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路上走[堕落街论坛]

他是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也没有勇气去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过是个被拥挤人群碰撞推到前面去的流浪汉，他衣裳褴褛面容疲惫，衰老提早来到面部的表情。他在透支着自己的身体能量，颠倒黑夜的生活——不是自己应该过的日子，那是不够堕落得潇洒的生活，不过是重复着同一种事情的毁灭。

他也从不熟悉她。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故事，只是各自独立的罢了。她找到他，问他愿意做一份工作吗。然后，他就诚惶诚恐地答应，虽然对工作还一无所知。她也踌躇满志，一腔热情，她有自己的目标和志向，渴望着一份成功的喜悦。

他对这个突然提拔自己的女人有些敬畏，本来左脑不发达的他更加无法利用好那语言中枢。他在很久的一段时间，只是埋头做着自己的事，除了那声简单的招呼，再也找不见任何可以说的话语。他的心神还在一个沼泽挣扎爬不出来，于是他就会耽误了工作的事情，然后就是更不知所措地面对她，幸好都没有遇见什么麻烦。终于，有一天他决定为了这份工作，他的心神从沼泽爬了出来。

然后，因为工作的接触，便有着不可避免的正面交往。他老老实实地做着下属，认认真真地佩服着上司的做法，他只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是个谨慎谦恭的人，从来不懂巴结或者献媚，从来认为“没有就算了”，从来就认为自己还有那么多退路和余地。因此，无所求，因此，无所忧。

然后，至少算是认识了，算是有点交情了。于是就可以说话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能在开始就能得到青睐的人，他从来就是在后面慢慢深交中被人当作好友的，时间和实践从来就是他的法宝。

他是一个走着很窄路子的人，在大街上从不跟陌生人说话，在车子上也从不幻想有段缘份会因此开始。他只相信在自己走的窄路子上相遇的人，他认定了就会以为（他）她是自己的朋友，便不可遏制地信赖和关心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左脑是残缺的，可是右脑却是健全的。他傻傻地，是因为总自信着自己的信念，只是这信念却不会很坚定，因为，他很少怀疑别人，却不断地怀疑自己。

他渐渐地把她也当成了自己这条窄路上遇见的朋友。她也不是从前上司一样的角色，可以单独地走在道上，说点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尽管那不过是顺便的同路。她的路比自己宽吧，那路上的人也很拥挤很繁杂的，那里总有很多比自己左脑更发达的人，衣冠比自己更华美的人。

他是男的他，她是女的她。他想女的她应该总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吧，总有脆弱的时候吧。他呢，好像没有，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的安慰，他好像没有过忧伤或者没有过表现忧伤的机会，谁也没有看见过啊。他只是在自己那条窄窄的路上走着，他只看着别人，自己行走。

有一天，上司说她可能要走，有人要挤下她。那夹着前世恩怨般的瓜葛，那处心积虑要抢着当道的人，终于抓住辫子和机会，公报了私仇，而发现自己也缺乏着强有力的依靠，于是，只有退下。生活就是这么残忍，现实总是这么无奈，在自己不经意间狠狠地像蜂一样蜇自己一下。可是，总是离不开自己喜欢干的事情，离不开自己倾注热情和心血的劳动。她说甚至想哭。

他仿佛终于看见一个完整的人，可是他终究是个左脑残缺的人，他扬起鞭子策着它运动和活跃。他用右脑祈祷，不断祈祷，祈祷上天保佑自己这条窄路上认识的人，信赖的人，尤其这么完整的一个女人。

她终究会和自己那条很宽路上的人不断变换着交往，让自己的路越来越宽越来越远。他也渐渐像一滴落进桶子里的墨水。

他在自己的铁匠铺里，捶打，洗磨、铸造着一副适合自己的盔甲。他要继续地信赖，也继续在意着那条窄路上的人，但是自己的伤痕吧，就留在盔甲，就用盔甲护卫自己。

他细心地数着路上的脚印，像儿童一样地笑，也像个老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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