲话,后来又想一想,八月十五马上就到了,自己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就只好如此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找人把猪宰好了。晚上,他和老婆两人将猪肉放在架子车上,就拉着去了。他们没有想到,如此费心准备的厚礼,程书记连看都没看,就又让他们又拉了回来。不仅如此,程书记还显得很生气,而且把他们教育了一通,说他们拿给社员百姓中秋改善生活的猪来送礼,明摆着的是拿公家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还说他当队长越当越不明白了。他的那种语气,分明是一种公事公办,一心为民的样子。

孙天淇知道,程为民是故意这样做的。要说拿公家的东西做人情,除了刨自家祖坟上榆树的那个五队长外,哪个队长不是如此?自打合伙后,按照上级规定,个人手里,即使队长手里也不能有钱,如果那些队长没有拿公家的钱买东西送礼,那他们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孙天淇感觉很尴尬,很委屈,也很难堪,但他只敢这样想,在程书记面前,他却什么也不敢说。

他和老婆又摸着黑把猪拉了回去。走在路上,卢巧梅一遍遍地问他:程书记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咱们?他没法回答老婆,因为他不知道,等在他前面的将是怎样的路。孙天淇感觉,他正走在一条满是荆棘坎坷,而两边又都是悬崖峭壁的路上,看今天晚上程为民的话,孙天淇知道,被荆棘刺一下也许已经是渴望中最好的结果了,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把那头猪拉回了家,孙天淇就没有再去送礼。他不是不想再去送,他实是没有勇气再去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4:5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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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终于到了。

天还没有全亮,程为民就派人到仲家来贴喜了(注:当地风俗,结婚前,男方家要剪好“双喜”,准备好喜对,到结婚那天,男方吩咐人贴在女方家的门上,当地称为贴喜或贴红。),仲家只有堂屋和西厢房两个共四扇门,程家预先准备好了六个大红喜字,除了在门上贴了外,大门口两旁的墙上也贴上了喜字。两幅喜联一看就知道是大队最有文化的刘公辅刘老先生的手笔。老先生已经七十多岁了,曾经是清朝光绪年间的秀才,不仅字写的龙飞凤舞,而且对联写得也很有文采。贴在西厢房的一幅上联是:双宿双飞比鸳鸯,下联是:相亲相爱赛神仙;贴在堂屋的一幅上联是:恒允咸和,共奏仙音纶乐,下联是:关睢麟趾,同谱锦篇华章。老先生知道没有人能看得懂这些,甚至很少有人能认完这些字,但他仍然一如既往一丝不苟、极其认真地书写。好像他写这幅对联,不是为了这对新人,也不是为了这个婚礼,似乎写出来就是为了自己欣赏。

仲王氏早就起来了。准确地说,她应该是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到自己吃尽苦、作尽难、一点点地拉扯大的女儿天亮以后就要出嫁了,就要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她心里就很难受。说实话,不管女儿怎么劝她,怎么说程书记的那个二儿子老实,她都知道,女儿是为了让她宽心、为了安慰她才那样说的。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情愿让女儿嫁给一个被全大队的人都喊作“二憨”的人,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可没有办法,程书记毕竟是书记。仲王氏一想到程书记送定亲礼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就感到害怕。她知道,程书记不是在吓唬她们,她能够想到不答应这门婚事的后果。

于是,她又一次认了命。不过,让她感到痛苦的是,这次认命,是以牺牲女儿的幸福为代价的。

只要有一点点办法,她都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她又一次感觉,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她没有选择。

仲王氏彻夜未眠,躺在她对面床上的仲浩梅也是一刻也没有睡着。她很早就听母亲说过,闺女嘛,迟早都是人家的人。她也想到过要嫁人,可她没想到会嫁得那么快,也没有想到会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她虽然一次次地劝母亲,说程修良老实啊、心肠好啊什么的,她也知道这与其说是安慰母亲,倒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其实,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她打心眼里不情愿。但不嫁能行吗?她知道,母亲为了她的幸福,宁愿不惜牺牲一切,但自己能忍心再看着母亲被人欺负吗?不,不能,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母亲受那么多委屈了,母亲已经太难太难了,吃了苦也已经太多太多了,仲浩梅想,就算程修良真的是个十足的傻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她知道,她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她不能不为这个家,不能不为母亲和弟弟、妹妹着想。

对仲浩梅而言,嫁人也成了种责任。在面对这样的责任时,她义无反顾地担了下来。

早餐是张铁柱的老婆亲自送来的。这可真的是少有的破例了,庄上人还没有听说过张铁柱的老婆亲自给谁送过饭。

一家人草草吃了早饭。仲王氏就把浩梅拉进堂屋东配间,一遍遍地叮嘱着她。浩梅不停地点着头,她知道母亲舍不得她,其实,她也舍不得母亲,舍不得这个家。

浩梅知道,虽然程家和娘家离得很近,步行大约一根烟的工夫就能到,但就算再近,出嫁后她就完全属于另一个家了。她再回到这个家,就是客人了。

唢呐声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听得真切了。许多站在仲家院子门口的人齐声大喊:“来了,来了,迎亲的来了。”

听到唢呐声,仲王氏的眼泪忽地夺眶而出,她一把将浩梅搂进怀里,一边流泪一边说:“梅子,我的孩子,夫家不比娘家,你可要处处留心、注意。出了嫁,你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孝敬公婆,团结妯娌,受了什么委屈,就回来告诉娘。你看,这大喜的日子,娘不能哭,娘该为你高兴才对。”

仲王氏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眼泪。可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越擦反而流得越快。

仲浩梅也禁不住流起泪来,她紧紧贴着母亲的身体说:“娘,你的话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吧,我会听话的。以前,你经常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娘,不管我有没有嫁人,我什么时候都是娘的小棉袄。就算我走到天边去,我也会想着娘。”

唢呐的声音更近了,仲王氏听着好像已经到大门前了。

仲王氏从堂屋走了出来,刚出堂屋门,她就看到了放在大门口的一顶火红的大花轿,八个小伙子站在花轿的四个角旁。花轿旁,程修良穿着一身天蓝色衣服,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庄子里的人几乎全都站在了仲家大门口,他们一边好奇地看着花轿上漂亮鲜艳的刺绣,一边打量着坐在马上的程修良,除了在戏里,他们还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可能在家里程为民夫妇已经反复叮嘱了程修良,见仲王氏走了过来,他慌忙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看仲王氏走到了他身旁,他又赶紧向前走一步,面向仲王氏,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然后抬起头来说:“女婿、女婿……

程修良跪在地上,用手抓着头发,可能是因为紧张,他把父母教给他说的话一下给忘了。

围观的人大笑起来。

仲王氏赶忙向前,一把搀起了他:“快起来,快起来。”

程修良一边站起来,一边又问:“浩梅呢?她怎么不出来?”

