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华章

母亲电话我，说父亲已经把东西都搬走。

“他要组建新的家庭 ，当然需要东西。”她这样告诉我。

我茫然不知所对。我开始细细梳理我与父亲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成绩，成绩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祖父是人大的老毕业生。十几岁已是胡宗南部队的随军记者。

这个家的传统是这样的。一定要出色。

然而我顽皮。初中三年我几乎与全班所有同学坐过同桌，无论与谁在一起，无论是多么老实的学生都会被我影响，同我一起讨论我的话题。我的成绩始终不是最好的。自习课只要我不在，教室里就会有难得的宁静。

终于，老师要提家长。

父亲打了我。尽管只是一拳。但也是记忆中的头一次。我没有哭，他哭了。

第2天老师似乎也没有说我什么。只是建议不要让我上晚自习了。正中父亲下怀。学校与我家的距离甚远。

此后他似乎为那一拳懊悔了几天。

而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紧闭房门冥想。

初三时第一次模拟我的成绩很差。可能也就是班里十名左右。我非常懊恼。哭了一路回家。在楼下那个阴暗的楼梯间里，我狠狠抽了自己十二个嘴巴，之后擦干眼泪，若无其事的上楼。

终于顺利升上高中。

是的，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习惯性的带起面具来躲避伤害。我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需要时间。可是，父亲并不知道。

成绩依旧摇摇晃晃。没有分文理之前，我在最好的班里是第五名。仍旧不行，他仍旧不满意。

成绩出来，他又开始与我吵。逼我承认他所认为的那些我成绩不好的原因。我终于被逼急，大声喊：“你究竟让不让我说话？？这个家里究竟还有没有民主？？？”

他立刻喊回来：“没有！这个家里没有民主！！你手心朝上问我要钱，你就必须听我的！！！”

好，原来是这样。我似被一记重拳重重击倒。我闭上了嘴。

眼泪留下来。我是什么？我不过是一只股票，他把钱投进来，将来要成千上万倍的收回去。如果没有，就是我的错。

事后我于芳路说起此事，我这样告诉她：“他忘记了，有朝一日他也要手心朝上花我的钱，彼时我要将这句话连本带利还给他。我不着急，我同他耗下去。我年轻，而他终究要老，我大把的青春，同他耗。”

我问妈妈：“他带走了什么？”

“哦，家具。”

我想起那个衣柜。里面是我的衣服。

一日，我倚着柜门晃。父亲走过来，喝我：“你在干什么？那柜子不是你们家的。”

原来如此，不是我家的。我轻轻关上柜门，走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时间轻易的过去。我的第一次高考只得513分。我想也没想就去复读。

不断做一个梦，无论怎么用功，我的成绩只有520分。我陷入空前的恐惧。拼命读书。每天晚上12点睡，早上4点即起身。

我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我怕别人知道我的恐慌。终于出了问题。第一次模拟，只要是上午考的科目，我统统不及格。老师找我谈话，我哭的落花流水。

芳路彼时已在北京读大学。一个星期天，本来是她精心策划的一次图书义卖。她却扔下那一摊子，匆匆回家来，找到我，问我怎么了。

尽管这样，父亲仍旧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生活恢复正常。

第二次高考，565分，是学校文科班的最高分。

查分那天，母亲与我在一起。我坚持自己查。565。我不相信，因为我自己估分是530-550之间。于是又查一边，565。我笑了。

我自己觉得是微笑的。

可母亲后来告诉我，我的整张脸，刹时纸一样白，呵呵傻笑。

当天晚上，我开始高烧。

高烧不退，输了一个星期液。那一个星期，父亲一直陪在我身边，向每个来打听我成绩的人介绍。

烧退了之后，我开始咳嗽。

我觉得那样疲倦，又那样欢喜。我终于可以读大学了。这个中学，我已经读了7年，我需要改变。

早在补习时我就对母亲说：“母亲，即使这次我只考上一间普通大学，我也去读。我不愿再复读下去。”

报志愿是忙乱的。父亲坚持要我读外语院校。我喜欢所有的学科--只除了外语。

但是这次，我决定听他的。

只因为他是我父亲，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是为我好的。

我研究了所有可能的外语院校，告诉他，报北外吧，北外可以。

他断然否决：“你？你那点分？北外不可能。”

我几次三番恳求他，仍旧被否决。

我又选择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他在咨询校长后，又给我否决掉。

最终，我的志愿上填了“北京语言文化大学”--一所以前我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学校。

