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对话水格：一本只写给男孩看的书[堕落街论坛]

　　对话水格：一本只写给男孩看的书
　　关于《半旗》：中国第一本记述了男孩成长心灵秘史的青春小说。
　　
　　水格，原名杨学会。1981年10月出生。
　　　　连续三次获得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奖。有作品散发于《萌芽》《春风》《文字客》《青年文学》等杂志、报刊。2002年赴鲁迅文学院做实习编辑。现从事中学教员、杂志兼职编辑等职业。性格矛盾、内向、不安、对个体生命抱有卑微的绝望。出版了短篇小说集《十七楼的男孩》；长篇小说《一个人的海市蜃楼》。
　　黄兴，80后写手。苹果树，无间客栈发起人，天涯“青春地图”斑竹，杂志编辑。
　　
　　
　　
　　黄：对于那些熟悉你作品的读者，他们未必了解你的写作经历，能简单的跟我们谈一下你的写作历程吗？
　　
　　水格：这些问题似乎是每做一次访谈都要提起的事。很长时间，我被划分到所谓的80后作家群里，在这个群体里里面，确实有很多共性。但在作品背后的写作经历来说，可能我与其他的人有一些区别。我整个中学时期，都是在一种知识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度过的，当然，我说的知识指的是与写作有关的一些书籍。一直到了大学，利用大学的图书馆，开始看书，尝试着写小说，渐渐走上这条路。此前，都是一种自发的，无意识地去写，有点像是写日记。然后，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今天。
　　
　　
　　黄：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你受过哪些文学作品，或者人物的影响呢？可以是文学、电影，甚至音乐。
　　
　　水格：中国先锋作家对我有不小的影响。因为那东西接受起来比较快。而且其中技巧性的东西很轻松就可以学到。之后自己也去模仿着写，觉得学会了一点东西，是值得炫耀的东西。结果，在最好的年龄上，把一些重要的东西。传统的东西给忽略了。到现在，我才知道，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黄：你平时的写作状态是什么样的，谈谈你现在的文学创作状况？
　　
　　水格：写作是生活的一部分。会不间断的写作。即使没有写，我的脑袋也在思考。我要写点什么。创作状况嘛，我不知道指哪方面，很平稳，会不断发现问题，然后去解决。我还是觉得以平常心态去对待写作为好，也有写不出东西的时候，那就把东西放一放，改变一下生活，有时候，忽然在某一个瞬间里，你会感觉写作的闸门向你打开，然后，你又可以进入那种写作的状态了。我一直在做着各种朴素的实践，有的时候是失败的，可是，只有失败了，我才知道这条路走不通，需要换另外一条道路。非常辛苦。
　　
　　
　　黄：你最近出版的小说《半旗》讲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能简单的跟读者介绍下吗？
　　
　　水格：讲述了成长，感伤，背叛，疼痛。好象这些都已经是很泛滥的词。但我还是以我的个性角度去切入叙事。我想把一个男孩的成长过程，那些细微细节全部保留，放大，虽然写到了许多破裂，甚至丑的东西，但都经过我的过滤处理，我把他们变得美好。是一个脆弱的男孩的成长的历史。
　　
　　黄：从《十七楼的男孩》到《一个人的海市蜃楼》再到今天的《半旗》你的写作有什么样的变化？
　　
　　水格：更靠近自己的内心了。《17楼的男孩》是我很早很早已经的作品。最早的可以追溯到2000年。那时候，对事情的看法，和现在不大一样。改变了许多，说不上好与不好，写作是对内心的反复询问与探索，现在肯定是距离内心更近了。《一个人的海市蜃楼》对我来说，是一次意外的写作。不想多说。《半旗》其实是很私人化的写作。我希望，那些喜欢这种表达方式的读者能够有缘分和它遇见，而对于那些乐于寻找故事刺激的读者，〈半旗〉大约要不及格了。
　　
　　黄：青春写作总是被外界给套上稚嫩、简陋、浅薄、无病申吟，你怎么看待青春写作以及外界的那些评论。
　　
　　水格：那些外界是谁？是成年人吧。或者学院？的确，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他们要学会面对。因为这是新的力量，正在壮大的，将接替老一代作家的年轻群体。而我们，一些想在文学上有所成绩的人也要谦虚。评论家和作家，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并非是互相折磨，而是互相能从对方的看法里学到一些东西。是连在一起的，不可分开。即使一些搞文艺理论的说，文学评论是单独于写作的一门写作学科。但若离开了原创文学，我不知道那样的批评算做是什么。青春写作需要大浪淘沙，让我们把答案交给时间，它最终会给出定论的。
