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王啦啦原创小说连载]《粉红》《上海牌》《乱花》5月14日更新

红村人物系列之三

乱花

■ 王啦啦

（4）城里的月光之一

好几天过去了，小芳没见表舅对她工作的事说过话。小芳好几次都想在饭桌上问表舅工作的事，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总觉得不好追着问人家，表舅可是临武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答应的事总会做到，不停的追问反倒会让人家觉得你不相信他。本来小芳觉得自己老在人家家里蹭饭吃很不好意思，对小丽说，我干脆自己到外面吃饭算了，老在表舅家吃很不好意思。小丽说，你别作贱自己，表舅说了，让你在这里住在这里吃，你别管这么多。他那个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听小丽这么说，小芳就不想这么多了。这几天，她在这个家里也看出些门道了。真正掌管这个家的是表舅。表舅里里外外都管着。表舅娘不过是个会享受的人，天天不是弄头发就是打麻将。而且，看得出来，表舅娘有些惧怕表舅。只要表舅的眉头一皱，表舅娘到嘴边的话都会咽下去。虽然表舅娘在他们面前作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在表舅面前却总是装着很顺从的神色。小丽说，表舅娘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如果没有表舅维持这个家，依表舅娘懒惰的性格，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表舅总是很少说多话。简简单单几个字，也很少笑。在家吃饭的时候，总是他最快吃完。吃完了说大家慢吃。回头就打开电视看新闻。表舅总是看凤凰卫视的新闻报道，好像很少看连续剧。看电视的时候表舅也是一声不吭，默默的认真的看着。小芳和小丽喜欢看连续剧，幸好她们房间里也有一个小电视机。小芳老觉得表舅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来临武快个把礼拜了，她还没看见表舅怎么笑过。

在临武城里转悠了几天，开始那点新鲜感已经过去。对于县城的新变化，小芳也基本上都看过了。后来就觉得转起来没什么意思。待在小丽的房间里成天看电视，看得眼睛都发胀了。小丽不能总陪她玩，在那里上班毕竟是有规定的，不能老请假或旷工。电视看腻了，小芳只好又往街上转悠。没头没脑的转着。

这天她在东云路上走着，突然后面有一辆小车对她叫喇叭，不停的叫。小芳还以为自己挡住了人家的车道，赶忙走到路边上去，可是那车还是在不停的叫着。小芳有些恼怒的转过头，心里想着我已经站到最边上了，难道你非得欺负我不成？结果看见车子打开的前玻璃里探出的是表舅的脸。表舅的脸上挂着很灿烂的笑容，这是小芳第一次看见表舅笑得这么自然开心。那张国字脸笑起来显得很英俊很生动。

表舅说，小芳，你在逛街哪？小芳刚才很怒气的回头看，现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霎时间变得通红。她怯怯的颤抖着声音回答说，嗯。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表舅，您干什么去呢?问玩了，小芳又有些后悔，想自己问人家这些干吗。幸好表舅也不回答她。表舅说，这临武就这么大，你只怕也转起没什么意思了吧？过几天我就会给你安排的。小芳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干脆就腼腆的笑了笑，没说话。表舅顿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钱说，你拿着去买几套自己喜欢的衣服。小芳马上推辞说，不，我不能要，表舅。表舅很干脆的说，你别说这么多，快收下。表舅这时候的脸色又恢复了平常那种严肃的神色。小芳只好收下，对表舅说，谢谢表舅。表舅又隔了好一会儿，说，你别告诉被人特别是你表舅娘，免得她嘴巴多。小芳认真的点点头，表舅启动车子一溜烟的往前面去了。车子后面拖了好长好长的尾气。小芳看看手里的钱，竟然有五百块，心里紧张得扑通扑通得乱跳，她还从来没有自己手上拿过这么多钱呢。心里很高兴，有一种强烈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想起表舅很少有的笑脸，小芳觉得表舅真的是个好人。

小芳手里拽着好几百块钱，也没了心思再逛街，就返回表舅家了。在路上的时候她想，既然表舅说这个事不要让人家知道，那干脆小丽都不让她知道。免得生什么麻烦事儿。她心里又不停的猜测开了，表舅给过小丽钱买衣服没有？小芳觉得现在不好去问小丽了。万一小丽起了疑心，可别把事情闹得让表舅娘知道，那可不得了。小芳决定这个事情对谁也不说。

小丽下班的时候，小芳对小丽说，小丽今天晚上陪我去买衣服好不好。小丽说，你终于开窍了。我早说你应该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要不，哪天真的去上班，穿着红村的衣服会被别人笑话的。小丽关心的问，小芳，你有钱吧？小芳说，嗯，我妈出门的时候给了我几百块呢。小丽说，要是没有的话，我先借你。小芳说，我真的有。你想我会对我们的小丽小姐客气吗？两人说说笑笑好一气，听见保姆张妈喊：吃饭了。一起拉着手往一楼餐厅去了。

她俩坐下一会儿，表舅和表舅娘也来吃饭了。小芳和小丽两人给表舅和表舅娘盛饭。张妈总是不高兴她们姐妹俩给主人家盛饭，好像这会影响她再王家的地位似的。张妈脸上藏着不易察觉的不悦。表舅娘对她们俩的殷勤不冷不热，从来没说过谢谢。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表舅每次也不言语，只是点点头表示谢意。

表舅脸上仍然挂着惯常的严肃神情。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小芳因为表舅今天给了她钱，总感觉心里有些别扭。不敢看表舅娘那张老挂着傲气和不屑的脸。小芳好一会儿才把神色调整过来。照常的不声不响的吃饭。王家的饭桌上总是很少有讲话的声音。因为表舅吃饭的时候总是不说话。其他的人就更加不好说了。连他家的儿子王梓都不说话。王梓好像很怕他爸爸。在爸爸面前一般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吃完饭，小丽对表舅说，表舅、表舅娘我和小芳到街上去逛逛。表舅正在看新闻，点点头说，早些回来。表舅娘依然衣服不理不睬的样子斜着眼睛没有答话。