又是一阵大笑声。

仲王氏牵着程修良的手,将他领进院子里。仲浩梅在两位伴娘的陪伴下,从堂屋缓缓走了出来。今天,她穿了一身火红色的衣服,头上顶着红盖头,把整个院子都衬托得喜气洋洋。这身衣服还是仲王氏结婚时穿过的,结过婚后,她就一直压在箱底,始终没有舍得再拿出来穿。

见仲浩梅走了出来,程修良当即就想迎过去,却被仲王氏一把拉住。待仲浩梅走去之后,仲王氏才带着程修良跟在后面。

见新娘子走出了大门口,唢呐手们奏起了“百鸟朝凤”,站在花轿前面的四个人向两边掀起了轿帘子。

浩梅回首望了母亲一眼,走进花轿里。

程修良翻身骑上了马。

花轿被抬了起来。

唢呐换成了“送新娘”,花轿向前走去。

仲浩梅坐在花轿里,看着绣满花轿的鸳鸯凤凰,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

在欢快而又热闹的唢呐声中,仲浩梅依然听得到程修良“嘿嘿”的笑声和赶马的“驾驾”声音。

“是的,那就是自己的丈夫”,浩梅自言自语:“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有丈夫的人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5:1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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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程为民和老婆刘菊花站在大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前来贺喜的人。

只要在大队或队里有职务的人都到了,就连根本算不上干部的各个队里的伙房,也派了一名代表。他们一大早地就赶着过来,手里提着这样那样的贺礼,远远看见程书记亲自站在门旁迎接,就不由自主地变走为跑,以最大程度地表现他们的喜悦和真诚。

一大早,程为民就将各个队队长送的礼品全都摆在院子里。前来贺喜的人一走进院子,看到摆放在院子里的那么多琳琅满目的礼品,禁不住交口称赞。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几乎全都是很名贵,很难买得到的东西。他们想,也只有大队书记的儿子结婚,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换成普通社员的孩子结婚,如果能收到这些礼物中的任何一件,也足够他们一直炫耀的了。

程为民粗略看了一下,客人基本到齐了,于是,他就想转身走进院子里招待客人。他刚想转身,刘菊花却突然跑过来拉住了他,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再等等,七队张铁柱还没来呢。”

“是啊。”刘菊花这么一提醒,程为民也注意到了,他想,“就是啊, 怎么刚才没有想到他呢?也许是自打那天阮锡明和他说过那些话之后,后来又帮他把这门亲事办成后,他下定了决心,已经不再把张铁柱当成干部了。”

“可,可他为什么还没到呢?难道是他也听到了什么风声,难道他难故意不来,和我程为民对着干?”程为民想,“他不敢,张铁柱虽然大大咧咧,但根据他的了解和掌握,张铁柱肯定没有这个胆子。”

程为民决定等一会,反正迎亲的人刚走没多久,一时还接不来。

果然,没过不久,他就看到了张铁柱和他老婆。张铁柱手里提着一个黑色鼓鼓囊囊的布包,他老婆一只手提了只鸡,另一只手提了条鱼,这是祝愿新人以后“吉利”、“有余”,刘菊花赶忙接过鸡和鱼,一边说着客道话,一边往院子里走。

张铁柱刚想跟着走进去,程为民却突然喊住了他。

“铁柱,中午喝过喜酒后,你先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张铁柱一边点着头,一边答应着:“好,好,书记,到时你忙完了我去找你。”

张铁柱十分留意地看了一下程为民的脸色,但从程为民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吉凶。

他不知道程为民为什么喊他留下来, 不知道在他儿子大喜的日子里,程为民会有什么话对他这个平时交往不多的副队长说。

见张铁柱也来了,程为民转身走进了院子。

张铁柱立即明白了程为民为什么要喊他留下了,原来,他是贺喜的人最后一个到的,程为民是在怪他来的太晚了。

但他仔细一想,又感觉自己的判断不对:程为民向来没有这么小器啊,更何况是在他儿子大喜的日子里,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郑重其事的让他留下来,还说有话要对他说呢?

那会是什么事情呢?张铁柱一直在想这件事,在想着程为民的话,他居然一直将那个黑布包抱在怀里,忘了将礼物取出来。

见程书记走进了院子,站在院子里贺喜的人一下都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抱拳再次向程书记道喜。程为民一边还着礼,一边满脸含笑地看着堆在院子里的礼品。

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了唢呐的声音。大家好像忽地被火烧着了似的,一边跳一边齐声大喊道:“来了,来了,书记,来了……

程为民反而显得很镇定,他一边点着头,一边说:“哦,是啊,来了,来了!”

大家又一起跑出了程书记家的院子,站在院子门口等待新人的到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激动、兴奋,似乎他们等待的不是这对新人,而是他们福星的到来。

站在最前面的二队队长看花轿了,他猛地向前跑去。

大家一下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站在那儿没动。又一会,他们也看到了花轿,清清楚楚听到了唢呐,也忽地向前跑去。

大家跑到庄口通往程书记家的那条小路的路口处,停在那里不动了。当地风俗,结婚时,越是人多堆在路上,让花轿进庄的速度越慢,越表示这家人人缘较好,捧场的也较多。还有一风俗,就是花轿只要一抬起,不到新郎家,就不能再放下,花轿被堵在路口,几个抬轿的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但他们有思想准备,他们知道,大队书记的儿子结婚,不折腾一上午,别想将花轿抬到家。

唢呐吹得更响了。

大家仍然站在路口,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程为民和刘菊花就站在群人的身后,见此情景,他们十分满意地点着头。

没想到,就在这时,程修良却纵马跑到花轿前面,挥着马鞭对着大家大声喊道:“你们,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今天,今天我娶媳妇,你们也敢跟着操蛋。快让开,再不让开,我用鞭子抽你们,让马踩你们,看你们还敢挡道。”

大家都知道程书记的这个儿子有点傻,即便如此,听到他这样说,也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正笑着笑着,大家见程书记走到了人群前,就“嘎”地止住了笑声,仍然站在那儿不动。

程为民站在路口旁,满脸怒气地望着儿子。程为民一时懊悔起来,昨天晚上什么事情都记得向儿子详细做了交待,就这件事情忘了讲给他,儿子不懂规矩,肯定以为大家这是在故意为难他。程为民想,如果现在喝斥儿子,然后再告诉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很失面子,如果不喝斥,儿子可能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果然,还没等程为民做出决定,程修良猛地抽了马一鞭。马吃不住疼痛,忽地向前跑去。

大家想不到程修良会真的打马冲过来,他们齐声大叫着向路旁跑开。但由于太挤,还是有两个人被马给踩伤了。

程为民立即跑了过去,见两个被踩伤的都是前来看热闹的妇女,就随便安排了几个人把她们抬到公社卫生院治疗。然后又十分沉着地安排大家,婚礼照常进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5:4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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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折腾,虽然程修良已经过去了,但谁也不愿再站在那个路口了,轿子很快就穿过小路,到了程家的院子里。

