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所谓日久见人心，锻炼久了啊，就见肌肉了！每当冬天我被厚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时候，别人会说我貌似柔弱；可到夏天我脱下层层累赘，别人就会感叹，童健真是人如其名啊，好结实，看着就健康！不像学历史的，倒像个健身操教练！小鸭说我在运动时，还能看到我背上一块一块的肌肉在动！

所以啊，不要小看我哦，我可不是什么病恹恹的小女人！谁想欺负我，哼！先看看我有力的臂膀上发达的肌肉！——不过就是这样，没多久，我还是从刚进校的脸色红润变成了黄脸憔悴。罗彻斯特说简爱在寄宿制学校竟然能活着长大，可谓生命力顽强；我们S大当然比简爱所在的学校要好得多，不过相比起同时代其他学校，也算很磨炼人了。

除了注意锻炼，我还很关注饮食。一天24小时，只要没课，我在床下的时候，就是我做饭和吃饭的时候。我爱自己做饭菜，偶尔还煮点营养汤。因为这些，我给同学们留下了一个“贤妻良母”的美好印象。她们都说我将来一定是个很好的妈妈，我的孩子一定很幸福。方菲说如果我有个女儿，一定会把她打扮得很漂亮。小鸭的观点最奇特，说我身上有种母性，说我以后找的男人啊，肯定是使劲挣钱的那种。——晕，看来在小鸭眼中我有特异功能：让跟我在一起的男人成为赚钱机器。

在我的影响下，寝室其他几位远庖厨的同学也都开始爱上烹调。毕业的时候，她们说这三年拿了两个毕业证：一个是本专业硕士学位，一个就是厨师合格证。

八、爱转角

一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玻璃，温暖了小鸭和大米的蚊帐，也明亮了430的红色木地板。

我正趴在床上看书，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喂？”我有些疑惑，难道是王？

“喂，”是个浑厚的男声，说话不快不慢、不急不缓，普通话比较标准——正是王强。“你在做什么？长沙天气还好吧。”他问。

“哦，在看书。天气还好，好大的太阳。”我有些拘谨。第一次跟王打电话，而且他没预先通知我，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阳好大？呵呵，有多大啊？”王在那边笑。

“呵呵，就是好大，恩……很大，都照到寝室里来了。”我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王强的声音。自从那次一周不联系后，他乖多了，天天主动给我发短信，还开始告诉我他每天做的事情。他们每天都很早起床，整理内务，给领导打扫卫生，还要刷厕所；白天就是没完没了的训练，跑五公里；晚上经常上了床又突然点名集合，好几次他没来得及回短信就是又集合了。

有时他也会跟我开开玩笑，打情骂俏那种。不过因为时间久远，基本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有次他说我是“小赖皮”，被蛐蛐发现了，打趣了好久。蛐蛐这个小家伙啊，特调皮，经常偷看我的手机短信，然后就跟小鸭一起笑我。她们说：这个王强啊，典型一“闷骚”男！——呵呵，我想，在她们眼中，男人恐怕只有两种：闷骚与外骚。

再过十来天就是元旦了，我琢磨着该送个什么东西给王强才好。想了很久，不知道买什么合适。我跟王强的关系比较特殊，不像蛐蛐他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也不像大米小米处于被追求中，更不像小鸭两口子只差家长点头。我左思右想，挑了个既不过于亲密又很适合节日气氛的中国结寄给他。中国结比较小巧，几个小球下垂着一长串红色的穗，挂在蚊帐上或别的什么地方做装饰，很漂亮。

寝室其他几个除了小米外，也都给对方买了礼物。从2003年圣诞到2004年元旦，430寝室可谓是欢声笑语、情义绵绵。

蛐蛐家笨笨收到蛐蛐寄去的保暖内衣，好激动，马上穿了，告诉蛐蛐说：“太暖和了，穿着都出汗了！”——哈哈哈，真是个“笨笨”！

小鸭的狗狗深谙“要想抓住小鸭的心，请先套牢小鸭的胃”的真理，一大包“德芙”早在圣诞平安夜就摆在小鸭桌上、甜在我们大家口里了。到底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啊，即使有难不能同当，有巧克力也一定同享！

大米的旺旺不仅送来了礼物，还许诺过一阵子放假了，就把他自己直接从南京送过来看大米。

小米的姚最浪漫，从遥远的北京寄来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鲜花，把小米跟他的心距一下子从十万八千里缩短到了八千里。小米捧着花，双眼射出耀眼的光芒，简直要把那束花儿给点燃了，同时口中发出远高于80分贝的尖叫：“啊！——，——”我们听了，也跟着叫：“啊！——，——”我们尖叫的含义是：原来爱情真能让人疯狂！

小米变了，跟姚打电话竟然不说英语了，也不再责备他普通话不标准，而且还难得地跟他发了几回嗲。

其实“嗲”是小米说话声音的一贯本质，尤其是对男性。记得有次我在寝室看书，她不知给谁打电话，仿佛是要送什么礼物吧，娇声娇气地：“唔，不行，我一定要送给你……”听得我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当时碰巧小鸭推门进来，也着实被她麻酥酥的语调给电了一下，眼睛本来就鼓，更鼓地睁着，仿佛要迸出眼眶似的盯着我，鸭嘴朝小米一努：“谁啊？”我嘴一瘪，摇摇头。

