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没有故事
我爸常说我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说我是那种不练正楷,直接练狂草的孩子。我始终不以为然,这个世界上先结婚后恋爱的人多了去了。
直到公元2004年。
一.情人节
那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早,正如我的心情一样。情人节那天,我恰巧没有什么事儿,便亲自去河西送玫瑰。西安的同学老常,交了个陕西籍的女友,在中南工大读大四,后来我叫她小沈。代送玫瑰不是第一次了,我这人老实,长相平庸,断然挖不了朋友的墙脚。
花提前两天在堕落街定了,11朵,挺大的一束。我犹豫再三,还是打的过去。门口,电话,进去,人工湖,等。。。。。。小沈来之前显然打扮了一下,高鼻梁,小嘴巴,大眼,有神。想想老常,看看姑娘,不由想起了一句话,这年月,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花也送了,饭也吃了,我想回自己的学校。花花绿绿,男男女女的中南工大,让我觉得自己很多余,也不习惯。小沈却很有兴致,逮着我要去烈士公园划船。
我有自己的心事,李薇说她怀孕了,但不确定。电话里哭得挺伤心,想让我去看看。她是我以前的女友,当时在深圳。很严重,牵扯人命!
船还是得划,送佛送到西,帮朋友就是帮自己!但是李薇的忙怎么帮呢?在一块的时候,多是她花钱,我买单,一个月给我剩不下几个子儿。末了,还嫌我穷,非要去深圳发财。临走那顿饭,还假摸三道的告我,“老赵,哪天要是我栽了,还回来死心塌地得跟着你!”我说抽你丫的,该哪凉快那凉快去,拿我当唐僧了?
分开半年,又蹦出这档子事,我确信自己没有特异功能,不会隔着千把里路,弄大李薇的肚子,看来深圳另有高人啊。然而我心疼李薇,她还小。去?不去?心情像划动的双桨来来回回。小沈同志两手也没闲着,来来回回的发着短信,火柴盒大的一个手机,看她恨不得再多出一只手来猛摁它。
二.深圳之行
还是去了。谢天谢地谢菩萨,仅仅是一些周期信号,发生了偏移!但我对李薇已失望,她不像《冬至》里的陈一平别无选择!
回经广州的时候,一个朋友非要带我去看慢腾腾的世界杯小组赛。我的心自然无法像邻座女孩的双峰一样起伏澎湃。很沉闷,就是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叫魏新的哥们儿,放了卫星。一脚把球踢到另外一个中年男子的脸上,弹进了球门。当他确定球门属于那帮西亚的警察,医生,饭店小二们之后,乐呵得差点没跑到天河中心外面去。
当晚我坐火车回星城,空荡荡的车厢,空荡荡的心情。
屏幕上有馨儿给我的留言:“情人节快乐!”我洗了把脸,冲自己笑了笑。情人节,我送给自己的兄弟11朵玫瑰!馨儿是我在互联网上无话不说的朋友。我确定她是个女孩,照片中有点成熟,却很厚道。我相信自己第一眼的感觉。
李薇给我的困惑,双儿,包括那些发生在古老西安没有故事的昨天,我都让馨儿来帮我分析。聊天中得知馨儿已经有了男友,当时没有觉得什么。而在那个深圳归来的没有星星的夜,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种莫名的遗憾,或隐或现地压缩肺部,让我在喘息中思索,蒸发掉脑中最后的清晰。
“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馨儿。”Enter键,发送了过去。
三.见面
我的父母没有给我一张多帅的脸,幸亏我的声音还不错。
馨儿的声音很好听,比我想象中清新,香甜,我猜测他讲电话时的姿态,坐着?躺着?斜靠在桌子上?
