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小波[堕落街论坛]

王小波逝世已经七年多了，记得两年前《南方周末》为王小波搞过一次寂寞的纪念，之所以说是“寂寞的纪念”，是因为文坛依旧沉默，主流作家依旧没有完全接受他。那些平日在台上惯做长篇大论或提笔动辄千言的名流们（或曰“名门正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现出令人心酸的冷漠，话语少得可怜，就象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忽然出家吃起斋来。好在小波还有一群忠实的读者（包括我）。这对小波来说，已经够了。小波生前就反对进入话语圈，所以也从不指望得到圈内诸公的认可，甘愿做“沉默的大多数”。小波更不奢望成为圣贤或伟人。这一方面源于他对权势的恐惧和厌恶，因为任何经历过“史无前例”的人都会对权利造成的民族狂热心有余悸。他在《理想国与哲人王》中说：“不但对权势的爱好可以使人误入歧途，服从权势的欲望也可以使人误入歧途。”误入歧途便是进入了话语圈。王小波惊世骇俗地说，话语并不能教给人多少真理，倒是沉默中的反思使他在文革中保持了最起码的良知；另一方面，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智慧和道德高人一等，他不屑于“以自己的道德体系说别人”，认为这是“中古遗风”，所以他从不以教诲青年为己任。苏格拉底说，只有那些知道自己智慧一文不值的人，才是最有智慧的人；王小波则说，他宁可自以为一无所知，也不肯做个“智慧满盈”的人（《智慧与国学》）。此种坦诚，其实已远远超出一般智慧。有位女编辑说，在她编辑的众多书籍中，最重要的是张承志的，最有趣的是王小波的。以“有趣”来形容王小波，只道出了王小波作品的表层特征。诚然，小波曾自言其写小说的宗旨即尽量写得有趣好看，但你绝不能将它与周星驰的电影或“玫瑰之约”等同起来。相对于主流文学来说，小波的文学是另一世界；相对于通俗文学、流行文化来说，小波的文学同样是另一世界。他师承穆旦和王道乾，兼收杜拉斯、图尼埃与卡尔维诺，加之他自己独特的边缘人品格、气质及思维方式，这才成就了其特立独行的王小波式的文字。他的小说看似散漫不羁、反复迷离，其实纠集古今，文体多变，魔幻写实兼而有之，故被台湾《联合报》主笔陈晓林称为“中国的卡尔维诺”。但小波其实并不看重技巧，他看中的是思想的自由表达和生存尊严的捍卫。在《黄金时代》中，王二与陈清扬以**来抵拒现实的狂热，逃避斗争的旋涡，其实就是对生存尊严的捍卫，反映了人性的觉醒。这种捍卫贯穿在整个《时代三部曲》中，构成了对现实的强烈冲击。以荒诞对正经，以有趣对无趣，这就是作者赋予王二的存在理由，更是他对人的生存状况的反思。这种反思全然没有“伤痕文学”的感伤，王小波是不喜欢感动别人流泪的，他说：“我小说里的人也总是在笑，从来就不哭，我以为这样比较有趣。”何谓“有趣”？黑色幽默啊！小波的文学是谈不尽的，其价值也不是目前所能说得清的。这一点从当前文坛对他的不理解和不接受就可看出来。但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也许十年或五十年后的某一天，“名门正派”们如发现新大陆般惊讶地重新估量他的价值，并最终予以肯定和接受，就象罗马教皇最终接受了伽俐略，美国人最终接受了爱默生一样。后记：仅以以上文字，表达我对小波的一点怀念。

主题：怀念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