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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王啦啦的原创小说红村人物系列连载之二《上海牌》
红村人物系列之二
上海牌
王啦啦
那时侯下午两点五十九,三点差一分。
老王抬了一下手腕,然后表情凝重一本正经的说:“现在时刻,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九十九分。”那神气好像他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主持人,在每次整点时向观众报时。这让我们村的男女老少们笑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且被当作经典笑话一直流传到十里八乡之外。霎时间,老王成了我们这地方最有名的人物。外村人见着我们村的人便会学着老王煞有介事的说:“现在时刻,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九十九分。”于是,我们村和外村的人都会笑到腰弯肚子疼甚至眼泪止不住才罢休。老王就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成为了我们红村及周围村子妇孺皆知的人物。而导致老王制造了这样经典笑话的九爷,也经常引以为豪,说自己帮助老王同志成为了地方名人。
我们红村是个远近闻名的穷地方,还没有多少人的手腕上有一块值得向别人炫耀的手表,更别说是著名的上海牌了。老王据说是倾其所有在郴州买了那块上海牌手表,足足花了一百多块钱。老王带着那上海牌在村中转悠过来,转悠过去,无比的气派,着实让村里很多没表的人艳羡不已。不过,在闹了那笑话之后,有些人就不再羡慕他了,而是常常用了轻蔑的口气嘲笑老王:“连时间都不会看,还炫什么炫?!”还有些人就故意在人多的时候问老王时间,老王对别人的轻蔑满不在乎,依然故我,时不时在众人面前抬起手腕神气的说:“现在时刻,北京时间......”那块上海牌手表在太阳照耀下闪着十分迷人的金属光泽。
最喜欢看《西游记》,希望像孙悟空那样能上天入地的小伙伴初十对我说:“老王的表闪起来好像孙悟空的金箍棒发光那样子!”我对此不置可否。初十摆出一付自以为聪明的傻样子对我说:“我要是有老王的表一定可以把它变成金箍棒打白骨精去,非得把那妖精打得唏哩哗啦!”我不像初十,想跟孙悟空一样本领高强,但我那时常常幻想如果我有一块上海表的话,肯定比老王神气多了,因为我早就知道一小时等于六十分一分钟等于六十秒而不像老王还以为一小时等于一百分一分钟等于六十秒呢。什么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九十九分,笑死人了,我在心里恶狠狠的嘲笑老王。
老王其实不是我们红村的人。据村里大人说,他是老远老远的蓝山县人。那时候我还没有出过远门,真以为蓝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我知道蓝山其实就在邻近的永州地区,离我们并不遥远。大人们还说蓝山是一个很穷很穷的地方,比我们红村还要穷,于是年幼的我心里就悄悄的想,我长大了绝对不去那种穷地方。
村里的大人把老王叫做”长工”。那时我隐隐约约知道,长工是旧社会那些被地主压迫剥削的苦力,解放后长工都翻身做了主人。我问村里学识最渊博的九爷: “我们村里为什么还有长工?他们不是都翻身做了新中国的主人了吗?难道我们村里还有地主吗?”还没等九爷回答我又接着问:”那我们村里谁是地主呢?初十的爸爸是不是地主?”初十的爸爸那时候在山下沙田镇开东风牌煤车,听妈妈说他是我们村里最有钱的人。课本里说的地主似乎都是每个地方最富有的人,所以我会认为初十的爸爸是我们红村的地主。九爷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笑呵呵的说:“现在哪有什么地主、长工,要说有地主,老王才是地主。你看红村谁有上海牌?”
