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这件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它一直被我紧紧压在记忆的箱底，多年过去了，变得就如一床破棉絮般，零碎不堪。

我想，我是一个情感深沉的人，含蓄而内敛。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在跟异性交往方面很不热心，也很放不开。在她们看来，童健在跟异性交往方面，绝对是被动的；主动追求男生，绝不是童健做的事。她们甚至认为，我之所以现在还孑然一身，我的不爱主动的矜持个性难辞其咎。有时她们便委婉地劝我：其实，有时候碰到自己喜欢的，也可以主动的。我就笑，心想：我还不主动，那就不知道什么叫主动了。

不过也难怪她们那么想，谁让我有一副文静矜持的外表，又没什么异性朋友呢？而且，我的确不善于跟男生交往。从小到大，我跟男同学基本不怎么打交道，班上男生常常是没说过话的要远多过说过话的。我从来不像有些女生，有一帮需要帮忙时就可“召之即来”的异性朋友。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我就是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人，相反，碰到我喜欢的人，我常常难以克制自己强烈的占有欲。每当发现目标，我就如一头饥饿的狼看到一只肥美的小羊般兴奋得难以自持。我期待着对方也像我关注他一样，关注我，等待他有一天向我表白。可是，很遗憾，因为种种不可测因素，这种机会通常最后都留给了我自己。

我自知胜算很少——任何男生碰到自己心仪的女生时都只想先下手为强，哪有按兵不动的道理？我也很怕受伤，也有女孩的自尊，但是，如果我的坚持能够换到对方的一颗真心，从此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又何必为了一粒比芝麻还小的所谓自尊去放弃争取比西瓜要大很多也要甜很多的幸福呢？同时，即算是不能在一起，我把该做的做了，死个明白，也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这样想着，我总是勇敢地抛弃淑女的伪装，毫不畏惧地向对方表白心迹，让对方明白我对他的一片赤胆“色心”，而后，再视死如归地等待最后宣判。

可是这些，我不说，我的同学、朋友们永远不会知道。在她们心中，我就是个符合中国传统女性道德规范、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规矩人，没其他特点。我不知道这个印象是好是坏。我只知道，我不太清楚什么叫传统。如果说是三从四德、恪守妇道、贞节牌坊的话，那我想说，让传统去见鬼吧！

就这样，在没有一丝节日气氛的寂寞冷清中，我的2005毫无新意地来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年的第一天，没有雪，阳光很温暖、很温暖。可是我的心，却寒如冰窖——没出息的我，当时正为亚当刻骨伤心。或者，确切地说，应该是为自己多舛的情途伤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心动的人，却倏忽即逝；又一年过去了，我的心，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归宿？

在家里过了春节回来，研二的第二学期开始了。开学的时候，总有几天忙碌：第一学期有教师节，少不了去拜访一下导师；第二学期是春节，拜年就更不能省了。这不，刚来校，320的姐妹们还来不及坐下寒暄寒暄，便约着同门去各自该去的地方了。

我一般跟师弟和贺丽他们一起去。如果他们从家里带了土特产来，我就自己去超市买点东西。我没给导师从家里带过礼物，太远了！每次带腊肉、茶叶或者糍粑给姨妈舅舅他们我就已经够累的了，实在带不了更多了。而且每当那个时候，我都会想：为什么要拜年呢？如果没有这个风俗，该多省事啊！

去导师家，也无非是吃东西、聊天——主要是吃。我一般从进门坐下，直到站起离开，嘴巴没有一刻空闲。其实也不是我好吃，实在是盛情难却。导师和师母太热情了。而且他们家吃的那么多，水果、干果、糖果等等，摆满了桌，他们家人又不多，而且个个看着都不像能吃的主，我们难得去几次，还能不尽力帮忙吗？如果放坏了，岂不可惜？所以，只要是去导师家，如果是晚上，我就不吃晚餐；如果是下午，我就不吃中餐，以便让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限。

“我听一个同学说的，她见过很多网友，可能不下一百个。那些网友告诉她，说我们这边高校区，很多人一夜情。”大米打来一桶水，坐下，把脚泡进滚烫的热水里。
“啊？”我和小鸭对望一眼，都觉得大米那个同学有问题。

“你那个同学没事做，天天见网友啊？”小鸭问。
“那些人怎么那么信任她，什么都跟她说啊？你同学是不是在搞社会调查啊？把‘一夜情’当作选题？”我也很好奇。
“你怎么有这么一个同学啊？”小米显然也跟我们一样，对大米这么严谨的人竟然有这样的朋友，颇感不可思议。

“就是刘畅啊！你们都认识啊，来过我们寝室的。”大米说。
“刘畅啊？”小鸭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感觉她看上去好像工作了很多年，年轻人的朝气都被磨掉了一样，没一点活力。”
“我也是这种感觉。”我说。

我在心里向来以情感细腻、爱思考多过爱说话、大智若愚的知性、贤惠“二合一”女性自居，但是平心而论，虽然在情感上，我跟小鸭的友谊时不时会遭遇磕磕碰碰——我不喜欢话多的女孩子，觉得嘴巴快的人内涵不够，她可能有时候也讨厌我的个性；可是从理智上看，小鸭在观察人事方面，的确具备很多人所不及的敏锐度。

