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心痕（长篇连载中，已重新编辑）

3、

在一九九七年的大学校园里，勤工俭学的确是个时髦而又新奇的名词。

于是，当招聘周末发放传单的广告张贴在食堂门口时，在中原大学校园内刮起了一阵飓风。

有的学生看了一眼就气冲冲地走了；有的瞪着眼看了会就怒不可遏，大骂张贴广告的商家侮辱他们的人格；有的甚至提出要向学校领导处反映，让学校出面给这个大胆的商家以惩治。

是啊，他们是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国之栋梁，他们所要做的事除了学习，就应当是娱乐，不应该再操心别的事情；他们应受到社会的最大尊重，他们应当像悬挂在象牙塔顶的宝石，闪耀着亮丽的光彩，高高在上。

几乎所有的大学生都这样定位自己。

然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商家，居然张贴广告招聘他们上街发放传单，让他们像乞丐一样当众丢人，这实在令他们无法容忍。

于是，他们惊诧，他们愤怒，他们认为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吃过早饭，从食堂里走出来，陈枫站在广告下愤怒的人群外，神态平静地看着广告。

没有指责，没有愤怒，陈枫甚至连句话都没有说，就悄悄走了。走到离食堂二十来米远处的电话亭旁，他取出电话号码簿，低头快速地记下了一串号码。

中午午饭后，走到一IC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按程序输完了电话卡的帐号、密码，陈枫从口袋中取出电话号码簿，翻开早饭后记录的那一页。

陈枫的手却剧烈颤抖起来。

用颤抖的手指拨了电话号码，刚拨完最后一位，陈枫又突然挂断了。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陈枫发现自己居然满手是汗。

陈枫做了个深呼吸，长长出了口气，再次拿起听筒，一口气拨完了号码，按下“井”字键，将听筒放在耳旁。

“喂，您好！”电话里传来了接话员甜甜的声音。

“喂，您好。”陈枫的声音小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边瞅着四周有没有人，一边说，“我是中原大学的学生，我，我看到了你们招聘传单发送员的广告，我和我的一个同学想要应聘。”

“好的。你拿出笔记一下面试的时间和地址。”

陈枫取出笔。

“我们的面试时间定在本周六上午9点到12点，地址是金水区南阳路63号金汇大厦616房间。”

“好的。我们会按时去面试。不过，我还有两个小小的请求。”

“您请讲。”

“一是希望你们能为我们保密；二是在面试之前我想单独见一下你们的负责人，我有事要和他面谈。“

“是这样啊。第一个请求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们一定可以做到；至于约见我们经理，您稍等……我们经理说您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

“好的，谢谢您，我马上到。”

仲远哲知道，陈枫是为了他才约他一起去面试的。班里的同学都知道，陈枫的家庭条件比较好，开学报到时，陈枫交完学杂费之后，还剩下了两千多元的生活费，足够用一个学期的了。

仲远哲能体会到陈枫的良苦用心。

他告诉陈枫自己已经没有生活费的第二天，陈枫就取了两百块钱给他。可自尊心一向十分强烈的自己一再坚持要写借据，搞得陈枫当时就一脸的不自在。

他知道陈枫是在真心帮自己。

但由于小的时候家里穷，因此经常遭别人的白眼，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使他有着比一般人强许多的自尊心。这种强烈的自尊心，使他对任何施舍或同情都十分敏感，即使陈枫的热心帮助，也让他觉得很难为情。

自从陈枫借钱给他后，他再和陈枫在一起，总感觉很不自在。两个关系最好的朋友竟因为帮助和自尊渐渐疏远。

陈枫根本没必要上街去发传单，正是因为自己扭曲的自尊，他才先与招聘单位联系好了，然后再让自己陪他去。

陈枫来约仲远哲还说他本来就想找机会锻炼一下，但一个人却有点胆怯，想让仲远哲陪他一起去。

陈枫时时事事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着，仲远哲真的有说不出的感动。但他并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他知道，真正交心的朋友是不需要这些的。

由于是分发传单这样简单的工作，面试很容易就通过了。面试负责人只问了问他们是哪个学校的，上几年级什么的，就登记了他们的名字，让他们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来领传单。

