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心痕（长篇连载中，已重新编辑）

第五章

1、

正如阮锡明所料，刘苍厚果真在孙天淇大门前的歪脖槐树上吊死了。

这棵槐树是庄子上甚至是整个大队里最老的一棵树，据说是孙天淇爷爷的爷爷所栽。一百多年过去了，它静静地站在孙家大门前，看着这个家庭一代一代的延续，目睹着这个院子里的喜怒哀乐。一百多年来，它始终伫立原地，一动未动，然而，他面前的这个院子却早已物是人非。

槐树的树干已经变成暗黑色，树干上有一个个四方形或圆形的突起，仿佛将要从树干上脱落下来。虽然历经一百多年，但这棵槐树依然枝繁叶茂，天热的中午，庄子上的人都习惯到这个树下乘凉。

这棵树最奇特的地方，就是在树干的两米来高处树颈处，很明显地向东倾斜，看上去就像人歪着脖子似的，于是大家都称这棵树为“歪脖槐树”。

绳子就挽在 槐树的那个歪脖处，打了一个很小几乎仅能容得下人的头的套。刘苍厚的就套在这个绳套里，吊在歪脖树下，脚下有几块被登倒的青砖。

这件事，带给孙天淇一家人的冲击几乎是难以想像的。

刘苍厚的尸体早己被刘苍臣带着金娃抬走了，他们来抬尸体时，没有喊，没有骂，甚至连哭都没有哭。

孙天淇家的大门依然紧闭着。从早上卢巧梅发现刘苍厚吊死在槐树上后，“啊”的一声跑回家关上大门，他们家的大门就没有再开。

在平时，孙天淇早就出来大呼大叫地指示工作了，然后就是到卸石子的地方监督大家拉石子。可今天，已经快中午了，孙天淇家的大门依然闭着，甚至连早饭都还没有出来打。

此刻，孙天淇正仰躺在西厢房的全庄唯一一把“太师椅”，微闭着眼睛，抽着烟；卢巧梅坐在靠北墙的床上，用扇子帮丈夫驱赶身体周围的蚊蝇；孙红兵坐在门旁的一个小凳上，背靠着门。

房间很小，虽然开着门，可房间内依然烟雾缭绕。

卢巧梅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她站起来，用扇子将烟向外扇去。

“掌柜的（河南农村妻子对丈夫的称呼，现在仍然有这种叫法），你看这可咋办啊？自从那次仲浩民告你一状后，程书记就再没找你商量过事，也没有到咱们队再来过。你看，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不管是不是咱们的错，可他吊死在咱家门口，别人风言风语、添油加醋地一说，到时，到时……，唉，这可咋办啊？”卢巧梅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她知道丈夫脾气比较大，性格暴躁，每每遇到丈夫心烦的事时，她总是这样轻言轻语地和丈夫商量。

“唉。管它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那么多干嘛？天塌了，还有我顶着呢。”孙天淇仍然闭着眼睛，说话声音也很低。

“掌柜的，话可不能这样说啊。你想想，这一个月不到，他刘家就死了三口。上次仲浩民在程书记跟前告你，说耿桂兰是你给害死的，后来，铁娃得病，没治好死了，庄里又有人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给他请先生看病才死的，这刘苍厚又偏偏在咱们家大门口吊死，这三件事，人家都能扯在一起，都能扯到咱们身上来。就算上次程书记根本没有相信浩民的话，可刘苍厚在咱们家门口一死，他就算不想信也得信了，就算想顾咱也没办顾咱啊。”卢巧梅虽然不识什么字，但平时和丈夫在一起商量的事多了，所以分析问题显得头头是道。

“他死是他想死，他爱死在哪儿死在哪儿，不能说他死在咱家门口，就说是我害死他的吧？咱们庄上的人都到这棵树上上吊我也不怕。”

“爹，你这话说的不对。”一直坐在门旁没有说话的孙红兵显得忽然抬起头，显得很愤怒，大声说道。

“我和你娘说话，你插什么嘴，滚堂屋里去，别在这儿瞎搀和。”孙天淇也坐了起来，儿子虽然也顶撞过他，但还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

