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说实话,我真的很奇怪那个女人就是木子的女朋友。这似乎是个事实,已经存在(当然可否改变就不得而知)的事实,但我心里依然不怎么相信。尽管我是个愿意承认事实和很好的面对现实的家伙。
我在之前有听到过关于木子的爱情的一些传言。木子上大学的时候,处过一个女孩子。当然我是没有见过的。后来不知怎么着就闹分手了。我好像也问过木子,但他缄口不言,于是也就这样算了,不再勉强他。
“我说那个女人真是你女朋友啊!似乎年纪比你大些。”
“不相信么?”木子笑着说。
“说实话,不怎么相信。或者说相信起来有一定的困难。”
“相信起来有一定的困难?这话怎么说来着?”木子一脸疑惑。
“就是不敢相信的意思罢!我想。”我沉默一会,小心的说。
“但那是事实。不相信也没有办法。毕竟是事实。”木子肯定的说。
“那倒是的。”
谈话就这样停下,很平常的事儿。其实我还想木子接下去说来的,因为对于这件事情的很多细节我都不明白,但却很想知道。然而木子没有再说话,微微的低着头,端着酒杯,头发划下来,坠着,藏在头发后面的两只眼睛盯着酒杯的某个部分发呆,或许在想着什么。
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喝酒,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酒吧里的人群,关注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尽管这与我无关。我知道木子是有话说的,只是他不想说或者是不好说,亦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而已。但这种情况总是会结束的,而且也不会延续很长时间。
酒吧里的人并不多,看了一会就感觉无趣,酒杯里的酒也所剩无几。用眼睛扫了扫木子,依然还是那个表情。我一口气喝光酒,然后拿起杯子在桌上转圈。当杯子停下来的时候,一位服务生走了过来,站在桌旁,对着我笑。
我看了看四周,又整了整衣服,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于是问他:“你笑什么呢?现在也不是我当班的时间啊。”
“没有。”他摆了摆手,嘴边依旧挂着笑容。“有人请你过去一下。喏!就是那个女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一个女人在看着这边。当我望向她的时候,她朝我笑笑。
“就是她吗?请我过去干什么来着?”我悄悄的问。
“我怎么知道?不过应该不是坏事,你过去就是了。”他笑着,然后走开忙活去了。
我又看了看那个女人,想着是否应该过去。想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熟练的抛向空中然后轻巧的接住。看过之后,我把它放进了口袋,跟木子打个招呼,然后走向了那个女人。
我走过去。那个女人一直看着我,带着微笑。齐肩披发,休闲套装,脸色很好,化着淡妆,右手握着一只酒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应该是有着很好的教育程度和职业的女人。我在心里想着。
“坐吧!”刚走到她的桌旁,女人说话了,指了指她对面的位子。
“谢谢!”我一边说着,一边坐下,然后朝她笑了笑。“有什么问题吗?叫我过来。”
“噢,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随便聊聊天罢了。”女人笑笑,牙齿很白,很整齐,声音很好听。“不介意吧!”
“还不会。只是我那边还有朋友。”我指了指木子,说道。
“我知道。但似乎他有些心事,你们在那边也没怎么说话来着。”
我踌躇了一下,犹豫着对一个陌生女人是否有说实话的必要。“呃,或许有点吧!不过应该不打紧,过下就会好的。”
女人又笑了。“我的意思是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事情,所以或许我们可以说说话。我想你的朋友应该不会介意,至少现在。你说呢?”
女人的说话让我很奇怪,甚至有点惊讶。“嗯。那说点什么呢?”
“随便吧!看你像个学生吧!”女人看着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知是否是职业的微笑了,或者是复杂的社会和人群造就了这样的笑容。好看,但难免让人觉得不真实。
“是的。也在这里兼职来着。”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女人一副恍然的状态,然后补充道:“我经常来这里喝酒的。”
我看了看木子,他依旧呆呆的坐在那里,沉思的状态。然后环顾酒吧的各个角落,然后回过眼神,看着那女人,笑着说:“但似乎很奇怪,很少有单独女人来这里的。何况你的样子让人觉得这种吵闹的酒吧并不适合你。”
“并不适合我?”女人听后哈哈大笑,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双手摆放在桌上,身体明显向我倾过来。“怎么说?”
“对不起,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没有经过思考,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我连忙慌乱的向她道歉。
“噢,这样啊!”女人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原本以为我会有什么高见似的。“我也只是喜欢来这里而已,其他地方也少去。”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很吸引你的吗?”
“可能吧!但还没有发现,只是习惯而已,因为第一次去酒吧就是这个地方。再想去酒吧的时候,脚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这里。这种感觉也不好说。不过你可理解我的意思?”
“大概吧!我也从有这样的感觉。譬如说上课喜欢坐同一个位置,吃饭喜欢去同一个饭馆,看书喜欢同样的姿势,等等。我想这和你所说的或许有共同之处。”
“当然,满有同感的。”女人显得很高兴的说。“只是喜欢看不同的女孩吧!”
我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了,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家看穿了似的。然后支支吾吾的说:“哪里!”
