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19岁离开[堕落街论坛]

医师刚转身出去，走廊里就传来了“嗒嗒嗒”的脚步声。呵呵，一定又是那个匆忙的小护士。想想好笑，我们住进这儿的第一天，她就给了我们一个难以忘怀的礼物——尖叫——当然，只是在心里而已。不过，谁都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到惊恐。
我抽出那恐惧，她把它揉成团丢在身后。默契，100分。
“陈医生……都准备好了。明天应该就能让她们……哦，不……”她还是那样的慌张，免不了又要挨批了。“她们……是啊，可怜的孩子。希望能成功吧。”
我无奈地对着笔记本耸肩。为什么和蹩脚剧情相同，病号总要“不小心”听见“无情的判决”？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吗？难不成从来都是医师们在故意泄密？

[出去走走。] 她打断了我即将扩散成n次方的思绪。虽然我不欣赏她这种“一语惊人”的风格，但这么些年来我也习惯了种种surprise。聊胜于无嘛，毕竟怪事年年有。
我招来护工推我们出去，不想浪费点滴时间。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就快能和那位海上钢琴师1900先生媲美了。实在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话想说，想对浩说。
“咝——”我倒吸了口冷气，头痛欲裂。已经深秋了，太阳还那么伤人。我从小有神经性头痛，尤其是从阴暗的地方走进阳光。所以很多人都叫我小妖，紫瞳小妖。

[我们中有一个要消失的，多数是我吧？] 她的平静让人毛骨悚然。
我直接在屏幕上打出“不知道”三个字作为回应。护工早就走了。还好她没有看见，否则，我们诡异的对话又要在这里掀起一场流言蜚语。
我把手扣成爪形，紧了紧。很多人都害怕被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世界。既然没有真正的自由，那保留一点仅剩的隐私也是好的，姑且就把它们当成思想自由的证明。
可是对于我们，丝毫没有自由可言。我们总是被迫地感知到对方的一切行动甚至思想。对，没有秘密。恐怖吗？我不觉得。但是我真的厌倦了。

[我知道那个瞎子说过……] 我猛地用拳头砸了键盘。她的语焉不详让我恼火。她应该不会被吓到。这些日子任凭谁都能从我满脸的疙瘩和嘴里的溃疡得到明哲保身的暗示，更何况我们是完全互通的。可她偏偏能让我翻死鱼眼。我真要怀疑我们是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那么不体贴呢？
除了瞎子算命外，我们从来没有向父母多问过一句关于我们的情况，倒是从卫斯理的科幻小说里找到很多同卵双生的例子。不过她说我们是不同的。我知道我们有多么不同。我们没有良辰美景姐妹的美貌，没有戈壁沙滩兄弟的头脑。我们不会发电，不会飞行……除了那种感知！我真的烦了，真的。

阳光不知被谁调亮了一点，我的头又开始晕糊起来。删掉那些因为我的火气而出现的乱七八糟的字符后，我稍稍松了口气。这下浩总不会揪我的辫子说我是小暴力狂了。
[谁也不知道究竟会怎样啊……] 我庆幸这一回天机总算没有被泄露出来。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明年1月1日，我们就满19了，就可以彻底摆脱未成年的坏名声，以及这种感知。我们在一起相安无事地过活了18年。

[你一直都不肯承认我的存在对吧？] 她的通情达理不会让我产生一丝好感。我爱憎分明。
我想没有人能够像我们这样生活在一起长达18多年之久。即使他们再怎么相亲相爱也不可能。因为，在这几近七千多天的日子里，我们一直都对彼此的一切了如指掌。没有背叛和误会，但是也没有惊喜和开怀。至关重要的是我们并不相爱，甚至是拼命想要互相遗忘的。抑或不分彼此，不分彼此地爱上同一个人。

浩啊，此时此刻，你又在想念谁呢？

我不由地想起了一个模糊而深刻的梦。梦中似乎是有人把我们领出了一个漆黑的山洞。那个声音说：“好了，你们只能知道这些。”梦醒之后，我们都不记得洞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即使我们是那么的不同，还是不能经由任何一个人回忆起些许内容。我们在梦里也是相通的，拥有两个不同的视觉角度。常常是一个去经历梦中的故事，另一个漂浮在空中远远观望。梦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复数——异体而同化的我们。