“爹，其实，这些天，有好多话我都想和你说。可我看你心烦，不想再烦你，可我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孙红兵站了起来，眼睛瞪着孙天淇，“爹，说实话，我感觉庄上人说的好多话并没有冤枉你。先不说耿桂兰死这回事，就说铁娃吧，他只有五岁，发高烧，就算换成大人，不治也会没命，可你就是不答应给他请个郎中；仲浩民在程书记面前说你，你是队长，本来应该大人有大量，你是生气，可你也不应该找人把他打的半死不活的；后来，浩民的两个姐姐把他位回家了，我那天晚上出去玩了，不在家，可听说人娘在咱们门口求你好长时间，用头碰门碰得连头都流了血，可你就是不理不睬，连门都不开。爹，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为什么连门都不出了，整天窝在家里，我不敢出门，我怕别人说我是坏蛋孙天淇的儿子，我怕听到别人骂你，我害羞。爹，你想想……”

“滚，滚”孙天淇忽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孙红兵，连续咳嗽几声，气得将烟袋扔在地上，“你他娘的胎毛还没干呢，就敢骂你老子了。咱们家都是坏蛋，就你他娘的一个好种。”

“爹……”

“滚，我不是你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好种儿子。”

卢巧梅站了起来，拉了拉丈夫的衣服，又走到门旁，脸对着红兵说：“红兵，你怎么能这样给你爹说话，你不知道他心里有多烦，多少天都没睡好过觉，多少顿饭都吃不下饭。就你刚才说的那几件事，有好多都是冤枉你爹的，你知道吗？”

“冤枉？谁敢冤枉他啊？他可是队长啊！”

“你他娘的给我滚，快滚”，孙天淇捡起烟袋，向红兵砸了过去。

卢巧梅顺势一挡，烟袋打在她的背上。

卢巧梅“哎哟”一声，弯下了腰，过了一会，又慢慢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了烟袋，装上烟叶，点上火，递给了丈夫。

“红兵，就说铁娃看病的事吧。金娃跑过来找你爹，只说铁娃感冒，根本就没说发烧。你说，咱们庄稼人头疼感冒的谁请郎中了，你爹后来不就派人去拿药了吗？可谁知道，得个小病他死那么快；还有你说的仲浩民挨打的事，你爹他连知道都不知道；还有你说的那天晚上浩民他娘来咱们家叫门的事，那天晚上你出去了，我和你爹去你姥姥家去了，门是在外面锁的，我都不知道，月亮那么大，浩民他娘怎么就没看到门是在外面锁着的？”

红兵不说话了，他相信他娘的话，因为在他记忆里，娘从来没有骗过他。

“掌柜的，你也消消气吧！红兵也不小了，也不能动不动就打就骂的，有什么事可以和孩子慢慢说。”

孙天淇又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唉，难啊，做人难啊。做坏人难，做好人也难，我就想做个不好不坏的人，谁知道也那么难？还不如像刘苍厚那样，走了干净。”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在孙天淇愁眉苦脸、又气又怒的同时，张铁柱却是喜笑颜开，快乐开心。

张铁柱想不到一切都进展的那么顺利，比他当初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得多。

暗地里找人打了仲浩民，全庄人果然全都认为是孙天淇干的。尤其是仲浩民被拉回家以后，仲王氏敲孙天淇家的门，他居然不开，庄里人又都认为他是做贼心虚，这一点实在比张铁柱想像的还要好。

和阮锡明预料的一样，刘苍厚果然在孙天淇家大门口吊死了。这些实在让张铁柱感到喜不自胜，他仿佛看到孙天淇像条鱼一样，正慢慢的将诱饵吞进嘴里，只要自己用力一提钓竿，孙天淇马上就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张铁柱仿佛看到孙天淇低着头站在台上，程书记点着名批评他，大队的人站在台下骂他，然后程书记宣布撤消他的队长职务，然后再宣布任命自己为队长。

张铁柱想，等自己成了真正的队长，去掉了那个“副”字，就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在孙天淇面前像狗一样地摇尾乞怜了。他甚至可以想像，孙天淇被撤销队长职务后，成了普通社员、平民百姓后，在自己面前会变得多么谨小慎微；哪怕自己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会让他变得胆怯、畏惧。到那时，这个一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孙天淇一定会变得毕恭毕敬，服服帖帖。

这样想着，张铁柱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快感。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孙天淇的阴影下，原来自己是多么讨厌那种生活，多么讨厌孙天淇那目中无人的眼神，神指颐使的语气，甚至发现自己也十分讨厌以前那个低眉顺眼、胆小如鼠，在孙天淇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自己。

