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心影[堕落街论坛]

心影
上
我叫余影。多余的余，幻影的影。一个女孩如是说。
推着破旧的单车我走过窗外，侧头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这是个秋天的早晨，雾很大，玻璃上开满了冰花。
我突然笑了。
初升的太阳像一盏劣质的日光灯。
2002年秋天。
我站在这所所谓省重点高校门口。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凹凸不平的叫卖声。一个女人正烙着烧饼，一边用沾满油腻的手搔着青黄不接的卷发。
老友阿岩说我真是个天才。高中三年昏天暗地五谷不分的生活没能让我沉沦，居然还混上了一所所谓不错的大学，这世道真他吗的邪门了。我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摇头说，我也不懂。
事实上我是真的不懂。曾经我是这么这么地以为一朵花开不仅仅只是要开出甜的或者酸的果，一个人活着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要赚回一个好的名声。渐渐地，我知道我受骗了。生活用他特有的单调告诉我这其实彻头彻尾只是一个陷阱而我一只脚已踏了进去我已经看到了阱底铁夹反射出的寒光。这真让人疼痛可是我毕竟醒来，于是我来到了这里。而阿岩至今对这个问题没有弄明白，于是他至今居无定所飘忽不止，不留神还会被满街的碎玻璃片扎个鲜血淋漓。
仍记得和他告别的那天，阿岩一袭黑衣，没有太多言语。临走时他很神秘的凑到我耳边说我发现了一个规律，用黑的去调和白的比用白的去调和黑的简单。
他并没有送我上车而是自己先上了另一辆车。仿佛并不是他来送我而是我来送他。
有落叶飘过眼前，仿佛秋的请贴。我伸手接过，一阵透骨的冰凉。
忘了交代，阿岩是学美术的。
余影。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努力让发散的视线回归到这个秋天的早晨，却突然发现一缕思绪早已被迷雾湿透。
一日无事。下晚自习。
外面的黑暗中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雨。许多人把书翻开罩在头上夜鸟一般匆匆逃匿，于是有人望雨兴叹抱怨书到用时方恨少。而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随身带伞的习惯，只是要我一手扶车一手撑伞我估计我还没有那水平，弄不好摔死在街头角落也说不定。我只好把单车扔在了车棚。
撑开伞走入雨中。雨很小，打在伞上只有轻微的一声响，然而绵绵密密，宛如远处传来的幽幽琴声。一直很喜欢这样的意境。以前和阿岩在一起时，像这样的雨我们是从来不肖用伞的，拒绝雨是对雨的一种侮辱。我们听雨落在花瓣上的声音，看雨是以怎样缓慢而优雅的姿态从一片树叶的边缘滑落。候于树下，伸出舌头，眼巴巴等雨坠入口中，偶尔捕获一滴便雀跃不已。尽兴了就随便拣块地坐下，谈论只属于我们的话题。阿岩说我外表轮毂摸不近人情内心却狂热而不羁，说我会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执著得近乎顽固，会说很好的笑话会替朋友做一些琐碎的事情譬如削铅笔叠被子，会在适当的时候悄悄走开。
自从阿岩走我我便开始用伞，没有他的日子我害怕感冒。
一起走，好吗？一个女孩跑进伞下，头发一甩，几滴雨水便打在了我的脸上，冰凉，夹着淡淡的香水味。
我略有些不快。我不喜欢被人随意打断思绪。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把伞向她那边倾斜，遮住她已湿透的肩膀。
我叫余影，多余的余......
我知道，幻影的影。
然后我肆无忌惮地大笑。甚至来不及做任何思考。
你很好啊，说话风趣得很。
是吗？不知道是褒我还是贬我呢。
你说呢？
贬我。
为什么？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受过什么表扬，我不想破例。
又是一阵开怀大笑。余影用手拨弄着湿透的头发，雨水不时洒向我的脸。我把头稍稍偏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避开。
一个人走那？
没有啊，不是和你一起么。
余影扑哧一笑，看不出你还很会哄人的呢。
一般般。初中时给小姨子带过几天宝宝，有点经验。
哦是吗？好啊你，占我便宜。余影装势欲打，我侧身一让。
借你东西一用。余影忽然说。
什么？
手。
干什么？
把手伸过来就知道了。
我依言。
啪。一声脆响。
哈哈，不教训你一下还以为我好欺负呢。余影一脸得意的笑，跑了出去。
好啊，耍我。我把伞收拢，向她追去。说实在的，我一时间还弄不明白我现在在做什么，或者只是心血来潮突然想找点什么乐子吧。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街道上有清脆的响声。
喂喂，别再追了，我跑不动了哦。
呵呵。我加快步伐，三下两下跑到余影面前，伸手拦住她。余影惊叫一声，转身要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瓣过她的身子。
怎么，想非礼呀？余影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我。
哼哼，你以为我不敢？我扬起手。
你打呀，我才不信你会。余影脸带笑容。
我看着她。雨在我们之间落下，仿佛珠帘，伸手就能拨开。余影浑身湿透，嘴唇微微颤抖，长而浓密的睫毛沾满水珠，在路灯光线下一闪一闪，不时有雨滴从脸庞滑落。
我让你欺负一次，还给你。余影的声音忽然温柔了。
我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有阿岩的日子。也是那么一个下雨天，我和阿岩在雨中漫步，谈着爱情。阿岩对我说起他想象中的爱人，说她应该有雨一样的忧郁雨一样的温存，和喜欢的人儿一起走在雨中，听雨声淅沥，看落叶飘零，感觉天地之间永恒的那一抹苍茫与荒凉。
那也是多少次萦回于我梦中的场景啊！
怎么啦？余影扯了扯我的衣袖。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一惊，手一松，放开她的手。
余影突然一阵脸红，缓缓低下了头。
我们再没有说话。
路灯昏黄柔和。
牵手好吗？余影说。
我依言。她的手几乎没有重量，轻得令我发慌。
再见。
再见。