老王是我们村共同的长工,哪家有什么事情忙不过来就会喊老王。比如说秋天割稻子的时候,大家都会抢着请老王帮忙收割,以免误了时间使稻子倒伏难以收割。老王人长得不是很高,就中等个儿,但力气大得惊人。一担150斤的谷子不歇一口气就可以从几里外的稻田把它挑回来,让大人们竖起大指头只说佩服佩服。就算村里力气最大的年轻人八零也根本就比不上老王,八零挑这么重至少中途要休息一次。
除了秋收时会请老王外,平常人们也会请他帮工,那就是请他挑可用作矿木的松树到沙田镇的那些小煤窑去卖。沙田镇周围的山头煤炭资源非常丰富,有很多私人老板开的小煤窑泥撑起煤道,以有限的保证工人们的安全。大家把这东西称作矿木。我们红村在大山深处,山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树,其中以松树居多。因为红村海拔较高,天气相对偏冷,所以树木长得结实,很耐用,又抗压,又防蛀,山下的那些煤窑老板都愿意要红村的松树矿木。红村的人们把松树从山上采伐回来,晾上几天,把水分蒸干一些后就可以挑下山卖。但是下山的路足足有十几里,把一担松树矿木挑下山要费很多周折,要把人累得个恍恍惚惚。
力气惊人的老王刚刚适合了人们的需要,他不仅比别人挑得多一些,而且早晨天麻麻亮去,回来还可以赶到红村的早餐,速度快得很。我们红村的早餐一般在九点钟左右吃,因为大家都要先做一早晨农活才回来吃饭。往往在人们正准备吃早餐时,就会看见老王从村子左侧的山道上晃晃悠悠的回来了,身上铺满了阳光的金纱,脑门上渗着密密的汗珠,脸也红红的,一只熟透的苹果似的。请他帮工的主家在这时会满带笑容的扯了嗓子大声与老王打招呼:“老王!快点!喝酒了!辛苦了!”而老王仍会慢慢的走,并不在乎主人的叫喊,主家只好耐着性子等他下来。
老王爱喝两口,每次给别人家帮工都必须有酒招待,不然他还会在心里生气,对别人说某某家主人真小气,连酒都舍不得。大家摸清了他的脾气,都会在请他前把酒备好,以免他在别人面前说自家不是。不过老王虽然爱喝酒,但并不挑,什么酒都行,不管是米酒,红薯酒还是白酒,这一点赢得了大家的赞扬。而且他也不挑菜 ,遇着主人家什么菜就吃什么。每次喝酒他都会尽兴,直到再也喝不下甚至开始呕吐,然后晃着身子回到他自己的住所呼呼的睡上一整天。在他回住所的路上,会有人开他玩笑:“老王今天又赚了多少票子?”他会伸出两根粗粗的长满了厚厚的茧的大拇指和食指然后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大家其实都知道他拿了八块钱。他每次为大家挑矿木的酬劳是八元,也不管卖了多少钱。至于为什么形成了这个规矩,实在是无从考证。
他住在村里二大爷家。二大爷的儿子到外地做生意去了,留下好几间很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甚是冷清。老王初来红村时没地方住,只好睡百家铺,在哪家做事就睡在哪家。后来二大爷看他不容易,就要老王睡到他家去。这样老王就在二大爷家长久住了下来。开始老王要给二大爷房租,但二大爷坚持不要,还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拿什么钱哪!”老王还挺知冷暖,见二大爷不收钱,没人请帮工的空闲时间就帮着二大爷做点事,帮着洗衣、扫地,还帮着二大爷在地里劳作,为二大爷的菜园子浇水、施肥、松土,常常忙的不亦乐乎。村里人就说,别看老王看起来傻傻的,心里可亮着呢。
老王看起来确实有些傻傻的,他笑起来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倒真像电视里放的傻子模样。但他的牙齿非常非常的白,细细的,且非常整齐,像瓷片似的还放着光。他说话常常颠三倒四,无边无际。他曾说他在沙田镇哪个发廊里剪过头发,而且摸了那个老板娘的奶子,还说那奶子酥酥的,又白又嫩,并且大得吓死人。还说那老板娘的皮肤如何如何的细腻柔滑,像缎子似的,摸上去不打一个顿儿。大家当然都不相信老王的话,他这样子那老板娘怎么会看得上呢?老板娘可是方圆几十里都有名的美人儿。虽然他有一块上海牌手表,但仅此而已,他又不是什么大老板,人家沙田镇那些开小煤窑的老板比他钱多到哪儿去了!大家便都笑他说这家伙傻子样的,还学会骗人了。有些人还愤愤的咒他一通:这个鸡巴乱他*的说!