张铁柱背着手，昂着走在庄子中间的那条路上，显得志得意满。

可孙天淇真的会像自己想的那样怕吗？几乎全大队的人都知道，孙天淇是个火暴脾性，几乎没有人见他怕过谁。张铁柱以前经常和他一起去开会，无论是和程书记还是和其它更大的领导说话，他都很少像自己一样的低声下气。

张铁柱心里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孙天淇这样的人，就算被踩在脚下，骨头依然还会是硬的。

张铁柱顿然又感觉到，就算自己当上了队长，也索然无味。

张铁柱惊奇地发现，自己千方百计、不顾一切地想当上队长，原来不是为了权力地位，而是为了一个人，为了那个一直让他胆怯、畏惧、毕恭毕敬、俯首贴耳的孙天淇。

不知不觉中，张铁柱发现自己又踱到阮锡明家的大门口了。看大门关着，张铁柱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往回走去。

其实，张铁柱很想见阮锡明，很想再和他一起聊聊。但他又不敢见他，真的不敢见他。

张铁柱越来越感到，阮锡明实在是太可怕了。可以说，这次整件事，从计划，到实施，包括后来的结果，都完全在阮锡明的掌控之中。张铁柱感到，阮锡明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而刘苍厚、孙天淇甚至自己都成了任他摆布的棋子。

张铁柱猜测阮锡明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他当上队长后能推荐保举他当个副队长。这其实没什么，一是张铁柱和阮锡明一直很熟，交情颇好，再者，阮锡明又真的有能力，如果能像以前一样一心一意帮助自己的话，还真的是件好事。

但阮锡明真的当上副队长后，会像以前一样一心一意帮助自己吗？他现在帮助自己，其实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等真正当上了副队长，说不定他还会和自己争权夺利。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自己可真不是他的对手了。

阮锡明如果当了副队长，如果不和自己一条心，那自己这个队长可能就会被架空，甚至一直成为阮锡明手中的棋子。阮锡明的手段他太了解了，印象也太深刻了，他知道，阮锡明绝对有能力让他成为徒有虚名的队长，而自己成为无名有实的队长。

况且自己这么多年来，有许许多多的把柄握在他手里。他一旦当上副队长，自己只要有一点让他感到不顺心，他随时就可以揭发自己，把自己搞倒而取而代之。

而自己如果怕他揭发，就肯定不敢得罪他，就必须事事顺着他，不敢在他面前说一句硬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队长可真是没当头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即使自己事事都顺着他，即使自己甘心当一个徒有虚名的队长，说不定阮锡明也不会甘心。

张铁柱想，每个人对权力都是有欲望的，自己是这样，阮锡明也一定是这样。

张铁柱越想越不舒服，心里还隐隐感到有点害怕。他慢慢走进自己的院子里，在院中的一棵白杨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张铁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已经结过婚，分开独过了，两个女儿也都嫁了人。偌大的院子，就住着他和妻子两个人，显得十分冷清。现在，妻子也没有在家，张铁柱猜想，她可能去伙房了，最近一段时间，张铁柱比较“忙”，伙房的事由他妻子代他管理。

张铁柱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找一下阮锡明，再和他好好聊聊，不然的话，心里怎么也不能踏实。再说，现在所有的事做得都和计划中的完全一样，以后继续怎么做，张铁柱还真没有点底，他也真的想和阮锡明再商量商量。

巧的是，张铁柱刚刚走出大门，就看到阮锡明了。阮锡明正往自己家的大门处走来，一边走，一边笑着看他。

“阮哥，我正想到你家找你去呢？没想到刚出门，你就来了。快，快到院子里树下凉快凉快，我去给你倒茶。”

张铁柱将阮锡明让进院子里，将大门关好。跑进堂屋拿了凳子、扇子，又端了杯开水出来。

张铁柱将凳子放在自己刚才坐的那块石头对面，让阮锡明坐在凳子上，自己就仍坐在那块石头上。

“铁柱，怎么样？这几天很顺心吧！以后再见了你就要喊张队长了。”

“阮哥，这还不都是你的功劳，就凭我，什么事也弄不成。对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下一步，就按我们先前说好的。我安排人去程书记那儿揭发孙天淇打人的事，你直接去揭发刘苍厚吊死在他家大门前的事。”

“哦，那我怎么向程书记说。”