小丽带了小芳去西套服装一条街。西套是临武县城最有名的买衣服的地方。街上有各式各样的衣服店、款式多样、色彩艳丽。

华灯初上的城里，每条街都人潮涌动、热闹非凡。临武城的夜生活总是从晚饭后开始。各种闪烁的霓虹灯将整个县城辉映的光芒四射。

小丽对西套很熟悉。径直带小芳去那些比较时髦的服装店。那些店子的衣服紧跟广州的潮流，只要广州流行什么，这些精明的老板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款式的衣服从广州进回来。小丽说，国色天香娱乐城那些人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在这里买的。据说，这里的衣服比郴州市里的还要时髦。

小芳在这些店子里看到了很多国色天香娱乐城的小姐们穿的那类衣服。小丽总是说这件好看，那件好看。小芳看来看去总觉得不适合自己。她对小丽说，自己感觉自己好像穿那样的衣服穿不出来。小丽笑她说，那是对自己没有自信。她鼓励小芳说，依你的身材，穿出去肯定不比任何人差。小芳心里犹犹豫豫的，拿不定主意，看了衣服也不表态，任凭老板娘怎么劝说，她都不肯试试。那些老板娘衣服十分惋惜的口吻说，小妹，你这么好的身段，不配上这身衣服，真的是可惜老天给你这么好的条件。小芳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试衣服。

小丽只好陪她一间店子、一间店子的转了老半天。最后，整条街都逛完了，小芳一件衣服都没试。小丽很委屈的说，小芳，要是我有你那么好的条子，我巴不得把整条街的衣服都买下来。可惜，可惜。小芳看小丽陪自己逛了这么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小丽解释说，我主要是从来没有穿过那种衣服，不敢穿。小丽指着她的鼻子说，死丫头，你试都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其实只要穿过次把，就觉得穿这些衣服很好。你不可能总穿高中生的衣服吧。

小丽又怂恿小芳回过头去试衣服。小芳被小丽这么一说，也觉得试试就试试，反正已经出来了。她俩又回头进了几间小丽喜欢的店子。

小丽说试试那件开胸的白衣÷色连衣裙。小芳一看说，那前面开得那么低，要吓死人呀。小丽说，试试再说，又不是非得要你买。小丽甚至用急切得眼光看着她。小芳只好在老板娘近乎讨好的神色中结果裙子去了试衣间。在里面换好裙子，她自己照了照镜子，她左照右照，觉得挺好看，就是看着胸前开了好大一个口子，怎么也觉得不好。她看到镜子里隐隐约约能看见自己的乳沟，耳根有些红，热热的。小丽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到，小芳，你速度快点嘛。

小芳一出试衣间，那老板娘就夸张的说，啧啧啧，这裙子好像是为小妹专门定制的一样，我还没见哪个女孩子穿这套裙子比你更好看的了。我就说过小妹天生的好身段，天生的衣架子嘛。一边说奉承的话，一边给她这边拉拉，那边扯扯。老板娘这么一拉，让衣服的胸口变得更低了，小芳感觉自己的胸脯露出更多了。忙用双手护住前面。

老板娘用力很尖的声音说，小妹，你知道嘛，这件衣服最漂亮的地方就是这前面恰到好处的开口。你这样遮住，可把衣服的魅力都遮去大半了。

小丽脸上倒没有很惊讶的表情。小芳问她怎么样，小丽说，还好呢。顺手摸了摸裙子。小芳奇怪小丽鼓动她来试的，这会儿又怎么不言语了。

老板娘看准小芳是听小丽的，于是转过头一个劲儿的跟小丽说这件裙子如何如何好看。小丽面上不露神色的应答着。最后终于谈到价钱的问题。

小芳听到老板娘说，小妹你知道这件裙子呢，刚刚流行的款式，质地又好，反正最低也要给我280块。

小芳听她这么一说，差点没被她吓一跳，一件裙子要280！小芳马上转过头说，算了，小丽，这么贵，我不要了。说着就要往试衣间去换下裙子。老板娘看小芳着架势，知道肯定是没怎么卖过衣服的人，忙拉住小芳说，小妹，这做生意嘛，我讨的是价，你还的是钱，要不怎么叫讨价还价呢。还没等小芳说话，她就问小芳，那小妹你说出多少钱。小芳想都没想的说，80，你不卖就算了。老板娘哭丧着脸说，小妹，你这就不是诚心买衣服了。还这个价，我连血本都会亏掉。小芳不习惯那老板娘这样，只好求助于小丽。

小丽对老板娘说，我这表妹本来就不愿意买这种衣服，要不是我给她充气，她连试都不愿意试，你还开这么高的价，她不被你吓住才怪呢。

老板娘又马上回过头对小丽说，小妹我看你是个识货的人，你帮她开个诚心价。小丽说，我不识货，不过在西套买衣服可买多了。这样，120怎么样，再多我就说话了。

老板娘装出衣服委屈的样子说，小妹，你是个识货的人，你看看这款式、这料子，怎么也不止120吧？说的时候，那老板娘不停的拉小芳穿着的那套裙子。

180，老板娘说，小妹，180，我就真的按本钱给你了。再低可就真的拿不出了。

小丽说，150，这是最后的价。

小丽说完要小芳去把衣服换下来。小芳把裙子递给老板娘，站在她们旁边，听她们砍价。老板娘嘴巴不停的讲着，说什么回亏本什么的。小丽说了一会儿，见老板娘也不退步，就拉了小芳走，还说，算了，我们到隔壁看看去。说着就往店门口去。老板娘嚷着说，两位小妹，真的没办法，要不你们再加点？小丽头也不回的说，算了。结果她们还没有跨出门槛，老板娘就说，算了算了，亏本给你们。你们两个小姑娘可真的咬得紧呀。小芳见小丽嘴角漾起了不易察觉得微笑，但一转过头就没见了。小丽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老板娘会亏才怪呢。老板娘一边给他们装衣服，一边争辩着，没有了开始那会儿那种很委屈的样子。

走的时候，老板娘在她们身后喊，我这次可真的亏本了，两位妹妹以后多照顾生意。小芳和小丽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好的。

一走出那家的店门，小丽说，小芳，你穿这件裙子真的和仙女一样，漂亮得不行。小芳纳闷的说，我怎么觉得你刚才好像不是很喜欢呀。小丽哈哈的笑着说，笨蛋，要是我表现得很喜欢的样子，那老板娘非得宰得你血流成河！那些可都是人精。你如果表现出你很喜欢的话，她那价怎么都讲不下来。小芳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买东西还挺有学问的。小丽说，还有很多东西都有学问得很呢。