　　
　　黄：听朋友说你现在在一所中学当语文教师，你觉得语文与文学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对于以后你有过什么样的打算？
　　
　　水格：两者之间没什么联系。中学语文是基础教育。你不能把过多的关于文学的东西传授给他们，那样会耽误他们的前程，因为学生有很多任务，他们要面对高考。我的以后，不知道，如果人生是计划出来的，可能也就没意思了。现在我想，人生的乐趣，大约就在于对前程的茫然。如果具体到职业上来说，我能做的除了教员之外，大约还可以做编辑。但是我也不知道将来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黄：最后感谢水格接受这次采访，同时也祝愿他在以后能写出更多的好作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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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水格的物是人非（《半旗》后记）
　　
　　
　　
　　【念想·断】
　　
　　6月20日，落下了四平2004年夏天的第一场雨。我在铁东那边的一家饭店喝酒，喝多了，不顾廉耻地哭泣，之后躲进厕所，给一个可以称得上念念不忘的人打电话，借着几杯扎啤的勇气，我对着电话那端虚无的空气喋喋不休的讲诉。
　　电话“咔”地一声被挂掉。
　　——断。
　　外面雨水连天。我怅然地看着水之降落，心里的某一块坚硬就此折断。也是“咔”地一声。疼痛之外，我觉察到“断”的快意。收起七零八落的心绪，只身跨进雨水之中，淋着、走着、疼着、深一脚浅一脚奔着一个方向。“念想”在那一刻被我撕碎，纷纷扬扬，绵延不尽……两天之后，我和李枫坐在公寓下说话，已是午夜，稀疏的夜色里，借着几棵低矮小树的遮掩，一男一女紧贴着墙壁吵架，男的动手打人，惊心动魄，女的纠缠。我不望去，也能猜测到她一定是泪流满面地拽住男的胳膊或者腿，毫无尊严地乞求着这份一塌糊涂的爱。听声音，她似乎被踢倒在地，她哭，她央求他别对她这样。他说，滚，你他*的给我滚！他又开始动手打她。沉重的踢打声音传过来，校园里稀落的人影僵立在远处，一如我和李枫被幽暗的灯光投落在脚下的影子。
　　——光影折射着我镂空的寂寞。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宛若一片透明的冰或者玻璃，毫无准备地“哗啦”一声破碎了，粉身碎骨，一片无比尖锐的疼痛划过肺腑——这个挨打的女人，她苦苦挽留的并非这个男的，不过是她的幻觉，她想他留下来，可是即便是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年代的爱情充满了欺骗与幻觉。有时候是自欺欺人，有时候是海市蜃楼，有时候是徒有虚名。
　　
　　
　　【虚构·记忆】
　　
　　有关这个小说，起笔于2004年的正月。最初看到书中的主人公的音容笑貌是在北京，在长安街上一路狂奔的出租车内，我张大眼睛看着窗外的霓虹，五彩的灯光映在玻璃窗上，流光涌动，我忽然看见了他，清瘦，皮肤白皙，有单薄的面容，亦重情谊、细腻、敏感、内向这是他骨子里的东西，是他生命的核，变不了的东西。
　　想到这些，心里便有了暖意。
　　从一月到四月，这本书写得断断续续，我用去年找工作剩下来的简历本的背面写字，用的是中性笔，蓝的、黑的，订成了厚厚的一沓稿子，装在书包里，随着我的脚步辗转了不同的城市。
　　——流离失所。
　　
　　我觉得自己对文字有一种偏执的爱，这种爱源自我现实中的无能。文字是一条道路，通往虚幻、通往生命的另一个存在。许多欲望、梦想、痛苦以及欢乐都在文字里一一实现了。这是让我感到幸福的一件事情。
　　
　　起笔之前的那个秋天，我辗转于各个城市之间，疲惫不安，向很多人莫名其妙的微笑。后来，冬天就来了，那个让我刻骨铭心的晚上，我抱着自己的简历本从东北师大沿着人民大街一直走下去，风冷，一脚踩下去，大雪已经淹没了鞋跟，我走到紫荆花饭店的大堂里去，站在那暖和了一会……
　　
　　我想丈量一下文字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文字之外，我不得不承认，和书中的男孩，我们行同陌路，互不相识。对我来说，靠近并融进他们的生活是我生命中的另外一条道路，我希望在太过逼仄的现实之外，可以拥有另外一种生活，哪怕依然是孤独，依旧是破碎星光下的一人独舞。就这样，白天黑夜的转换之中，我的思绪泛滥成灾，如一株纠缠的藤蔓，贯穿了现实与虚构。这时候，想得最多了，叙述所要选择的道路以及路上的风景，主人公的举手投足音容笑貌……思绪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溢过虚构的边缘闯进现实，想到自己的孑然一身，即将抵达的七月之别，不可预测的未来……如此摇摆不定的命运让我某一瞬间伤感无比，特别是几次在另外的城市做短暂的漂泊的时刻，这种担忧显得如此必要和急迫。