程修良已经把马拴在院子门口的树上,正站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呢。

看到花轿抬进院子,他一下将轿帘掀开,伸手将仲浩梅拉了出来。

看见儿子这么没有章法,程为民真是气得七窍生烟。这一点可是他和老婆反复叮嘱过的,轿子抬进院子后,要先焚香、放炮、祭祖、请神,然后才是新郎慢慢将新娘请出来。

程为民跑到儿子身旁,他实在忍不住,抬起手臂猛地扇了他一把掌。程修良好像没有感觉,摸了摸脸,看了看父亲,依旧拉着仲浩梅往前走。

总负责司仪的依旧是全大队红白喜事专家崔之严,见此情况,他跑了过,伸手拉住盛怒中的程为民,劝道:“程书记,算了,算了,除了祭祖外,我看其它的就都算过了。这也快半上午了,一会就让他们拜天地吧。”

程为民点着头说:“那好吧。我和菊花现在就去祭祖,等我们回来,就让他们拜天地吧。唉,这孩子。”

他们所说的祭祖,是指在结婚那天,新娘轿子到后,到祖坟上烧些纸钱,并告诉祖先,家里又增添了一口人,让他们也分享这种喜悦。这是当地娶亲时必不可少的一个程序,这种风俗在当地一直延续到现在。

见爹和娘都走了,程修良更加放肆了,他拉着仲浩梅,直往设在堂屋西间的洞房里走。

崔之严伸手拦住了他:“修良,这可不行,还没拜天地呢,你们可不能进。”

“快走开,别挡着我的路,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你,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修良,不管你怎么说,我现在都不能让你们进去。”崔之严故意显出很生气的样子,他想吓唬程修良一下。

可程修良似乎什么也不怕,他松开仲浩梅的手,跑到大门旁拿起刚才打马用的那个马鞭,又走回来,举起马鞭,大喊道:“你,你,你再不让开,我,我用鞭子抽你了啊。”

崔之严依然不动。

鞭子忽地抽了下来,正在这时,仲浩梅走到了崔之严身前,并将他一把推开。

鞭子忽在停在了空中。

“修良哥,你,你再这样胡闹,我就不嫁给你了。”

仲浩梅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其实,路上的事她都知道,虽然当时她坐在轿子里,但能听得到、能判断得出出了什么事。但她没有说话,她记得娘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交待她,新娘子在拜天地前一句话也不能说。

可,可现在,现在她真的是无法再忍下去了。她知道,如果她再不说话,程修良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来,虽然,对程修良是不是听她的话,她心里也没有底。

没想到浩梅的话还真灵验。

听到浩梅说话,程修良乖乖放下了鞭子,走过拉住浩梅的手,轻声说:“浩梅,你千万别生气,我,我不胡闹了。你,你千万别不嫁给我。”

浩梅不再说话,拉着他走到了东配房墙边。

大约有一柱香的功夫,程为民夫妇就回来了。崔之严一看他们回来,就像遇到了救星,终于松了口气。

崔之严大喊一声:“新郎新娘拜天地!”

两个小伙子把事先准备好的用作香案的桌子抬着摆放在院子里。只见桌子中间摆了一个斗,斗里几乎装满了玉米,一柱刚刚点着的香插在玉米里。桌子的最前面点着三根红色蜡烛,两张分别写有“天父”、“地母”的红木牌放在蜡烛两边。

又有一个人把一张苇席摆在桌子前两丈远处。

事先安排好的一男一女两人分别拉着程修良和仲浩梅走到席子旁,那个负责拉程修良的小伙子刚才已经听说了“庄口事件”,似乎很害怕,不敢碰他,程修良这次倒十分温顺,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唢呐手们奏起了“天仙配”。

崔之严大喊:“一拜天地!”

仲浩梅跪了下去,程修良也跟着跪下,两人一起磕了三下,然后站起。

“二拜高堂!”

早有人在香案前摆了两把椅子,然后又有人将程为民和刘菊花搀过来坐在椅子上。

两人又一次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然后又站了起来。

程为民和刘菊花高兴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这下程修良又不知该怎么办了,仲浩梅向右跨了一步,他跟着跨了过去,仲浩梅再向右跨,他又跟着跨一下,仲浩梅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没有继续跟过去。

即使这样,也已经偏离了香案中心。

仲浩梅转过身来,对着程修良深鞠一躬,程修良也学着,对着仲浩梅,鞠了一躬。

“送入洞房!”

大家一齐起哄,把他们送进了病房。

至此,拜天地仪式全部结束。

程为民彻底松了口气。

拜完了天地,浩梅就是自己家的人了,不管再出什么事,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他走到崔之严身边,一边招呼崔之严吸烟,一国边和他聊着天。

正在这时,一个大约有三十来岁大声哭着跑进了院子。

程为民一听到哭声,就忽地变了脸色:在这样的日子里大哭,岂不是明显和他过不去。

那个人一边哭一边发了疯似的跑,跑到程为民跟前,“嘭”的一拳把程为民打翻在地。

他的举动太出人意料,大家还没有来得及过去拉,他就又一脚踹了下去。

大家赶忙过去拉住了他。

程为民大喊:“三娃,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就算疯了也不要在这儿撒野。快来人,把他给我绑上,娘的,要不是这大喜日子,我,我……

程为民气得直哆嗦,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这个疯了般哭着跑进来被程为民喊作“三娃”的人,是程为民的邻居。听到程为民这样说,他一面用尽全力想挣脱拉住他的那些人,一边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程为民,你们不得好死,你儿子结个婚,居然骑马把我婆娘给踩死。你们,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程为民忽然想了起来,刚才那两个躺在地上的人,他当时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来,的确有一个是三娃的老婆。

“滚你娘的。咱们大队哪天不死人,都算到我头上来,我还背不过来呢。把他的嘴塞上,捆起来。”

几个人拿着个棉布团和一把长绳子走过来,果真将的嘴给嘴了起来,然后又将他给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唢呐吹得更加响了。

大家能清楚得听到,从西边院子里传来了嚎啕大哭声。

哭声和唢呐声交织在一起,人们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分不清正在办的究竟是喜事还是丧事。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6:06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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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长期的饥饿把大家的胃折腾的都不敢沾酒了。

虽然能来程书记这儿喝酒的都是在大队里比较有头脸的人物;虽然他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喝过、也不敢奢望喝酒了,而神通广大的程书记不知从哪儿找的关系,买的也确实是少见的好酒;虽然程书记十分热情,挨着桌不厌其烦地来回敬酒,但大家还是不敢多喝,他们怕酒会把他们长时间饱受饥饿和粗粮折磨的胃给折腾得彻底瘫痪。他们只在程书记过来敬酒时,才端起酒杯浅浅喝上一口,等程书记走过去之后,又放了下来。

程为民可不担心这些。他挨桌挨人敬酒,敬每一个人时,他都是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和要敬的人碰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张铁柱心神不安地坐在院子最西南角那张桌子旁,更是不敢喝酒,他一边想着程书记的话,一边无神地夹着菜。