快出西套服装街口的时候，小丽贴着小芳的耳朵说，你刚才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我都被蒙晕了，你那个漂亮，嘿，要是我是男孩子，一定马上对你说我爱你。小芳打了她一拳，骂道，你这个不正经的死丫头！

王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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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乱花

（5）城里的月光之二

张妈在王家做了两年多的保姆了。小丽说，张妈的老公原先是县里农机厂的工人。前几年农机厂破产了，她老公也下岗了。家里还有个读大学的儿子，她老公一下岗，一家的生活就变得很困难起来。张妈只好出来做保姆补贴家计。她老公据说在街上一个农机维修站做事，工资也不高。

张妈这个人不好打交道。小芳来了不久就知道了。特别是对她和小丽，张妈总是用一种敌对的眼光看着她们。小丽总说无所谓，说张妈正好更年期，你跟她去着急什么呢。张妈每次给她们开门都不高兴的模样，斜斜眼睛就转身往厨房走。表舅和表舅娘回来的时候，她就不是这样了，十分热情的接过表舅或表舅娘的衣服和包，并且还搀扶着他们的身体。小芳看不过眼张妈这种势利小人，气愤的对小丽说，她不过是个保姆，怎么在我们面前还这么有派头！狗眼看人低嘛！小芳每次看见张妈也不给她好颜色。张妈也感到小芳给她脸色，给他们俩的脸色就更差了。小丽倒是无所谓，她说，她当张妈是透明的就行了。小芳做不到，她看不惯张妈这样的人。

小芳闲着没事的时候，想着弄一餐饭。于是她给表舅娘说了，表舅娘说，那好，看看你们乡下饭菜的弄法也好，说不定我会多吃几碗饭呢。小芳听惯了表舅娘老说什么乡下乡下的，也就不在乎了，其实表舅娘这人也不是说心眼很坏，她从小就生在城里，在乡下人面前总要表示自己的那分优越感。听惯了就觉得不刺耳了。

这天小芳做晚饭的时候，是她自己去买的菜。表舅娘要她到张妈那里拿菜钱，还叫张妈帮着一起做。一起去买菜的时候，张妈就撅着嘴巴很不高兴。小芳懒得理她，心想，自己只是想给表舅和表舅娘做顿饭吃。张妈提着菜篮子，一声不响的跟着她。两人来去都没有说一句话。

忙乎了好一阵子，终于把饭做好了。小芳都是按照自己在红村弄饭菜的方法弄的，按城里那些饭店的说法，是农家小炒。等表舅和表舅娘回家吃饭的时候，小芳迎上去说，表舅，表舅娘，今天欢迎品尝我为你们做的农家小炒菜。表舅一如既往的点点头。表舅娘还是作出一副傲气的派头说，嗯，那今天换个口味，尝尝你们乡下的弄法。表舅也习惯表舅娘的这副样子，没有对她说的话表示什么。

表舅和表舅娘都很喜欢吃小芳做的菜。表舅娘一个劲儿的说，乡下的弄法好吃，乡下的弄法好吃，我可是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虽然表舅娘还是乡下乡下的不断，小芳听了赞扬还是很高兴。

张妈在整个晚饭过程中一副很不高兴的神色。脸上像是挂了霜一样，也没有以前那么殷勤的为表舅和表舅娘盛饭了。小丽和小芳看着张妈那幅样子，对视了几次，偷偷的在心里笑。

小芳回到房间看电视的时候，想起张妈的神色，倒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小丽也说，在王家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张妈这么可怜的模样。小丽说，张妈这人也是莫名其妙的做难看的样子，其实你做得好不好吃，又不影响她什么。小芳说，有些人哪，就是这么样子，你拿她没办法。

张妈第二天对着她们的时候，脸拉得更长了。小芳好像故意恶作剧似的对她热情起来，一进门就说，张妈，谢谢你给我开门啊。张妈看小芳这样，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嗫嚅了一下嘴唇，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小芳哼着小调上楼去了，听见张妈在厨房里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出很大的响声。

小芳不经意发现了张妈的一个秘密。

那天下班后，她去厨房洗苹果，恰巧张妈不在，好像是表舅娘说忘记带伞了，打电话来让张妈送伞去。表舅娘那时在外面打麻将。小芳刚进门的时候，张妈正好出门送伞。

小芳洗完苹果，正要出厨房的时候，瞥眼看见张妈的包挂在厨房门的背后。张妈每天都拽着那个橙色的包到王家来做事。小芳一时好奇，拍了拍拿包，本来想看看张妈的包是什么皮子的。结果，一拍，感觉那包怪怪的，鼓鼓的，里面装了好多东西。小芳的好奇心被提起来了，干脆拉开拉链，结果没让小芳笑出来。原来里面装的是一些菜。看来是张妈每天从王家的菜里拿出来的一部分。每样菜都只有一点点，但几乎她为王家买的每种菜都有。小芳心想，这张妈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仅自己在王家吃饭，连自己的老公都顺带在王家吃了。做得有不明显，既不是克扣菜钱或者假报菜价，而是每样拿那么一点点。要不是偶然的话，没有谁能够发现她的秘密。

小芳仔细的把张妈的报拉上，心想，你张妈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还不是做些没出息的事。小丽回来的时候，小芳把这个发现告诉她，小丽也觉得惊奇。小丽说，听表舅娘说，王家以前也请过很多保姆，可是不是做事不称心，就是喜欢在菜钱方面做笑动作，让表舅娘很不高兴。直到张妈来了以后，因为做事很勤恳，嘴巴也响，菜钱方面也似乎从来没让表舅娘觉得不对的时候，所以，张妈这才长久的在王家做了下来。小丽说，虽然自己和张妈没什么说话，觉得这人虽然不好打交道而且势利， 但做事确实很尽心。

张妈还真是个有心计的人。小丽说。

小芳撇着嘴说，我看她那副眼睛朝天的模样，还以为她怎样怎样。要说，她这样还不是和其他的人一个样，只是聪明一些，没被表舅娘知道而已。说得不客气点，这也是小偷行为。

小丽说，算了小芳，张妈家里确实很困难。她两个人赚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供她家的儿子上大学。她这样做，可能也实在是没办法。咱们知道归知道，也别到处嚷嚷。

