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心痕（长篇连载中，已重新编辑）

4、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向很少出门、活得很低调的阮锡明，最近却经常在庄子里溜达，而且常常一边走，一边口中还嘤嘤啊啊地哼着戏，显得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

庄上的人都不知道阮锡明到底是怎么了，可阮锡明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太高兴、太开心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别说哼，要不是怕别人笑话，他现在都忍不住想大声唱起来。

不，就算真的大声唱起来，也难以表达出他现在心中的高兴！

就在前天夜里，程书记专程跑到七队，哪儿都没去，甚至连孙天淇家都没有去，直接就到了阮锡明家里。他对阮锡明说，我相信你，我也考虑好了，只要你能办好我说的那件事，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这个七队队长非你莫属。

直到现在，整整两天过去了，阮锡明还清晰记得程书记当时说话的眼神和口气。精明异常的阮锡明听得出来，程书记不一定是真的信任他，但他相信程书记说的话中有一句话是真的，那就是他如果真的能办成那件事，这个队长他也就真的当定了。

他更清楚，程书记只所以深夜来找他，是因为他等不及了，他传递的一个信号就是：这件事你如果能办成就快办，再不办，我就另请高明了；如果我另找别人，那这个队长你是想都不要再想了。

阮锡明能读得懂这个信号。

阮锡明一直认为这并不是件十分难办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很容易。正因为如此，他才认为这个队长已经是十拿九稳、唾手可得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开心、高兴。

程为民一直说“那件事”，直到最后走的时候，也没有说出来是什么事。但阮锡明知道，他所说的“那件事”，就是他的二儿子和浩梅的亲事。

他见过好多次程为民的那个二儿子，也知道他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还听说大家都叫他“二憨”。阮锡明想，如果他不是程为民的儿子，而是大队里别人家的孩子，这个亲根本提都不用提，绝对不可能说成。就算是别人跪下来磕头求他，他也不敢应承。可就因为他是程为民的儿子，他不仅认为能说成，而且感觉把握还非常大，于是，当程为民跟他提起时，他当时就满口应承了。

他只所以这么大把握，并不是因为他认识程为民的二儿子，而是因为他熟悉仲家的人。仲家的人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年轻时一直在仲家当长工，那时的他，命运和仲家是紧紧连在一起的。解放后，虽然他和仲家脱离了关系，但他总是视仲家为仇家，虽然他做长工时，仲家不仅从来没有亏待过他，而且还特别信任他，有意地载培他。可他就是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仲家有那么大的仇，那么深的恨，他一想到仲家是地主，自己是长工，仇恨就开始滋长、漫延、膨胀，埋在内心深处的仇恨，使他对仲家一直十分关注，他喜欢研究仲家的每一个人，研究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弱点，他虽然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说法，但他知道，研究得越透，就越容易慢慢寻机报复。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仲家人的研究会这样被用到。他知道仲王氏的性格，不仅仅是知道，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清楚，仲王氏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也许几句话就能把她给吓倒，而仲浩梅又非常听仲王氏的话，只要跟仲王氏说通了，这件事就基本上是板上订钉了。

他又忽然想到，如果仲家和大队书记真的亲，以后再想怎么报复是真的不容易了。阮锡想，现在先不想这么多，一步步来，先把这件事办好，把这个队长当定了再说，其它的都可以再慢慢考虑。

其实，他早就想办这件事了。他早就心知肚明，这件事，是他通向队长之路的最大的一个坎，只要能过了这个坎，别的就几乎没有什么困难可言了。

可仲家最近接连出了几件事，当然，仲浩民被打的事还是他一手策划的，但他没有想到，仲浩民会住这么长时间的院，几乎快一个月才回来。紧接着，仲浩婷又得了什么传染病。说实话，阮锡明根本不相信仲浩婷真得得了什么传染病，从那次他见仲王氏问她浩婷的病时，她那闪烁不定的眼光中，阮锡明就可以断定，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无法去他们家提这种事。就算人家再胆小怕事，如果现在去提亲，肯定不好说话，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于是，他就一直在等。他要等到他认为时机成熟时，才会去做，用阮锡明的话说，就是不击则已，一击必中。

前天，仲浩民终于出院了，浩梅也从医院里回来了。虽然浩婷的病一直还没有好，但在阮锡明看来，现在已经是他能等到的最佳时机了。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他准备今天就去，晚上就去。