交志愿表时，一个毕业班的老师，姓贾，她搂着我，亲热万分，问长问短。

然后我去北京做近视眼切割手术。

2002年8月12日，我将永远铭记这一天。我手术回来，在外婆家。

接到母亲的电话，告诉我：“北外559分，广外545分，北京语言文化大学582。”

我听出母亲已有哭腔，我轻轻说：“没关系的母亲，不要难过，还有下面一批。没关系的。”

母亲让我把电话给父亲。我去一边坐着。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父亲放下电话，对我说：“一切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怪别人。”

我的眼泪再也不听话，我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我顾不得刚做完手术还带着眼罩的眼睛，哭了。

是的，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该选择听他的。我不该选择相信他。是我自己活该。

不是没有被人伤害过，可是，那些都不是我的父亲。所以，可以原谅。

我的志愿一批一批的落下去。说来也怪，明明每批都只有一两间大学我的分数不够，可就是这一两间，偏偏被父亲看中。

一直到最后一批的本科学校--景德镇陶瓷学院。专业：英语。

我简直笑出声来，去陶瓷学院学英语？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不去又能怎么办？

去复查时，在火车上，我轻轻对父亲说：“父亲，如果我这次再选择去复读，下一次成绩出来，无论高低，你记着，你最好不要再说话。”

我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三天，决定再去复读。

去报名时，负责报名的赵老师的对桌，便是贾老师，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我报志愿时，搂着我问长问短的那个老师，她负责发通知书。

我进了屋子，很多人在领通知书。

贾老师抬头望我一眼，不知道是眼镜的原因还是什么其他的，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然后迅速低下头。没有理我。

我早知道会这样，学校怎么样？老师也是人，照样世态炎凉。

我对赵老师说：“老师，我来报名补习。”

一瞬间，屋子里很安静，所有的目光都射向我。：）我已经习惯了，从进这间学校开始，这样的目光就不挺的在我身上转，那时我是小考的状元。

贾老师，可能是抬头动作过猛，她的脸几乎扭曲了，目光里是粗鄙的毫不掩饰的惊谔。

这个表情是我毕生难忘的。

后来我同别人说起此事。他马上问我：“既是这样不堪，你为什么不忘掉她？为什么一直记得？”

我凝视他，一字一顿的说：“因为我要用这个提醒我自己，一生不要做这样的人。”

赵老师也愣住了。

在这样的目光中，我轻轻重复；“老师，我来报名复读。”

赵老师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说：“好呀好呀，你一来……”后面的客套话不说也罢。

手续完毕，我出了那间屋子，眼泪再也止不住。

擦干眼泪，我若无其事的前行。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开始。”

是的，只是开始。我从未象那段时间那样怕见熟人，每个人都会问我：“你怎么又去复读？那么高得分。”

我真想抽他们嘴巴，可是不行，我微笑着向他们一遍一遍的解释。

可是我尽量在逃避。我以眼睛手术为理由申请坐到第一排。这样，我就可以只面对老师一个人。

即使这样，也仍旧不行，没有人肯放过我。

一个课间，我吃着一个苹果。班主任走到我的面前，突然说；“郑华章，这些书你学了这么多年，腻不腻？”

我的动作定格了一下，然后继续咀嚼，边吃边说：“腻，怎么不腻，看的我都恶心。”

她终于闭了嘴。走开。

是的，很多人也许没有想过。复读，文科复读，尤其是文科的第二次复读。最怕的并不是压力。而是，那些一成不变的东西，政治的五本书历史的五本书，就这样念下去，没有改变，五年，你一直面对这十本书，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的噩梦又开始：

我的高考成绩每次都是最高分，可是每一次，大家都可以被录取，只有我，走不了。

我痛哭着醒来，告诉芳路：“芳路芳路，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能再失败，如果再失败一次，我必死无疑。”

芳路不断安抚我。没有用。

我问她：“芳路，是不是我这个高中要念一辈子？”

我越来越沉默。父亲并不以为然，他以为一切与以前一样。所以他无聊的时候，还总是来逗我，我不说任何话，走开，并且拒绝父亲碰我。

我无法原谅他。

母亲看在眼里，更加恨父亲。

与此同时，我的咳嗽时轻时重，可是一直不断。

于是芳路带我去她的家。吃饭的时候，芳路的妈妈对我说：“华章，人这一生总要有挫折，年轻的时候受点挫折，是有好处的。”