不过,老王并没有停止讲他和那老板娘的风流事,像祥林嫂样一遍又一遍的说。到最后,他的说法变成了他不仅摸了那女人的奶子,而且还和那女人上了床!大家简直要被他吓一跳,这家伙是不是得了花痴病,这么爱乱说!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这家伙一定得了花痴病,他简直和好多年前得了花痴病的理发匠广龙的儿子差不多了。
广龙是我们那一带游村走巷的理发匠,常常背着一套又旧又脏理发工具从这村到那村为人们理发。据说广龙的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没娶老婆,有一次在隔壁的一个村子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只有十二三岁。他见了那女孩后就喜欢上了,回来和他父亲广龙说一定要娶那个女孩做老婆,任何人都不娶了。广龙问清楚了情况,才知道那女孩才是读六年级的小姑娘,便狠狠骂他儿子:**你的妈!你造孽呀,人家还是乳孩子!你鸡巴要是早点结婚,孩子都有这么大了!你再乱讲,老子一刀劈了你!可是,广龙对他儿子的斥责并没产生任何效果,相反,那呆子讲得越来越厉害,每天见着人就说那个女孩子怎么怎么样,他喜欢的不得了。再到后来,呆子更变得变得不可收拾。没人理他,他就自己对自己说。一天到晚自言自语,茶饭不思。邻村那个女孩的家人知道这件事情后,害怕这个呆子做出什么坏事来,每天都接送自己的女儿上下学,还放出话来,要广龙好好管教儿子,不然,绝不客气。但广龙的儿子却完全不听任何人劝告,依然故我。
广龙没有办法,只好也每天看着自己的儿子。即使到外村去理发,也带着儿子。每逢儿子胡说,广龙便笑哈哈的对大家说,我这儿子,嘿嘿,脑,要用很多松树来代替水筋有点问题,各位父老乡亲帮帮这个卵仔,有合适的,能生孩子就行,帮忙介绍介绍。他宁愿自己的儿子被别人看成傻子,也不愿让儿子真的哪天对人家小女孩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于是,广龙的儿子是傻子的说法就越传越远,人家条件再不济的女儿也不愿嫁给他。虽然有热心乡亲帮忙介绍女孩子,但最后就没有成功过。因为每次相亲,那呆子就胡说,嚷着非那个邻村的女孩不娶。再后来,就干脆没有人帮忙介绍了,反正介绍也是白介绍,到头来连媒婆红包都收不到一个,谁都不情愿。广龙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子,显得无可奈何。也不托哪位给他介绍儿媳妇了,成天愁眉苦脸的不挂笑容。
他儿子后来终于在害人的相思中死了。也没得什么恶病,就是因为天天念叨那女孩子,吃饭也少,人渐渐就变得枯萎干瘦,血色极差,像个从没吃饱饭的旧社会长工。如此,身体状况便越来越差,终于在一个飘雪的冬天的早晨离开了人世。那天一早,广龙去叫儿子起床,喊老半天门都没有应声。把门一撞开就发现儿子早已身板僵硬。广龙有点儿悲伤,但同时也有些舒展。他没感觉自己有泪水要掉下来。怔怔的与儿子呆了一会儿后,就出去告诉其他人:呆子他去了。其他人听见这消息也并不觉得悲伤,只是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诸如呆子死得可怜、呆子没得到什么福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话就各自分头去准备呆子的丧事了。呆子在另一个飘雪的傍晚入土为安,从此远离了这个纷纷扰扰的尘世,也带走了许多的遗憾。
老王现在的样子和当年广龙儿子情形差不多,这让村里的好人们忧心忡忡。一方面是因为不愿广龙儿子的悲剧在多年后又重演,以致使大家失去了一个好气力;另外,谁也不愿意看到老王被相思病害死,虽然老王并不是李姓的人,但毕竟在我们村里住了这么久,大家虽然常常笑话他傻,实际上都已经把他当成村子里的人。大家开始积极行动起来,帮老王找老婆。先是去山下探那个理发店的老板娘的口风,结果令大家大失所望,人家那的老板娘一提就说你们少跟老娘提,不然老娘不客气了,他算什么卵!老子要和男人睡也不会找那样的傻子!这个寡妇嘴巴太厉害,后来,就没人敢去她面前说这件事了。
大家觉得很扫兴,但也有高兴的人,就是在山下沙田镇开东风牌的初十的爸爸。他悄悄地对一些年轻人说,其实那寡妇正经得很,自己到她那里剪了几年头发,也只摸过她的奶子,不过那奶子确实舒服!老王这鸡巴说什么和她睡过,绝对他*的扯蛋!初十爸爸的话很多人都信,因为他既有钱,又会说漂亮话哄女人。于是,大家都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怎么相信老王的话,要不然还真的被这个家伙骗了。大家现在只在心里骂老王,也不狠狠的骂,毕竟人家现在是个可怜人,三十多了还没结婚,连个热被窝的女人都没有。
