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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旅生涯】之劳动记 | 作者: 秦少方[9852217] 2003-07-17 15:27 | |
【军旅生涯】之劳动记
新兵连时,就有班长反复说起司训队的恐怖:蚊子比老鼠还大,水比黄河还脏;背理论到凌晨两点;考试不及格背床头柜跑五公里,等等,说得司训队就像人间地狱。秦少方已经做好了接受各种苦难考验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的是,到司训队第一天居然饿肚子。
早上六点,天还麻麻亮,分兵就结束了。秦少方和其他百多号人扛上背包拿上行李上了车,司训队的接兵干部说,同志们不要急,我们已经跟部队那边联系过了,到了后五菜一汤,已经准备好了。车子一路停停走走,从广州到惠州用了近六个小时。
下车后,分连队,分班。秦少方分在一连一班,行李还没放好,集合哨就响了,吃饭。来到食堂,哪里有饭!就煮着一锅大大的面条。教导队过来的全是南方兵,没几个爱吃面条的。秦少方皱了皱眉头,跟沈飞说,一会我们上小卖部买饼干吃去。
还没等秦少方摸准小卖部的位置,集合哨又响了。每人发一把铁锹,上车。不少人问,班长,上哪去,干嘛呢。一个个班长像欠了他家几吊钱似的,全都阴着脸说,到了就知道了。车子开了近半个小时,到了一条海河边。上面是一块块大草坪,不远处有牛群在吃草,河里面,还时常有轮船拉着长长的汽笛,“呜……”。
班长拿上铁锹,熟练地铲起一块草皮,然后大声问道,知道怎么干了吗。几个懒散的声音回答,知道了。班长说,好,那就开始干活吧。
和教导队的新兵一块过来的还有一批政治部机关下来的公勤兵。他们一般都是三年以上的老兵了,他们大声地说着话,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着活。他们里面中士、上士一大把,指着一旁坐着的班长们说,都他妈新兵蛋子,以后要管老子了,操。
挂一条杠的秦少方老老实实地铲着草皮。过了一会,有人喊起来,班长,有水喝吗?几个班长用石头打着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问话的声调高了几分,班长有水喝吗?一个操广东口音的瘦高个下士说,没有。
不说还好,一说秦少方顿时觉得自己渴了。沈飞说,秦少方,你渴吗。秦少方点点头,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铁锹。沈飞说,就你他妈积极,人家都坐一旁休息呢。秦少方一看,确实没几个人在干活了,都三三五五扎成一堆,吹得热火朝天。
秦少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劳动积极分子,看别人都休息了,把铁锹一横,当成枕头在地上躺了起来,就等着到六点,集合回部队去吃饭。看着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边上一个老兵问道,新兵班长,六点了,怎么还不回去啊。那个广东口音的瘦高个下士跑过来,大声叫道,让你们磨,每个班不铲一车半草皮,就想回去?
一帮老兵骂了起来,他*的,有劳动任务怎么不早说!所有的人立刻动了起来,每两个人分成一组,“嚓嚓”两铲下去,一块新鲜完整的草皮起来,往车上一抛,很快一车草皮就满了上来。过了没多久,又有人叫了起来,班长,哪里有水喝啊。
天已经黑了下来,几个班长仍然饶有兴趣地打着鸟。有一个班长说,那么大一条河,眼睛瞎了,看不见吗。很多人往河边跑去,鞠起一捧水,一边洗着脸一边喝着。秦少方也渴得不行了,但想起河里的牛粪,汽油,还有从船上丢下来的各种垃圾,还是忍住了。他不停地吞着唾液,可喉咙里干得连唾液都没有了,感觉直在冒火。
沈飞不知从哪捡来一个塑料矿泉水瓶,递给秦少方说,喝点吧,总比渴死强。秦少方接过瓶子,双眼一闭,咕咚咕咚几下一瓶水就下去了。边上有人哭了起来,我们是来学开车还是来搞劳动的啊,明天就打电话给我叔叔,让他把我调走。有人问道,你叔叔干嘛的。那人说,我叔叔在分部当科长。边上一群人起哄,好大的官啊。沈飞撇撇嘴,我伯伯一五七医院政委呢,一个小科长也敢神气。
秦少方一言不发。来司训队学开车的,十个里面八个是有关系的,一个是表现好的,一个是运气好的。秦少方介乎后两者之间,自然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资本。秦少方忽然觉得肚子疼了起来,额头上冒着青汗,赶紧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用力地掐着人中。过了一会,才舒服了些。
一个上士把铁锹往地上一扔,他*的都十点了还没晚饭吃,干个毛啊干。很多人附和着,不干了,明天就回单位去,学个鸟的车。一个中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对着上士吼道,他*的不想干就滚,才来几个小时就叫苦,这六个月看你也呆不下去!