已经吃过晚饭了。真的就要去了，阮锡明反而没有那么自信了。自打解放后，他和仲家的人几乎就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再说，他也知道，仲家的人隐隐约约中，也知道自己很恨他们。阮锡明想，如果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去了，他们一家人对他的提防心一定会很重，这样，成功的把握肯定不那么大。

阮锡明苦苦思索着。他忽地恼恨起自己来了：为什么事先就没有想到这些，没有将办法想好，事到临头了，才开始慌乱着急起来。

忽地，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知道，最近浩民受了伤，浩婷又得了病，浩梅一直在医院照顾浩民，全家没有一个干活的劳力，这样，全家几乎就领不到劳动力口粮，只能按十岁以下的小孩，或七十岁以上的老人的标准来打饭。这样，他们领的饭肯定远远不够吃。其实，他早就纳闷，大队里已经饿死那么多人了，他们仲家每天吃那么少，为什么就一个也饿不死。当然，他纳闷归纳闷，现在这当口，他可不想仲家突然饿死个人，就算饿死的这个人不是浩梅，那他这件事也必须再向后推迟。但这次，阮锡明想，自己完全可以以此为突破口，带着些吃的东西去，先说浩民出院了过来看看，然后再慢慢的引入正题。虽说这样做不一定就能起到很大的效果，但至少可以使气氛稍稍缓和些，这样，话也就好说一些。

阮锡明感觉自己已经把各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已经有了十拿九稳，一击必中的把握了。

他慢步向伙房的方向走去，远远就能听到张铁柱的老婆的吆喝声。阮锡明不无鄙夷和幸灾乐祸地想：哼，看你还能吆喝几天？

他慢慢转悠到伙房旁，张铁柱的老婆看到他，十分客气地和他打招呼。

他拉着她走到伙房后面无人的地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铁柱的老婆不住地点着头。

然后，张铁柱的老婆就带着他又走了回来，又把带进伙房里。

从伙房里出来，阮锡明就径直走向仲家的院子。

仲王氏怎么也想不到阮锡明会突然到来。自从她在庄子里说浩婷得了传染病后，除了自己一家人外，庄子上还从来没有人再进来过。

刚刚吃过晚饭，她还没来得及反锁上堂屋门，阮锡明居然径直走进堂屋，毫不客气地在放在正堂的仲家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仲王氏心中十分忐忑。别说是现在，全庄甚至全大队都知道浩婷得了传染病，就是在平时，阮锡明也极少到他们家来串门。她在猜想着阮锡明的来意，她首先就想到，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她刚嫁到仲家来的时候，阮锡明还没有结婚，还在仲家做长工，她知道他一直对仲家有种说不清的恨。看他毫无顾忌地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仲王氏心里就更害怕了。

难道是她知道了浩婷装病？知道了她被……？

仲王氏越想心里越害怕。

“他大叔，你，你别在这儿坐着了……，不是我赶你，浩婷她，她得了传染病，就在西间里睡着，我，我真的担心她传染你。”仲王氏低头看着地，小声说。

阮锡明上次就感觉仲王氏是在撒谎，现在虽然在夜里，他无法看到她的脸色和眼神，但从她欲言又止的话语、颤得发抖的声音，阮锡明进一步断定：仲浩婷得传染病是假的。

阮锡明来不及细想浩婷为什么要装病，而且非要装传染病，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嫂子，没事的，别忘了咱们可是一家人，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阮锡明叹了口气，“嫂子，我知道最近几年我到咱家来的少，对你们娘几个关心不够，你可能有点怪我。可嫂子，我想说句心里话，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看我，我，我从来没敢忘过本啊。我来到咱家的时候，还不到十岁，你那时还没来咱们家，你不知道，老太爷和老爷对我有多好，他们都把我当成自己一家人看待，就是少爷，我和他大小差不多，他也从来没有当外人看过我。我爹活着的时候经常说，没有老太爷、没有老爷，就没有我们姓阮的这一大家子人，他直到快死时，还拉着我的手交待我，要我‘喝水不忘挖井人’，什么时候也不能忘本。老嫂子，说心里话，这些我什么时候也没敢忘过，我要是哪天连咱们家的恩给忘了，那我阮锡明还算个人吗？嫂子，自打少爷走了后，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今年浩民也十四五岁了吧，这一转眼十四五年了，我知道你很苦、很难，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我没有本事，帮不上忙。说心里话，我经常为了这个难受，一想到就想流泪……”

仲王氏想不到阮锡明居然说了这么一番话。她虽然对他的提防心很重，但他的这些话的确触到了她的痛处，仲王氏心里一阵难过。

“他大叔，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什么恩不恩的，还提它干啥？”