　　我在某一个夜晚里看清了文字里那个男孩的藏匿在黑暗中的脸，这张脸，还是太过清秀了，不着风尘，它承载着我叙述的全部力量，离弃、厮杀、破裂、绝望、悬崖上的温暖，将由它来演绎。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将是一次有关自我精神的书写，书中的男孩在我的现实之外默默无闻地生活了若干年，同我一起长大、变质，最终走向麻木迟钝，在时光的余晖中垂垂老去。
　　本质上，我是一个依靠幻想生活下去的人。面对现实以及现实里浮雕般的每一张脸孔时，我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蛋壳，少有人抵达我的内心，我藏匿在灯影之侧，陷入一个人庞大且孤独的爱情之中。
　　
　　
　　【散场·怀念】
　　
　　终究是要到这一天的。
　　欧洲杯开赛的第一天，我早早起来，伸手去看表，凌晨3：33。我起床，开门，走廊上的光线以一种暧昧的姿势影射在我的眼际，抬头的瞬间，恍惚地觉得某种东西到了尽头，仿佛人生演绎到了尾声，心忽地沉了下去，末路之感，似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需去料理，端着空空如也的脸盆，站了半晌。
　　——我在稀薄的凌晨里横穿了四平城的南北。大马路上人迹稀落，三匹黑骏马跑过海丰大路，来与去的奔驰的马蹄响覆盖了我踢踢踏踏的走路声。
　　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还在各自的梦中，我也爬上床去，未脱去衣服，继续睡觉。
　　
　　6月23日。毕业典礼。
　　6月24日。阴。四平车站。李枫和张宇送我离开。他们一直进了站台。火车开动的时候，他们都哭了。
　　——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挥着手，随着南下的火车，流下了分别的泪水。我对自己说，从此以后，我真的就一个人了。所有的好朋友都对我说，以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人都长大了，不能太任性了，想什么就是什么。依赖性不要太强，要会独立。
　　这些话朴素至此，我只有点头。我想让这些人知道，我会很好很好地走下去。不让他们失望。
　　
　　我给他们发短信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我还是绝望。
　　当我们无法拥有的时候，我们便会拼命地承诺和希望。因为我们一直的无奈。
　　
　　我所有的朋友，我愿意祝福你们。
　　耳朵里是何勇的《幽灵》。
　　当何勇说，“我把它送给在我的生活中出现的许多重要的人，他们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我很想念他们，这是一个礼物，在我睡着的时候，他们与我共舞。”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泪水再也不能停止。
　　尖锐的马嘶声骤然而起，时光踩过我的忧伤马不停蹄马不停蹄马不停蹄马不停蹄地向远方奔去……
　　
　　七月流火。青春。落幕。散场。
　　
　　
　　2004年6月长春
　　【又及·感谢】
　　
　　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我正为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集的出版马不停蹄的辗转于四平和长春之间。稿子就带在书包里，写写停停，一直到5月中旬在长春写完它。当时还在做着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做我的毕业论文，方向是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的叙事分析。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半旗》受到了这位伟大而充满青春激情的法国老太太的影响。我近乎狂热的喜欢上杜拉斯式的“喋喋不休”。刻意去转换人称，以求得叙事视角的转变，以淡化情节的方式切入人物的如丝如缕的内心世界。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真实”。