上士嘴嚅嚅地抖着,边上有人拉了他一把,低声说,这是连长。边上另一个上士说,领导,我们干活可以,但至少得有饭吃吧。连长说,吵个鸟吵,炊事班的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就到。话音刚落,一辆车开着大灯鸣着喇叭冲了过来,上面有人叫着,吃饭了吃饭了!
百把号人冲了过去。秦少方捂着肚子,想跑也跑不起来。炊事班的总共带了三十个碗过来,一个志愿兵摇着手中的勺,大叫喊着,不要急不要急,三排的先吃,然后二排,然后一排,轮着来。秦少方蹲在远处,影影绰绰地看着一群人围着大锅轰抢个不停,吃完后,舀一碗汤喝,然后把碗交给没吃的。好不容易等到志愿兵叫“一排的,吃饭了”,秦少方过去一看,不要说饭,连锅巴都被铲得一干二净了;汤盆里,还有几根菜叶子浮着,就一点见底的涮锅水了。有人叫着,连长,没饭了。连长走过来看了一下,说,先干活,再铲两车就回去,炊事班另外做饭给你们一排吃。
不知又过了几个小时,月亮斜挂在东方,暗黄的光晕洒在河上,一起一伏,随着水波微微荡漾。草丛中的蛐蛐似乎也睡着了,只有远处树林里一些不知名的鸟儿,时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慢慢的,大家都熟识了,于是开始分工,有人负责铲草皮,有人负责抬上车,有人负责装车,工作效率顿时提高了不少。等到最后开来的一辆炊事车上也装满了草皮时,连长吹哨了,集合上车,回连队。
大东风的蓬布拆了下来,草皮堆得高出了架柱,驾驶员交待着注意事项:几个人要互相抱住,坐边上的紧紧抓住护栏;脑袋尽量低下来,以免碰到路上的电线或其他高空物体;不许抽烟,不许坐到顶蓬上。秦少方坐在靠后视窗的位置,肚子仍然很疼,沈飞看着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流下来,问道,怎么了。秦少方说,刚才喝的水,喝坏肚子了。沈飞拍着后视窗,叫着,停车,有人肚子疼。一个少尉从驾驶室里探出脑袋来,冲着沈飞吼了一通,他*的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下车后,全连队在操场上集合。连长说,一排的没吃饭,这么晚了炊事班也都睡了,就忍一下好了。二排三排的跟车到后面训练场去卸草皮。解散。连长看秦少方捂着肚子站在一旁,问道,怎么了。秦少方说,报告连长,肚子疼。连长瞪了他一眼,他*的新兵蛋子,才来就学会了撒谎,以后够你受的。沈飞说,连长,他不是装的,是真的肚子疼。连长说,要不要去跑个五公里啊,跑个五公里肚子就不疼了。沈飞还想说什么,秦少方拉了他一下,低声说,算了。
班长说,你们把蚊帐挂上,这里蚊子特别多。秦少方从背包里扯出蚊帐,正准备挂时,又是一阵哨声,一声长哨后,数声短哨,紧急集合!房间里顿时乱了套,刚拆开背包的又得把背包重新打好,还在澡堂洗澡的一边穿裤子一边往班排跑,洗衣服的也顾不得抹去手上的肥皂泡了。约过了十五分钟,全连人员全集合完毕。连长站在前面吼着,妈拉个巴子,什么鸟作风!回来半天了还不睡觉,不想睡是不是!喜欢紧急集合是吧,以后天天晚上练几栋。再过五分钟,不想再看到有人走动,班排里的灯统统熄掉!解散!