小芳说，我到也没想过把这事告诉表舅娘。只是看不惯张妈那副德性。

两人最后说好这件事知道就行了，这点事，对张妈家可能是节约一笔钱给儿子上大学，对表舅娘来说，算个什么事。

小芳觉得知道了张妈的秘密，心里竟然感觉很兴奋。她想，是不是知道别人的秘密的人都像她一样心里慌慌的却很高兴。她想，幸亏表舅给她钱买衣服的事没有告诉小丽，要不自己心里每天都得防备被表舅娘知道知道这件事情。

以后张妈每次用那种很瞧不起人的眼光看小芳的时候，小芳就在心里很凶的对张妈说，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把这事告诉表舅娘，你迟早得走人，看你到临武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家做保姆去。

小芳没想到，这个不经意发现的秘密在后来派上了用场。

那天小芳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看见橱柜上摆着的一个花瓶，上面画了一些人物和花草，好像有一首什么诗。花瓶放在上面，字又很小，那些字看不清楚。小芳蹬起脚将花瓶拿下来，结果那上面写的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小芳读书的时候很喜欢这首诗，那时候能够一口气背下去。小芳将花瓶抱在手里看了半天，终于把这首诗通读了一遍。心里回忆起那时候读这首诗心里的那个激动劲儿，就觉得这首诗写得真好，说不出来怎么好，就是觉得喜欢。

小芳看完诗，准备把花瓶往橱柜里放。就要放上去得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脚一软，一个趔趄，花瓶没拿稳，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小芳吓得心里直冒冷汗，心想，这可不得了，让表舅娘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了。这橱柜里得东西都是表舅娘很喜欢得收藏品，据说每件都上千元的价钱。小芳慌慌忙忙拿来扫帚把碎片扫成一堆，却不知道是把它们倒了还是留着。

小芳懊恼的坐在沙发上一筹莫展，想着这件事怎么跟表舅娘说。心里直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好奇去看什么《春江花月夜》，这下倒好，惹出这么大个麻烦来了。

小芳正抓着脑袋后悔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生意尖利的想起来，这下知道后悔了，没事拿人家的宝贝看什么呢？

张妈叉着腰站在客厅通往厨房的门框边上，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嘴角挤着阴阴的笑容。小芳想，这就真的完蛋了，要是表舅娘听张妈这么添油加醋的一说，她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脑袋轰轰的响。觉得自己倒霉。

张妈站在厨房门口，斜着眼睛看着小芳，小芳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张妈这次肯定要狠狠的告她一状了，虽然自己也没有得罪过她，可小芳总觉得张妈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害人的机会。

小芳看着张妈嘴里还轻轻的哼着小曲儿，心里升起一股怒火。

看着张妈那张薄薄的嘴，她突然想起她的橙色的包。脑袋里咕哝一想，哼，张妈有把柄在我这儿呢。她心里想到这点，心里有了个办法。

小芳对张妈说，张妈，你别幸灾乐祸的，我告诉你，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张妈正得意的哼着小曲儿的连突然拉了下来，脸上布满惊恐的神色问道，嘿，小丫头，你倒说说看，我有什么秘密？我自己还不知道呢？

小芳看她拿紧张的神情，故意昂着头恍着脑袋说，你的秘密呢我不多说，我只告诉你，你的那个橙色的包不仅很漂亮，而且好像可以装不少东西呀。你说是不是，张妈？

张妈的脸色一下青了，瞪着眼睛说，你个臭丫头，敢乱翻我的包？丢了东西我可找你赔！

小芳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张妈，你那包里除了菜，还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呀？

张妈说，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小芳不屑的说，自己花钱买的？有谁愿意给你卖一两肉，三根葱的吗？你以为我是傻瓜?

张妈顿时焉了，激动的动着嘴唇，却半天也没有吐出一个字儿来。

小芳知道张妈算是默认了。她站起来，走到张妈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张妈，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这点事了。不过，小丽说，你家里也听不好过，我就每告诉表舅娘，不然，你早被辞退了。

张妈不作声，小芳知道任何人被别人揭穿了秘密肯定都很难受。小芳凑近张妈的耳朵低声的说，你等会就对表舅娘说，是她家的阿黄把花瓶打碎了。表舅娘很相信你，肯定会信。阿黄是表舅娘的猫。

张妈没有做声，小芳就说，张妈，你把我打碎花瓶的事儿告诉表舅娘也行，反正表舅肯定不会让我赔，我不过被表舅娘说几句难受一下。我把你的事告诉表舅娘的话，你知道，表舅娘最恨偷偷摸摸揩油的人。你到哪再去找那么好的人家？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临武城里工资最高的保姆。

张妈终于发话了，声音很轻的说，小丫头，咱俩以后都不许乱说。

小芳一听张妈这话，就知道她已经答应了。她装作很轻松的迈着很轻盈的步伐上楼梯，快要上楼的时候，又转过头来对张妈说，我马上去街上，你等下就说我没有回来过，免得表舅娘生疑心。

小芳百无聊赖的在街上走了好久，看着天色要晚了的时候，跑到银行里看看墙上的钟，快到王家吃晚饭的时候了。她不知道张妈到底会不会按她说的那样对表舅娘说，要不然，一回去就得挨表舅娘那张利嘴的说。她心里忐忑不安的在银行前面来来回回的走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不管张妈怎样说，都还是得先回去。

回到表舅家的时候，表舅、表舅娘、小丽、王梓都正坐在沙发。表舅娘一脸的不高兴，表舅仍然一心一意的看着凤凰卫视的新闻，其他的人也没说话。

看样子他们都知道花瓶被打碎的事了。小芳轻手轻脚的走到小丽旁边，小丽对她眨了几下眼睛，还伸出食指在嘴巴边上做了个动作。小芳点点头，知道表舅娘发脾气的时候，千万别多嘴。要不然，什么气都发到你身上，谁都受不了那张嘴巴里吐出的字儿。

小芳刚坐下一会儿，张妈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刚要转身又进厨房的时候，对着小芳微微点了一下头。小芳也对她点点头。她明白了张妈的意思了，肯定事按照她说的那样对表舅娘说的。

小芳心里悬着好大块势头落了地。她摸摸自己的额头，竟然渗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儿。