她出神地看着远方，轻轻地哼着歌。当然，对我所写的内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习惯了。

我听说，天使都是在人间孵化的。当每个圣蛋出现在人世时，天界和魔界就会来争夺。无数的诱导、指引，结果又会是什么呢？我们是上帝和魔鬼的游戏赌注吗？我们之中非要有路西法和加百利吗？
18年来的无用功让我们学会了放弃。尤其是面对命运女神，谄媚吧，即使是丁点儿的自由。我们祈祷过，向那无处不在圣父、圣子、圣灵。可是我们看不到荣耀的光。他们说，我们是被抛弃的一对。

我听出她哼的歌，是《夜盲症》。好像是我们一样，一碰触到黑暗，就奄奄一息。可是，我们又期望黑夜的颜色能否再黑一点。当沿途的街灯浮现出这个城市的安静时，寂寞愈加沉重。我看见绯红的叶子在苍白的树枝上摇摇欲坠。夜色里的光有种不真实的自由。

砧板上的鱼。即将窒息，无法死亡。

[还记得刚认识浩的那些日子吗？] 她悄悄然地改变了话题。
我一下子咳嗽起来，头痛欲裂。
[那时候，天气真热。]

我搓了搓冷得僵硬的手。三个月前，这个世界还在蒸煮着每一个人，天地间到处流淌着粘粘的汗味，臭得洒脱。就在那种要让人发飙的日子里，我们遇见了浩。
我们都不喜欢夏天。因为那种湿热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一个人独处就已经胸闷，更别提我们始终体验着两个人的烦躁不安。可所有的学校都喜欢这时候开学，丝毫不考虑温室效应让夏日的高温一升再升。老师们的顽固是我们受领的圣旨。于是，我们开始了新生教育，实际也就是熟悉校园罢了。那天我们说好一起去所谓的校本部参观的。

我突然想起应该先介绍一下我们不为人知的生活方式。

我们有着惊人的相似，可以说是由内而外。虽然我们的想法不同，性格不同，但既然能互相知晓，也就不存在什么差异了。没有人能分辨出我们，我们也从不会像一般的孩子那样每天早晨穿戴整齐后，去讨父母的开心。我们不是教科书里的Lily和Lisa，不需要别人来辨认造句。似乎一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约束我们——永远只在世人面前出现一个。这是世界和我们开的玩笑。如果懂得英语语法就很容易明白，我们在用单形涵盖复念。而这样的复念，可以且仅仅可以用单形来表述。主谓一致的原则很难派上用场。
我们经常搬家，和亲友也很少来往。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这种病态的秘密。但也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秘密。父母不太给我们出谋划策，规划未来。因为我们的未来非常可能是个已知整数。我们和他们也甚少交流，但在每一次的沉默中，我们都知道他们也想保存我们生命的完整性。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有个错误的观念——我总坚定地认为我就是这个身体的主宰。对于这个错误的发现就是在上学之后。当然，以我那时的年龄我极少会思索人生的奥义。可遇见她之后，我就产生了极大的疑惑。然后思想的齿轮开始运转，象时间一样，不再停止。

坦白地说，我和她之间用“遇见”这个词儿是不恰当的。因为我们从出生至今一直保持共存状态，只是当时年龄太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罢了。
我相信我们都还清楚地记得我们发现彼此时的感受。
起初，我总觉得每天睡觉的时间似乎被延长了，而且老是做一些很现实的梦。比如一天起来去上学，自己的好朋友就坐在身边。有时候，上课的窃窃私语都听得很清楚。如果体育课有跑步训练，我醒来后，也会相应地觉得身体酸痛。刚开始，我只以为是自己对学校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这些梦境并不完全清楚。常常是梦见一点后又好像沉沉地睡去，再开始做梦时，梦境里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一次，我注意到了校门口的写着天气情况的黑板，猛然发现在一个晚上，这个梦离上个梦的时间差竟然有两个月之隔。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
可那时我人小不懂事，起床后一顿饭的工夫就把怪异的梦全抛在脑后。然而，渐渐地，我发现睡觉时间又变短了。那种间隔也逐渐缩小，从一个月到一个星期，再是两三天。那使得我每次醒来去上学，都感觉怪怪的。我常愣在校门口的黑板前，没来由地生出一种罪恶感，仿佛自己是只逃课的羊羔，现在迷途知返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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