“刘苍厚吊死这件事闹得那么大，程书记肯定已经知道了。你去的任务，就是要详细说给程书记，刘苍厚为什么要吊死，关键是为什么要吊死在孙天淇家门口。”

“哦，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铁柱，我想你这次去程书记那儿，他一定会问你如果你让你当队长，你准备让谁当这个副队长。你心里怎么打算呢？”

张铁柱知道阮锡明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但他想不到阮锡明竟问的这么直接。他抬起头，发现阮锡明停住了手中的扇子，正满脸期待的望着他。

张铁柱又低下头去，小声说：“阮哥，这个，这个我还真不敢说，再说，这干部都是大队里定的，我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哦，你说的也是。好好干吧，铁柱，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家里还有事，我要先走了，到时你当上队长后，我再来祝贺你。”阮锡明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将扇子放在石头上。

张铁柱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仍低着头坐在石头上。

阮锡明笑着往门口走去，张铁柱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好像想喊住马上就走到大门旁的阮锡明。

突然，阮锡明放在地上的玻璃茶杯被张铁柱无意踢翻了。

“啊”的一声，张铁柱被开水烫得大叫。

阮锡明头也没回，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张铁柱的叫声，打开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张铁柱从地上捡起那个茶杯，用力向石头上摔去。

“啪”的一声，杯子被摔得粉碎。

一切皆有可能。

加油。

谢谢啦啦

我正在努力中

2、

看到母亲满脸是血地回到了家，站在堂屋门旁的仲浩梅“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赵诗光和仲浩婷正在里间照看仲浩民，他们不时用冷水洗一下毛巾，然后再拧一下水，敷在浩民的额头上。

“石头”哥坐在浩民躺的那张床旁，一边看着浩民，一边扇着扇子。

听到浩梅突然放声大哭，在里屋的三人从里间跑了出来。

他们看到，仲王氏头发很乱，汗、泪、血流在脸上，看上去很脏。

浩梅扶着母亲坐了下来。

“老嫂子，怎么回事，你脸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那么多血？”“石头哥”关切地问道。

“唉！我这是在队长门上给队长磕头磕出的血。可队长还是不开门，连答应一声都没有答应。唉，这可怎么办呢？”

“你们这队长也太没良心了，他这样做还是人吗？我看他这个队长真是不想当了！”赵诗光一掌拍在门上，脸色变得很难看，显得无比愤怒。

仲王氏一边哭一边走进了浩民躺的里间。

“浩民啊，我的儿啊，这可该怎么办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看看我们这家人吧！”仲王氏看到儿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连呻吟也不呻吟一下，不尽悲从中来，大声哭喊。

“老嫂子，你别哭了，这夏天天亮的快，过不了多久就天明了。我们庄上有人和公社卫生院的院长有亲戚，我先回家把他喊过来，让他去找院长，不论如何也要让他想办法救浩民。我现在就先赶回家，你们拉浩民到卫生院门口等我。”见仲王氏大哭，赵诗光大怒，“石头哥”也走进里间，轻声对仲王氏说道。

“他大叔，你真是好心人啊？孩子好了，我让他年年到你们家给去给你磕头，让他一辈子承你们的恩情。”

“老嫂子，别说了。都是庄稼人，谁没有个沟沟坎坎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一个寡妇，带着这三个孩子，也真够不容易的了。唉，人啊，这辈子谁都不容易啊。我现在就赶紧回去，你们快拉浩民去卫生院。”“石头哥”着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他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

赵诗光和浩梅姐妹俩把仲浩民抬起来，放在拉他来的那辆平板车上。

“梅子，你的腿疼就不要去了吧。到明天早上，你的腿好点了，到食堂打点饭，送到公社卫生院去。”仲王氏向女儿交待着。

“娘，我在家呆着也担心浩民啊，我也想去。”

浩婷挽住姐姐的胳膊说：“大姐，你就听娘的话吧。如果我们全都去了，明天早上还要回来打饭，你在家，就可以打好送过去。”

“好，那我就等到天明，去卫生院看你们。”

依然是赵诗光在前面拉着车子，仲王氏和浩婷走在平板两侧用手推着。

公社卫生院的大门依旧紧闭着，赵诗光将平板车停在卫生院大门南侧，仲王氏和浩婷用从家里扇子为浩民驱赶着蚊蝇。

没过多长时间，“石头哥”就带着一个人匆匆跑过来了。

赵诗光先迎了过去：“木叔，这么晚了，影响你休息，真是不好意思。不过，确实有十分紧急的事情，‘石头哥’已经给你说了吧？”