秦少方感觉刚闭上眼,紧急集合的哨声又响了。秦少方下意识地抓起背包带,一只手拿起衣服往身上套,一只手叠着被子。等衣服穿好了,被子也叠好了,双手拿过背包带,三横压两竖,一边整着宽背包带一边往外冲。集合站队完后,连长说,内务暂时不用整理,吃过早饭后各排按昨晚划分的任务分头行动。
在厕所里,秦少方碰到了分在二连的黄国强,他俩新兵连一个班的。黄国强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昨晚几点回来的。秦少方说,大概快两点了吧。你们呢。黄国强说,操,我们刚回来,吃过早饭又得去。秦少方笑了一下,说,没想到比新兵连还苦。黄国强说,我一会就给我爸打电话去,听说机关要选公务员,结训后再学开车,不用劳动,不用学理论,爽多了。黄国强父亲是某警备区参谋长,新兵连时来看过黄国强两次。秦少方说,他*的,我昨晚肚子疼,还被连长骂偷懒。这时一个志愿兵从外面走进来,两人才停住了嘴。
装满三车后,连长让一排抽一个班回去卸草皮,排长指定二班的回去。秦少方是一班的,却被二班班长拉上了车,开始他还想解释,转念一想,来回一趟坐车要坐个把小时,卸草皮只管往下扔就是了,能偷懒干嘛不偷懒。于是就没出声了。把草皮卸完后,十几个人上食堂吃饭,三菜一汤,秦少方端起大瓷碗,舀了满满三碗白米饭,最后喝了大半碗汤,拍着肚皮,打了一个饱嗝,心想,十几年来可能今天这顿吃得最饱了。
吃过饭后,排长说休息一小时后再过去。秦少方来到小卖部,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母亲接的。母亲问起几个老乡的情况,秦少方说,三个来学开车的,两个在军需库的,一个在警卫连的,还有两个分到山沟沟里站岗去了。母亲问情况还好吧,秦少方说好,司训队比新兵连好多了,不用成天搞体能,跑五公里了,就是有点小劳动。母亲嗔怪地说,搞点劳动有什么关系,以前在家里就是让你太舒服了。母亲问起什么秦少方都说好,跟母亲描述着丰盛的伙食,连队领导对战士的关爱,母亲在那边开心地笑了。最后说,你外婆快过生日了,你给她打个电话吧。
秦少方拨通舅舅家的电话,是小表妹接的电话。表妹说,哥,你穿军装的照片实在是帅,多照几张给我寄过来。这时外婆来了,秦少方描述了一通自己过得多么好后,说,外婆,你老人家多福多寿,我回去后带你老去天安门看毛主席。外婆呵呵地笑着,说,少方,有你这几句话外婆就满足了。看到你们有出息了,我就死了也值得。秦少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怪难受,还打算说点什么,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秦少方长吸了一口气,说,外婆,你老人家生日快乐,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小卖部里的下士笑呵呵地看着他,问道,怎么,被班长鸟了?秦少方擦着眼泪,说,没有。下士说,没关系,刚来时都是这样的,过阵子就好了。秦少方问道,班长,你们去年也这么苦吗?下士把下巴一昂,说,那可不是。我们去年比你们苦多了。我们去年来的时候啊……秦少方出神地听着下士吹牛,等到吹集合哨了,班长说,去吧,你这小伙子挺乖的,我会跟你们班长说一声,要他多关照关照你。秦少方赶紧说,谢谢班长。然后跑步下去操场集合。
炊事班的把几大盆饭、菜、汤抬上车来,排长指着车上的人说,你们看住一点,别让风把盖子给吹跑了。车子开到陈江时,下起了大雨,砸在不锈钢的锅盖上“嘭嘭”作响。秦少方抬起头来,让雨水落在脸上,感到舒服极了。经过工业区时,刚好工厂午休就餐时间,大批大批的女工涌出来,有些调皮的女孩举起手行着不规范的军礼,叫着“解放军叔叔好!”车上的人全脱下迷彩帽,拿在手里舞动着,算作回礼。但不敢喊,怕驾驶室里的排长听见。
过了陈江,路况差了起来。车子颠颠簸簸,一路上尘土飞扬,不出一会,汤上面便敷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几个人死死地按住菜盆上面的盖子,打开一看时,还是沾上了不少黄泥巴。排长可能早就估计到这种情况了,到草地还有几百米远时,把车停下来,用勺子把汤上面的灰舀掉,把菜搅上几搅,泥巴就和在里面看不出来了。下了车后,全连人员已经集合好等着开饭了。连长说,二班的过去装车,其他的都过来吃饭。秦少方背着铁锹正要去装车,二班长问他,你过来干嘛。秦少方说,报告班长,我来装车。二班长说,你是二班的吗。秦少方说,报告班长,我一班的。二班长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迷糊蛋,你们一班的过去吃饭,听明白了没有啊。
秦少方装了小半碗饭,却实在是一口也吃不下了。一方面是吃饱了,一方面想起饭菜上面那一层层灰,觉得很难受。秦少方坐在一旁,看着别人津津有味地吃着,也装模做样的扒拉几下,心里得意得很,他*的,吃完饭再休息一下,轮到我们班回去卸草皮,一个来回又要吃晚饭了。又让我偷了一天懒!
注:文中“鸟”的读音应为“d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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