看样子表舅娘已经闹过了，铁青着脸看着地上那堆碎片。阿黄想像往常一样在主人怀里撒娇，被表舅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疼的嗷嗷大叫，然后一溜烟儿的上楼去了。

张妈摆好了菜，喊表舅和表舅娘吃饭，表舅娘气呼呼的进卧室去了，还重重的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表舅说，大家吃饭。几个人就围着餐桌默默的吃了起来。

睡觉的时候，小丽说表舅娘今天很生气，还把张妈也骂了一通，说张妈没有看住阿黄。小芳说，这也不能怪张妈，谁能看住一直猫？

小丽奇怪的说，你怎么这次帮张妈说话了？

小芳有些窘迫，转过脸不让小丽看见自己的样子说，我也是说句公道话。

小丽说，我也这样想，这猫是最灵活的东西，谁也难抓住它。

小丽说，你知道表舅娘为什么这么伤心么?听她说，那是她爸爸留给她的结婚礼物呢，据说传了几代人了。

小芳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舒了长长的一口气，在心里说，好险。

小丽说，你叹什么气呀？

小芳勉强的笑笑说，我只是觉得很可惜，很可惜。

王啦啦占位。

乱花

（6）城里的月光之三

表舅终于给小芳安排了工作。小芳得知第二天要去上班的时候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进国色天香那样的地方去工作会不会适应。小芳自己心里没有一点底，问小丽怎么办。小丽毫不在乎的说，你不要以为那里面怎么怎么样，其实不过就是好玩的地方而已。这种地方就必须要有穿成那个样子的女孩子撑着才行，不然你尽放些穿得将胳膊颈都遮住的人，还有谁去呀？小丽说，很多地方，你真正进去了，其实就那么回事。

小芳虽然听了小丽这么一番说，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紧张。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摆在床上，一件一件的试，可没有觉得哪一件合心。后来总有一件稍微称心的的，走到小丽面前跟她征求意见。正在看电视剧的小丽差点没把口中的茶喷出来。小丽笑得不成样子的对小芳说，小芳，我保证如果你站在收银台的话，那些人肯定会故意问你：大娘，请问收银小姐在吗？

小芳被她这么揶揄了一番，感到怪不好意思。她骂小丽道，你要嘲笑我就嘲笑我，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小丽停住笑说，那咱们说正经的，你就听我的，穿那件上次在西套买的裙子。你穿上真的很合身。

小芳说，我主要是觉得那裙子太那个了，我说真的穿不出去。

小丽摇头恍脑的说，那你就等着那些人叫你大娘好了。其实你那衣服跟里面那些小姐们穿的相比，真的是纯情少女的装束。又不露肚脐眼又不露腋的。

小丽说，你再穿上那件裙子看看，那风姿，绝对迷死一群的男人呢。

小芳想，反正在家里，试试看吧。经小丽一说，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那些衣服真的穿不出来。

换上后，小丽趁机又赞扬了小芳一番。说腰部掐得如何如何好，曲线如何如何的美。小丽还说，电视里那些打广告的模特，还不一定有你的身材好呢。

小芳对着穿衣镜看了半天，觉得这裙子穿上去真的很好看，自己其实在心里很喜欢。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衣服，没有胆子往外面穿。

思前想后琢磨了好久，小芳觉得还是听小丽的建议。她想，在那种场所，也确实不能穿得像个学生妹。

这天晚上，小芳一直没有真正的睡着。一会儿又醒过来了，脑袋里想像着第二天上班的情形，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隔不久又醒过来。小丽被小芳转过来转过去的动作闹得不耐烦了，含含糊糊的说，你这死丫头，跟个小孩子样，有这么激动吗？说完，不等小芳回答，又沉沉的睡过去了。小芳敲敲自己的脑壳，对自己说，真没用。这点小事都这样。

天刚泛白还没真正亮的时候，小芳就实在睡不着了。她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的穿衣洗脸。直到她洗漱完毕，天才算真正的亮了。街上的人流开始拥挤，远远传来各种做生意的人的叫卖声。城市的繁华正式宣布开始。小丽醒来的时候，看见小芳穿得整整齐齐的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噗哧的笑出声来，睡眼惺忪的说，小芳我可算服了你了。

小芳说，别笑我了，人家毕竟第一次上班嘛。

小丽说，嗯，那也是，我第一次上班，也有点紧张。不过，我保证你不要半个月，比我还要适应那里。

小芳没理她，又自顾自的对着镜子照自己。

表舅亲自带她去上岗。表舅看见小芳的时候，嘴角微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小芳知道表舅的表情肯定是觉得她穿这套裙子好看，心里喜滋滋的想，小丽丫头的眼光真比我要好。

收银台据说有两班人。每班值班半天。负责安排工作的经理叫刘姐，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刘姐穿着一套很性感的套裙，显得英姿飒爽，一副精巧能干的模样。皮肤细白，身材高挑，很有半老徐娘的韵味儿。特别是那双眼睛，很黑很亮的放着光，小芳想，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说肯定很有吸引力。

刘姐操着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接人待物也很有分寸，很有礼貌。从表舅赞许的眼光里可以看出来表舅很欣赏他的这位经理。

表舅介绍了双方后对刘姐说，刘经理，你以后多带带小芳，她刚刚从家里出来，个方面都需要你对她指导。又对小芳说，多向刘经理学习讨教。刘经理可是我们国色天香的得力干将。

对表舅的赞扬，刘姐也不过多的表示谦虚，只是说做什么事情都要动脑筋想。多做多想就可以了。

小芳微笑着半含着头谦虚的听着刘姐对她说一些安排和注意事项，心里在暗暗的想，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有气质的人。看来，自己把好多事情想简单了。

小芳被安排先跟着收银台的香姐实习。照刘姐的说法，收银还有很多的学问呢。刘姐叽里咕噜的说了很多，小芳没有怎么听明白。只顾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

实习其实就是看着芳姐怎样收钱。小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对着买单的顾客微笑，心里偷偷的想自己这么站着对顾客微笑，样子一定非常的傻。

