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啦啦原创小说连载]《粉红》《上海牌》《乱花》5月14日更新[堕落街论坛]

红村人物系列之三

乱花

■ 王啦啦

（3）上城

又一个秋天小芳准备离开红村去县城的时候，想起了八零。这个人在一般人面前总是显得很腼腆，在她面前却胆子还大。这点好像跟别的男孩子恰恰相反。这让小芳觉得八零是个有些奇怪的人。

自从小丽上次说过要她试试去城里看看的后，小芳心里就一直有了这个想法。爸爸在这个秋天过后身体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开始的时候可以慢慢走到各处山里和田里看看，再后来，爸爸竟然可以重新开始干重活了。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小芳爸爸的病好得不可思议。他们说他们家祖宗在阴间开始管事了。反正不管怎样，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得爸爸就这样好起来了。小芳看爸爸得病好得差不多了，去城里看看的决心变得坚定起来。她想，不管怎样，都要去看看。

天麻麻亮的时候，小芳就要起床下山搭车去城里。爸爸坚持要送小芳去沙田镇搭车。小芳不肯，爸爸一再坚持，而且还说，芳儿，爸爸现在病好了，又不是以前。小芳看爸爸这样，也就不多说，和他一起挑上一些东西往山下赶。

小芳总能感觉爸爸心底里对自己的内疚之情。但她心里其实从来没有怪过爸爸。有时候觉得伤心的时候，她就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命。上天的安排，或许自己根本就不能有任何的反抗。去沙田的路上，爸爸也一直没有说话，默默的走在小芳的前面，偶尔发觉小芳落下了好大一截路，就轻轻的回过头说，芳儿，快些。稍稍慢了脚步，等小芳赶上，便又习惯性地迈开大步向前去了。十几里的山路，爸爸和小芳就这样循环往复的一个等、一个赶。

到沙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车场里停满去各处的班车。小芳上了临武的班车，她让爸爸回去。爸爸站在窗外，幽幽的对她说，芳儿，不论到哪里，都要做对得起良心和自己的事情。城里是花花世界，你一定要自己把握自己。小芳点点头，心里的离愁别绪一瞬间都涌了上来。鼻子里酸酸的，她哽咽着对爸爸说，你记得吃早餐在回家。爸爸一辈子都是个节俭的人，你不提醒他的话，他会饿着肚子会红村再吃。从沙田回红村还得有两个小时的上山路哪。爸爸转过身的时候，小芳又对爸爸说，爸爸，你记得吃早餐，记得！望着爸爸大病初愈的蹒跚的背影，小芳的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流。她想起自己在初中时学过的朱自清的那篇散文《背影》，那时并不怎么理解文中的那些情感，知道今天，她终于能够深深的体味到其间的弥漫的那种感人颇深的力量。越想小芳的眼泪就流得越厉害，车里的人都转过头看着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感觉那会儿脸上挂满了泪珠并且扑簌扑簌的往下掉着。

一路上，小芳都沉浸在伤感的情绪当中，呆呆的望着窗外一段一段闪过的风景，想着红村，想着爸爸和妈妈。

到了县城，小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两三年时间，县城已经变得让她难以辨认。原先那些街道似乎全都重新修了一遍，整个县城比以前要亮丽很多。两条主要街道两旁的楼房好像都是新修的，并且比以前要高一些。

车子经过县一中的时候，小芳看见原来破旧黯淡的校门也变成了雄伟气派的新校门。上面有著名的儒将肖克先生题写的校门，是金色的铜字，与整个校门豪华的整体风格相适应。校门口有进进出出的学生，让小芳的思绪每每回到读书那时的时光。又添了一层伤感的情绪。

在小丽做事的国色天香娱乐城找到小丽的时候，小芳才觉得自己简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看得眼睛都花了。娱乐城里面有很多服务项目，美容美发、茶室、棋牌、卡拉ok、的士高歌厅都有。里面装修得真的如同电视中放的那些高档娱乐场所差不多，各处都铺着红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吊着豪华琉璃灯具，发着璀璨的光。

小芳问了好一会，才找到小丽。小丽在美容美发厅做事。小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位中年男人讲着话，浪声浪气的调子传遍了整个大厅。那里面有很多跟她一样年轻的女孩，一色的穿得很时髦、很洋气。小芳喊了她好一阵才回过头来看见小芳。小芳清清楚楚的听见小丽对那个客人说，对不起，颜老板，我乡下的亲戚。

小丽来到小芳跟前的时候，耳根子有些红，小芳猜想小丽是在同事和客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种地方的人肯定都是死讲面子。

小丽穿着很暴露的衣服，一件吊带衣配上一条很断的裙子，胸前很夸张的突着，随便一望就能看见深深的乳沟，让小芳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她。

小丽有些高兴又有些尴尬的对小芳说，小芳，你先等等我，等我把这个人的头发洗好，我就带你到我住的地方去。你先到进口那个地方的椅子上坐一坐。说完，小丽又风风火火的往里面去了。小芳只好提着东西到门口，坐在给等人的顾客坐的椅子上等小丽出来。

不久，小丽从里面出来了，拉着小芳的手高兴的说，小芳，你来了可好了。我很想你呢。小丽的脸上这时洋溢着真心实意的笑纹。与刚刚在她工作的地方见到小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小芳在心里想，小丽真的变了。或许自己要是在城里待久了，也会这样。

小丽住在她亲戚家。她亲戚就是国色天香娱乐城的老板。那个人家的房子非常大，跟电视里面那些大老板家的房子差不多的样子。两层楼，里面什么东西都有。都是最现代化的东西。小丽带着小芳进去的时候，没见着她亲戚家的人，只看见那家的保姆。保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对她们不冷不热，只打了个招呼就径自做自己的事了。小芳小心翼翼的随着小丽走到了二楼。小丽的房间在最边上。