“她见那么多网友干吗呀？”小米很疑惑。
“那段时间，她跟以前的男朋友分手了，想上网再找一个，就见了很多人。”大米说。
“哦，这样啊。”我心想，我还没男朋友呢，这么长时间了，也只见了七八个呢，而且也没见谁对我那么推心置腹的。哎，看来亲和力很不够啊，我在心中自责。

“她说一夜情的人很多，这个‘很多’到底是多少啊？”我爬上床，钻进被子——躺着说话比站着、坐着舒服多了，“是几十个，还是几百个？都是学生？”
“没确定数目，只说很多。”大米说。

“一般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样的人，碰到两三次就会感觉很多。”我说。
“是的，即使人很少，次数多了，也会给人感觉很多。”小鸭说。她也躺在了被窝里。

“报纸上还说武汉很多女大学生做‘小姐’呢，说是估计有百分之四十，其实是夸大了。”小米说。
“好像那个记者受了处分吧，”我说，“不调查清楚就乱写，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比例，一看就不真实，竟然也上了报。”

关于武汉女大学生的报道是2004年的事情，当时我看了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夸大了，不可能是真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武汉高校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干脆改做“红灯区”算了。而且，我们全国各大高校都应该关门歇业，面壁思过。

为什么这样说？我们全国大大小小无论哪座城市、哪所大学，它们的女大学生来源，无论从地域分布还是从出身层次上看，都是一样的品种繁多：有来自城市的，有来自小镇与农村的；有家境富裕的，也有刚过温饱和贫穷的。她们的性格各不相同，适应社会能力参差不齐。因为这种种不同，她们选择的大学生活从整体上看，也是类似的：类似的单调，类似的丰富；或者类似的消极，类似的积极。她们唯一的不同，只不过是处在不同地域罢了。

所以说，如果报纸提到的武汉女大学生情况属实，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由此及彼推测其他大学的女生也是那样的。毕竟，武汉也只是一个聚集了很多高校的大城市而已，凭谁说它的风气就比别的地方败坏，以致女高中生到了它那里就一个个被腐化得变了质呢？因此，我觉得那个报道严重失实，不仅伤害了武汉女大学生的感情，也伤害到了其他城市女大学生，它毁坏的不仅是武汉女大学生的形象，而是我国女大学生的整体形象。这个错误是不可饶恕。

实际，就我所知，高校里绝大多数女生都是很单纯、很善良，也很上进的。她们一面怀着对爱情、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一面在令人烦恼的现实无奈中，努力拼搏，渴望有一天能实现理想。真正追求物质享受、爱慕虚荣的女生很少。至少，我身边的女孩子，我所认识的，从大学到研究生，没有谁是那种人。不过，也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吧，让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乐观，让我在睁着眼的时间里，看到的大部分天空，都是一片晴好。

“咦，大米，你旺旺怎么今天没准点报时啊？”时间已经过了11点，电话却一直没响，小鸭忍不住问。

“他这几天有事，白天发短信了。”大米回答。

“你旺旺准备考博吗？”我问。

“他本来不想考，说工科博士很难毕业，读起来又辛苦，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大米说，“如果他不考博，毕业回那个小飞机场，我跟他不可能在一起。”

“你家旺旺真是绝世好男人啊！”我们赞叹。

“也是没办法，即使考了博，将来也说不定呢，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大米叹口气，对自己跟旺旺的未来，显然不抱太多美好幻想。

不过也是，就算两人都考取了博士，都能在最短期限内正常毕业，也不能说明他们的革命任务就此完成了。更艰巨的还在后面：为毕业后留在同一座城市而奋斗。而且，无论大米还是旺旺，都出身平凡，既不是名门望族，背后有“大树可乘凉”，也不是什么富商巨贾，可以“千金散尽还复来”。他们如果想在一起，除了个人奋斗，别无他法。而个人奋斗，通常是最辛苦也最曲折的解决问题方式。

大米的家庭前面已经交代过，就不再赘述了。她爸爸属贫下中农子弟，可谓根正苗红。而旺旺家就不同了，跟大米家相反，他爷爷那代竟然是地主，拥有好些田地、长工。如果是现在，那么多地，即使没当房地产老总，至少也要整个农民企业家不？何况，还有三个儿子，培养得好的话，让家产再增殖，至少也是富甲一方啊！

从此，旺旺的家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旺旺的老爸身为地主的后代，小时候也享受过一段“五花马、千金裘”的纨绔生涯，即使没有一般无聊阔少乘着马车，时不时去街上调戏一下妇女的惬意，至少在他的青少年时代，过得还是很滋润的；而到了旺旺这一代，他们兄弟俩却成了道地的贫农子弟。

