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游记：在林昭墓前的沉思[堕落街论坛]

在城市间不断地流浪，在流浪中又一次度过了一个春节。南京很冷，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寒冷中，我仍然坚持去看望她，那个沉睡在青山绿水间的美丽的女孩。在苏州的灵岩山，找了好久才在韩世忠的墓前不远找到林昭的墓，简单而朴素，一如她洁白的灵魂。墓碑正面只有她妹妹的名字，另外有的，只是无奈笼统地写了个：北京大学部分老师同学立。但在墓碑的背面，刻着16个字“自由无价，生命有涯。宁为玉碎，以殉中华”。字的颜色很红，就象勇士血管里奔涌的鲜血。在这16个字下面，有一段墓志铭“倘国人皆能知晓自由无价之真谛，皆愿报宁为玉碎，以殉中华之心，则独裁专制暴虐之匪焉能猖獗至今日！ ”至于这是不是纪念她的北大师生所写，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正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孩，用她的勇气和良知，用她炽热的鲜血，用她圣洁的生命，诠释着自由的全部涵义...... 今天已经很少有人能记得她了，不知道是无意识的淡忘，还是有意识的刻意遗忘。今天我们关心的是北大校庆居然是租的专列，外国又有什么领导人今天在北大演讲，甚至关心起来北大中文系有一位女生一次性将自己做形象代言人的一万块钱全部交为了党费......我们忘记了在北大的历史上，曾经有这样的一位女孩，为了真理，为了良知，为了自由，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在历经各种酷刑后。在林昭的墓前，我不禁愧疚地沉思：同样是热血青年，同样是天之骄子，我们呢？我们在同样的年华里干了些什么？我们这一代大学生恕我直言是最可怜，最无奈的一代大学生。我们生活在双重的虚拟意识形态里。虽然我们的身体在享受着现代化带来的各种便利，但我们的精神却是活在一片从林里，找不到出路。在校园里，作为一种基本上已经丧失了主流文化说服力的意识形态依然在彻底左右着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遵照苏格拉底的“直白”和“隐晦”原则，这一部分不便细说），由于我们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种意识形态和我们看到的各种事实面前有断层，又或者说我们在这种价值体系中找不到归宿感。这种巨大的断层让我们痛苦，各种宏伟的虚词充斥着我们的意识，强调我们对各种抽象的概念的热爱，高度的一元化意识形态约束着并伤害着我们，虽然我们知道事实上这样的意识形态已经高度庸俗化。于是我们只有逃避，逃避到另外一种左右我们的意识形态中：高度商业化的时尚意识形态。各种名牌，各种实际的目标充斥着我们的理想。就象萨特的存在主义中强调的那种“逍遥”，既然人终究是要死的，那么一切都是荒谬的。我们追求的，只是此世的生活享受，至于灵魂，至于形而上的爱，一切都是虚假的。在这样的双重意识形态下，我们彻底迷失了。我们失去了我们的信仰，失去了我们爱别人的能力，失去了“拯救”，即使大部分时候我们说我们是爱我们的祖国的。当张爱玲还是用Irene Chang的名字给那时候的上海外国杂志写关于时尚的短评时，她就这样写到“现在有很多年轻人都是热爱自己的祖国的，尽管他们也说不清楚他们爱的是什么。这样的无条件的爱是值得钦佩的——但是理想总是要碰到现实的，那时候便活生生地把心也给凉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林昭教会我们的东西在今天显得尤为珍贵。就象北大的钱理群教授的呼吁“记得林昭的话“在历史的法庭上我们将是原告”，这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控告词” 在中国的学界关于中国改革未来道路的大讨论中，一直都是自由主义和新左派在较量，也就是西方的自由民主和共和民主的中国版本。虽然这场战争持续了好几年，虽然大家势如水火，但是很多东西都是共通的，那就是自由，以及在自由基础上的宪政与法治。共和主义的民主之所有从现实建制的深渊中被拯救出来，正是因为有伟大的女思想家汉娜.阿伦特提出“公共领域”的概念，而公共领域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言论和思想的自由。我不知道这样的中国学界争论会对中国的政治改革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是我相信，林昭一生所追求的自由，就在我们奋斗的不远处。寒风中，在林昭圣洁的灵魂面前，我觉得我所有的苦恼与迷茫都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在这样的时代环境里，能有人倾诉，实在是一种幸福，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在这样的寒冬里。当年，一位隐居的渔父这样劝告屈原“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而屈原显然不愿意在这样的妥协中偷生，就象林昭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一样。他们都用自己的生命作出了庄严的选择“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在即将离开林昭墓的时候，我虔诚地将落在墓碑上方的灰尘拭去...... 我突然觉得我象一个人，就象卡夫卡笔下的“老乞丐”。卡夫卡在他伟大的寓言式的小说《万里长城建造时》的结尾，有一位老乞丐来到我们中间讲述我们民族过去的苦难，结果这个打搅了大家甜蜜生活的不合时意的老头被赶出了房间。尽管这个老头无可辩驳地说出了可怖的生活，但是大家都只是摇摇头，谁都不愿意听...... ------后补：由于仓促间写于外面网吧，原文引用可能略有错误，比如张爱玲的那段话。

主题：春节游记：在林昭墓前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