很有意思`期待继续`

期待中………………

心影
中
阿岩来信了。
他说他现在过得很好，每天坚持24点睡，10点起床，坚持吸一包劣质的香烟。他着重描叙了吸第一口烟的感觉，是在夜中，外面没有雨，静得让人窒息，柜台上的小闹钟一圈一圈转个不停，嘀嘀哒哒的声音像一根根针。他把第一口烟吞进肚里，然后眼泪就出来了，怎么擦也擦不完，于是就一个劲地吸，直到唇角烫得生疼。
他说他把画笔弄丢了，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干脆以手指代替做了一幅自己都看不懂的抽象画，居然被老师评为优秀。然而当晚他就把那画烧了。
他说他现在所在的学校像个集中营，各式各样的人包括妓女都有。一到夜晚整个宿舍到处是文明的不文明的肉体的精神的交易。他每个晚上都不敢随便出门，生怕不小心就栽在哪个雌性动物的怀里爬不起来。
他说在梦中常会出现一个身影，那么淡，以至于只留下泪痕般一抹，让他不敢睁开眼细细瞧。
他说他已经学会了在寂寞的时候数手指头，并且不会数错。
空荡的宿舍。
雨在下，一个女孩临窗坐着，满地是碎玻璃片和殷红的血。
余影。
我大声叫着醒来，全身冷汗直冒。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稀疏的窗帘斜射进来，在白色的被套上构成一幅诡异而美丽的图案，像一只蝴蝶标本。
余影？同房老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子，你是在叫余影？
怎么，我喊她名字啦？我伸手摸摸额头，冰冷，太阳穴突突跳动。
喜欢上她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使劲揉揉眼睛，似乎想要把刚才的梦擦去。说老实话，老唐并不是个很坏的人，虽然偶尔有点八婆但大致还能让我满意。于是我问他，你知道她吗？
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这块朽木外怕是没有什么人不认识她了。
怎么？
老唐凑到我耳边。小子，你可得小心些呀。没听人说，去年文学院有个女生在宿舍里割脉自杀未遂？就是她了。
我吓了一跳，脑神经立时绷紧，为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好像是殉情吧，你自己去问问啊。
我愣住了，好半天还没有搞清自杀殉情是什么意思。
余影。
再次走过那个窗口，我总要扭头搜索，希望能见着那个身影。自从得知余影是文学院的以后我便知道那次邂逅实数偶然，再要见她简直很难因为这个大学学生人数多得让你诧舌而我们又不在同一个院再要见她除非老天眷顾了。我开始极度后悔分手那天晚上为什么忘了问她地址。
一个星期过去了，始终不见余影，一切趋于模糊。毕竟我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能把一个只有一晚之缘的女孩惦记一个星期已是奇迹。
这是个梦。对着镜子，我独自欣赏惨白的脸和同样白森森的牙齿，漠然笑了，与我无关。
竖起衣领，穿过无数陌生的眼，一切如旧。
又是周末，院里组织烧烤。
我一向就不喜欢这种集体出游之类的活动，尤其一想到还有烧烤，胃就开始条件反射似的在冒泡，这坚定了我逃走的决心。
一个人走在空荡的街上，漫无目的。可是我喜欢这样，我对走路情有独钟。阿岩在的时候，每个周末我们都必登学校后面的那座老虎山。山虽名如此，可我们爬上爬下至少也有几十百个来回了连条象样点的蛇都没有见过。漫山遍野是芦苇，一到花开的季节，只要在教室临窗看去，满山尽是白茫茫一片，如冬季提前来临，风一吹便漫天飞舞。山中多石且形状怪异，有一次阿岩在一个长满青苔的石缝里捡到一颗亮晶晶的石头，我们兴奋得连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细细抚摩一番，然而第三天我们做了个决定，爬回山顶，阿岩闭上眼睛，把那颗钻石般迷人的石头攥在手心，口中念叨着许了愿，然后用力甩了出去。
它不属于我们。阿岩说，我也认定。
