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伤心画不成[堕落街论坛]

不知诸君是否有过此类情况，常感文思枯竭无以为继，惶惶不可终日，落落如丧家之犬。虽关锁门户，窗帘门帘皆密密实实，外挂"闲人勿扰"之牌牌，金盆洗手，银盆洗面，甚或香汤沐浴，大便小便排之，耳屎鼻屎挖之，浑身上下可谓无一处不清爽，无一处不舒坦。香茗一杯，恢恢热气蒸腾；香烟一支，袅袅烟雾缭绕。稿纸横铺，簇新兼扑鼻纸香；金笔斜握，流利且饱吃墨水。伏案而文，或以"当时那柄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或以"花开花谢，又一个春秋"开篇，均觉无"凤头"之雅意。略去开头，止想内容，是写小说，是写散文，是写戏剧，是写诗歌？时间地点人物，框架风格角度？此处如何埋线，彼处怎起奇兵，潮起哪来波澜壮阔，潮落怎生张力跌宕。一时千头万绪，思维使劲跳跃，总蹦达不出庸俗低级的圈圈，极尽变幻之能事，再标新立异、大胆前卫，一经审视，原是鹦鹉学舌、拾人牙慧、画虎不成反类犬。张口超越，闭口超越，最终连自己都超越不了，“横看成岭侧成峰”，人站起来了，宽度却窄了，自己还是自己。伏案终日，竟不得一字，怎一个闷字了得？　　　毛志成谈写作的时候，曾提及一个“文场”的概念，此“文场”，非“风气”，非“潮流”，而类似“电场”、“磁场”之“场”。写字之人处于文场之中，或同化，或异化，非墙头芦苇，有所指，有所向，方能书前人之不曾书，方能写后人之不能彷。王允之作《论衡》，盖因忧于秦汉时期迷信思想盛行之故，《论衡》中有云：“人死血脉竭，竭而经血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莫不是愤于世风，从而针砭时弊，也不会书此佳篇。东汉班固《两都赋》与张衡之《二京赋》各以华美辞藻描写长安、洛阳的繁华景象和风土人情，则是身居其中，感同身受，欣其富足安定，乐其昌盛太平之故。杜甫之“三吏”“三别”，欧阳修之《醉翁亭记》，关汉卿之《窦娥冤》，孔明之《出师表》，“四大名著”，毋庸多言，无不是应时而作、感场而作的佳章。何故？场效应也！　　诸君能观得此文，相信既非漂流孤岛之鲁滨逊，也不是茂密丛林之食人生番，以不怎么善意的揣度，均是混迹芸芸众生中的滥竽充数者耳！每日总能翻那么几页铅与火的文字，写几行黑或兰的方块字，由此推想，无论场强大小，这个“文场”总是有的。然，如何做到“文如春华，思若涌泉”，让我们继续说开去。　　一曰“读万卷书”，二曰“行万里路”。　　余祖上几代,无甚本事,均授书为生,虽谈不上书香门第,也称不上汗牛充栋,但藏书总有那么几册.幼时好读书不求甚解,见韦编竹椟,或毛边连史,辄翻而阅之.从前的书，或许纸张质地和所用印染材料与现在不同，总有一股清且淡的香气，嗅来沁入脾胃，顿觉耳聪目明，胃液分泌也多，似乎可医少儿厌食症。现在的书，香气不复有，独煤油味也！　　好读书者，常手不释卷、废寝忘食；不好读书者，目视则哈欠连连、睡意盎然，也不失为治疗失眠之良方。宋真宗劝学文：“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当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了。然于现在，则不甚切合实际。“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曰：‘我晒书’”郝隆满腹经纶，故读书与日光浴可同时进行。我辈劳碌，忙于求学，忙于治学，忙与经商，忙于官宦之道，忙于寻花问柳，忙于花前月下，剩余精力不多，没时间，也没必要读那么多书。人的脑容量有限，装多了书本是浪费资源空间. 　　　　　以上两例，是想阐明我们读书时要明白自己读书的目的和读书要加以选择。就余而言，读书仅是为了寻找更生动、更古怪、更有趣的词藻，摘录更时尚、更另类、更不为人所见的修辞。譬如被金圣叹称之为“一闹字卓越千古”的闹字，贾岛的“推敲”，“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世说新语》中“因过胡人前，弹指云：‘兰兰’，群胡同笑，四座并欢”中的“兰兰”，都曾玩味几许。