“小光，你还给我客气什么呢？别说这是救人命的事，就算没那么要紧，你只要能看得起你这个叔，我也肯定一叫就来。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找院长，让他喊医生一起赶紧过来。”

“石头哥”一路奔跑，全身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他坐在卫生院门口的石礅上，一边用衣服擦汗，一边大口大口喘气。浩婷将手里的扇子递给他。

浩民忽然醒了过来，呻吟了几声。仲王氏双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儿子的名字，仲浩婷和赵诗光围在平板车旁，也喊着他的名字，“石头哥”听到仲浩民的呻吟声，也站了起来，走到车子旁。

渐渐没有了月光，到了天亮前最黑的一段时间。

要是换成公社实行合伙前，像这个时候，卫生院前的街上卖东西的早已排满了。他们为了占个好一点的位置，很早很早就起床赶过来。

可现在，自从吃了大锅饭，大家再也没东西卖，也没钱买东西了。

因此，以前喧闹的街道，变得极为静寂。

过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就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了。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石头哥”站了起来，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着。

赵诗光、仲光氏母女也一起往那个方向望去。

渐渐地，他们看到了一束手电光柱。光柱越来越近，隐隐越越，可以看到，跑过来三个人，中间的一个人拿着手电。

仲浩婷看到了，跑在中间拿着手电的正是刚才那个被赵诗光喊做“木叔”，跑在他左侧的人个子比较矮，大约四十多岁，看上去有点胖，跑在他右侧的看上去又高又瘦。

仲浩婷猜想着，这两个人，肯定一个就是院长，一个是医生。

“木叔”没有先介绍仲浩民的伤势什么的，而是用手指了指赵诗光，然后转脸对那个稍偏胖的人说：“院长，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赵诗光，他……”

赵诗光向前走了两步，打断了“木叔”的话，“你好，院长，这个病号是我的一个朋友，麻烦你费心看一下，实在很紧急，打扰了你们休息。”

院长显得很谦逊，一边摆着手，一边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给病人治病，是我们的天职。“

他又指了指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又瘦又高的人：“这位是刘思良医生，他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大夫。”

院长从“木叔”手里拿过手电，取出身上带的钥匙，打开了卫生院的大门，和那个瘦高的刘医生一起走了进去。

赵诗光拉起平板车，跟在后面。

其他的人都在平板车后跟着。

院长和刘医生带他们走到卫生院最南侧的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

刘医生从取出钥匙，打了房间的门。

院长擦了根火柴，点亮了房间里的蜡烛。

赵诗光和“石头哥”将仲浩民抱进房间，放在位于房间西侧的病床上。

刘医生又从院长手里取过手电，拿在左手，然后又右手翻了翻浩民的眼睛，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

“咱们卫生院里没有检查仪器，我只能通过肉眼检查一下。这孩子伤得很重，好像是被人打到了头部。”刘医生一边检查仲浩民的伤势一边说，“你们要赶紧把他送到县城医院去，我开个证明，你们回去直接到队里领看病的钱。”

仲王氏站在病床旁，不住擦眼抹泪。听刘医生这样说，她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浩婷，你一会就拿着刘医生的证明回家，然后找你们队长去领钱，然后再到县城里打听人民医院，再送过去。我和石头哥，还有你娘先拉着浩民去县城医院。刘医生，你现在就开证明，我们把浩民再抬到板车上，现在就走。” 站在病房门口的赵诗光却胸有成竹地安排着，显出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

可不可以先列个提纲,看看大意,

我语文不好,看多了,就不好容易忘记前面的,而且眼睛都快变金鱼眼了,

虽然没完,但我觉得你的文章还是很生动的,很的<<暴风骤雨>>的味道

哈哈

有<<爆风骤雨>>味道

好想探花哥哥,以后的小说先列个大意,我语文不好,眼睛都看花了,才看到其中

片段呀,

以后照顾一下像我这样阅读慢的人呀

多谢小雪妹妹谬赞

其实，写这个小说我是先列好了提纲的

不过，太显散乱，而且过于简单

如果发上来的话，有些贻笑大方

希望小雪妹妹能够见谅

再次感谢支持

好快啊,没有人打扰写的嗯是快些啊.好好努力,永远支持你,等写完的时候再认真细致的读吧.希望读到的不仅仅是那些文字.

阅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