一进去，小芳就控制不住的大喊起来，啊，小丽，你住的地方这么好呀!你这丫头可真的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了。小丽的房间不算很大，但是布置得很漂亮、很温馨。清清爽爽的，小芳很喜欢。小丽要小芳把东西都收拾进柜子里。小芳把妈妈要她给小丽带的一只鸡子拿出来，对小丽说，那这个鸡子怎么办？

小丽说，你拿下去给那个保姆，要她今天晚上做了吃。

小芳把鸡子给保姆的时候，保姆很僵硬的对她笑笑说，从乡下带来的鸡子？那语气里有明显的嘲笑的口吻。小芳心里有些不快，但不好发作，只是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句，心里想，连城里的保姆都瞧不起乡下人。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那个保姆，带着气上了小丽的房间，对小丽说，那个鬼保姆怎么都这副德行，好像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城里人。小丽说，你别理她，那个人，精得很。你以后要注意她一点。她满脑子都是害人的想法。

小芳把小丽的房间仔仔细细的看过后，好想自己也有这样的一间房子。对小丽说了，小丽说，我还不是没有，这都是住了我家表舅的。说完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自己有这样一栋房子就好了。她沉沉的对小芳说，总有一天，我要给自己挣一栋这样的房子。小芳，红村那种地方，我们真的不要再待下去了。那种地方跟一潭死水样，没有一点生气。小芳不知道怎样说，只是随着小丽点点头，很傻的样子。

小芳洗澡的时候，小丽帮她开了热水器淋浴。洗完了身上很是舒服。这是她第一次洗这种东西。城里人就是会享受。红村的人总不知道人家过的是什么舒服日子。心里为红村的人还有自己感到很难受。也说不出来到底怎样。反正就是很感慨。

小芳穿了自己从红村带来的衣服，一进小丽的房间，小丽就说，你这丫头，在这里还穿这种衣服。不由分说给小芳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要她换上。小丽啧啧的说，小芳你自己看看，多漂亮呀！这身材，这肤色!小芳照着镜子，感觉自己真的漂亮洋气了很多。想起老人家说的那句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表舅和表舅娘，还有他们的儿子。表舅很严肃，不怎么理人，也不怎么说话。表舅娘的脸上明显的可以看出她的傲慢。表舅娘吃鸡子的时候，表情非常夸张的说，哎哟，这乡里的鸡子就是比这些鬼城里养的饲料鸡要好吃多了。乡里的鸡子就是乡里的鸡子！小芳听表舅娘几次三番的说乡里乡里，心里很不舒服，但脸上却只好没有感情的对着表舅娘笑着，似乎在感谢她夸奖的样子。他们的儿子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一看就是个调皮仔，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衣服，耳朵上坠了很多耳环之类的东西。小芳总发现他用色咪咪的眼神看着她。那保姆在主人面前显得很谦卑、很殷勤。不停的给主人盛饭、倒茶。看得出来，表舅娘对这个保姆很满意。

睡觉的时候，小芳对小丽说，我觉得表舅家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人吧？表舅是不是很凶呀？小丽撇撇嘴，说，你以后少和那个败家子说话。还说，这个家里，只有表舅是真正的好人。小芳想起表舅巨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想不明白小丽的话。小丽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这晚，在城里的席梦思床上，小芳美美的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城里已经车水马龙、一片喧嚣声，街上各种人来来往往的忙碌着各自的事。

小丽要小芳先玩几天，工作的事不要着急。她还说，反正表舅已经答应给她找个事做，表舅一定会说到做到。小芳就说别急，先看看形势再说。

小芳在表舅家待了几天，没事就逛逛街，看看临武城的变化。还特意去一中转了一圈。校园里的变化也很大。听说这几年在申请为省重点中学，所以花了大笔的资金建设各种设施。在一中的校园里，小芳又伤感了好一阵子，要是自己继续读书的话，现在在上高三呢。和一中这一群群的高中生一样，脸上充满这稚气无忧无虑的玩笑嬉戏。

不逛街的时候，小芳就跟着小丽到国色天香娱乐城去玩。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到处探探。几天后，终于对娱乐城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这是个烧钱的地方。那些人在这里随随便便就得花上好几百。里面的东西价钱贵得吓人。一模一样的东西，要比外面商店贵几倍。可是那些城里根本不在乎一样，掏出钱包很轻松就把帐付了。小芳想，红村的人一个月忙里忙外也怕只能挣这么点钱，要他们花这么多钱唱唱歌或者洗洗头发的话，他们非得把肠子都毁断。小芳想，为什么大家疯了一般的往城里挤，你看人家过的是什么生活。谁都愿意过好日子。

小丽告诉她，来这种地方的人，要么就是单位里的人，用公家的钱玩潇洒。要么是沙田的煤老板，腰包鼓，自己有的是钱，在这里乱玩外加摆阔。真正那种靠死工资过日子的城里人，一般还不敢来这里消费。小丽告诉小芳说，主要是要有钱，城里人不城里人，只要有钱，比谁都潇洒。

小芳在娱乐城看了几天，还有个发现，就是觉得里面的女孩子穿得特别的暴露。一个一个，比赛似的，看谁穿得更少。有些女孩子好像巴不得什么都不穿似的，只遮住胸脯。其他什么地方的肉都露出来了。小芳真的不敢看这类女孩子，觉得好像自己什么都没穿站在这里似的。倒是这些女孩们毫不在乎，摆胳膊扭腰的在娱乐城里走过来走过去，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神态。不过，小芳有时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穿着虽然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但是真的非常好看，非常漂亮。那些时髦的衣着配上她们娇好的身材和脸蛋，是一道非常亮丽的风景线。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14 20:10:2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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