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和猫.[堕落街论坛]

梧桐花开，诡异的清香。猫蹲在树下，乌黑的眼球没有转动。一种宁静在距离的空间逐渐升腾，梧桐认识了猫。相遇是不可避免的，猫相信注定。命运已经写好了生活的每一篇章，包括相聚与告别，包括死亡。猫清楚地看到，她们注定需要彼此安慰。生活总在众多的玩笑中塑造个性。猫立在窗前，注视着众生鲜明的自我，总忍不住发笑。与此同时，梧桐站在身旁，一片暗红衬着白净的皮肤，口哨吹得很响。猫想，梧桐是美丽的。她不留指甲。她喜欢纯白。猫，为什么你的字体总是灰色的？梧桐拾起桌子上的手稿，凌乱的字迹慵懒地爬着，美妙的开始，宣告着灰色的结局，没有任何归宿。看到没？天空是灰色的，暴风雨就要来临。猫仰着头的脸很好看。梧桐喜欢看她侧脸，酒窝深陷，鲜活而调皮，却又铺满天空的灰。她就那么昂着头，目光直射到云里去。猫，你寂寞了。梧桐想起安妮那段话。当一个女子抬头看天时，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梧桐数得清猫心脏跳跃的次数。寂寞是因为曾经的涌动，忽然不习惯那突如其来的感觉。皮肤有它独特的声音，干燥以至裂开，然后寂寞就从里面跳出来了。猫不喜欢观察事物，但她观察身体的每个部位。每一寸皮肤，在周围没有任何声响时轻轻抚摩，伤口才会停止滴血。于是她习惯了午夜裸露着全身，用力把自己抱紧，再抱紧，头痛逐渐舒缓下来。没有做梦。那是奢侈的睡眠。手掌放在肚皮上。我们喝酒去。天空飘起了雨，淅淅沥沥，这是个缠绵的季节。两个小女子，冒着雨在大街上狂奔。待到路口，公车就要驶过时，她们横冲过去，强烈感受风驰电掣带来的快意。没有任何发泄与放纵的根源，只是思绪有时候需要整理，清除，再复合，才能用明亮的眼睛去观望每天按时升起的太阳。就像梧桐每天都要清理桌子，而猫会不定时把桌子里的旧物丢掉，并且每天洗头，不厌其烦。河边洪水高涨，路面已全湿透。她们抱着蓝带跑到山脚下。梧桐买了一包烟。吸烟真的能够上瘾，让人思想发酵，也使酒精失去它原有的味道，嘴里咀嚼着的其实只是一种情绪。很久很久，猫开口了，声音缓慢悠长，仿佛刚从喉咙出来就又掉下去。液体与咽喉摩擦着，没有声响。猫对烟酒没有任何偏好与依赖，或许只是一种随手拿来的解脱。吸烟对她来说是需要情境的，她喜欢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静静坐着，安静地看着远方，没有任何目的与方位，让撒落的烟灰抹掉记忆遗留的痕迹。猫，接吻是什么样的？喝过酒的梧桐脸色还是白的，那是一种健康的亮白。梧桐的手指很漂亮，纯白覆盖下的血液蠢蠢欲动。但猫想象中夹着烟的男人手指修长，苍白而泛黄。血。为什么她的定义中手指都没有血色？甚至脸，透过血脉射到骨子里，缺少它原有的住所。她并不怕血，但她不想给任何东西涂上血的色彩。第一次，我咬破了他的嘴唇。猫想起车厢上邂逅的萧。背着吉他的身影越升越高，逐渐扩大，最终模糊不清。她不明白幸福为何总如此短暂，而晕眩残留的后遗症却不断蔓延，让人窒息，喘不过气来。她并不想扼杀那些本该美好的东西，但这世界一存在就注定了它的矛盾性，快乐与伤害并存，生活就在互相折磨与选择遗忘中失去它原有的色调。于是她需要在嘴唇在刻上烙印，即使它会风干愈合。而这血的色彩违背了她一贯的原则。他们注定要在瞬间告别。没有回路。你爱他吗？梧桐一直不相信生命偶尔闯入的巧合，真理是在探索中构造的。第一次看到他，我有一种强烈的幻觉，一种想要和他发生关系的冲动。猫实在不愿回忆那一刻，而那画面又总千百次汹涌，撞击。猫听得到头骨发出碎裂的声音。梧桐把烟灰撒到酒瓶里，注视着气泡缓缓升腾，越升越高，终于溢出瓶口。猫在哼刘若英的一首歌，歌声若即若离。我曾爱过一个男孩，他说我像花一般的美，在每个月光的晚上，他来到我窗前歌唱，歌声轻轻的扬起，我心儿也跟着颤动，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莫非我还依然年轻。猫乌黑的眼睛慢慢闭上，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眼泪滚落，一滴，又一滴。又很快蒸发。消失。梧桐，知道吗？后来跟浩在一起，甚至发生关系，都是一些极其无聊的游戏。我没有吻过他，一直都没有。两个不相爱的人是不能够很好的接吻的。他抚摩我时，我也想，这要是一双女人的手该有多好，两个女人之间是不会彼此造成伤害的，只是寻求更多的慰藉。