他想,等一会程书记来敬酒时,再仔细看看他的神色,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见程书记终于向他们这桌走了过来,张铁柱赶紧站了起来。

但令张铁柱颇感吃惊和难堪的是,程为民倒了杯酒,并没有敬给他,而是敬给了坐在他右侧的三队的副队长。

张铁柱感到脸上火辣辣地,他讪讪地坐了下来,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他心里,他更加不安起来。

程为民挨着敬完了这一桌所有的人,才好像突然想起似地喊起了张铁柱。

“铁柱,来,来,我也敬你一杯。”程为民好像已经醉了,他端着杯子,大喊道,“你他娘的张铁柱今天可千万不能喝多,别忘了,我,我找你还有事呢,这,这可是件大事。”

张铁柱一听程书记说话,就知道他今天确实喝多了。张铁柱知道,如果他没有喝多,决不会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说这些话的。他再次失神地站了起来地再次站了起来,虽然他知道刚刚程书记是故意羞辱他,故意给他难堪,但他还是不敢在这样一个特殊场合不给程书记面子。

“程书记,我知道,我不敢,不敢喝多,这个,这个你放心。”张铁柱显得很紧张,又显得很是小心翼翼。

“什么?放你娘的屁。”程为民显得很生气,“砰”的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今天是修良大喜的日子,人家都说什么喜酒不醉人,你,你他娘的却说什么不敢喝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程为民招待不周,还是这酒里有毒?”

程为民突然无端发火令所有的人都感到很是意外,大家都停了下来,站起来向铁柱所在的这桌望去。

张铁柱心里更是感到窝囊难受,他恨不得能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他想,即使是真的喝醉了,程书记也不应该这样故意捉弄他。

张铁柱木然站在桌旁,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为民发完一通无名火后,转身走进了堂屋里。

大家又都坐了下来,婚宴继续进行。

没过多久,酒席就结束了,大家又都走到堂屋里,再次向程书记表达他们的恭贺之情。程为民看来是真的喝多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大家的话。

张铁柱仍然坐在他吃饭的那张桌子旁,一动没动。他不敢跟着大家一起到堂屋去,他搞不懂今天的程书记,怕他再莫名起妙地对他发脾气。

从走到程家院门口到现在,张铁柱老是感觉不大对劲,好像今天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似的。

大家在程书记的堂屋里又嚷嚷了好长时间才离去。

待他们都走后,程为民却忽地站了起来。他步伐沉稳地走到院子里张铁柱坐的那张桌旁,脸色十分严肃地望着张铁柱。此时看来,程为民似乎十分清醒,一点也不像醉酒的样子。

“铁柱,来,来,我们到西配间去,我有话对你说。”

张铁柱真的懵了,他不知道程为民到底有没有喝醉。看他刚才乱发火和后来在堂屋里招呼客人的样子,张铁柱可以断定他已经醉了,可是看他现在从堂屋走出来,然后又招呼他到西配间去,和平时完全一样,一点也没有醉酒的样子。

“难道他刚才是在装醉?”跟着走在程为民身后,张铁柱忍不住想,“可他为什么要装醉?而且为什么偏偏在他儿子办亲事这天装醉?”

张铁柱感觉,今天的每一件事似乎都透着玄,他怎么理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铁柱,坐,坐,别客气,坐床上。”程为民指了指床,然后又顺手拿了把扇子递给张铁柱。

程为民突然的热情又一次令张铁柱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成了闯入迷宫的孩子,似乎到处都藏着玄机,透着古怪。

张铁柱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机械地从程为民手中接过扇子,然后慢慢挪到了床边,坐到了床上。

“铁柱啊,你别想了。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醉,别说就这么点酒,就算再喝这么多,我也不会醉。我是故意装醉的,也是故意骂你的。铁柱,你,你先别生气,你等我把放说完,我知道,你当时很没面子、很难堪,也很气恼……

程为民满脸的真诚。

张铁柱虽然搞不明白程为民为何如此,但他现在相信他刚才的确是装醉的。

“程书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刚才也没有生气,这修良成亲,我心里说不知道有多欢喜。就刚才你发脾气的时候,我也想着你肯定是高兴得喝醉了酒,醒了酒就好了,真的,我真是这样想的。你现在这样都说开了,我还会再生什么气呢?”

“那就好,那就好。铁柱啊,我保证你听完我说的话,不仅不会再生气,而且肯定还很感激我。铁柱啊,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你只是个副队长,但我可一直没有轻看过你啊。就说管伙的这个事吧,这可是队里最大的事,铁柱,你想想,咱们大队除了你,还有哪个队是副队长管伙的啊?就为了这个事,孙天淇到这儿找过我几次,我都谢绝了他。铁柱,你好好想想,我这样做是为个啥,还不就是看你有能力,以后有出息。我原本就想着,一旦有机会就把孙天淇换下来,把压在你头上的那个‘副’字给去掉。”程为民又眼直盯着铁柱,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问道:“铁柱,你说,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吧?我没有喝醉吧?”

张铁柱想不到程为民又忽然说出了这些话,但仔细想想,他说的这些话大多都确是事实。还拿伙房这件事说,全大队八个副队长,的确只有他这个副队长管着伙。可,可这些又和今天装醉酒有什么关系呢?

“程书记,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就算我张铁柱再没有良心,这些事情我肯定都不敢忘,程书记,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器重,别说你今天骂了我几句,就算把我揍一顿我也不会生气。程书记,以后你有能用得着我张铁柱的地方,无论水里火里,我都一定会去。”

张铁柱说得也很真诚,他知道程为民喜欢这种表决心的式的话。

“好,好,铁柱,我相信你,一直相信你,要不我也不会这样对你。”程为民站起来拍了拍张铁柱的肩膀,然后又轻声问道:“铁柱,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

张铁柱心里像喝了蜜般甜。看程为民现在的表情神态,他一进大门就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地上。

他低下头装作想了想,然后又抬起头,满脸感激地望着程为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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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程为民却猛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去,“啪”的一声,极其怪异地打了张铁柱一个耳光。

张铁柱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程为民,他似乎要程书记给他一个说法。

程为民用手指着他,厉声道:“你居然还知道我对你好?你还好意思说有良心。我待你如此,你不图报,反而干尽了蠢事。你,你就是这样有良心,这样报答我吗?”

张铁柱仍是呆呆地望着程为民。

“好,既然你想让我说明白,我今天就给你说的明明白白,也好让你知道为什么挨那顿骂,又为什么挨这顿打。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

张铁柱十分委屈地点了点头。

“铁柱,我先问你,就我这儿媳的弟弟仲浩民挨被人打的事你知道吗?”

听他提这件事,张铁柱心里狂跳几。

“我,我知道。”张铁柱小声说:“不过,程书记,这件事我们庄上的人都知道。”

“我现在问的是你,你先别扯上别人,那谁打的他你知道吗?”