下午她们这班值完了，小芳跑到小丽工作的美容厅，小丽笑着问她，大小姐，感觉如何？

小芳说，嗨，站了一上午，腿都快抽筋了。那活儿看样子需要站功哩。

小丽细声的说，小芳，我可告诉你，收银可是个肥差，好多人抢着要去呢。

小芳说，那样整天站着，累个贼死。还算好差事？

小丽神秘的说，晚上回去跟你说，在这儿咱们就别说这么多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丽终于告诉小芳白天没有说完的话。原来收银的工作真的还有很多的学问。比如说，现在临武城里的有些人开始学着大城市的人的搞法，作出很大方的样子，对收银小姐说，零钱不用找了。那么这些小费是可以归收银小姐所有。所以，在国色天香，收银员的职位是个肥差。

小丽说她开始的时候也做过收银员，可惜自己只读了小学，做起来很不顺手。有时的算错帐，而且电脑也不会怎么用。小丽还说，自己是个没耐性的人，老在那儿站着支撑不下去，加上收银台是不准随时喧哗说笑的，她就自己向表舅说调到美容厅工作。

小芳知道小丽是个爱热闹爱说话的人，活泼好动像个猴子似的。她从小就这样，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喜欢闹腾，只要有她地方就会热闹非凡。

小丽耷着脑袋说，表舅因为这点对自己很失望，幸亏自己在美容厅还是做得可以，要不然在表舅面前可真的很不好意思。

小芳寻思着这份事儿还是挺难做的。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努力，不让表舅失望。她想自己应该没有问题，电脑上学的时候也稍微接触过，自己又不是那种喜欢热闹和说话的人，再说，站在那儿收银，她是耐得住的。，她读书的时候，每次下课都很少出教室，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教室，要么什么都不想的望着天花板发呆，要么看着教室外面的武水河，看那里的水沉静的流着，或者有时候有打鱼的农民在那里用炸药炸鱼。

熄灯睡觉后，小芳看着窗外的月亮，秋天的月亮已经染上了冷冷清清的底色，像一幅很冷色调的画，再也不像夏天的月亮，怎么都透着燥热。

她对自己说，新生活真的正式开始了。

小芳在香姐旁边看了半个月，用心的记住收银的每个细节，包括怎么和顾客露出职业而会心的微笑，怎么对付有些爆发户粗俗而浅薄的调戏，怎么识别假币，等等。

香姐总让她觉得是个精明的人，表面上很和气很热情，实际上总对她存了戒心。香姐和小芳保持着若有若无很难分辨的距离。

香姐得体的行为言语让小芳佩服。说话很礼貌，而且尽量非常的温柔，细声细气的很讨顾客的喜欢。好多经常的来的顾客都叫她香香小姐，很熟络的样子。香姐很会打扮自己，每天都是略施粉黛的画了淡妆，衣服的款式和颜色搭配很和谐。小芳经常称赞香姐会打扮，香姐说，穿衣讲究最重要的是搭配，把几件看起来互不关联的衣物经过搭配后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耳目一新。

小芳买衣服的时候邀请香姐做参谋，结果每次买的衣服果然穿出来让自己变得鲜亮多了。小芳越来越从心底佩服香姐的眼光。

表舅在国色天香有时候也到收银台问问情况，看着小芳把自己装扮的越来越洋气，表扬小芳说，你看多亏了香香，小芳站在这儿可是和香香一样，成为很标准的合适的国色天香的形象代言人了。小芳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子辣辣的烧着，傻傻的笑着看着表舅。香姐就很从容，露着细细的微笑对表舅说，王总过奖了。表舅常常很赞许的点点头，笑着走开了。

表舅娘看着小芳装扮得越来越洋气，有时候也不痛不痒的表扬她两句，说什么乡下的姑娘一打扮，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小芳是越来越漂亮了。小芳听得出表舅娘话里的意思，带着妒忌和讥笑。小芳就装作很谦虚的样子说，表舅娘才是真正又漂亮又洋气，我们小姑娘怎么搞都是胡乱的穿，到底是脱不了土气的。表舅娘没有内容的笑说，我们是老了，哪比得上你们十几岁的小姑娘，那歌里不是唱着吗，青春少年是样样红呀。

小芳看见表舅娘眼神里藏着的骄傲和自得，还有对自己不再年轻的喟叹和惋惜。她讨好的说，我的那些同事看见我和你站在一起，总是问，小芳，这是你姐姐吧，真漂亮！

表舅娘脸上的骄傲和自得在这时候表露的更厉害了，她很开心的说，真的吗，那些人嘴巴滑而已。表舅娘掩饰不住听了这话的享受和高兴。她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说，我年轻的时候，不说大话，那可是临武城都有名的人，追我的人排了一条街呢。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优秀青年，我就瞧上你家表舅了。

小芳看着表舅娘沉浸在回忆中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样子，倒是想知道表舅娘和表舅年轻的时候的故事，刚刚张嘴想问，又怕表舅娘说她多嘴，就忍住了。但她想，那些故事肯定很有意思。

表舅娘最后稍稍收敛了一下脸色说，小芳呀，在家里可不比在国色天香上班，衣着方面你自己要稍微留神一些。

表舅娘这么一说，小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家里，有表舅和他们的儿子王梓，穿着那些很艳丽的衣服确实有些不那个。

小芳说，嗯。她知道，像这种话题最好不要多说，不然，对方还可能会误解你。说个“嗯”字是最恰当的。

王梓比小芳他们还小一点，在临武一中读高中。但他根本不像个学生，每天不过是坐在学校里混日子。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据说还在学校里拉帮结派，和一些调皮的学生混在一起，和他们拜把子称兄弟。经常几个人聚众打架斗殴。因为打架，表舅经常被老师叫到学校里去处理他留下的“后事”，据说表舅每次从学校回来，都会对王梓大发脾气。王梓初中那会儿，表舅一般要打他一顿，上高中以后就对他彻底失望了，理都很少理他。

王梓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他怕表舅。表舅在家的时候，王梓总是低头不语，一副乖顺的模样。表舅要是不在家，王梓就换了一副样子，老爱将音响开得轰响，把人的耳朵都要震聋。王梓说那叫摇滚乐，他还说，只有摇滚乐才是真正的音乐。他天花乱坠的在小芳和小丽面前吹嘘摇滚乐，说什么这种音乐充满了力量，能够真正的冲击人的灵魂，真正表达了青年对社会的愤怒和揭露。小丽饶有兴趣的听他胡吹海说，还不时问问什么摇滚歌星之类的问题，少见的和王梓谈得来。