猫有点竭斯底里，她不明白欲望为何产生，两个人安静地彼此注视对方，没有任何明确的目的，难道就不好吗？她有时经常想，如果那个五·一她跑到别处，生命是否就是另一般改写呢？猫吸烟的速度很快。梧桐默默无语。梧桐没接过吻，大一时有过一次不成功的恋爱经验，因为寂寞而走到一起，后来又不了了之，只牵过彼此的手依偎着走过了一段可有可无的岁月。在她眼里，男人都是龌龊的。可她又总渴望有个足够宽大的胸怀，能够让她尽情撒娇，不再为其他事情担忧。这是个矛盾的女人。这次实习，一个高一的小男孩喜欢上她，小男孩的话语也深深触动过她。老师，你为什么总皱着眉头？能否把你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梧桐说过，谁能够安抚她的不快，她会给他双倍的幸福。但理智与感性互相斗争，这种无望的感情每天折磨吞噬着她，灵魂也会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与无能为力中颓败。即使她坚强，可她毕竟是女人，有着与生惧来的脆弱。猫眼睛一片刺痛。猫，你怕死吗？梧桐的话总是没有任何连接。猫喜欢这种思维。我会死，所以没必要怕。我想我会死得很早，不是老死，我讨厌那种方式。猫想起小叔，生命对他太过吝啬，而那又是无可挽回的。家族遗传的病历。猫曾亲眼看过小叔发病，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叔陪她在家门口玩耍，忽然手脚僵硬乱舞，脸部扭曲，摇摇欲坠。猫以为小叔又在作鬼脸逗她，拍手大笑。就因为这，她一直不能原谅自己。而那场景是她童年唯一的记忆。如果生命真的可以选择一次，她宁愿选择和小叔交换。小时候带妹妹到海边玩，妹妹掉到水吭里，看着妹妹一点一点陷下去，她却在岸边手足无措。命运总喜欢和她作乐，让她目睹各种临近的边缘，却又无能为力。头痛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一整天，只得不停地洗头，不停地梳。猫想，她需要控制，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征兆来临之时，她要面对广阔的大海，只身溶入其中。那是最后的归宿。关于死，我想割脉最好。梧桐喜欢听鲜血从脉搏滚落发出咕咕的声音，然后目不转睛看着，目光空洞带着邪笑。而猫不喜欢这种方式，即使皮肤干燥粗糙，也不能够让它破裂。皮肤是用来安抚的，老皮死去，新皮长出，会是再一次重生。梧桐看到猫手臂上的伤疤，破碎得让人心痛。烧伤的，它需要蜕变。猫的眼睛已经眯得很小，但锐利的光不会消失。梧桐倒尽最后一口酒。我想现在还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小时候转过九次学，不停地转，不停地在不同的人群中寻找自我，回到家又把自己关起来，面对墙壁不用说话。爸妈想尽了各种办法，但他们并不承认我有病，抑郁症。哥哥已经让他们眼泪流干，于是我要求自己好好活着，每天放肆大笑，证明生命的存在。那是面对鲜血时唯一的支撑与勇气。猫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我，鲜跃地跳动着。同学曾给她写过申请退学的证明，只有梧桐的话语最贴切透彻，原来她们都是相同的人。她们注定需要彼此寻找慰藉。父母。父母让她重新有了希望。而天空依然是灰色，一望无际的灰，没有尽头，没有退路。生命是别人的，这种生活还有真谛吗？而如果连生命都没有了，还有继续的理由吗？猫抱住头，她吐了。梧桐把猫扶回寝室。那天梧桐的日记本上只有一句话。猫是一个黑暗的女人，没有希望，又不全绝望，只是用一段又一段的感情来麻痹自己。猫什么都没写。她睡了一整天。第二天，梧桐和猫起得很早，踩着单车在河边飞奔。从人群越过，梧桐吹着口哨，猫大叫，HELLO！帅哥。她们骑得很快，路边的人在微笑。梧桐看到猫的头发随风飘起，如秋天的麦子，飞舞发浪。猫，我喜欢你的头发。梧桐的声线在风中摇曳。振荡。猫没有换过发型。生命很多时候其实只是个借口，一个简单的理由，就得支撑到永恒。永恒的日记里，猫依偎着梧桐。单车遗留的痕迹，躺着灰色的日记本。我拾起，思想逐渐枯竭。在扉页上刻上三个字。头痛已经停止。我是梧桐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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