“哦,不好意思,我开个玩笑而已。”女人抱歉的一笑。
“哦。”我还是不怎么习惯和人说话,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和词语去表达和接上对方的意思。尤其是和陌生的女人,尤其是人家说笑而我不确定她的意思的时候,往往觉得自己的某个方面受到了限制,浑身不是滋味。
这是个非常不好的毛病,因为活着总归是要和一些陌生人(包括女人)打交道的,否则就难以很好,至少是正常的生活下去。但一时之间却难以改正。然而知道问题的症结而且努力的话完全可以解决问题的毛病,似乎比之更为严重。
女人瞧了瞧我,没有说话,或许我的回答很难让她原本想说的话有接上的可能。气氛有点不尴不尬了。“不喜欢陌生人和你说话吗?”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突然间说。
我原本有点慌乱和无所适从的神经又一下子变得紧张。“噢,不,只是自己的个性很难和陌生人交流。”
“意思是不敢相信陌生人?或者你原本就不怎么喜欢说话?”
“大概都不是。只是觉得彼此都不了解,聊天难以融洽的继续下去。呃,我的意思是就算是聊天也只是说些很表面的东西,譬如‘上不上学啦,几岁了,喜欢什么啊’等等。这些东西一问完,彼此就觉得无法继续下去。我不喜欢这种说话的感觉和方式。”
女人‘呵呵’的笑着,手不时的想要掩着嘴。“我想你说的在网络上或许很普遍,但在现实中似乎很少发生。至少我们就没有问对方这样的问题。”
“那倒是的。我可不喜欢人家没完没了像查户口似的问我这样有点浪费时间的问题。”
“当然,这谁都不乐意陌生人这么做,谁都想给自己留点神秘感不是?”
“似乎不是神秘感的问题,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些上面大做文章。了解一个人应该还会有其他的方式,甚至比问这些问题而清楚的知道关于一个人的表面来的更有效。”我停了下来,想了想又接着补充。“兴许人家告诉你的还不一定就是真的。所以完全没有必要以这样的方式和人说话。”
“无趣透顶?”
“当然。但任何事情总是会有人去做的。毕竟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所以没有必要去介意别人的东西,管好自己就得了?”
“至少在这个方面上是的。如果不理会任何人的任何事情的话,就显得过于自私和狭隘了不是?那也不是活着的初衷。”
女人点了点头,似乎想了想什么。然后笑着说:“你是个满有意思的男孩,不介意我的年纪的话我们倒可以做个朋友。”
“朋友?噢,愿意的话我可以,不过今天似乎不能再和你聊天了,我得过去一下。”我又指了指木子。
女人点了点了。“其实我也得走了。喏!这是我的电话,我也经常在这里的。”
我接过女人写着她电话号码的纸条,看了一眼。“那就再见。”
“再见。”
一切都消失结束了,很突然,没有声息,就如它来的时候。当我坐到木子的面前,再看那女人原先呆的地方的时候,女人已经不见了。我环顾四周,依然没有发现她的人影。很奇怪很迅速的消失,没有半点痕迹,似乎从未发生过。就如做梦一般,梦中的情景记不完全,但却十分确定自己做了个这样的梦。
我回过神来,正巧木子也在看着我,四目相视,两个人都笑了。“怎么样?还好吧!”还是我最先说话了。
“当然。”木子肯定的说。“似乎你很想了解这些事情?”
“好奇心人皆有之,你不介意说的话我当然乐意听听。”我笑着,又开始用手在桌上耍杯子玩。“不过当然,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会在意。”
“哦。这么说来我有绝对的权力喽?”
“毫无疑问,讲不讲都是你的自由。”
木子又笑了,又不再说话,双手整了整头发,然后把它们端放在桌上,很仔细的端详着。木子的双手很白,手掌很大,手指纤长,看上去很干燥。很一般弹吉他的人的手,没有什么特别。但木子却有这个怪习惯,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自己的双手。有点自恋的味道。
终于,木子收起了手,插进裤口袋了,身子往后倾,全身放松的状态。然后看了看我说:“我想过啦!现在没有必要跟你说这件事情。或许你的年纪还不适合听这样的东西。我可不想你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我很惊讶,完全没有想到木子会说出这样的词句,感觉很不可思议,也无法去猜测,去理解。直觉告诉我,木子在这件事情上隐藏了很多东西,不愿意让人发现。
“噢,不必在意,或许是我说的太严重了。总之以你现在的年纪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对你而言不会有什么好处。不是有说什么年纪的人做什么时候的事吗?所以我现在的情况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哦。”我漫不经心的回答。木子的自圆其说对我没有产生任何安慰,反而让我觉得事情或许不怎么复杂,但事态的发展似乎很让人害怕。
“真的没有必要担什么心的。”木子继续说。“简单而言,整件事情就是我,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爱情而已,没有其他。刚才我说话用的词很不妥,其实绝对不会有任何严重的事情发生。”
我笑了,兴许有点无可奈何。但既然木子说到了这个份上,不相信他也不行。或许木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我有点胡思乱想而已。
而事实证明,木子并没有说谎,这一切只是一场恋爱而已。只是,这恋爱,有点与众不同。这是我后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