小芳不喜欢王梓，像他这种败家子，她怎么都看不顺眼。小芳等王梓吹完了，冷冷的说，青年人要听摇滚乐，不一定非得经常去打架吧？

王梓听小芳这么一说，神采飞扬的脸上添了一些不高兴，他斜睨着眼睛回答说，你不懂，我跟你说你也理解不了。

小芳“呵呵”了两声，干脆利落的说，我才不想懂你那些歪七八糟的理论。

王梓不做声，手里拿了话筒，继续跟着音响里的歌星歇斯底里的叫喊着：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王梓摇晃着脑袋，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缝儿，像线那么细。

王啦啦占位。

乱花

（7）城里的月光之四

小芳终于见到了小丽上次回家带回去的照片上的那个男孩。一个长得很好也很斯文的男孩，留着半寸长的头发，上面抹了一些摩丝，前面的头发往上翘着，像一支刷把。很浓的眉毛，像红山那些茂密的灌木林。那个人看起来要比那次从照片上看到的年轻很多，大概只比她们大两三岁。

赵子曰一副很拘谨的模样，老实的笑着听小丽把小芳介绍给他。小丽说完了，赵子曰搓着手，嘴里挤出两个字儿：你好。声音轻得像只蚊子。小芳不紧不慢的点点头，也轻轻的微笑着说：认识你很高兴，赵大哥。

小丽开玩笑说，我怎么觉得你们像我们爸爸妈妈年轻那时候相亲的形势。赵子曰看看小丽又看看小芳，咧着嘴呵呵的笑，什么也不说。小芳见赵子曰什么都不言语，干脆自己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揍了小丽一拳。

小丽昂着脑袋，斜着眼睛对赵子曰说，今天第一次见小芳，你请她到喜上喜食府去吃饭。顺带也请我。赵子曰忙不迭的说，好好好，听小丽的，听小丽的。小丽作出一副领路的派头，带着小芳往临武最有名的喜上喜食府去。赵子曰跟在她们后面，小芳她们一停下来，赵子曰就放慢了脚步，但是一副张皇失措的样子。他还摆着手说，作出请的姿势，你们走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小丽看着赵子曰那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芳也忍不住好笑，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咧着嘴巴，笑在心里。赵子曰听见小丽笑得撼天动地，还是呵呵的笑着，脸上写满忠厚的表情。

吃饭的过程有些沉闷。因为赵子曰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小芳在生人面前不习惯乱说话。饭桌边只听见小丽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小丽总是这样，在什么地方都能毫不顾忌的大声说话。小芳想，之所以自己能够与小丽成为最知心的朋友，可能恰恰是因为两个人不太一样的性格。

这场稍显沉闷的晚饭结束后，小丽和小芳与赵子曰告别各自回家。赵子曰本来想请她们去歌厅唱歌，小芳不是很想去，一则因为自己在这种娱乐场所工作了这么久，天天听见那些人扯着鸭公嗓子吼歌，鬼哭狼嚎似的，进了那种地方就脑袋疼；还有就是觉得赵子曰这个人太忠厚了，成天不说话的一个人，在一块待着感觉不自在。

小丽本来是很愿意去的，一听见赵子曰的邀请，就跳跃着喊着去去去，我去!小芳用胳膊耸耸小丽，低声说，我今天很累了，咱们下次一起去唱歌吧。小丽也看出来小芳的不自在了，只好把自己的兴致压下来，说，那我们回家咯。

和赵子曰分手告别的时候，赵子曰满脸歉意的说，那我下次再请你们出来玩。小芳柔柔的说，谢谢赵大哥了，我们下次再聚。

回表舅家的路上，小丽问小芳对赵子曰的印象，小芳想了一会儿说，他那个人，真的很老实。说的时候，小芳想起八零，那个跟赵子曰老实到差不多的人，她在心里说，他们俩很像。

小芳觉得赵子曰这个名字很怪，小丽说，赵子曰的爷爷读过几年旧私塾，每天之乎则也子曰的读古书，说话也像念古书，赵子曰出生的时候，爷爷顺口说，咱们家要出个读书人，干脆叫子曰算了，还沾了孔子的光，说不定这小子哪天会成为大学问家，光宗耀祖。赵家算爷爷有学问，他这番话又说得中听，大家一致同意就叫这个名字。

小芳想起读书的时候学《论语》，每篇开头都是子曰子曰的，越发觉得这名字有意思。那时候有一段时间，几乎全班同学在说话的时候都会带上子曰这个开头语。想起那时候，小芳不禁吃吃的笑出声来。小丽不解的说，你没事疯笑什么。小芳一边笑一边说，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好笑。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名字。

后来赵子曰陆陆续续的请小丽和小芳吃过几次饭，熟络了，赵子曰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拘束，渐渐变得也会说几句开玩笑的话，而且让小芳觉得这人其实还停幽默的。赵子曰的脑袋里原来有很多笑话。

小芳带着疑惑的神色对赵子曰说，没想到你还挺懂讲笑话。

赵子曰挠挠脑袋，道，我其实都是从书上看的。我什么都不多，就是书多。

小芳听她这么说，很感兴趣的问赵子曰，你家很多书？是不是给你取名字的你家爷爷留给你的古董书？

赵子曰摇摇头，嗯了一声回答小芳，是有很多我爷爷留下的古董书。但是大部分是现在的书。

小丽在旁边插嘴说，他家是开书店的。

小芳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你家是开书店的，难怪你说你家书多，也难怪你这么懂笑话。

赵子曰说，我家的书店叫子曰书店，以我的名字作为书店的名儿。

小芳从小的时候就挺喜欢看书，只是家里没几本书，把那些书翻烂后就没有什么书可看了。在一中读书的时候也看过一些书。但是初中毕业回到家里就很少看书，因为实在找不出书来看。想看都借不到。

小芳说，那我以后到你家借书看。

赵子曰很慷慨的说，那好，你到我家借书免费。他看看小丽说，小丽是免费给她看都觉得眼睛疼，脑壳晕。

小丽瞪着眼睛说，你少在这寒碜我，我们文化低，不喜欢看书你总不能勉强我吧。小丽装作生气的样子撅着嘴巴哼了一声。

赵子曰看小丽那神情就不再说话了。小芳知道小丽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不过是假模假样的做姿势。