担心被熟人看到尴尬，他们申请在离学校较远的花园区发传单，负责人满口答应。

星期天早上七点半，仲远哲和陈枫骑车准时赶到金汇大厦616房间，他们每人领了两千份传单。

按照待遇承诺，发完这两千份传单，他们每人可以得到二十元钱的报酬。

抱着传单站在花园区唯一一座立交桥下，仲远哲和陈枫几乎不敢抬头。

刚刚八点来钟，路上的行人还很少。偷偷看着从他们眼前经过的行人，他们鼓不起过去递传单的勇气。

陈枫以前总是觉得仲远哲自尊心强，很不好，做什么事总是考虑太多，放不开。开始他以为，在发传单时，自己一定可以做到气定神闲，可没有想到，真的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会感到如此的尴尬和难堪，这毕竟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幸好，单位的传单是彩色胶印，看上去十分精美漂亮，因此发起来就要容易得多。

九点一过，路上行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的胆子也渐渐大了些，一张张地将传单塞在离他们比较近的人手上或者自行车的车筐内。

不到十一点，两个人的传单就全部发完了。陈枫和仲远哲相视而笑，他们用彼此可以读得懂的微笑相互安慰和鼓励，然后就骑着自行车去单位领取报酬。

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人，那个负责人看到他们俩个过来，慌忙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那么快就回来了，发完了？”

“是的。”

“哦。你们的效率还真高！对了，你们的名字……？”负责人一边用手指点着他们登记的名字，一边问。

“我叫陈枫，他叫仲远哲。”

“哦。陈枫，好，是这样，你们发放速度和效果都十分好，单位为了表扬你们，将你们今天的报酬加倍，这是八十元钱，你们每人四十，下午两点半再来领传单。”负责人一边说，一边从抽屉信封取出八十元钱递给陈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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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远哲从来没有过打工经历，但他在家时总是听外出村子里外出打工的人说，老板如何如何会算计，如何如何克扣工资，从来没有听说过第一天打工，连情况问都不问，就将报酬翻倍的事。

仲远哲感到十分意外，在回来的路上，他本来想问一下陈枫。但看陈枫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似乎丝毫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正常，他怕陈枫笑他没见过世面，就没有好意思问。

下午两点刚过，陈枫和仲远哲又来到了传单领取处。办公室的门还没有开，两人站在六楼楼道，楼道口靠东面的一面窗户缺了块玻璃，冷风“呼呼”直灌进来，虽然刚刚午后，两人仍被冻得哈着腰，双手抱着胳膊。

两点二十分左右，办公室里来人了。和上午一样，两人每人仍是领了两千份传单，仍骑车到上午那个立交桥下。

下午比上午还要顺利，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人的传单就发完了。

骑着自行车赶回到办公室，负责人仍然等在那里。

令仲远哲感到奇怪的是，他得仍然得到了双倍的报酬，理由仍是发放速度快、效果好。

仲远哲疑窦重重，他无论怎么站在商家角度着想，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地换位思考，总是找不到理由。

两人在“小吃一条街”吃了点东西，就一起回宿舍了。

宿舍里只有赵磊一人，正躺在床上看书。赵磊总是这样，基本上每个周末都是他一个人老老实实呆在宿舍，是班里出了名的“书呆子”。

陈枫忽然想起，他和李镇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院机房上机。那时候，学生很少个人买电脑，练习计算机操作主要是在机房。

“磊磊，看见镇长了吗？”

“周末的时候谁见过镇长？连镇长自己都说，一个星期他有四天半是属于学校的，有两天是属于女朋友的，只有星期三下午没课，这半天是属于他自己的。”赵磊一边看书，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小子，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明明约好了今晚一起去机房的……”

“得了吧。这也不能怪镇长！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一定不仅仅是重色轻友，肯定会达到有色无友的最高境界。”仲远哲随口调侃道。

“算了，我自己去，今天晚上开镇长批判会。整天都是他在批评人，这次让他也尝尝被批评的滋味。”

