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三）外来的媳妇

（三）外来的媳妇 煊光就这样到了晚上，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外面，一个人盯着外面，抬头看夜空，当然不是因为这是一件多么优雅或有情趣的事情，只是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看了。眼睁睁的看着油菜花被黑暗吞噬，眼中唯一的灿烂在今天也告于一个段落了。满目的黑暗和愤愤不平，没办法闭上眼睛，就只能选择仰望天空。 这样的天空算不得美丽或是灿烂吧，只有几个零星的散布在无边的黑暗中，看了越发使人觉得发怵。还记得小时候，在夏天，几乎所有的邻居都会在外面，摆着桌子，悠闲地吃着晚饭，不论是大人或小孩都会端着饭碗到处窜，从自己家的饭桌上到所有能找到的饭桌上，天南地北的海侃，然后就在外面洗了澡，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就爬到摆在外面的竹床上，几个小孩就滚到一起了。 然后各自的大人就拿着一把蒲扇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扇几下，也乐的自在。到了晚上，她还会和父亲在外面睡上一夜。帐着蚊帐，透过蚊帐，父亲一手拿着蒲扇给她扇着，一手指着天空教她认星星，只可惜，到了现在，能记得就只有牛郎挑着两个孩子去找织女了，那是在银河的一边，三个星星排排，中间有一颗亮的，是牛郎，两边光线很暗的是孩子，另外一边还有一颗亮的孤星，那当然是织女了。每次到了夏天，她都会去试着找那些星星，虽说还不一定准确…… “哎呀，这个丫头怎么回来了？你妈在家么？”是外来媳妇的丈夫。 “哦。在呢。”她支吾过去了。 “大姐~~~~~~~~”那家伙边叫边进去了。 大概又是来借钱的。煊光不禁想到了他那可怜的妻子。 她妻子是河南人，据说是在医院照顾她母亲时，正好他也在同一个病房，就这样开始了。 那个时候，他正在作生意，还有一点钱，再加上年轻，肯定也爱打扮，长的看上去在那个年代算是英俊了——也许是家乡的水土比较好，男俊女悄——女的也长的可以，也就一拍既和了。但是女方家长显然不同意这装婚事。因为好长时间，他们一直没有来看过她，而她也没回去过了。 对了，外来媳妇有一个煊光认为很洋气的名字，莉莉。她认为那样的名字只有在电视里面，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才有的名字，所以在一开始就对外来媳妇没有什么好感。 后来有一段时间，外来媳妇过的很幸福。丈夫仍然在外做生意，回来时候很疼她。由于丈夫能赚钱，婆婆也因为丈夫的关系对她很好。就这样，她有了一个儿子还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大煊光一岁，叫草草，和她一同进的学校，直到她们三年级的时候，一天警察开着车来到莉莉那快乐的小家，好象也有带走一些东西。村里传出来说她丈夫被捕了，进了监狱。那些小孩子也跟着起哄。于是学校小孩子们中间传着草草的爸因为贩毒被抓进了监狱，而且每次上品德课时，说到荷兰侵占了台湾时，便看向草草，说就是她妈做的。小孩子把“河南”和“荷兰”混在一起了，就是老师再怎么强调不是这样的，也没人听了。 现在她想来，那个时候，草草肯定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当然，草草都那么难熬，就可以想象莉莉的景况了。虽说村里的人还是很同情她，也不去提起这件事，但是她那可恶的婆婆却再也不管她了。就给了她几亩田地，让从未种过地的她去自己养活自己和两个小孩。 一个一直没干过事的，养尊处优的女人，用我们现在的话就是很小资的一个人，开始了担担子，甚至大粪，也开始跟着村里的女人一起出去干活了，只要哪儿有零碎的活，就去。在那个地方，经常会有一些季节的事做，而且是做完就结帐，很多女人在农闲的时候都会去做。 而草草虽说在那之前有过激给丧子的伯父，但不久就由于莉莉不忍心而接了回来。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后，她的伯父便承担了草草一直到初中的学费。 什么叫岁月的镰刀划过细嫩的脸庞，什么叫岁月留痕，一切都在莉莉的身上来了一个浓缩版本。七年的经历，使她完全成了一个村妇，和《项链》里的女主人公一样。 在草草初中结束后不久，他从监狱中回来了。但是一切变的更糟糕。莉莉苦心经营起来的平淡被再一次打破。他精神异常，由于长时间的被关押。所以对于那个苦难的家庭来说，又多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只能吃，不能做。 草草在勉强撑完初中后，为了照顾能让弟弟也初中毕业，她辍学了。所以在她的父亲回来后，还一个人走到银行，找到了行长，想为草草贷款读书。但不可能有结果。 草草再次在伯父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分工作，开始了养家糊口。 但是那个家庭却从此不再安宁。莉莉没能谦让丈夫，毕竟这么多年的苦本想可以熬出头的，结果回来这样一个包袱，所有的怨气只能一股脑的全发泄出来。而那丈夫虽说精神异常，却也不是完全的，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管是不是与他有关，也只是死皮赖脸的，有时候只是傻笑，但在家里的时候，脾气便暴躁了，摔锅砸盆。他不准莉莉穿别人好心给她的衣服，全给烧了；也会跑到草草上班的地方去闹。 渐渐的，莉莉开始了整天的打牌，不再回家做饭，有了自己挣的钱也不给丈夫买烟。所以丈夫便开始了在邻里间的“乞讨”。有时候，在别人问莉莉什么时候帮她丈夫还钱的时候，她一脸的尴尬，只好磨蹭着还了。到了今天，她再也不还了。人们也再也不借钱给他了。 每次傻丈夫到她打牌的地方去闹，要她回去做饭时，莉莉也不再理会了。有时候恶毒的婆婆也会闹，会在外面说三道四，莉莉也只是笑一笑。但是显然憔悴了好多。 草草也不再回家了。帮家里装上了电话。钱也没有再给家里了。因为自己要留着结婚。她的嫁装得自己办。她弟弟也外出打工了。 是呀，孩子们还有机会逃出那个家，重新组建新的家庭，争取新的希望，那可怜的外来媳妇该怎么办呢？就真的只能这样消极的抗议吗？真的只能这样消耗原本美丽的身体和灵魂吗？还是…… “那我走了。”那个丈夫出来了，耷拉着脑袋。 没有人会再借给他钱了。想当初是如何风光的衣锦还乡，带着村里人都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现在知道了他入狱大概是因为经济诈骗吧。 同样的是受害者，奇怪却没有谁同情他了。 他走了。煊光也被母亲叫进屋了。 又开始了浑浑噩噩的继续…… 虽然这样，她还是以为回家好，毕竟还会有自己可以思考的人，可以关注的事，在那儿，她不再是一个旁观者，有着深深的痛和温暖。 纵使只有那一刹那也好。 这使她想起了白瑞德说过的话：“我愿意为失败和绝望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