词汇、修辞，窃以为是决定文章优劣的重重之重。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但这要看读的都是些什么书，如果尽检淫秽猥亵的书来读，读到死，充其量也只能是在如何调动人们裤裆里物什的反应领域为旁人所不及，何来书卷气可言？培根在《论学问》中有云：“史鉴使人明智，诗歌使人巧慧，数学使人精细，博物使人深沉，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与修辞使人善辩”，诚不我欺。读书是要加以选择的，贵精不贵多，带有功利色彩也不为过。朱氏治家格言中有句：“三姑六婆，实淫盗之源，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虽片言只字，却胜读千百篇有关“红颜祸水”的长篇大论。　　这里所说的读书，只是在利于自身写作的范畴内泛泛而谈，无关其他，到此为止，再罗嗦下去并无裨益。　　中国人是很害怕旅行的民族，于是孔子曰：“父母在，不远游”，父母在，不见得都已“黄发、鲵齿、鮐背、耇老，寿也”，须你承欢膝下、恪尽孝道，这当然是个借口，唯一的原因就是生怕背井离乡之后，或水土不服，或沦为饿殍，或客死他乡，不能寿终正寝、叶落归根，所以席丰屡厚者绝不远行，墙上挂一副山水画，看看就权当“卧游”，于是活了一辈子，很少有人的里程表能在五位数以上。　　当然，我们这里所谈的“行万里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旅行，似乎更偏向“参与生活”的意义，创作源于生活，贴近了生活，你才能触摸到文学的脉搏，别人脑子里的弦和腔子里的血才能随你的作品共鸣共沸腾。如果偏离了生活，如同痴人说梦，尽写一些不着边际不知所云的昏话，盖一些缥缈的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就着实无聊，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在文学这殿堂里登堂入室。　　伊士珍《琅嫘记》：“张华游于洞宫，遇一人引至一处，别是天地，每室各有奇书，华历观诸室书，皆汉以前事，多所未见者，问其地，曰：‘琅福地也’。”如今，步入时尚书店，常感眼花缭乱，中国书则锦函牙签，外国书则皮面金字，屡屡在封面上见到赤裸裸的美人腿，“非礼勿视”往往不可得，满室琳琅，真好像是琅福地也，耐不住诱惑，择一二本购之，却每每不能卒读，或是胡编乱造的言情，或是牛比大了的武侠，或是莫名其妙的侦探，或是自怨自艾的意识流，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没有了搜访的乐趣，以至灰心意懒。至于电子读物，比印刷体更来得方便快捷，水平嘛？不想而知。　　参与生活，感受生活，解构生活，描写生活，从生活中提取素材，锤炼加工润色，放是为文正道。为文若此，庶乎近矣！　　如此这般，不仅不会文思不畅，并且有价值的文章往往也是如此诞生。　　余杰在《火与冰》中曾说道：“世上最不可容忍的垃圾——文字垃圾”，诚实如此，善谈如吾辈者，当说到实在无话可说之时，何妨闭上那热气蒸腾的嘴巴，安静地当一会听众或看客。孔子“入太庙，庙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三缄其口，不见得就是哑巴！　　如何能“手不辍笔，俄得七纸”达到“文不加点”的境界，杂杂拉拉，胡说了一通，自己却仍什么也写不出，悲哉！　“哽咽更无声，止向从前毁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前夜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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