其实，此刻，李镇并没有和了女朋友在一起。

他正坐在学校的假山旁，一遍遍地读着女友亲手交给他的信。

李镇和女友符丹阳都是河南省方城县广阳镇人，符丹阳是他的初中同学，他们两家离得很近，在很小的时候就互相认识，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青梅竹马。符丹阳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的掌上明珠，读初三时，她和李镇分在一个班，她的父亲当时恰是这个班主任，看李镇学习成绩较好，就稍存私心，让女儿和他做了同桌。

当然，在初中时，他们年龄还都很小，学习任务也挺繁重，在一起时，讨论的也都是学习方面的问题。

中招时，符丹阳和李镇都考出了很好的成绩，符丹阳考入郑州二轻工业学院，上了中专，李镇考入永城一高读高中。

符丹阳到郑州去上学时，还不满十五岁，第一次离开父母很不适应。李镇经常写信安慰她，随着两人鸿雁频频，两颗心也靠得越来越近。

高中生活十分紧张枯燥，符丹阳的一封封来信，给李镇的平淡的高中生活增添了许多绚丽而又让人心动的颜色。

1996年4月，也就是符丹阳和李镇都在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符丹阳的父亲突发心肌梗塞去世了。乍闻噩耗，符丹阳伤悲难忍，整日以泪洗面，李镇虽然学习很忙，但几乎每天都要写一封信安慰她，而且还请假三次前往郑州看她。

今年六月份，符丹阳中专毕业了，因为学的是营销专业，在郑州市的一个超市找到了一份导购员的工作，虽然工资很低，但在当时，中专生第一次大量过剩的情况下，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

高考填报志愿时，为了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李镇将所有志愿全部填报成郑州市的院校。那一年，河南省的重点线是662分，李镇考了734分，被中原大学录取，是当年化学化工学院所录取的学生中分数最高的一个。

来这儿上学没多久，两人就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李镇对女朋友的好，在他们宿舍甚至在全班都是出名的。每天至少要打两三次电话，每到周末，李镇都会去陪女友，虽然符丹阳周末也要上班，但李镇总是早早起床就去，陪她在一起吃早餐，然后送她去上班，之后再在超市附近的新华书店等她下班，下午也是如此。

李镇收回思绪，两眼盯着女友写给她的亲笔信。

洁白的素笺，隽秀的字体。

曾经，他每天两次跑往收发室，为的就是想看到这熟悉的字体。这熟悉的字体，给他送去了多少鼓励和关怀，给了他多少信心、勇气和力量。

然而，今天，同样的字体，却令他无比的伤心。如果不是那信纸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如果不是那熟悉异常的字体，如果不是女友亲手交给她时那坚定的眼神，他打死也不相信这封信的确出于女友之手。

李镇实在想不明白女友为什么会写这封信。

信只写了半页纸，这是李镇收到符丹阳的最短的一封信。

镇：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218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我不想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三个字，你说过，你从来都不需要用我的道歉来安慰自己！

你对我很好，很爱很爱我。曾经在我最伤心、最痛苦、是无助的时候，是你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你的每一句关怀的话，你为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将永远珍藏在内心深处，只要生命不息，我就不会忘却。

镇，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女友，但我不想告诉你原因。

是我背叛了你，我会受到惩罚和报应。但我发誓，和你在一起时，我也是全心全意的爱你的，我也付出了整颗心！希望你能相信我。

镇，忘了我！你是优秀的，我只是你的匆匆过客，你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最后，送给你也送给我自己一句话，希望我们能共勉吧：当缘分已尽，与其天涯思君，恋恋不舍，莫若相忘于江湖！

记住，别问我理由，别再联系我！

阳

97．12．29深夜

4、

人的一生中总难免一些意外。

各种各样的意外，给单调、枯燥的生命增添了戏剧般的色彩，也使生命变得复杂离奇，变得无法预测。

许多在正常情况下看似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意外的情况下，却必然肯定地发生了。

从出生到死亡，人的生命完成了一个从零到零的循环，这个循环过程是按部就班的，一步一步地推着人从童年，到少年，到成年，中年，老年不断地发展。但生命过程中的遭遇却完全不是这样，它并不是固定遵循着某种轨道运行，而是常常在某个岔路口突然急转弯。