我点头，说谢谢阿姨。

十一的时候，芳路回来了。可是我没有见到她。

她母亲病了，我不方便去她家。她也不肯出来见我。

我很伤心。从上初中起，我一直依赖她。有时我自己也说不清与她的感情。她对我百依百顺，象照顾爱人一样照顾我。

可这个时候，她拒绝见我。

十一的假放完时，我在上学的路上绝望的掉下泪水。我对自己说：“华章，从此以后，请你自己来面对一切。无论什么样的朋友，终有一天会离开你。”

我不再对芳路抱怨，我开始对她象对其他人一样报喜不报忧--“是的芳路，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十一之后，我在路上遇见了丁伟。

我们在马路两边向相反的方向走。我看见他的车后面载了一个女孩子。我走过去，没有理他。然而他跳下车子，喊我。

我只得走过去。身边的张洁也跟了过去。

站定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指着身后的女孩说：“我表妹。”

丁伟问我：“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去那样一个学校？？”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继续说下去：“我在榜单上看到了，你去了江西！”

我望着他，笑了：“丁伟，我没有走，我复读了。”

他一下子笑出来：“这是对的！应该这样！你怎么能去那里？”

我微笑，看着他，心里感动，说不出话。

他问：“那你明年考什么学校？”

我想了想，为着芳路的缘故，我说：“去学院路吧？应该是那里的一所大学。”

他的眼睛亮起来：“我等你。”

彼时，他在清华。

我仍旧无语。

后来，张洁问我：“那个人是谁？这样关心你。”

我奇怪：“你不是带着耳机吗？听见我们说话了？”

她笑出来：“还用听？他的表情随便谁都可以看出来，只有你看不见。”

啊，看得久了，也便会对一件事物视而不见，即使这事物是那样的醒目。

我告诉她：“他是我此生第一个追求我的男孩。从我的12岁，到现在，我20岁。”

8年，丁伟由当初那个有着可爱面孔喜欢穿淡蓝色衣裤的男孩长成今天这个身高1米80多的皮肤黝黑的英俊男人。

我仍旧无法爱他。

他出现在我不懂爱的年龄，这是一场注定的错过。

但是我感激他，在那个时候，在那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走时，只有他坚定的要我留下来，并对我的留下无限欢喜。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和他联系过。我想，他也许已经有了很好的女朋友。也许，很快就要结婚。

那又怎么样呢？我知道，他是真的爱我。

我一直以为他不懂爱，那一刻，我终于相信，他是真的爱我。然而我们已经错过。

原来，不懂爱的人一直是我。

但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因此改变什么。我拒绝看书。眼泪总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终于出了问题，在复查眼睛的时候，医生说我右眼伤口皱折，于是，重新手术。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手术是怎么回事，让我来告诉你。

上麻药，然后躺在手术台上，医生会将你的上下眼睑固定，用负压器将你的眼球吸出来一些，在你的角膜上切割一个弧，厚度是你角膜的30%，形成一个盖子，将这个盖子掀起来，仪器对准你的眼球，你将看到一个红点，盯着它别动，仪器开始工作，你将听到类似木柴燃烧的劈啪的声音。渐渐你的视线会越来越清晰。之后移开仪器，医生将那个盖子给你盖回去，整理伤口。带硬性眼罩。

我非常害怕。我看着他在我眼睛上操作。

我在家里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之中，父亲与我吵过一次。他对我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赌气！报坏志愿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天天给我脸色看！！”

我没有说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原谅他，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

家里越来越安静，似乎除了我的咳嗽声和电视里的对白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

我换了同桌，原来那个同桌受不了补习的压力，走了补招。

新同桌叫耿思涓。我本来可以不必想起她。但是，她的出现，确实影响了，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的生活。

她带我去上网。19岁的我第一次接触网络。在我无法在现实中生存下去的时候。

我迅速迷恋上网络。我常常挂在聊天室里，看着各种各样的人说话。微笑或者皱眉。

那里有另一个世界，没有人注意我。没有人问我考试的事情。

我不喜欢被注意。

我不过中人之姿，并且胖。然而可能因为性情的缘故，在那所中学里，从我一入学开始，就几乎被全校师生所识。

我害怕被别人注视的感觉。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情不自禁想飞跑开。

我想，如果一个平凡人被关注，那一定不会是一件好事。

然而我与耿思涓并没有坐多久。我受不了她。她总是要求我同她一起买东西一起吃饭甚至一起去厕所。

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是的，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也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