还有一次，走过山林时我发现了一个鸟窝，爬上树一看里面还有两只胖乎乎还没长毛的小鸟。我把这个惊人的发现立刻告诉了阿岩。接下来那一个星期每天下午我们就又有了一项神圣使命。阿岩从自己盖的棉被里拆下一大团棉花给那两只小鸟做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我们还挖空心思捉了好些虫子放在它们的窝边。鸟妈妈长得非常好看，可第一次见到我们时很不友善，我们想爬上树去，鸟妈妈吱吱急叫两声，俯冲下来啄我的手背，吓得我一溜烟滑了下来，把裤管也给撕破了。后来我们帮它赶走了一群顽皮的孩子，鸟妈妈似乎看出我们并无恶意，便相信了我们。于是两人一鸟成了好朋友。阿岩甚至和鸟妈妈亲热得不得了，鸟妈妈竟然肯停到他的肩膀上去。我笑说，它准是看上你了。阿岩马上说，非也非也，这叫两情相悦。我们哈哈大笑。鸟妈妈似也懂得，扑腾着翅膀，快活地绕着树梢转圈儿。两只小鸟慢慢长出毛来，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它们的爸爸。阿岩问鸟妈妈，可惜终究人鸟有别，词不达意，只好作罢。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忙着中考而都没有上山，又一天上生物课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后山传来枪声，心中便隐隐有不详之感，并且这种感觉愈演愈烈，下课后我急忙拉上阿岩奔后山。果然出事了，树下只剩了几根带血的羽毛，鸟窝也给挑了，枯枝散了一地，山风吹过，残余的棉花絮纷纷飘扬。我们含泪把留下的羽毛一片一片小心翼翼拾起，在一颗大石头下面垒了一座小坟。后来好一阵子我们再没有上山，再后来每次上山阿岩总要拉着我到那坟前坐会。
街上行人车辆渐渐多了，没有风，可我的心骤然冷却，仿佛一下子给抽干了血，一阵猛烈的刺鼻气味涌上，我俯身剧烈咳嗽。
阿岩。我喃喃年着这个名字，嘴角有血腥。于是我想起了今天不属于我的主题，恶毒地笑了。
擦干血丝，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城市，即使初次去，我也不愿用地图，执意要一个人走，只要有路就一直走下去，碰上十字路口闭上眼睛身子转几个圈，停下来脸朝哪个方向就向哪个方向前进，直到迷路为止。我喜欢迷路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更像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地蹲在台阶上，等着哪位好心的叔叔阿姨将我领走，去一个永远不再迷路的世界。
阳光像一只甲壳虫缓缓爬动，我的影子在灰色的地面上显得朦胧，像一张落叶。
下午一点，我想得找个地方歇脚才行了。左右不是餐厅就是宾馆，只有稍远处是烈士公园。我叹了口气，看样子只好接近死亡了。
可没等我踏上第一个台阶我就张大了嘴。我的对面，一个背包女生正一脸无辜地朝我笑。
余影。
我的记忆迅速回归，脑海里立刻组合出她的一切，包括那些所谓流言。
喂，听说你们院组织烧烤呢，你怎么没去？
烤谁呀，你又吃不得。
干嘛你，想吃我？
有点。
哪个部分？
你认为你哪个部分最香？
袜子。
我扑哧一声，差点把眼珠子喷出来。余影扯住我的胳膊一个劲往上拽。没有想到你也来了，真是有缘。
是呀，喂你慢点行不行，留点淑女风范好不好啊。
少说废话，没有看到吗？前面有卖棉花糖的。
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要你破费了，不会拒绝吧你。余影嘻嘻一笑。
你说呢？
不会。
聪明。
卖棉花糖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满是皱纹的脸像一张劣质牛皮，一双结茧的手青筋爆裂。
叫爷爷。余影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爷爷？我还没有回神过来，随口应道。
嗳。卖棉花糖老头受宠若惊，双手一抖，一勺子糖洒出大半，嗳小伙子，要棉花糖呀？
我买了两支，一支递给余影。
嘻嘻，有没有觉得我们的比其他人的要多？余影乐呵呵地问着，一边猛啃手中的棉花糖。
好象是。我往左右看看，说。
嘻嘻，刚才你一声爷爷叫得那老头可高兴了。
什么？你利用我？我郁闷地说。
谁说的，我只是想让你在老人面前有点礼貌罢了。
哼哼是呀，这样咱们就可以多吃点棉花糖啦。
聪明。
余影得意地笑了，大口大口地吃。我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竟然还只是一个孩子，再仔细看她的手腕，俨然有一道疤痕。
自杀？殉情？我呆呆想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概念。
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苍蝇？余影说。
哦，不是不是。
那是我很漂亮？
是吧，是呀。
这还差不多，你还不快些吃，我可会抢你的哦。
（待续）

写的不错应该说创作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