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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2004/5/14 13: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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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儿有泪不轻弹(军营旧事) | 作者: 秦少方[9852217] 2002-10-21 18:00 | |
走过营门口,看到几个战士在悬挂横幅:“确保老兵退伍工作顺利展开”,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军营两年,很短暂,但感觉想说的,想记下来的东西太多太多。每次提起笔来,却不知从何写起。印象中,比较深刻的便是关于哭的几次场景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尤其是军中男儿,个个铁骨铮铮,应该是与眼泪无缘的,其实,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到新兵连后第三天,排里组织我们去打电话。一班的先打,盾着他们一个个打完电话后,不停地抹着眼角,我觉得很好笑,不就打个电话回家吗?还哭哭啼啼的,意志也太不坚强了吧。后面的李丹捅了我一下:“猴哥,你等会可不要哭,不然我也会忍不住的。”我嘴角一撇:“笑话,我会哭吗?”
轮到我了。拨完电话号码,“嘀”的一声,电话通了。响了三响,还没人接电话,咦,怎么回事?我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当时心里七上八下,一团乱糟糟。响了六声后,终于有人接电话了。“喂?”是妈的声音。
“妈,是我。”我用欢快的语调跟妈说着话。
“哦哦,到部队了吧。”
“到了两天了。今天都开始搞训练了呢。”
“那好,那好。”妈在那头笑着,“吃得好不好?要是伙食不好,自己多买些东西吃,家里天气有点冷了,广东那边叱?自己要注意,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要换在以前,我又嫌她罗嗦了。可那时听起来,感觉却特别亲切。我的眼角忽然模糊了起来,我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我哽咽地叫了一声:“妈!”
“什么事?”
“没事,这打电话很贵,我挂电话了。”
放下话筒,我长舒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快速地用衣角抹了抹,心想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就在这时,三班长走过来揽着我的肩:“别哭,我们刚到部队时,也是这样,挺想家的……”
本来都没事了,他这一说,泪水就放开了闸门,再也控制不住了,我*在门柱了大声哭了起来,可能是十八年来哭得最痛快的一次了。像传染病似的,全排所有打电话的都不打了,全都蹲在地下,痛哭失声,三个班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束手无策。
这次事件导致了连队新规定的出台:新兵连期间,只许写信,不许打电话。
第一次在部队过年,自然是热热闹闹的。大年三十下午洗了个热水澡,搓下来的污垢至少有半年。别笑我们懒,一天到晚摸爬滚打的,除了吃饭就是训练,根本就没安排洗澡的时间。就算有时间让你洗,你也不会去,训练一结束往地上一坐都能睡着了,谁还顾得上洗澡啊。
晚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因为大过年的,班长们也一改以往严肃的脸孔,和我们嬉笑在一团。所以电视房里并没几个人认真在看电话,说话的说话,玩牌的玩牌,人人尽兴得很。
那天晚上有一个小品节目,叫《真情三十秒》,讲的是几个战士给家里打电话的事。估计大家都看过,情节就不重复了。当那个兵的时间超过了三十秒还是没人接电话时,电话里安静了下来,电视机外边也安静了下来。刚才还一片喧哗的电视房,一下子静寂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节目完了后,长时间里,没一个人出声,大家都低着头,不时听见几声啜泣声。
这时六班长站了起来,用山东话吼了一嗓子:“妈****熊,哭,哭个鸟,好不容易过个年,哭啥?”吼完后,他自己倒先哭了起来,声音很小,听得出他在强忍着。
电视机房仿佛炸开了锅,全连一百多号人都哭了起来,有的一个人蒙着脑袋,有的几个老乡抱成一团,这幅场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连长本来在隔壁房间休息,听到声音异常,跑了过来,一看,连长不停地抽着鼻子,站在门口没进来了。过了五六分钟,声音小了下来,连长走到前台,先是朝着我们鞠了一躬,然后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敬了一个军训:“战友们,兄弟们,我这向你们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拜年了!”
退伍走的那天,我一个人躲在杨参家里玩电脑,连队老兵退伍好玩得很,退伍饭足足吃了半个月,天天一大堆人扎一堆玩,什么活也不用干。机关是宣布退伍命令后才加了一次餐,而且只有副大队长和两个处长到场,场面冷清得很。领导们做了我一个月的工作,后来看我实在是铁定心要退伍了,在宣布命令的前一天才让我把各项权力交接,所以我一直没休息过。再加之先前答应我的一些东西也没兑现,自然憋了一肚子气。
下午三点,申队长打电话给我,叫我准备一下,晚上七点的火车。他说要哪些人送送我,我想几个玩得好的参谋干事都到广州送兵去了,别的关系一般般,不叫也罢。于是就点了岑弋和夏春阳两个人(我带出来的公务员)。
因为人少,就贺大队、申处、喻队、夏春阳、岑弋和我六个人,我找罗跃宏要过三菱车的钥匙,一辆车就够了。车开出营门口,贺大队说:“今天你休息,我来开车。”申处开着玩笑说:“猴哥你面子真不不啊,大队长亲自给你当车夫,我们都沾光啊。”
若换在平时,我会和他嘻笑几句,但当时心情很郁闷,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干笑两声做罢。
到天悦吃饭时,我实在没心情,就随便点了个火锅,然后跟领导们客套一番,希望他们能照顾好我带出来的几个兵之类的,领导们自然也叮嘱我出来要好好干,要有什么困难就回去找他们,都是表面上的那一套,喝了两瓶小糊涂仙后,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到车站去了。
我到车站时,连队的三营的都已经到了。每个连队都来了好几十人,开着几台大东风车,个个带着大红花,在那依依惜别。相比之下,我这边虽然都是大领导,但还是寒碜得很。再说领导们也得到连队交代几句,我拉着岑弋和夏春阳三个人躲在边上抽着闷烟。
火车进站后,站台开始热闹了起来。敲锣的,打鼓的,几百号人一字排开,一个个握着手,拥抱着,敬着礼,不少人伏在肩头上哭着,一个个大声地道着别,不停地擦着眼泪。我却没任何感觉。岑弋和夏春阳都哭了,我说,有什么好哭的,班长没事会常来看你们的。
火车就要开了,这时达到了沸点,整个站台弥漫着离别伤感的气氛。我坐在靠窗口的位置,和送行的一个个握着手,看着别人都在哭,我仿佛麻木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没一点想哭的感觉。可能,不像他们在连队的,在一块两年,有那么真挚的感情吧。
火车慢慢地跑着,这时岑弋挤了过来,把一副领花放在我手上:“班长,你要戴着它,戴到家里,不要忘了我。”岑弋本来黑黑的脸哭成了红色。我忽然眼角湿润了,车厢里放着“我跟着他们上车,我跟着他们挥手,我跟着他们流着眼泪;我跟着他们上车,我跟着他们挥手,我跟着他们却不是假装的难过……”,火车在跑着,岑弋和夏春阳在下面边跑边哭:“班长,明年我退伍要记得来送我……”
"我想你会来看我,我想你对我挥手,我想你对我流着眼泪,我想你会来看我,我想你对我挥手,我想你为我再唱一首我们的歌谣……"一下子,没有任何先觉,泪水流了出来,我大声地哭着,歇斯底里地号嚎着,而且再没止住,伴着反复播放的军营民谣,从惠州一路到东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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