后来知道了，原来是小米给她的“郑爷爷”打电话，说要给他送个新年礼物，郑爷爷不要，于是便有了我们所听到的那段话。——晕倒，给导师送什么礼物不行啊，偏要送个什么“玩具狗”！当别人是老顽童啊，还是以为自己没成年啊！还用那么“那个”的语气！我跟小鸭真是愕然、讶然继而哑然。

通过这个例子大家可以知道小米发嗲对象的广泛性了吧。可是，很奇怪，小米只要跟她的Y一说话，就立马转型，由温柔娇气转为严肃刻板。

不过后来据我观察，凡是那种平常跟谁都能嗲的人，都几乎和小米一样，恰恰跟最应该嗲的人不嗲。我一个大学同学就是，简直是见到男的就“眉飞色舞”型，可是在跟自己老公说话时，也没见她多有激情。我们专业的方菲也是，说话声音特温柔，对男对女都温柔，几乎所有刚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是个温柔的女孩，可她对男朋友也是发脾气比发嗲的时候要多。

倒是像小鸭那种说话声音很正常的人，在男朋友面前嗲得很到位。她的狗狗很喜欢她，当初追求小鸭时就表现出了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锲而不舍精神，一年多的时间才让小鸭点头，足见小鸭在狗狗心中的地位。

蛐蛐在表达情爱方面很有自己的特点。这个“快嘴李翠莲”，跟男朋友说话的时候就像一大卷燃放得兴高采烈的炮竹，噼里啪啦、没完没了，情绪激动、神采飞扬。

我至今记得有次在路上，她穿着那件几乎一个冬季都没换过的红棉袄（就因为总是穿那件衣服，有个对她颇有企图的男生说她是穿红衣服的女孩。不过说实话，真的很脏，衣领、袖口和胸前都是黑黑的油渍，不过蛐蛐同学为我国节约水资源还是做出了微薄的贡献，虽然不是有心的），用一种神往的眼神望着前方，激动地对我说：“啊，我好喜欢他抱着我哦！”——哈哈哈，蛐蛐这小妮子，她一般不发嗲，只“发情”！

不知道大米发嗲是什么样。她给我的印象就是白天坐在窗前看书，晚上点着台灯看书，有时候出去回来也是提着一大捆书。她的床上堆满了书。我挖空心思，也想不出大米对她旺旺发嗲会是什么样，简直比设想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拿着毛主席语录跳忠字舞还难！

至于我，就更别提了。我一向信奉男女授受不亲原则，从小学到大学毕业，班上很多男生我都没说过话。我只有男同学，没有异性朋友。我尤其想不通的是，有些女生竟然可以跟男孩子像哥们一样的勾肩搭背，而我如果被男朋友或者我喜欢的男生以外的异性不小心碰一下都会别扭很久。也正因此，我的某些大学同学总以为我现在还孑然一身是因为我比较矜持，不够主动。其实不然，对于我喜欢的人，我是很不矜持的。

不过，在情感方面，我还是算比较低调。所以，发嗲我也很不擅长。我跟王强说话已经比较随意了，但也谈不上嗲；当然更不会因为某件事发脾气，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2004年元旦，我没收到王强的礼物。他给我发短信说，收到我的礼物，觉得很惭愧，竟然没想到给我买礼物。我有些失望，也有些意外。一对正在交往的男女在第一个比较大的节日来临前，男方竟然没有想到应该给女方送个礼物！哪怕是一张小小的贺卡！室友们没当我面说什么，但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们都觉得王对我很一般，而我，对他比他对我要好得多。

我给王强发短信说：你作为一个革命军人在群众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已经彻底毁坏了，我的室友们都对你很大的意见。怎么办？

王说：我下次一定买礼物给你！

我说：只给我是远远不够的，我只是群众中的一员。蛐蛐喜欢吃松子、杏仁；小米喜欢山楂；大米喜欢玉带牌蚕豆；小鸭爱好广泛：你看着办哦！

王说：好，都买！

大米元旦假期回家了，回来一脸沮丧。她的家人统统反对她跟旺旺交往。大米家里很奇怪，一般人谈恋爱都是相处久了觉得合意才征求家长意见，可她家不，她家是可能跟谁有情况要预先通报，家里同意了才开始。这次大米回家就是汇报自己跟旺旺的事情。

大米首先把旺旺的情况告诉了姐姐，期望得到姐姐的支持。可是姐姐从自身经历出发，不赞成妹妹找家庭条件差的男孩子，说那样婚后会面临很多困难，投了第一张反对票。然后是大米爸爸、妈妈分别说出了自己的意思，都是一样：反对。不过，大米爸爸还是决定在旺旺来长沙看大米的那几天，去长沙会会这个对自己女儿一往情深的人。