“这个,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放你娘的屁!”程为民再次大发雷霆:“你他娘的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神鬼不知,你以为你找人打了他,大家都会怀疑到孙天淇头上去,好让孙天淇帮你背这个黑锅。告诉你,咱们大队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他娘的敢在我面前打马虎眼?别说‘纸里包不住火’,就算你用铁、用铜、用金子来包,我也能给你砸碎了。”

“程书记,我,我……”张铁柱用上衣袖子擦了擦脸,由于天气闷热和他过于紧张,一会儿功夫,他居然满头大汗。

“怎么,你敢说不是你干的?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差的远着呢。”程为民再次放缓了语气说:“我再问你,那刘苍厚是怎么死的?”

“他,他是上吊死的啊。这件事可是全大队都知道的。”张铁柱这次倒很是理直气壮。

“我知道他是上吊死的,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他怎么忍心抛下他的几个孩子上吊死呢?是不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话,答应了他什么条件,所以他才一心寻死的?”

“我不知道。”

“嗯?”

“程书记,这个,这个我可真的不知道,我对天发誓。”

“你,你,你还敢不承认,我如果不调查得清清楚楚,怎么敢跟你说这些。你先找人打仲浩民,让大家都怀疑到孙天淇头上去,然后再让刘苍厚在孙天淇门前的槐树上上吊,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孙天淇,你就可以取而代之了。铁柱啊铁柱,你可真是长进了不少。我告诉你,你趁早别再做这个梦了,别说队长,你的这个副队长也当不成了。我刚才故意装醉,就是想让大家都感觉你是因为和我程为民闹矛盾而不是做了那么多坏事才被撤的职,我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心肠那么坏、那么毒,所以我说你应该感谢我。”

“可,可程书记,我,我……

“算了,铁柱,你什么都别再说了。明着对你说吧,现在有人到我这儿来告你,我也救不了你。就算能救得了你,你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愿意救你。你回去吧,过几天大队开大会,你自己辞职吧,这样你也不伤面子。”

说完这些话,程为民就走出厢房,走进了堂屋。

张铁柱张了张嘴,似乎想把程为民喊住。但只见他张了长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扇子放在了床上,走出了西厢房,往堂屋看了看,然后又转过头,走出了程为民的院子。

回家的路上,他跌跌撞撞,脚步凌乱,虽然几乎没喝什么酒,但他却感觉好像喝醉了似的。一路上,他感觉自己想了许多许多,又感觉什么也没有想。

天黑了下来,仲浩梅坐在洞房的新床上,初为人妻的羞涩溢满芳心。

盖头仍然在头上蒙着。她悄悄掀开了盖头的一角,看到程修良正坐在放在房间中间的桌子旁,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仲浩梅想起了母亲的话。昨天夜里,母亲告诉她,拜了天地,就成了别人的媳妇。做了别人的媳妇,晚上就要和丈夫睡在一块。母亲还告诉他,洞房花烛夜,还要行洞房之礼。母亲当时详细地给她讲了起来,当时听了母亲的话,她被羞得面红而赤。

“这是每人女人都必须经过的。”母亲说。

浩梅是个乖巧、温顺、听话、懂事的孩子 ,她知道母亲说这些是为了她好,听母亲这样说,她不住地点着头。

现在,从盖头掀开的一角看到程修良正望着自己,想起母亲的话,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似乎能听得到“砰砰”的心跳声。

其实,她对母亲所说的洞房之礼充满了恐惧。但她想,既然每个女人都必须经过,躲也躲不过去,就横下心来等着。

可过了很久,程修良都没有走过来。

她再次掀开盖头一角看过去,发现丈夫仍在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修良哥,你过来,坐在我身旁。”

“哦,哦。”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程修良此时却变得扭扭捏捏。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在距离仲浩梅很远的床头坐了下来。

“过来,坐近一些。”

程修良坐近了一些。

“再坐近一些。”

程修良又挪了挪。

“修良哥,把我头上的盖头掀掉。”

“恩,好,好,程修良轻轻取下了盖头。”

“修良哥,你真的喜欢我吗?你以后都会对我好吗?”

“当然,当然,我当然喜欢你,我当然会对你好。我发誓,我如果以后对你不好,就让天打雷劈死我,就发大水淹死我……

仲浩梅伸出手去,捂住程修良的嘴。

“好,好,我相信你。别发那么毒的誓。”

程修良望着仲浩梅,“嘿嘿”笑着说:“浩梅,你,你真俊。”

“是吗?好了,修良哥,那么晚了,我们睡吧。”

“不,不,我一身的汗,臭死了,你睡吧,我趴在桌子上睡就行了。”

说着,他就要往桌子旁走去。

浩梅拉住了他:“又说傻话了,今天可是咱们成亲的日子,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哪有过洞房不睡在一起的。我躺在里面,你躺在我外面。”

浩梅说着就躺了进去。程修良也十分听话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浩梅感觉很困,只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快天明时,她听到了打鼾的声音。她感觉鼾声在这间屋子里,但又不在她的枕边。

她感觉很奇怪,睁眼看了看,发现程修良正伏在桌子上,嘴里流了很多口水,已经睡熟很久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7:0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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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队里下通知,说是八月二十停工一上午,全大队的所有劳力开会。

通知是在八月十九下午下达的。自从合伙后,还没有像集中全大队所有劳力开过会,一般都是有什么事在大队开会通知队长,然后各个队的队长回来后,再在队里开会详细布置。

大家不知道大队里出了什么事,居然要停工一上午用来开会。大队的人都知道,程为民向来把出工看得是最重的,因为开会而停工,这样的事在大队尚属首次。

更让大家不能理解的是,全大队开会,会场却不是设在程书记所在的那个队,而是设在七队庄子中间的那片空地上。

通知下发后,七队的人就都犯起了疑惑:既然会在咱们这个队开,肯定说的是和咱们队有关的事。可究竟是什么事,他们仔细想想,最近除了仲浩梅出嫁外,庄子上似乎也没有出过什么事。程书记召集全大队的人开会,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浩梅出嫁这样的事,更何况浩梅嫁给了他的儿子。

不是眼前的事,那很可能就是前不久的事。大家再往前一想,就立即恍然大悟了:是啊,前不久,庄子上的确出了不少事,而且还都是大事,先是“疯婆子”死,再是小铁娃死,后来仲浩民又无缘无故被人暴打一顿,再后来刘苍厚又吊死在孙天淇大门前的树上。这些事几乎都连在了一起,大队里开会说这个事,似乎很合情合理。

可他们仔细一想,又感觉不对。一是如果确是因为这件事开会,那为什么事发当时大队里什么也不说,却偏偏要过了一个月后,才又来开会说呢;还有,就算是要处理这些事情,可这都是七队的事情啊,处理一个队的事情,也没有必要把全大队的人都叫过来开会啊。

大家悄悄的议论着,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社员们不知道开会的目的没什么大不了,开会嘛,书记讲什么就听什么,反正是普通社员,每次开会都是坐在下面听,如果是好事,那就是天上掉馅饼大家吃,如果是坏事,那也是天塌压大家,抱着这种心理,大家虽然悄悄议论着,但打心里对这开会并不是太关心。