小芳想和小丽谈谈她和赵子曰的事儿。小丽却说其实没什么好谈。赵子曰有一次到国色天香来剪头发认识了她，于是就经常来请她玩耍啊、吃饭啊什么的。小芳在黑暗中捶捶小丽的头说，你还是说说你们由什么好听的故事没有。

小丽将头蒙在被窝里，哝哝的说，真的没什么，我和赵子曰连手都没有牵过。小丽顿了一会儿，带了些惋惜的笑声说，赵子曰这人，你看他有什么胆量。让他亲你他都会吓得躲起来。老实得有点酸。

小芳说，你这丫头真的越来越放肆了。什么都敢将。

小丽提高了声音说你不是就想知道我和她拉手没有，亲嘴没有嘛。

小芳急切得反驳到，死丫头，我不是问这个。你这人怎么总是想些歪七八糟的东西。

小丽懒得理她。叹了好长一口气说，其实赵子曰这个人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有次我不小心告诉她我来那个了，从那以后，我每次来那个了他都会从侧面提醒我不要下冷水，不要吃冷东西，不要太劳累。还每次都给我买些补血的红枣什么的给我吃。

小芳想没想到这赵子曰还挺懂这一套，真是个细心的人。她推推小丽的肩膀说，这么好的人，那你要好好珍惜呀。人一辈子难得找到一个对自己真好的的人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连街上都没有什么声响。初冬的月亮已经不像夏天那样皎洁，放着暗暗的光，将整个世界照得朦朦胧胧，窗外隐隐绰绰的楼房的影子像一群就要扑将过来的怪物的凶恶身影。小芳总喜欢看着浓浓的夜色，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她发现在这种时候想什么都特别清晰，特别有条理。有时候在夜里能把白天老想不明白的东西想得透透彻彻。小芳好像听见了小丽开始想起的细细的呼吸声，正要转过来摇醒她再说说话，小丽却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小芳，我也是觉得赵子曰是个很好的人，可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这辈子很难找到像他那么体贴细心的人了。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是很难去喜欢他。我喜欢那种有活力的男孩子。赵子曰太忠厚了，跟我相差太大，真的在一起的话，我们都很难适应对方的性格。我琢磨着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听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小芳本来准备开导她一下，要她珍惜。可是她刚喊了一声“小丽…….”就突然感觉自己不想再说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那边等了半天都没见小芳说话，说，小芳你说什么就说呗，咱们俩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我是觉得我们都突然长大了。突然就成了大人了。小芳转换了话题。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她接着说，我们都开始谈论嫁人的事了。前面两年我们都还在说这辈子都不嫁人。唉，越大越麻烦。我是愿意像小的时候那样。简简单单什么都不多想，多好呀。

我也有这种想法呢。现在好多事情都要自己去想着怎么做，有时候心里感觉很累。小丽很有同感的感慨道。我不知怎么的，老是回忆小的时候的事情，觉得那时候很幸福。但是我回到红村，那种感觉就没有了。我待两天就想着要来城里了。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奇怪。像个老人一样老想着过去。

小芳没有再做声。她自己也经常这样。到了城里，她总想起爸爸妈妈，想起那个憨厚勤劳的八零，她还经常想那些站成一排在水池盖顶上唱歌的小孩子。甚至她还会想起村里那些猫在春天有些凄厉的叫春的声音。还有鸡啊鸭啊狗啊的鸣叫声。她的梦中还常常有炊烟出现，没有风的时候，那些烟柱静静的向天空垂着，像根笔直的杉树树干。

现在她的脑袋中出现了八零和赵子曰的样子，她比较来比较去觉得两个人有很多地方很像，但是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很像的地方她不去想，倒是老想着他们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反正有很多地方不同，到底怎样，她想不出所以然来。想着想着她感觉脑袋中开始模糊，沉沉的坠入了梦里。

赵子曰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那天小芳正埋着头整理电脑里面的帐单，柜台前来了一个人，就站在那儿不说话。小芳赶忙说，对不起，请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那个人说，不要紧，你忙你的吧。小芳觉得这声音很耳熟。抬头一看竟然事赵子曰。

没想到是你哪。你来找小丽还是付帐？

赵子曰摇摇头说，没有，我给你送个东西来。

一本很厚的书被他轻轻的放在小芳的收银柜台上。小芳看见封面写着几个很大的字：林语堂妙语。

你上次不是说要看书吗，我觉得这个林语堂写的书既看了好笑有可以学很多东西。你要不看看？

小芳真没想到赵子曰把随便说的当了真，还亲自把书送来。她心里涌起一股很温暖的感激之情。

谢谢。谢谢。我怎么好意思呢，你还给我送过来。

没事儿，我自己喜欢读读书，也很喜欢喜欢读书的人。赵子曰喜欢喜欢的，说得那句话听起来很别扭。

赵子曰看着后面有人好像准备付帐，边往一边退去边说，那你忙你的，我那儿还有很多书哪，看完了随时可以来子曰书店借。

说完赵子曰一路小跑似的往外面走了。他高大的背影在国色天香的门口转了一个弯后，倏的看不见了。

晚上看书的时候，小丽问她说，你这书哪里来的？还做出个老道学的样子一股正经的看这种书。

是那个……小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了口说，是香姐借我的。她不知道小丽如果知道这是赵子曰给她的书，会不会生气。好多人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真正别人要了就可能会非常舍不得。小芳想，人可真复杂。自己也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好多事情自己都不敢或者不愿告诉小丽了。这和在红村的时候两个人无话不谈有了很大的不同了，到底为什么，小芳觉得自己想不通。太难去想这些东西了。

小丽毫不在乎她借谁的，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这个知识分子，和我们这些没读过书的人就是不同，累了老半天还能看得进那些小蚂蚁似的字儿。

电视里正在放一个很好笑的电视连续剧。小丽看得笑不拢嘴，前仰后俯的样子和小的时候看电视一样。

林语堂的那些话说得真是妙趣横生，小芳看了很多页总忍不住想笑。而且，这个人不光讲幽默，幽默中还有很多说得很好的道理。赵子曰这人很会看书。小芳想起赵子曰，弄不明白这么喜欢看书，家里又条件好，怎么不去上大学。

改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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