我们听了大米的话，都觉得大米家里好夸张哦，还没谈呢，就这么煞有介事如临大敌似的！但是后来我觉得，大米家只是对自己女儿很负责，不希望她在感情上走弯路而已，没什么不对；何况，他们只提意见，并不替大米做主，是很负责也很民主的父母。我们之所以感到不可思议，是因为一般人年轻时候的恋爱都是自由选择，然后或者自然终结或者见双方家长；而大米的不同则在于，她的第一次恋爱就被家里弄成了大龄未婚男女以婚姻为目的的很正式的相亲。

我们都替旺旺捏了一把汗。来见意中人第一面，就要接受未来岳父的检阅！尤其是在这种可谓“四面楚歌”的情况下，那将是多么尴尬又紧张的场面啊！

我设想着旺旺拘谨不安地坐在寝室，旁边大米的家人把他团团围住，轮番拷问：“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都做什么的？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末了，大米妈妈还来一句最强的：“你多高啊？”——这是旺旺的软肋：大米167，他168左右，不知道是左还是右。哎，可怜的大米，可怜的旺旺！

接下来的几天紧张而忙碌。要放假了，专业课还好，一篇论文就可以交差，但是英语、政治要闭卷考试。我每天都在背那该死的政治术语和英语单词。王强的云南集训也快结束了，马上就要去山东报道。我们好几天没联系了，确切地说，是我联系不上他。无论是发短信还是打电话，都没有回音。他很忙吗？忙到接电话发短信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觉得好奇怪。

这天晚上，我正在看书，收到了王的短信：“明早我们将乘坐K110次列车从云南出发，下午2点半途经长沙火车站，会停留15分钟，你能来吗？”原来王强想到要离开云南了，电话费所剩不多，怕到了山东还没安排妥当就停机，所以干脆省着点用，没到关键时刻不跟我联系。——真节约啊！

说到节约，我这个人虽然没有名声在外，但在寝室也是有口皆碑的。我抽屉里收集了好些个空的瓶瓶罐罐，小的如装脸霜的，大的如装糖果的，都舍不得扔。总想着：说不定哪天还用得着呢？每当看到别人要扔什么东西时，我也总恨不得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些东西还可以用呢？

我曾经成功地把一个废弃的“胸罩”改造成了质地不错、去污性强的洗碗布。胸罩的海绵厚薄适中、柔软吸水，把碗洗得很干净；只是当我把它晾在窗台或者放在饭盆上时，它的圆锥形状总让人联想到乳房。而且寝室几张碎嘴老是开我玩笑，我便在那块洗碗布退休后没再继续我的“发明”。但是我的“勤俭持家”的美名被室友们传颂了好久，她们都觉得我有收破烂的癖好、“化腐朽为神奇”的功能。

但是今天跟王强一比，我觉得他比我更会节约。我节约主要体现在生活习惯上，但没想过在他身上省，没想过不给他打电话、不给他发短信。可他呢？真让人无语。即使天天跟我联系又花得了多少钱呢？可能他们那里出门不方便，没有地方交话费吧，我想。可是小陈弟弟好像没有一点这方面的顾虑啊，照常跟我和小鸭联系。

第二天中午我早早地买了些水果、零食到了火车站，听王强说车上很干燥，鼻子都出血了，我又买两瓶矿泉水放里面。

站台上人潮拥挤，我娇小的身躯一下被挤过来，一下被推过去，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才看到日思夜想的K110。我趴在一个又一个窗口，激动地呼喊王强的名字，几乎从第一节车厢找到最后一节车厢……

终于，从一片浓密的绿色中，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把手伸向窗口，望着我笑。啊，多么熟悉的笑容，那不是王强吗？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傻傻地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列车开动了，王笑着对我说“再见”，我才想起手上提着给他买的东西，连忙递给他。

列车渐渐走远，我的心也跟着，走了很远，很远……

是不是很感人啊，这个场面不亚于任何电影中的煽情画面吧！可惜是假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那天我的确买了水果、零食和矿泉水早早地到了火车站，可是春运期间，查得很严，我根本混不进去，只有老老实实买票。可是队伍太长，窗口挤满了人，2点了我离窗口的距离还是没有缩短一点点。我算了下时间，来不及了，便想抄小路去站台。

那条路我走过几次，平时没人查票，可那天两个解放军硬是把我堵在了外面。我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我是去看我男朋友的，他也是个军人，我们两年多没见了，这次他的火车经过这里，只停十分钟。我们约好了见面，请你们放我进去吧！不然，我们又要一年多不能见了！……”

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是那两个“戴绿帽子的”硬是没被我打动，还是公事公办。哼，还是同类呢！我悻悻地回到车站，已经2点25了。

我给王强发短信，进不来了。王有些遗憾，也没办法。2点45，王说火车开动了，等到了山东再见吧。我说好，寒假后我去看你。就一个人提着准备送给王强的东西，坐上了回校的公共汽车。——就这样，我跟王强在同一时间，同一座城市，一个在车站外，一个在车站内，不过几百米的距离，15分钟，却无缘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