可这次,七队的队长孙天淇却居然也不知道这次会议的目的,这就很是让他感到害怕甚至恐惧了。

作为一队之长,大队里在他们队开会,他居然事先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这无论怎么说都不是很正常的现象。

孙天淇一遍遍地想着队里的事,却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事能惊动全大队的人都来开会。要说死了人,最近大队里哪个队没有死过人,有的队比七队死的人多了;要说别的事,最近似乎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再往前想,拼命往前想,甚至想到了一两年前,也找不到一件能让程书记不惜停工半天,召集全大队人开会的事情。

但他也和大家一样知道,既然程书记这样做了,就一定有事,既然在七队开,这事肯定就和他们队有关。

想来想去,却始终不得要领,孙天淇把心一横:算了,管它什么事,天塌了还有地顶着,人,不就这么一条命吗,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连队长都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要开会,但不能因此就说全队的人都不知道。

队里至少有两个人知道这次开会的目的、内容,其中,知道的最清的可能就是阮锡明了,知道个大概的也只有副队长张铁柱了。

接到了通知,阮锡明就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与他相反的是,接到了通知,张铁柱就知道,自己的干部是当到了头了。

一大早,大队里就派人来置会场了。

程为民很重视开会时会场的布置,他经常问大家:人活着什么事最重要?问过后他就又自言自语地回答:干活?过日子?吃饭?睡觉?这都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人活着开会最重要,不开会你就学不到精神,学不到精神就不懂得政策,不懂政策那就是傻子,就是笨蛋。

因此,程为民对开会向来很是重视。他还强调,开会不仅开的是内容,开的更是气氛。就拿会场布置来说吧,程为民常说,如果你把会场布置得一塌糊涂,别人一看就知道你这个会不正规,你讲什么东西别人都不会重视,反过来,如果你把会场布置得庄严肃穆,大家一来,看到会场摆出的阵势就会不由自主地重视,即使会上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也能在参加会议的人心里打下一个很深的烙印。

他经常这样说,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即使是大队里的干部会,他每次也都让人把那个很小的会议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吃过早饭,大家一走进会场,就真的被会场的阵势给镇住了。

尤其是七队的人,看到这会场,感觉更是吃惊。

只见原来满是杂草树叶的空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扫得几乎看不到一棵草,一片树叶。在空地最北面,用土堆堆起了一个十来丈长,五丈来宽,一尺来高的小台子,七队家住在这块空地附近的人更是惊呆了,昨天晚上天黑时他们还没有看到有这样的台子。他们想,这台子肯定是连夜堆起来的,但一夜之间,大队书记居然能找人拉土堆这么大一个土台,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大家还看到,台子上面摆着一排大约有五六张桌子,桌子后面又摆了十来把椅子。大家知道,这些肯定是从大队会议室拉来的,因为整个大队也只有会议室有这样的桌椅。

更让他们大开眼界的是,在桌子两旁,立了两根有五丈来高的木杆,杆子上挂下来两长条红幅,每条红幅上都写着十余个黑色大字。大家一看就知道,这肯定又是刘老秀才的手笔,只见左面的一条红幅上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这些字许多人认不全,但大家只要能认出其中一两个字,肯定就都能顺得下来,因为这句话大家听得太多了。可挂在右面的那条红幅上的字,他们不仅认不完,就是顺,也顺不下去,只见上面写着:团结群众,打击敌人,魑魅魍魉马上现出原形。前面的几个字还好说,可“魑魅魍魉”这四个字,实在是没有人能认得出。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7:34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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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队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到齐了,大家都按照队长的安排,分别坐在大队给各个队安排的地方,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没等多久,大家就看到了程为民走了过来。

程为民径直走到了土台上,在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端然一坐。

跟在他身后的大队其它干部也都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然后,各个队的队长也都上去,在大队干部的外层坐下。

孙天淇站在下面,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按说,大队里开会,他作为队长,是应该上去的。可这次不比以往,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底,开会之前,程书记连告诉他也没有告诉他,直到现在,连开会干什么他都不知道。

可他又想,不论如何,他现在还是个队长,而且是在七队开会,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坐在上面。

孙天淇慢慢向土台走去。他抬起头,发现台上的座位已经坐满了,没有留给他的座位。他望了望程书记,程书记看了看他,又将头转向了一边。

孙天淇站在土台边,进退两难:上去吧,台上没有他的座位;可再走回去吧,他又感觉太失面子。

他没想到,就在这时,程书记却突然大声宣布:“好了,大家不要说话了,开始开会。”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书记故意安排好过的。

孙天淇异常强烈地预感到,今天的这个会,肯定对他极为不利。他转过身,慢慢走回自己队的人坐着的那片地方。他看到庄里的人都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满脸的幸灾乐祸。

他从人群的右侧走了过去,在自己队里坐着的那片人的最后面坐了下来。

程书记站了起来,扯着嗓子说:“同志们,今天耽误半天工,把大家召一块开会,是因为有几件大事要宣布;让大家跑到七队来开会,是因为这件大事和七队有关,和七队的干部有关。”

听到“和七队的干部有关”这几个字,孙天淇就知道刚才预感的确对了,看来今天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首先我要向大家宣布大队的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也是上报到公社,公社已经批准过了的。在宣布这个决定之前,我想先向咱们全大队的劳力介绍一个人,向大家介绍一下他做的事。”

程为民说着用指向七队社员坐的地方,大家都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了过去,但大家看到七队的社员都坐在那儿,没有什么异样,他们不知道程书记指的究竟是谁。

“孙天淇,你站起来。”程为民厉声喝道。

听到程书记猛地一喊,孙天淇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全大队的人全部转过脸,向孙天淇所在的方位望去。

“你上台来,快点,站在台上。”程为民又喊道。

孙天淇犹豫了一下。

“怎么,孙天淇,我让你上台来你没有听到吗?”程为民的声音变得更加大,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

孙天淇好像忽然回过神来,跑到了土台边,然后又慢慢上去,站在台上望着程书记。

“别看着我,转过去,看着大家,也让大家好好看看你。”

孙天淇这次十分听话地转了过去。

“大家看到了吗?”程为民又用手指了指站在土台一角的孙天淇,“这就是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的七队队长孙天淇!哦,他可是七队的老队长了,从解放后就开始当队长了吧,比我当队长还早几年呢。当时刚解放后,公社任命的咱们大队的队长,现在也就剩他一个人还在当着了。大家鼓掌,祝贺孙天淇能当这么长时间的队长。”

谁都能听得出来程书记的话饱含着明显的讽刺。

但没有人敢违拗程书记的意思,大家十分散乱的鼓起掌来。

“下面,我再向大家介绍这位孙队长的几件事。”程为民将语气变换得平缓了些,探着头问大家,“你们都认识七队的木匠刘苍厚吧?”