这个岔路口，通常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

一旦迈上这个意料之外的岔路口，人的生命就可能因此而改变。

如果生命中没有意外，符丹阳怎么也不会给李镇写那封信。

符丹阳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分手。她已经习惯了李镇的体贴入微的关心、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悉心周到的呵护；习惯了生活在他所营造的那个温暖甜蜜的爱的世界里；习惯了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说笑、打闹，任性蛮不讲理地撒娇；习惯了在漆黑的深夜里牵着他有力的手，在暴风雨中躲进他温暖的怀抱。

自从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天，符丹阳就把整颗心交给了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当成了自己的必然的依靠和归宿。

她无法想像，生命中没有了他的陪伴，该是多么孤单、寂寞，多么伤心、凄苦。

她无法想像，生命中没有他的声音，没有他的笑脸，该是多么单调、苍白，多么无助、绝望。

她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她不敢想，真的不敢去想！

然而，是自己，在洁白如雪的素笺上，亲笔写下了那封绝情的书信。

她可以想像到，李镇看到那封信时该是怎样的痛心难过，怎样的迷茫困惑，怎样的委屈烦闷。

分手，相忘于茫茫人海，咒语般的无情字眼居然出于自己之手。

符丹阳躺在单位宿舍里自己的床上，两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天还没有全黑，从窗户透过的光钱使房间看起来朦朦胧胧。同宿舍的姐妹都已经去吃饭了，符丹阳实在不想吃东西，就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她感觉自己全身乏力，于是，就躺在床上。

打开床头李镇买给她的小台灯，从枕头底下翻出了李镇刚来郑州读大学时和她一起照的几张合影，符丹阳不敢去看。以前，每每想李镇时，她总是习惯性地将照片翻出来，她喜欢看照片时那淡淡的甜蜜幸福，那对于工作了一整天而疲累的她来说，是莫大的愉悦和享受。

然而，现在，又取出那几张照片，符丹阳的手却不住颤抖。她先将照片的背面对着自己，那上面有李镇和她一起写下的爱情誓言。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是自己的心迹，现在看到这些字，仍能体会当时的坚定和执着。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这是李镇将“恨”改成“爱”的杜撰，“爱”是用繁体写的，写的很大很醒目。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李镇笑着说，我们永远只有爱，没有恨，还说，爱字中间有个心，这叫告诉我们必须用心去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两句他们每人写了一句。当时，李镇说，你就是我的沧海之水，而自己笑着说，愿你永远做我的巫山之云。

而现在照片仍在，字迹宛然，无奈情缘已逝，睹物思人，倍增伤怀。

符丹阳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流出眼眶。

她不得不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分手，不得不放开自己最放不开的爱情，不得不让爱自己和自己爱的那个人伤心，不得不让自己痛得死去活来。

而这些，全是因为意外，生命中无情的意外。

上周日上午，符丹阳收到了一封从家里发来的紧急电报，电报是邻居帮忙发来的。符丹阳看到电报上只有五个字――母重病，速回。然而，就是这简单的五个字，却一下将符丹阳击得几近崩溃。父亲已经在一年多前去世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一个最亲的亲人了。符丹阳看着电报上潦草的字迹，犹如看到了母亲痛苦的病容。

没来得及告诉李镇，没来得及向单位请假，符丹阳就坐车直接回了家。

符丹阳赶到家时，母亲已经被送往县城里的医院了。符丹阳没敢停顿，立即赶往医院，医生告诉她，母亲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是神经压迫性脑溢血，需要立即手术，而预交手术费用就要两万元。

在家里亲戚中凑这么多钱不大现实，符丹阳当天又坐车回到了郑州。

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找李镇商量，让李镇安慰她，帮助她，给她勇气、信心和力量。

可这次，她没有告诉李镇。她知道李镇的家庭条件也很不好，上大学读书的钱都是家里从亲戚朋友处借的。她知道，如果将母亲得病的事告诉李镇，他也帮不了忙，而且一定会因此而徒增焦急、忧虑、烦恼和担心。