2月29号,天空下了雨,却不冷。中午姐姐给我来了电话。闲聊几句,我装作很懂事的让她有空常回家看看父母。姐说他请人给我算了个命,占卜先生说我今年会有桃花运。我了解姐姐什么意思,无非是让我尽快找个老婆。心中只有苦笑,一份特殊的职业,让我的生命在奔波中忍受孤独、压抑。长沙是个天堂,对于我,这里充满自由,博爱,当然些许浮躁也夹杂之中。短短10个月,领略了不同齐鲁大地的另一种价值,理念,或者说态度。而态度决定一切,于是我认识过李薇,只是没来得及完全爱上她,就结束了。他曾告诉我,“老赵,你太多心事了,让我跟着显老。”我无法像李薇生活得那般尽兴,各取所需是过程,分道扬镳是结果。然而我喜欢了这样的经历,他让我或多或少淡忘了远在资本主义国度的双儿,那些温存,无形中唤醒着已被掩埋许久的感性。对,感性是父母给我的本能。
在这个有雨的南方冬日,我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玄妙的,略嫌哀伤的世界,希冀着一个故事。没错,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就是馨儿。
公共汽车上,我不停的询问别人到XX山还有多久?生怕坐过了站,爸曾告诉我,尽量不要走回头路,我深信不疑。车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积水甚至弄湿了皮鞋,辨别方位之后,接通了馨儿的手机。
“你到哪里了?”
“我在你单位门口。”
“噢,等我一下好吧。主管还没走,我正帮着整几份图纸。等下给你电话行吗?你先往北走一点,去一个叫春来茶馆的地方等我吧。”
“好,我等你。”
往北,恰巧是我来的方向。一说喝茶我突然感觉自己尿憋得厉害。不远是一处工地,我犹豫再三,没有在那里解决问题。雨一直在下,最终我选择一家邮政局大院的厕所,打消了所有负担,整个人都轻松了。
春来茶馆,是不是春天从这里到来?临近三月,正值野兔子们踏春的季节吧?我呢?我是什么?是一个下雨天带雨伞的普通人。
要了一瓶百威,很凉的那种,朋友哈冰给我讲过,酒是一块磁铁,让男人充满吸引力。而烟是磁铁的两极,除了异性相吸,还有可能同性排斥。因此我没有带烟。茶馆中播放着缓缓的轻音乐,这样的声音让我想家,想念家里的大床,想念院子前面那块绿绿的麦地,一个老人在那片绿中轻轻的逍遥。。。。。。
约摸一个小时,五点钟的时候,馨儿来电通知我,她可以走了。我撑伞再次来到她的门口。一身皮装,馨儿就是这样的打扮!这与我想象中的馨儿大相径庭。她大大的眼睛,头发不长不短,暗红色,似乎遮住了半边脸,我仔细观察的是馨儿的嘴唇,那是两条完美的曲线,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她应该不是很爱说话,而嘴唇微张开的时刻,性感与朦胧的神秘,凸现在嘴角羞涩的笑意中。
记得当时我并没有称呼馨儿,只是寒暄了两句等她的情况。我自诩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等待的人,因为我深深知道,等待意味着希望,它胜过盲目的争夺和愚蠢的冲动。不觉中我撑开雨伞来到这个网络带给我的女孩身边,而昏暗的雨空同样笼罩着泥泞中奔走的生灵。
“咱们去哪里,馨儿?”
“听我的吧,我对长沙比较熟悉。”
绿色富康载着这对男女抵达一间米萝咖啡。值得指出的是,他们并排坐在车里,空空的副驾驶。这是赵海业第一次改变习惯,可能是因为雨天?谁又能知道呢?
那天我吃的是猪排饭,之前喝的是什么确已记不清,我并不经常光顾这些略带小资的地方。换过一次座位,谈话说笑中,馨儿摩挲着双手,又慢慢地将它们藏到桌下,她调侃我对李薇估计之不足,大意说我是这世界最后一个傻瓜,当然全无恶意。我在那个时候可能就产生了一种愉悦,觉得馨儿能够理解我的内心。而她对李薇的评价,又让我觉得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笑得有点色情,在这个女孩面前没有必要掩饰什么,这就是网络的充分性。
中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我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馨儿的手,只是轻轻的瞬间!她的手有些粗糙,尤其是食指和中指,左手的掌心却很柔嫩。没有出汗。应该因为职业吧,那个瞬间,我想到父亲的手同样粗糙,我当年练习发报的时候,同样粗糙。但那个时刻,我产生了冲动,产生了一种想让馨儿手指变得稚嫩的冲动!后来馨儿告诉我,我那天摸了她的小腿,在桌子底下,我一直不愿承认,或许是她的皮裤太光滑了吧,谁不喜欢光滑的感觉?