除了七队的人外,大家都摇了摇头。

“那七队的五保护刘苍臣你们总认识吧?”

刘苍臣五十来岁了,还没有讨到老婆,是大队里有名的单身五保护。程书记这么一问,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

“刘苍臣就是刘苍厚的弟弟。这个人啊,可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我和他接触虽然不多,但七队的人都知道,这个刘苍厚是个大好人,他不仅活做得好,而且很是个热心肠,不管是谁家有活,只要喊他他就会去。还有他老婆耿桂兰,做得一手好针线活,也是逢活就做,在七队里,没有人不夸他们两个。”

大家又一次将目光望向七队,七队的人多数都点了点头。

“可这两个在七队出了名的大好人,一个月前却接连死了。”

大家都配合着程书记的讲话,故意显得又惊诧又惋惜,人群中发出了“哦”的声音。

“除了他们两口外,他们最小的儿子也死了。你们肯定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好,下面我就给大家讲一下。”

程为民说着,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站在桌前,给大家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从银娃如何如何饿得快死,耿桂兰如何求孙天淇磕头出血,孙天淇不理不睬,耿桂如何兰又累又饿而死,死后如何简单埋葬;再到后来铁娃得病,孙天淇再次不理致死;尤其是讲到刘苍厚被逼无奈,吊死在孙天淇大门口时,程书记声音哽咽,大家看到他满眼泪光。

听着程书记颇富感情的讲述,大家有如身临其境,多数人都被打动了,对孙天淇恨得咬牙切齿。坐在前面的人冲着孙天淇站的位置,吐起了唾沫。

“就这么好的人,被这么一个心肠毒辣的队长给折磨得死不瞑目;这么好的一家人,被他折腾得家破人亡。大家说这个队长可恨不可恨?”

大家齐声喊着:“可恨!可恨!”

孙天淇低着头站在台上,心里十分委屈。刘苍厚一家的事虽然和他有些关系,但把所有的责任和罪过都推在他一个身上,也显然太不合理。

他往程为民站的方向走了走,喊了声:“程书记,我……

“闭上你的臭嘴,今天没有你说话的份。”程书记大喊道。

台下的社员也跟着大喊:“孙天淇,闭上你的臭嘴。”

孙天淇只好住口,又走回原来站的地方。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是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分辩的。

“我再给大家讲一件事。大家都知道七队仲王氏吧,守寡十几年,拉扯几个孩子,多么不容易啊,谁见了不可怜她。可就因为仲王氏的儿子仲浩民当着我的面说是他害死的耿桂兰,孙天淇这蓄牲居然找人将仲浩民打得半死不活,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毛主席说,党员干部都是人民的公仆,是群众的服务员、勤务兵,还教导我们要始终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可孙天淇这蓄牲心肠歹毒,专意和人民群众作对,像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干部?”

大家又都一齐喊:“孙天淇是蓄牲,不配当干部!”

会场顿时变得异常热闹。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8:0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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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程为民举起手臂摆了摆,止住了大家的喊声。

“好。孙天淇的所作所为,激起了公愤,让这样的人当干部只会让大家遭殃。我今天要宣布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撤销孙天淇的队长职务。从现在开始,孙天淇就不再是队干部了。按他所做的那些事,撤销职务实在是太轻的处罚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大家大声喊道。

“咱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他肯诚认错误,我们就放过他一马,不再处理他,大家说这样好不好。”

“好,好。蓄牲孙天淇,赶快坦白,赶快交待,再不交待狠狠处治你。”程书记的话点燃了大家的激情,他们忘了腹中的肌饿,喊的声音越来越大。

“孙天淇,你刚才不是想说话吗?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说话,希望你能坦白承认。毛主席说,犯错并不可怕,只要肯承认,就不会被人民抛弃。”程为民为了使自己的话有说服力,总是动不动就引出毛主席的话。他向孙天淇身旁走了几步,问道:“孙天淇,刚才我说的这几件事,你承认吗?”

“书记,说,说实话,我,我”孙天淇很是紧张,他把这次程书记的问话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唯一一次能向大家解释的机会,“我,我说实话,我对天发誓,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有些只是和我有关,有些事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比如仲浩民挨打的事,我连知道都不知道。程书记,你刚才那样说,真是冤枉了我,我心里好委屈。程书记……

“你给我住口!”程为民又一次大声打断了孙天淇的话,他满脸青筋暴突,显得十分生气,“呵,你这样说你还是个大好人了,要按你这样说,我不仅不应该撤你的职,我们不仅不应该开会批评你,还应该给你庆功,给你升官提职。你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还好意思说我冤枉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就算我冤枉了你,咱们全大队两千多号人能都冤枉你了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天知道,你自己也知道,不过我要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从来就没有永远不被大家知道的事。就说你刚才说的仲浩民挨打的事,这件事,你真的不承认吗?”

“程书记,我,我,我真的没有啊。”孙天淇满脸痛苦,声音中带着哭腔。

“好,好,本来我还是真的准备从轻处理你的,本来也准备给你留点面子的。可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居然给脸不要脸。好,你要让我拉下脸来,自找难看,那就不要怪我了。阮锡明,去,把他们都喊过来!”

大家看到从七队人群中站起来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人,他从人群中出来,向西跑去。七队的人都认识、别的人也都能想得到,这个人就是程书记喊的阮锡明。

孙天淇仍然愣愣地站在台上,他不知道程为民让阮锡明喊的是什么人,这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大家就看到阮锡明带着三个大约都在二十岁左右的人跑了过来。

阮锡明将三个人带到土台上,然后又走回自己原来的坐处,坐了下来。

程为民对着刚走上土台的那三个人问道:“你们家是哪儿?”

站在最左边,距程为民最近的一个人回答道:“我们三个都是王庄大队卢庄人。”

台下没有人说话了,大家都很纳闷,不知道程书记正说着说着孙天淇,又让阮锡明喊这三个人过来做什么。

“好,那你们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程为民指着孙天淇。

“认识,认识!”三个人齐声回答,“他是我们庄上卢大头的女婿,他老婆叫卢巧梅对吧,我们庄上没人不认识他。”

“好,我再问你们,一个月前,他是不是让你们办了一件事?今天我问你们的话,你们一句字的假话也不能说。”

“好,好,我们不说假话。”又是最左侧的那个人说话,“大约一个来月前吧,他和他老婆一起到我们庄上去,他晚上把我们三个喊在一起,让我们打一个人,还说要重重的打,然后说事情办成了他每天给我们弄吃的东西。当时,他就给了我们几个白面馒头,也是我们饿得发昏,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他。第二天晚上,他就带着我们等在路上,看到一个年轻人,他就让我们过去打了。”

大家听他这样说,终于明白了程为民的用意,原来他是让这些人来作证人的。台下又是一阵“哦,哦”的声音,大家感觉今天的会开得很是过瘾,简直跟看戏一样。

“孙天淇,你还有话说吗?你还敢说我冤枉你吗?”程为民明显带有挑衅地说。

“你们,你们,你们……”孙天淇指着刚上台的那三个人,这三个人他都认识,也的确是卢巧梅娘家庄上的人,可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异口同声地冤枉他。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我又没有得罪你们,你们为什么要一起冤枉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们想整倒我,串通起来陷害我。你们,你们……

孙天淇又急、又气、又伤心、又委屈,他变得语无伦次。

“呵呵,说啊,说不出话来了吧?没想到你还敢咬人,还说什么我们想整倒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个队长吗?想撤下来你,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用得着这样陷害冤枉你吗?幸好我找到了证人,不然的话,大家还真可能以为我是冤枉了你。你这种人,给你指条路你非得自己堵死。你也不想想,你面对的是谁,是人民,是群众,你和我程为民对着干没关系,可是你现在是和人民、和群众对着干,那你的路就是死路!”