为老王找老婆的事没有停下来。既然理发店的老板娘那儿没了希望,大家就开始托水仙做媒。水仙事我们这一带的专业媒婆,做了几十年的媒,成功率极高。不久有了消息,说邻乡汾市有个人家有个女儿,长的很水灵,就是因为脚天生有点跛,一直没有找到婆家,愿意先谈谈再说。大家都兴奋起来,说这下老王有希望了,反正那女孩身体有问题,应该不会嫌弃老王什么。农村里,身体就是最大的资本,要是身体上有问题,根本做不了农活。老王也极高兴,在村里老人的指导下,给水仙送了红包。村里人再三托付水仙一定要好好做好这个媒,就当是修阴功积德。水仙收了红包也很高兴,一个劲的保证说,老娘拼了命给老王把这个老婆找回来。水仙带着老王以及全村人的希望到汾市商量见面的事了。
大家便又带着殷切期望等着水仙带来好消息。当水仙又一次来到红村,果然带来了好消息。那边的父亲说下月初一到他家见面。听见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打心眼里儿感到高兴。
老王的终身大事,大家当然积极支持。村里人纷纷把欠着的工钱给了老王。初十的妈妈带了老王到县城去买衣服。给对方买了两身衣服,两双皮鞋。老王自己也买了一身西服,还在县城里的理发店里理了一个极漂亮的西装头。临去汾市的前一天晚上,老王认认真真的洗了澡,换上了新买的西服,显得极光鲜,大家都开玩笑的说,老王,你穿上这身衣服,可比乡里的邓乡长还像个官哩!老王趁着高兴便学着邓乡长的神气摆摆手说,同志们不要这样说,同志们可千万别这么说。又把大家笑了个半死。
第二天一早,水仙就带着老王去了汾市乡。水仙在路上不停交代老王见了对方父母要怎样说,怎么做,老王也用心记了下来。一进门就满带笑容的喊人,伯伯大哥的叫得挺欢,还殷勤的拿出白沙烟给对方装烟。那女方的父亲是有些文化的人,看老王彬彬有礼的样子,心中还比较满意。
按照我们那一带的风俗,照例要男方干一下午的农活,目的是试试男方的力气,看能不能干活。这不是难事,老王一身使不完的劲。老王给那家人挑粪到田里去。那方父亲特意挑了一块较远的地,来试老王的力气。老王也是非常的争气,呼啦呼啦的一会儿就完成了任务。女方的亲戚和邻居看了都对老王赞不绝口,说老王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以后燕子生活应该不成问题。燕子就是那个要介绍给老王的女孩的名字。水仙听着那些人的赞叹心里也非常高兴,心想这个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让她始料不及。
吃晚饭时,照例要喝点酒。水仙早已听九爷说老王喝酒后喜欢乱说话,就暗暗提醒老王要他等会就说不会喝酒,免得误了事。老王也答应了。但水仙心里其实捏着一把汗,怕他经不起酒的诱惑。女方的全家人都很高兴,准备了上好的嘉禾倒缸酒。老王一见女方父亲拿酒就想起水仙对他的交代,忙说我不会喝酒,不会喝酒。那边的男人们恰恰都是爱喝两口的人,总坚持要老王喝酒。水仙坐在老王旁边用脚踹他,意思是叫他千万别喝酒。可是,那边的人太坚持,再说老王本身也就酒瘾比较的大,加上劳累了一下午,半推半就的答应喝一点。水仙是个精明人,看见实在很难推脱,就搭话说,他不怎么会喝酒,少喝一点,陪陪各位长辈。那边人都说,尽兴,尽兴,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但是,酒君子们的话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他们一旦喝起来,才不管你会不会喝酒,只会一个劲的干杯敬酒。老王又不会怎么说话,每每让人家的敬酒辞令说得找不出话来,只好一杯又一杯的喝。开始的时候还好,老王闷闷的不说话,只是眼睛已经红红的,很吓人的样子。