旺旺勤奋苦读，考取了不要学费的军校，终于跳出了农门，为自己挣了一份可以谋生的职业；可是论及发展、前途，就目前而言，实在难以预测。而他弟弟，中学毕业便远离家乡，成了大城市一名外地打工仔。旺旺的叔伯们就更不用提了，每天背朝黄土脸朝天。我想，如果他们心中还有希望，那一定就是这两个侄子了。所以，从大米她旺旺的家族演变史来看，无产阶级的专政，的确是相当彻底的。

我有时候猜测，旺旺的父辈在缅怀过去的时候，是否也会为逝去的辉煌而遗憾，而把全部理想寄托在旺旺兄弟身上，期盼有一天能够重振家族呢？你看他们兄弟的名字，一个叫“旺”， 旺就是兴旺、旺盛的意思，这不正代表了对人丁繁盛与家族勃兴的期望吗？而旺旺弟弟的名字就更明显了，渴望发财致富的心情简直是溢于“名”表。

说起旺旺他弟的名字，那可真是我们320寝室谈话记录中最具历史意义的小幽默之一。我记得那是研二第一学期，刚搬进新寝室不久。一天夜里，我们不知怎么突然对百家姓感上了兴趣，并且很谦虚地对自己的名字展开了诚恳的自我批评。

大米小米说自己的“敏”字不够有新意，跟不上如今提倡创新的时代大局；听着也不够悦耳。小鸭说自己的名字不够美，而且戴姓也不好听；又说历史上比较有名的家门很少，一个“戴笠”还不是好人。我就说我的名字太不女人，跟我小巧玲珑、温柔贤淑的外表简直是南辕北辙。谁知她们马上反驳，说我的名字取得很贴切，说我看着身体健康、身材健美，又喜欢健身，真是人如其名。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她们的男朋友。我们一致认为“金旺”这个名字好。首先姓好，金，多贵的姓啊！谁不爱金子呢？然后，旺，谁不喜欢旺呢？只是旺旺这个称呼容易让人误会是在叫一条小狗，另外，就是这个名字怎么叫着都觉得土。

可是大米说：“你们不知道他弟弟叫什么呢，我一开始也觉得‘金旺’这个名字土，不好听，但后来知道他弟弟的名字后，我再不说金旺土了！”

“啊？还有比金旺更土的名字啊？”我们都好奇地想知道旺旺他弟叫什么，催大米快说。

大米故意卖了会关子，然后用异常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喊出两个字。我们寝室马上像炸开了锅似的，“哈哈哈”哄堂大笑起来。我赌你们谁都想不出大米说的是哪两个字！告诉你们吧，那就是——“金矿”！

“别想多了，走一步看一步，也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小鸭听了大米的话，安慰她。

“大米，我觉得你这辈子应该就是金家的人了，你旺旺应该就是你未来的孩子他爸，他那么坚持，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事在人为。”我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在一般情况下，我坚定地拥护马克思列宁主义唯物主义世界观，相信凡事物质为基础；但是在感情上，我是个坚定的“唯心”主义者。我相信，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强大到足以拆散两颗执着地想结合在一起的真心——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年头，真心难遇；执着，就更难求了。

“相信吧，未来的金太太，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我的话音刚落，小米突然朗诵诗歌般拉长声音大叫。

“小米，你别吓人好不？”我跟大米忍不住想笑。

“诶呀呀呀，这个小米，又发宝气了。”小鸭在蚊帐里“啧啧啧啧”了好久。

“呵呵呵——”小米听了我们的话，也不生气，反倒像被人点了笑穴般，兴奋个不停。

那晚，直到凌晨1点，320的卧谈才在此起彼伏的呵欠声与难以抗拒的睡意中结束。第二天睁开眼，看看窗外，果然如小米所说，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接着依旧是每日复一日的起床、洗漱、早餐，然后看一会书就是中餐；再睡个午觉，过一会又晚餐：感觉一天仿佛就是睡觉加上三顿饭。

一般睡觉醒来，我们都会回顾一下大米的“锯子”，偶尔加上我的“春雷”。而吃饭的时候，我们便会一边品尝，一边评价学校提供的服务。无非是两方面：饭菜质量和打菜师傅。

以活动中心食堂为例（我只在那个食堂打饭菜，最近），饭菜质量方面，饭基本做到了不保质但保量。而菜，一楼的一般，有时质低量少价贵；二楼的一开始也不怎样，在我研三时分了不同价位的等级窗口后，菜变得丰盛可口了些，但是一顿想吃好又吃饱就太贵了。尤其像我这种人，钱不多胃又大而且只想吃好的，每次去那里消费都超过了5.5元，而且没吃饱。不过，对于学校后勤部门在为学生提供饮食服务方面所作的探索与改进还是要加以肯定的，至少，食堂里各种食物品种丰富，各种档次各种胃口都照顾到了，虽然味道还有待改进。

对打菜师傅的评价主要集中在他们的打菜方式上。S大活动中心食堂的打菜师傅们都有一手绝活儿——“抖勺子”：本来舀起来是一满勺，经他们抖几抖就成了大半勺或者半勺；本来里面有几块肉（基本是肥肉，精肉很少），经他们抖几抖，就都变成了素。抖过后，才肯放到学生碗里来，仿佛生怕学生们吃多了发胖似的。

专业的就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