于是，李镇每次给她打电话时，她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将悲伤放在心底，强颜欢笑，任泪水一滴滴流入心底。

但符丹阳知道，母亲正在医院里躺着，如不及时交上两万元钱，母亲的病就不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往哪儿去凑两万元钱呢？符丹阳束手无策。对于一个不满二十岁女孩子而言，两万元钱的确是一个太大太大的数字。

符丹阳忽然想起了，超市的总经理焦炳耀。。

自从符丹阳到超市上班以来，焦经理一直十分关照她。焦经理尚未满三十岁，据说是在武汉上的大学，毕业后，就自己搞起了超市。

符丹阳不是不知道，焦经理对她十分好，这种好早就超过了领导对下属的范畴。符丹阳总是想着经理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而且他又比自己大了那么多，不会真的就有什么想法。

但现在，当符丹阳乍逢大难时，不知怎地，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

也许他可以帮助自己，符丹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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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符丹阳得知母亲得病的第二天午饭后，焦经理就来宿舍看她了。当时，她正躺在床上流泪，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小符，听说你母亲得了病，我过来看看你，也了解一下情况。你母亲得的什么病？病情如何？不要紧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一定告诉我，只要我能帮助你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焦炳耀慢慢走近符丹阳的床前，轻声询问和安慰着。

“焦经理，谢谢您的关心。我妈妈得了脑溢血，送医院前在院子里摔了一下，病情很严重。”符丹阳一边慢慢坐了起来，一边抽泣着说，“焦经理，现在医院让先交预交两万块钱，然后才可以做手术。可我这几年上学早已经把家里的积蓄全用完了，去年，我爸爸又得病去世了，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到哪儿才能凑够这两万块钱。”

看到经理，听到经理的话，符丹阳心里忽然萌发了一个新的大胆计划，只要能救母亲，无论付出怎样的牺牲她都心甘情愿。

“哦，是这样啊？这是有点麻烦，你这么一个女孩子，到哪儿去凑这个钱啊，是不容易。”

“焦经理，求您帮帮我吧，救救我母亲吧！只要你能帮我救我母亲，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小符，这话你说得太见外了。好吧，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帮你，我现在就去取钱，你二十分钟后到我住的地方去找我。”

“谢谢您，焦经理，真的谢谢您。”

焦炳耀往外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看着符丹阳严肃地说：“小符，我帮你是因我真的喜欢你，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我不是那种乘人之委的人！”

符丹阳到洗间里洗了洗脸，对着镜子化起了妆。

二十分钟，符丹阳准时来到焦炳耀的住处。

焦炳耀住在超市后面的一栋单元房里，符丹阳记得上次来到焦炳耀住处是刚来超市上班时，那次是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帮经理了取东西。

不过那次，她是站在外门等那个女孩子，没有走进去。

刚按了一声门铃，焦炳耀就将门打开了。

焦炳耀还没有结婚，但住的房子特别大。房间里虽然缺少女主人，但依然被打扫整理得窗明几净，十分整洁。

符丹阳注意到，客厅正对着门的墙上，县挂着一张巨幅彩色写意画。画十分简单，一正中间一根熊熊燃烧的蜡烛，蜡烛四周是用写意手法画的围成“心”形的烛光。

画的两侧，挂着一副对联。右联为：炳烛为人，左联为：耀然于心。

符丹阳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她感觉这肯定和经理的名字有关。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温度很高，符丹阳换了拖鞋，脱掉了穿在身上的红色棉袄，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焦炳耀坐在符丹阳对面的双人沙发上，直愣愣地看着与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的符丹阳。

符丹阳在毛裤外面穿着一条黑色紧身裤，上身穿着粉红色的羊毛衫，由于暖气开得温度较高，略施粉黛的脸上层层细汗，在客厅彩灯的照耀下，显得无比妩媚动人。

焦炳耀不禁看得呆了。他本来就喜欢符丹阳，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符丹阳居然如此漂亮。

“经理，要不要给您打个借条，我挣了钱慢慢还您，一定会还您的！”符丹阳看焦炳耀一直在呆呆地盯着她看，就先打破了沉默。

“哦，噢，好，好。”焦炳耀一时没有反映过来，顿了一下，随即摆起了双手，“不用，不用。小符啊，我是真心实意的帮你，不用打什么借条，我也不要你还。”