水仙看形势不对,老王再喝就要醉了,就打圆场说,各位长辈,小王只怕快喝醉了,干脆各位长辈都先吃口饭,压压酒气。除了女方的舅舅包括女方的父亲都说算了,酒喝好了,大家就吃饭算了。可是燕子的舅舅刚好是个老酒鬼,看出老王的酒量还不错,就坚持还要和老王喝几杯。任其他的人怎么劝都不肯吃饭,硬要和老王喝酒。大家没有法子,只好自己吃饭让老王陪燕子的舅舅喝酒。水仙心里虽然很急,但女方父亲都没说话,就只好也就由他去了。女方的舅舅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个陪他喝酒的人,又连续和老王喝了好几杯。老王酒量比不上女方的舅舅,最后终于不行了,满脸通红。他又开始犯老毛病了,话渐渐的多了起来。最初是呢呢哝哝的不知所谓的说了些什么。后来喝得更多以后就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竟然和女方舅舅说起了沙田镇理发店的老板娘来了。还是他以前和我们红村的人说的那些话。说摸了她的雪白雪白的奶子,说那老板娘的皮肤像缎子似的,摸上去不打一个顿儿。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谁骗人就事狗娘养的。虽然他因为喝醉了酒说话很含糊,但是在座的人基本上都听见了他在说什么东西。大家面面相觑,都不作声。
女方的父亲幸亏还算是个有涵养的人,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吃他的饭。饭局上的气氛一下变得肃穆起来。一伙人都只是默默的吃自己的饭。喝汤时嘻溜嘻溜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水仙知道到了这个情分上,事情肯定没辙了只好也不去和稀泥,和大家一样的默不作声,只是心里不停的咒骂老王,这该死的蠢东西!老王说了一段时间后就不再说了,红红的眼睛迷离的看着大家“呵呵呵呵......”的傻笑。后来女方的母亲打了圆场,要老王去上楼睡了,父亲脸色没有好也没有坏,只是那样子,仍然不动声色。
第二天起来后,老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前天晚上说了些什么话,依然按照水仙早先交代他的,见着人就装烟,还微笑。可是好多人的脸突然变得不再热情,老王自己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水仙找了个机会告诉了他昨天晚上的事。老王就突然感到自己心里变得空空荡荡的,没有底了。吃过早饭,女方的父亲拉着水仙说了好一气的话,老王远远的看着,心里变得害怕起来,他看出来有些什么不对劲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水仙和女方的父亲说完话后就对老王说,我们趁早回家去吧。老王心里打了个颤儿,迷迷糊糊的说,好吧。女方的父亲没有和老王说什么话,就送他们俩出门。刚刚走出女方的家门,女方的母亲就提出了一大包的东西递给老王,老王一看正是自己先前提来送给燕子的那些衣服和鞋子,心里又冷冷的打了一个颤儿,知道这事是彻底没有希望了。我们那儿的习俗就是如果女方愿意继续的交往的话,礼物就不会退回来。现在这情势,女方肯定是不愿意继续交往了。
老王呆呆的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水仙是个灵泛的人,对女方的父亲说,这点小意思,就当是见面礼送给燕子,您老人家千万别见外。女方的父亲坚决的说,那不成这些东西你们一定先带回去。水仙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知道肯定女方已经商量决定好了,不会再有什么改变了。水仙就不再讲什么客套话。出门不远,碰上了前一天晚上和老王喝酒的女方舅舅。他刚刚起来,前一天晚上喝醉也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见老王他们要走了,就客气的说,小王,你们在这多玩几天再走吧。老王虽然知道正是这个舅舅,使自己昨晚乱说了话,使事情吹了,但他该不知道怎么说。情急之中,他抬起手腕带了点愠怒的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沙田镇的班车,他仔细的看看上海牌手表提高了声调,说,你看,都已经北京时间八点九十九了!他把九十九说得特别重。老王的话不仅那个舅舅听见了,站在门口的女方的父母也听见了。父亲摇摇头,气呼呼的转身进了屋子,砰的一声重重的把大门关上了。舅舅听见老王说的什么北京时间八点九十九了,也一时傻了眼,张张嘴巴什么也没说,目送老王提着一大包东西和水仙一起越走越远,到最后只剩下两个模模糊糊的小黑影。舅舅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从汾市回来后,老王再也没有像去汾市以前那样高兴了。红村的人从水仙那儿知道事情的大致经过后,觉得老王这家伙真不知道轻重,人家水仙都再三交代说了别喝酒,硬要去喝什么鬼酒,自己把自己的好事给搅没了。水仙对大伙说那燕子姑娘可长得真是很乖巧,皮肤嫩的可以挤出水来,眼睛跟个大银铃似的。看上去都让人心疼,可是老王这傻子没福气,自己断了自己的福气。水仙说。红村的人们在一起说了一上午老王这次看亲的事情,又详细询了各种细节,方才各自说着老王和那个舅舅的不是散开。水仙把老王的媒婆红包一分不少的都退给了他,还对老王说,以后也别找我做媒了,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看样子水仙可是真不想做这个媒人了。老王可是自己不给自己争气。