　　对我来说。《半旗》以这样一种叙述方式完成并同我告别亦是理所当然。《半旗》里的成长、友情以及爱情是缓慢的、冗长的、精致的、琐碎的，但不是童话。即便如此，它依然触目惊心，一样靠近着对性的细微的充满个性色彩的认知以及少年的血气方刚和江湖义气，成长的感伤、背叛、甚至死亡。
　　——这不是残酷。真的，我不认为这是残酷。这是青春的本相。
　　以“半旗”这样一个词语为这部小说命名，我的意思是，我的青春就这么完了，死了，不存在了，长逝不返了，我要下半旗向它致哀，并且我再也不想以这种叙述方式去碰它了——我知道它天生带有一种缺陷——可我再也不想碰它了。
　　就这样，同我的过去、同它，一念不留、一刀两断。
　　
　　
　　借这本书出版的机会，我想感谢一些人：首先是我的父母，到今天他们依然在为生计奔波且含辛茹苦，他们把一生的光阴花在劳动上，换回的却是微薄的可怜收入。从小到大，我亲眼目睹了农民生存之艰难和境遇之尴尬；然后是这两年来，关注并无私地帮助着我的老师们，无论生活还是写作，他们都给了我榜样、信念以及机会，在寒冷的冬天，他们曾带给我持续的温暖和感动：于德北、金仁顺、于耀江、姜书良、杨雪、杨朴、郑春凤、夏维波以及未曾谋面的常晶老师和远在山大的施占军老师。还有就是喜欢并愿意帮助我出版《半旗》的唐朝晖老师，记得一年前，我懒洋洋地躺在大学宿舍的床上接到你打来的电话时，就说过将来可以合作的事，果真如愿。最后，我要感谢那些无论发生过什么，一直未曾离开过我的朋友，即使在我面目全非的时候，依然守在我的身边，我记得你们的名字，一直。还有ZY，我们或许真可以成为一生的挚交呢。想到这，有点兴奋，都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其实我们都需要去经历、面对，也许路走过了，就什么都不怕了。里尔克说：坚信没有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我想我还可以写下去。这样，我就不会老去。苍老太可怕了。顾城始终是个孩子，只有孩子是干净的，也只有像孩子一样的顾城才能写出这样天才的诗句：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水格
　　2004．7．16于大连

　　《半旗》内容简要介绍：
　　《半旗》是一部严肃的青春成长小说。
　　小说描述了上个世纪末生活在北方城市中的三五个普通孩子的成长状态。一个叫杜仲的十六岁男孩在这一年失去了亲生父亲，为了生计，母亲改嫁，他同继父之间保持着尖锐的对立关系。小说在这种充满张力的人物关系中切入叙述，杜仲在这一年迎接来人生中第一次比较重要的考试：中考。他内心的压力，来自于家庭，自己的身体，同时他还偷偷喜欢上一个女孩，当然还有这场考试。强大的压力之下，杜仲的生活被覆盖上一层阴影，成了一个沉默少语的孩子。他一整个夏天都在城市的街巷里行走、寻找，只为了能够再次见到那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有一次，他被一伙男孩们欺负，挺身而出的夏冬救了他，两人从此成为朋友，他还帮助他找到了女孩。结果阴差阳错，同样喜欢杜仲的女孩，为了能和杜仲字一起，放弃了已经考取的一中去了三中。而不知情的杜仲因为母亲的一个旧友从加拿大回来，用钱把他送进了一中。
　　开始高中生活的杜仲，又认识了韩海，包括夏冬在内，三个人成为好朋友。友情的到来使杜仲的生活充满了阳光，但同时他们却面临着青春自身的烦恼，以及在与成人世界接触时的所必须面对的丑恶。社会和自身的双重压力下，三个少年性格被异化，杜仲他们在看似嬉皮的外表之下其实有着更为脆弱的内心。对于杜仲来说，维系他的只有母亲无力的爱，以及朋友的友情。为了所谓的江湖义气，杜仲得罪了黑道的马三。而夏冬为了帮杜仲，决定戏弄他的继父，他们失手以及马三的介入，继父惨死，面对飞来横祸，三个少年瞠目结舌。同时马三为了报仇，追杀杜仲他们三人。友情的裂纹在生死之时出现了裂纹。原来一切并非如杜仲想的那样坚不可摧。在生死关头，他最信任的夏冬抛弃了他。而他最看不起的韩海却用自己的生命救出了杜仲。
　　青春到此宣告结束。
　　但生活还在继续。以后的日子，我们看见青春如旗一般缓缓下落，当所有人，包括夏冬都已经遗忘了往事，介入到成人世界中的时候，已经而立之年的杜仲无论如何努力，依旧对自己的青春念念不忘，小说在最后一部里描述了这种徒劳、茫然、绝望的挣扎。
　　青春就此长逝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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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有时会被认为是大粪的一种代名词和翻译。又是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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