“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说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咱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反正就是说有恩就要报吧。浩民受伤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早就想到县里去看看，可一直忙着拉马车，也抽不出个空，昨天才听说他出院了，我当时就想来看看。可你弟妹说，好长时间都没有到家里去过了，既然说是去看看浩民，就不能空着手去。嫂子，你说，现在这一合伙合的，谁家还会有东西。说实话，就是今天来，我也没什么东西带，就想着你们四口人，一个伤，一个病，你又不能干活，梅子也是刚回来，没人拉车，就不能领劳力口粮。我担心浩民回来了你们家领的饭不够吃，这两天我和你弟妹，还有几个孩子，都省下来点，给你们填补一下吧。嫂子，别嫌少，这也是我们一家人的心意啊！”

阮锡明说着，声音变得哽咽了，他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内里取出一个布袋，随手放在桌子上。

仲王氏实在感到太意外了。不管阮锡明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仲王氏想，他这样做都令人感动。她早就听说大队饿死不少人了，口粮，口粮就是人的命根子啊！阮锡明一家人在两天的时间内，省出这么多，那他们只能吃多少啊！

“他大叔，这可不行，你们家人也不少，孩子还都是饭量大的时候，这样可不行……”

仲王氏说着也哭了起来。

“老嫂子，你就别再说了，你再说我，我就真的太难受了。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我还有件大喜事要跟你说呢。”

“他大叔，咱家这个样子，你看，这还能有啥喜事？唉！”

“老嫂子，不瞒你说，还真是件大喜事，我一说出来，你一准很高兴。”

“他大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咱这一家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敢巴望什么喜事啊？”

“好，老嫂子，我就直来直去告诉你吧。大队书记的儿子看上咱们家大丫头了，程书记知道咱们是一家人，专意跑到我家里，让我来说这个事。我一想，梅子也不小了，眼看就二十的人了，这是件好事啊，就应承起来了。”

“大队书记的儿子？”

“嗯，就大队程书记的那个二儿子，叫什么程修良来着。你也应该知道的，他小的时候家里穷，经常到咱们家来要饭，挺老实的孩子，那时候，老爷和少爷都挺喜欢他。”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是谁了。我听说这孩子有点傻，人家都叫他‘二憨’，咱怎么能让孩子嫁给一个傻子？再说，现在家里这个样子，也离不开梅子，我还真不想让她现在就出嫁。”

“什么‘二憨’？这都是别人胡乱叫的外号。这正说明那孩子老实，咱们家大丫头那么老实，没什么话，也只有嫁个这样的人才能不受委屈。还有，你想想，程为民现在当着大队书记，他既然说出来这样的话来，就一定是把什么都想好了，咱要是真不答应，你们孤儿寡母的，他还会给咱们活路吗？”

“可，可这事也得孩子同意啊。”

“这婚姻大事，都是咱们做父母的做主，哪有孩子说的话。程书记让你给个瓷实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就给我句话吧，我也好跟程书记说。”

“他大叔，我，我……”

正在这时，一直在里间照顾浩民的浩梅走了出来，走到母亲身边。

“梅子，你？”仲王氏一直在担心，最怕她突然出来，怕阮锡明直接逼她了。

仲浩梅抬起头，面对阮锡明，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阮大叔，你告诉程书记，我愿意嫁。”

“梅子，你，你……”仲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阮锡明却忽然站了起来：“老嫂子，还是梅子懂事。你刚才担心梅子不同意，可现在她同意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我先走了。”

“他大叔，你先别走，他大叔……”仲王氏焦急地喊道。

阮锡明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迈开大步，向大门口走去。

喜迎中秋，连发三帖。

祝大家中秋愉快，万事如意！

我最恨嘴巴上说祝福的人，远不如请我吃饭来的实际。

文章越看越散了，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故事。

我想了个题目：《遗失》

你丫也太实际了吧，整天就是想着吃饭

我本来就没有说这是我一个人的故事啊

再说，写小说也不可能只写一个人的故事

呵呵 人才啊 写的很好

你是师大 的!我支持你啊

说句实在的，探花小说的结构真的很精致，我可能写东西没有这么有计划，随着性子往下走。也许我得好好修炼一下故事和情节。这是我目前没有好好思量的东西。这点坦诚说，应该向你学习。

当然，对于你小说的一些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说了你写完会给你个长篇评论，暂时不表。

我还是更喜欢你写的农村这条线，关于权利和压迫这些东西，基本写得很真实了。

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

“人才”这两个字真的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