吃饭中间,馨儿来了个朋友找她,叫李耒。一个姑娘,年龄应该比馨儿大些,具体的样子我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只是她很能说,我猜那个女子应该是个应酬的高手,当然对我这个一介书生,称不上应酬,只是些无聊的谈话吧。我只希望她吃过饭能够安静的走开。当天的馨儿,时间上应该归我一个人,这可能是山东男人特有的独占心理,而这种心理可能会蒙蔽我的一生,善于独占的人往往善于愚钝,而愚钝与善良交织在一起,变成了平庸,失去冲击的本能。
晚上20点30分,我们离开了那间餐馆。在一个丁字路口,3个人终于变成了1+2。我是幸福的,因我是2人中的一个,在迷蒙的街灯,迷蒙的斜雨中,我牵上馨儿的手,款款走向长沙的深处。
馨儿沿途向我介绍长沙的历史。一条条巷子,都有一段一段不平凡的过去,在岁月一次次看似微小的变化中,原始的色彩被冲刷,新的即将被冲刷的色彩在诞生。
魅力四射!你好,欢迎光临!黑人朋友,白色西装!皮茄克,超短裙,衬衣,领带,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丑的,俊的,戴眼镜的,染头发的。震耳的音乐,歇斯底里的尖叫,脱下工作服的警察,所有来这里的人们,都在要多暗有多暗的光线中,运动着身体,停滞了大脑。畅饮的,最畅饮的,所有的欲望,所有的疯狂,似乎都在这间几百平米、摇摇欲坠的空间中,无数倍的放大,膨胀。在四射的目光交汇中,几乎燃烧的香烟缭绕中,钢管女郎扭动着身体所有的部位,全场瞬间只有一个声音:脱!脱!脱!!
这样的空气,可以让孩子长大十岁,让怀揣速效救心丸的老人回复青春。我是一个俗人,馨儿玩塞子的水平太厉害,酒精抵达了头顶脚心,我忘记了南京路上好八连,忘记自己腰间系着一条别致的腰带。我变成了一块口香糖,馨儿是另外一块,我是白色的,馨儿是淡红色。终于,两块糖粘在了一起。为了给拥挤人群节省宝贵的空间,馨儿挪到我的腿上,腿很瘦,馨儿的臀却很饱满,填充了我想要被填充的所有空虚。在略有形变的紧贴中,我的某个部位更加激动起来。馨儿凑到我耳边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人的耳朵离嘴唇并不是很远,于是我们的唇相互触摸了,我看不清馨儿的脸,只是双手更紧的搂住她,毛衣底下是馨儿光滑的肌肤,玉的品质,弹性不失柔软。两次轻轻的触碰之后,我们的唇像是被催化一样再也无法停歇。我想起梦中的虚竹,想起虚竹梦中的梦姑,其实我什么也想不起。温润的,啤酒的香醇,吮吸着,波动的上唇,下唇,我像一个贪吃的孩子。舌尖开始了蠕动,融入两片温润之间,我干脆闭上了双眼,两颗心脏在一起跳动,紧贴的,最紧贴的,整个身体的高低起伏交错在一起,唇变换着不同的角度,舌尖相抵的霎那,浑身一个颤抖,喘息在嘈杂中似乎可见。缠绕了,牙齿不再坚硬,成了混凝土搅拌机中听话的翻滚,我盲目的想吞下一切,手在馨儿如脂的背上有力的滑动。一切都是美妙的,这个让我感恩的世界!我喜爱的嘴唇,连同20年所有的幸福,积攒在这如梦静止的时刻,一切都凝固吧。我的脖子任凭紧箍而不觉疼痛,弥漫心肺的女人香,我醉了。。。。。。
醒来时,我们的舌依然缠绕在一起,馨儿仍闭着双眼,像孩子一样缠绕着我的脖颈。
一打啤酒没有喝完,雨在继续,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在高架桥二层的桥洞中,我深深的搂了一下馨儿,送他走上一辆绿色富康。
时针指向了午夜12点。
四.中午=晚上
3月1号,星期一,我没有按时去教研室,我醉了,夜里渴醒了一次。
博士生楼309,是一个永远照不到阳光的地方。
(3.7,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