确切的说，我有一种病态，从小就害怕集体活动，幼儿园时不敢和同学一起做操，所以躲到厕所直到操做完，小学时直到二年纪别人才知道我不是哑巴，因为我在班上从不敢和别人说话，最怕老师提问和点名，从不敢举手。直到大学，我依旧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发言，不爱参加集体活动。

长久长久，我独自一人徘徊在湖大得街头，背着一个黑书包，包里永远有一瓶水，瓶子不知换过多少次了，因为老掉（记性很差，每每忽然记起瓶子忘在了网吧、教师、图书馆或饭店），虽然寂寞，却很逍遥自在。我很不喜欢在集体中受束缚的感觉。其实你说对了，我就是自我中心，因为我只有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才会有安全感，才不会焦虑，才不会失去自我。而在集体的汪洋中，我感到恐惧。昨天体能测试，体育馆挤了很多人，我排在长长队伍得末尾，看着眼前潺动的人影，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我真的哭了，说不出缘由。我跟你说过，我真的很象卡夫卡和克尔凯郭尔，卡夫卡有一段话成为我与他最大的默契：“我经常想，我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是带着纸笔和一盏灯待在一个宽敞的、闭门杜户的地窖最里面的一间。饭由人送来，放在离我这间最远的、地窖的第一道门后。穿着睡衣，穿过地窖所有的房间去取饭将是我唯一的散步。然后，我又回到我的桌边，深思着细嚼慢咽，紧接着马上又开始创作，那样我将写出什么样的作品啊！我将会从怎样的深度把它挖掘出来啊！”他还常常说：“我的内心存在着可怕的不安。”所以他永远都是孤独的，尽管他不乏朋友，不乏情人。而克尔凯郭尔则用他的一生在为个体争取独立存在的价值，反对集体，他说人在集体中会失去自我，成为集体的简单附庸，“全部的秘密就在于特立独行”，这些哲学言论成为我最大的精神安慰，也是我喜欢哲学得重要原因。现在你该知道，哲学 不是枯燥的思辩，而是一种指导和支撑人的一生方向的精神安慰了。

碎碎的语言

真挚的感情

不错的说

那天，吃完晚饭。我一个人回到座位上。突然心血来潮，站起身来，转身，扫视全班。我看见了RAIN。

RAIN是后来我给她起的名字。她名字中有个“瑞”字，我取了谐音来。

开学半个学期了，我没有同她讲过话。这时候，我却突然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同她说话。

我惊讶的发现，原来她已经25岁，比我大6岁。她也惊讶的发现，年龄这个她从未刻意隐瞒的问题，在这个班里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而关于我来这个班里的大概，她已经基本知晓。

我们聊了一会，欢喜无比。都觉得，对方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人。于是，我们约好，换成同桌。

对付耿思涓并不是一件难事。几天之后，她就同意换座位了。

于是，我与RAIN。开始成为同桌。

那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我与RAIN互相成为对方在生命的阴霾中时的阳光。

那时，学校给我们分了一个实验室当教室。桌子很大，并且有巨大的抽屉。我与RAIN将书大部分放在桌面上。抽屉里，呵呵，她的抽屉里是吃的，而我的，则装玩的。

那时我们喜欢吃一种日本豆，还有山楂片，佳宝的食品，她喜欢桃脯而我热爱杨梅。另外还有一罐罐的徐福记的薄荷百草糖。果冻是必不可少的。我热爱果冻。有的人说他们喜欢果冻，通常是说一次能吃多少。我则不然。我的热爱是有规律的。我象每天吃饭一样，定时定顿的吃果冻，这成为我多年的一个习惯。果冻与糖一样，我只认“徐福记”的牌子。

我的桌子里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印象中有一种棋，为了得到它，我们去买乐之的家庭装。

然后每天上课不想听讲时，就玩这种棋。

我们每天下午饭不回家吃。于是我弄来许多出门证。在课外活动时，自己开证出学校，我们吃遍这个小镇上每一处美食。

我是个喜欢保存东西得人。当年上课时偷偷写的小纸条留下了很多。

如今翻开来看，总是忍俊不禁。

关于吃饭的是这样：

--夫夫，今天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呀，怎么又是吃饭？咱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夫夫，那追求什么？

--不知道呀。算了，还是想想晚上去哪吃吧！

还有议论老师的：

--看老太太今天的嘴画的！好象刚吃完死孩子！

--人家爱美嘛！你不能剥夺人家爱美的权利！

--那她也不能这样吓唬我呀！

--夫夫！

--快快快，RAIN，打扮起来，将她吓回去！！

--……

我常常与之交谈。我对她说：“RAIN，我越来越厌恶自己。两年前我还是一个满身棱角永远实话实说的人。可现在，即使我不喜欢的人，我也会对他微笑，并且客套。我不喜欢的东西，宁愿沉默，也不会开口批评了。我鄙视现在的自己。”