“书记这话说的好!”许多人喊道。

大家都鼓起了掌。

孙天淇看到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冲着他笑,他转过脸,往坐在台上的干部望去,见他们也在笑着。孙天淇的脑子猛地一木,他感觉自己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台上的、台下的,他好像统统都不认识。他甚至一下弄不明白自己现在站在哪里,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孙天淇,你还敢不承认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程为民依然不依不饶。

孙天淇愣愣地望望这儿,又望望那儿,口中喃喃说道:“我承认,我承认,我是坏蛋,我是个大坏蛋。”

他一边说,一边失神地向台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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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拉住,别让他跑了!”程为民喊道。

“拉住他,拉住他。”大家再次跟着喊。

从东南角处跑出来两个年轻人拉住了孙天淇的胳膊。

“你总算是承认了!”程为民向土台左端走去,走到尽头,从台子上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指着对联说:“大家看看这幅对联,这是刘公辅刘老秀才写的,上联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我就不说了,下联刘老秀才写好让我看时,我也认不完字,尤其是中间那四个字,我也不认识。我就让刘老秀才解释给我听,刘老秀才说,那四个字是妖魔鬼怪的意思,整个下联的意思就是不管是妖、是鬼、是魔还是怪,只要人民团结一致对付他,他就一定会现出原形。就像今天一样,孙天淇他开始不承认,我们没怕他,看看,我们一团结起来对付他,只用了这么一会,他就现出了原形。”

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程为民又走上台去,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说:“今天,我还有件事要说,还是关于七队干部的问题,那就是张铁柱自愿申请辞去副队长职务。”

大家更加感到惊奇了,他们只听说过请客送礼巴结领导当想往上爬的干部,还没有见说过自愿辞职的。

“张铁柱,你上来,给大家说几句话。”

张铁柱早就准备好了,他从人群中跑到了台了上,面向大家说道:“大家好,我叫张铁柱,是七队的副队长,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主动提出辞职。我感觉我没有能力当这个干部,也当不好这个干部。在这里我想说几句心里话,感谢大队程书记对我的培养和信任,感谢七队的老少爷们对我工作的配合。刚才看到程书记处理孙天淇,我心里更加难过,队里出了这样的队长,这样的事,如果不是程书记说,我居然还不知道,这就更加表明我不称职,不配当这个副队长。”

前面的一段话,是张铁柱早就想好了的,后面的话是他看到处理孙天淇临时加上去的。他本来以为今天开会就是说他辞职不干的事,然后再任名一名副队长,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程书记先把孙天淇给重重处理了。看着孙天淇的遭遇,再想想程修良结婚那天程书记对他说的话,他知道,程书记在明明知道有些事是他张铁柱做的情况下,仍然让孙天淇去背这个黑锅,他真的感觉到了程书记很是照顾他。因此,刚才他说到感谢程书记时,显得感情比较真挚。

“嗯,这样就好,能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自愿辞职,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干,这样做很对。不过,以后就算不当干部了,还是要好好干,要争取当个好社员。好,铁柱,你先下去吧。”

张铁柱走了下去。

程为民又站了起来,说道:“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自从我当这个大队书记,这么多年了,咱们大队还没有出过像孙天淇这样的人,还没有过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今天处理他,就是要告诉大家,无论谁当干部,不把人民群众放在眼里,甚至变本加厉地欺负、打压,就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大家还没有见过程书记说那么多话,以前总是感觉他脾气比较大,动不动就发火训人,今天他们才发现,原来他的口才竟然这么好。大家又一次不自禁地鼓起掌了,程为民十分自豪而满足地笑着。

“好,现在我再向大家宣布一个决定。队里不能没有干部,有人被撤了,就肯定要有人接任,所以,我这个决定是个任命决定。”

没有人说话了,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尤其是七队的人,听得更是认真仔细,因为程书记接下来的话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他们唯恐听错了或听漏了一个字。

“我们几个大队干部讨论决定,报公社领导同意,决定由际锡明接任七队队长!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阮锡明表示祝贺!”

大家再次鼓起掌来,但明显可以听得出,七队的掌声并不热烈。

“锡明,你也上来。”程为民向台下招了招手,语气十分和缓。

虽然早就在预料之中,但阮锡明内心还是很激动,他猛地站了起来,向土台跑了过去。由于太过兴奋,腿一下不听使唤,阮锡明忽地摔倒在地上。

大家都笑了起来。

阮锡明“噌”地一下立即站了起来,跑到了台上。

“大家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要任命他为队长。我向大家简单解释一下,任命他为队长,是因为我们对阮锡明同志的了解。阮锡明以前在仲家做过长工,吃过苦、作过难、受过气,所以他当队长,能和大家心连心;再者,就是阮锡明同志比较有能力,习惯分析问题,用心工作。我相信,他接任队长,一定能配合好大队,把七队的工作开展的更好。锡明,你也给大家表个态吧!”

阮锡明拍了拍刚才摔一跤沾在身上的土,激动地说:“感谢程书记,感谢大队的各位领导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现在,我也不想多说,我只想说:请程书记和各位领导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把七队带好,不辜负程书记和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和希望。我今天也利用这个机会向大家保证,我一定本着良心当这个干部,争取让大家都满意,也希望大家能支持配合我的工作。”

阮锡明向大家深鞠一躬,跑下台去。

“恩,锡明说的好。我们当干部,不管做什么事,都要首先对得起天地良心。不能一当上干部,就忘了自己过去吃过的苦,就忘了自己过去也是个社员。关于七队的副队长,现在还没有讨论好,就先空着,七队的事就全部先交给阮锡明一个人吧。希望大家以后都把眼睛放亮一些,要打倒孙天淇那样的干部,支持阮锡明这样的干部,这样,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过了!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散会!”

异常热烈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坐在台上的干部们都站了起来,向台下走去。

掌声渐渐变得小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猛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倒孙天淇,支持阮锡明!”

大家都站了起来,大声地跟着喊了起来。

“打倒孙天淇,支持阮锡明……

喊声回荡在庄子上空,久久没有散去。(第九章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6 23:38:2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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