水仙做媒的事就这样结束了,让红村的人们好不遗憾。他们的一片好心最后并没有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老王也曾经对村子里探消息的年轻人说那燕子真的是很漂亮,比那什么鬼老板娘要漂亮,而且年轻多了。其他的人就指着他的脑门儿说,还说那理发店的骚货!你还被她还得不够呀!要不然燕子早就给你生下个胖小子了!你这呆脑袋呀!老王摇摇头说,不提那骚货了,不提那骚货了,被她害死了!被她害死了!有些羞愧的笑笑。人们照例又批评他一顿接着对他表示同情。老王果然以后就很少提那个理发店的老板娘了,就算有时候他喝了酒,其他人想诱他说这件事他也紧闭嘴巴不说了。只是“呵呵呵呵......”的傻笑,脸红得春天里我们红村后山上在春天怒放的杜鹃花。
有一天,人们听见老王和二大爷在激烈争吵。二大爷火气似乎很大,声音大得很远就能听见,老王结结巴巴的回应着二大爷的责骂。大家去劝架的时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大爷说,老王这个畜生,竟然偷老子的钱,老子七老八十的人了,几个钱容易吗?都是儿女给的几个钱里面省出来的,他竟然感全部给老子偷了!其他人谁会偷呀?肯定是他!老王争辩说,我没有做那种事!我没有做那种事!那种事我怎么做得出来?二大爷暴怒的喝住了老王,怒骂道,操你奶奶的x,还敢强词夺理?还敢强词夺理?说着就随手操起门背后的扁担要打人。老王简直被吓坏了,双手护着头往人群里钻。众人抢下了二大爷手中的扁担,死死的拖住他,不让他*近老王,要不然老王真的会被打个头破血流。二大爷在众人的拖拽中还不停的破口大骂老王,用的都是我们那里最恶毒的话。
大家要老王干脆快点卷起铺盖走,老王很快就收拾好东西走出了二大爷的门,出门时还回过头来,带了些惧怕对二大爷怯怯的说,我没有做那种事!我没有做那种事!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结果又激怒了刚刚才有些平静的二大爷,操起扁担又要打去老王,老王飞也似的提着东西走上了村子左边通向沙田镇的路。红村的人们看见老王的身影在山路上歪歪斜斜的,全然没有了平常干活时的笔直坚挺的样子。
老王自从那次离开红村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是回老家了还是到别处当“长工”去了。人们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常常会想起老王,说要是老王在就好,那一身的力气!嗨!可惜!后来又有人在私底下传说,其实老王根本就没有偷二大爷的钱,而是因为他对二大爷的孙女小丽动手动脚,才使二大爷发了大火。小丽一直由爷爷带着,因为他爸爸妈妈在郴州做生意没时间照看她。那年小丽刚刚十二岁,胸前的俩陀像小酒盅似的凸了出来。大家就说由可能老王这砍脑壳的东西真的是对小丽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可能二大爷为了隐瞒才对大家说老王偷了他的钱。
但谁也不能说个确定。再后来,二大爷死了,老王也没有回过红村,至于小丽父母,谁也不会去问他们这种问题。大家怎么猜也是白猜。最后大家总是说弄不明白的是老王最后说:我没有做那种!我没有做那件事!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我真的没有做那件事!红村的人们猜测这句话只怕有什么问题。不过到底有什么问题,恐怕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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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14 20:17:05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