她望着我 ，笑：“华章，你象极小时侯的我。怎么说呢？其实你并不是没有锐气了，你是锐气内敛了。”

我凝视她：“RAIN，是否当时光磨掉我们身上的棱角时，那些沉淀下来的东西也就越加坚不可摧？而失去，是不可避免的，只有失去，才能留下？”

她微笑：“对的。”

她讲起她的经历，19岁她离开西安，怀揣一张机械制造的中专毕业证来到北京。用了六年，做到一个白领。25岁辞职，回来重新读书，考大学。

我被她深深震动。

同样，她也被我震动。她说：“华章，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在这种年纪就有了这样智慧的孩子。你也是我唯一的一个这个年纪的朋友。”

我们互相鼓励，彼此扶持着，走过生命中的难关。

到了下半学期，她开始频繁的回北京。

我渐渐习惯一个人呆着。我常常很多天不说话。在学校，我不回头。在家里，我越发沉默。

咳嗽依旧不好。药吃了无数。

母亲终于决定带我去一个老中医处看病。

在那里，我与老人谈康有为梁启超梁漱溟。老人喜欢我。我看见他的滴水观音的大叶子上一颗颗大大的露珠，十分欢喜。

老人告诉母亲，我之所以一直咳，在中医上说，叫做“梅核气”。因为长期心情不好，痰气上涌，郁结于胸，是以总是想咳。随即配了一副药，因我喝不下汤药，于是作成中成药，一共63丸，一日两次，一次一丸。

共花人民币100多元。

药取回来，两天后。

我正咳时，父亲突然说：“你的药吃了一半了吧？怎么你还咳？”

我一言不发，站起身，拿出药，一下子全倒在桌子上，数。

之后告诉他：“还有58个。”

他不吭声，走开。

之后几次，他不断用着100多块钱来敲打我。我不明白，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些钱难道比我还重要吗？

母亲终于和他争吵：“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她的病就是因为心情不好！已经配了药，如果心情仍旧这样，还是好不了的！你为什么还总是这样对她！！”

我于是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想事情。

我想起那老人门前的对联：“虚淡以养和，静恬可生悟。”

可是没有用的。

比方，父亲没有关卫生间的灯。我说：“你没有关灯。”他马上说你有多少多少次没有关灯等等的话。

我于是再不吭声，即使他没有关灯，我也只是走过去关掉，然后回自己房间。而他，如果发现我有一次忘记关灯，就马上冲过来不停的念，

我终于发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与他必须纠缠下去。必须。因为，即使我放过他，他亦不肯放过我。

那天，我坐在客厅。他心情不错，走过来又来逗我。我不理他，最多敷衍一两句。结果，两人又争吵起来。我无比厌烦，对他说：“如果我们一说话就吵架，那还不如不说。”然后，我站起身回房间，随手锁上门。

谁知他竟追过来，大力踢门。

不，我已经麻木。有什么好难过，就照他说的，都是他的东西，又不是我的，即使踢坏，与我何干？

我打开门，回到桌前坐着。他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对我破口大骂。

我闭着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懒得想什么。他愿意骂，便随他去。

终于，他发泄好了。坐在我的床上，对我说：“我们来交流一下吧。”

我几乎没笑出来。滑天下之大稽！交流？他骂够了，现在要和我交流了？不不不。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管他说什么。

最后他站起身，走开了。

今天没时间看了，改天拜读。

以前讲过，能耐着性子大段大段写字的人很可爱。

春节了。初二，我去了大姨家。进门刚坐下，姨母姨夫便一同坐过来，开始数落我。说我不应该因为报坏志愿而对父亲不好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我开始沉默，最后我终于搞清楚了状况，父亲来告过状了。

我只觉得一股火直窜上脑门。他来告状？这是我母亲的娘家。这么多年，我与母亲是怎么过的？我们可以一声不吭，他为什么不可以？

我于是对姨母姨夫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们不清楚状况，最好不要插嘴。另外，如果姨母姨夫过年去我家，大家都忙，一年到头难得聚一次，我一定会让姨母姨夫过的高高兴兴，决不会对您家里的事情多一句嘴。告辞。”

然后我去舅父家拜年，遇到的仍是同一状况。我一声不吭回了家。

就这样过了一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