焦炳耀站了起来，将放在沙发旁的黑色皮包拿到膝前，拉开皮包，取出了鼓鼓的信封。

焦炳耀将信封递给符单阳：“小符，我担心两万块钱不够用，我就顺便多取了一万。这里面装的是三万元现金，你可以在这儿数一数。为了安全起见，我亲自开车送你回去，我们现在就走。”

符丹阳双手接住了沉甸甸的信封。她知道经理十分喜欢她，平时对她的照顾也较多，但她想不到经理居然为她考虑得那么周到。

符丹阳抬起头，视线与焦炳耀投射来的目光相遇。

符丹阳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她没有数钱，甚至没有再看一下拿在手里的信封，就向门旁走去。

焦炳耀跟在后面。

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时，两人就驱车来到了方城县中心医院。

汽车停在内科住院部大楼前。

“小符，你快下车去医院交钱办手续。这几天先在这儿陪陪你妈妈，过几天我再来接你。单位还有事，我就不下车去看你妈妈了，下次来接时再去看她”焦炳耀先下了车，将符丹阳旁的车门打开。

“不，经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办完手续后，就和你一起回去。我妈这儿有我姨妈他们陪着，我回郑州还有事。”

“好，好。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也顺便看看你妈妈。”

焦炳耀又上了车，将汽车停在门诊楼旁的小停车场旁，和符丹阳一起再折回内科住院部。

因脑溢血属于医院规定的急险病症，医院早已经提前为符丹阳的母亲办好了一切手续，采取了应急抢救措施。只等着交上两万元钱后，现实施进一步的治疗。

符丹阳到门诊楼交了钱，又到病房里看了看母亲，将剩下的一万元钱交给姨妈，就和焦炳耀一起回了郑州。

焦炳耀实在不明白，符丹阳为什么不在医院里陪着母亲，非要和他一起赶回郑州来。

他将车子开到了符丹阳的宿舍楼前时，天已经全黑了。

“小符，到了，你下车吧！”

符丹阳向车窗外望了望，却没有下车。

“焦经理，我现在不回宿舍，我要去您那儿，我有话对您说。”

焦炳耀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有问什么。

焦炳耀开了门，走进客厅，仍然坐在第一次进来时坐的那个双人沙发上。

符丹阳再次脱了棉袄，换了鞋，走了过来。

她没有再次坐在焦炳耀对面的沙发上，而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焦炳耀不知道符丹阳要做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挪了挪。

符丹阳跟着靠了过来。

焦炳耀继续挪着。

年近三十、一向洒脱的焦炳耀突然变得紧张忸怩。

“小符，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到底是什么啊？”焦炳耀没话找话似地问。

“焦经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好，好，你问吧，我一定，一定如实回答。”

“焦经理，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小符，我，我，我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焦炳耀显得更加紧张了。

“好，我相信你，那你抱着我，现在……”

“不，小符。这次我是真心实意帮你的，我不能乘人之委，你这样是在侮辱我。”

“不，你没有乘人之委，我是自愿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爱你……”符丹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要你抱着我，现在……”

焦炳耀低着头，不敢看符丹阳，心里剧烈斗争着。

焦炳耀抬起头，长长吐了口气，猛地将符丹阳揽在怀里。

焦炳耀再次低下头，他看到怀里的符丹阳正微闭着眼睛，脸已经变得通红，显得娇羞无限，风情万种。

“我要你吻我，现在……”

焦炳耀也闭上了眼睛，深情吻着自己心慕已久的女孩。

符丹阳猛烈地回应着。

“抱我去卧室，现在……”

“不，不……”

“快，快抱我去卧室，现在就去。”

焦炳耀心里再次剧烈斗争。

看着自己喜欢已久的女孩正醉眼迷离地躺在自己怀里，焦炳耀实在无法战胜自己，他颤微微地站了起来，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走进卧室……

那一夜，是农历十一月十五。

符丹阳透过窗户，看到窗外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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