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研三的时候，我们开展保持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在观看学习任长霞同志先进事迹的录像时，我的双眼一直是模糊的，不停地擦眼泪。

 

我被任长霞深深地感动了。她的确是个好公安、人民的好卫士，勇敢顽强、不畏强暴，时刻牢记人民利益，以身作则，毫不妥协地与邪恶势力作斗争。在她身上，我发现了一种我们很需要很需要，但是现实中却越来越少的东西——正气。但是让我流泪的不是这些，而是在她嫉恶如仇、不让须眉的工作态度背后，所隐含的一个女性的温柔。当丈夫在外学习，她寄去一盘有她唱的小曲的磁带，表示对丈夫的思念；孩子丢了，她四处找寻，终于找到快要冻僵的孩子，她撕肝裂肺的痛哭；还有对于罪犯的遗孤，她的毫无偏见的怜惜：她是个真正的女人啊！

 

但是平心而论，我并不觉得这样全国铺天盖地地学习任长霞、宣传任长霞是件好事。任长霞的确很不错，是值得大家学习，尤其是她公安战线的同事们。可是，任长霞究竟做了什么？她做的不过是她分内的事情！她只不过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得很好，而她的前任和前前任或者前前前任本该做好却没做好，如此而已！可是为什么却造成如此浩大的声势？为什么那么多老百姓自发地为她送行？这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像任长霞这样的公安太少了，而做得不好的执法人员，太多了。就如我们共产党员保先运动一样，其实也就是整风。为什么要整风呢？说明风气需要整了，出现了歪风。

那天回到寝室，我们又想起小米她爸，都说：“如果碰到任长霞这样的警察就好了，一定会解决。”小米苦笑一下，没做声。她已经再不想提那件事了，该做的都做了，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我看着小米略显瘦弱的身形，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佩：那么小，才23岁，分明是个弱女子啊，却遇事敢于承担，为给父亲讨回公道亲自出面跟执法部门交涉，说话做事有条不紊，毫无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女生的胆怯与畏缩。这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啊！她的胆识跟勇气，非一般女生可比！

我又想，如果小米的爸爸不是一个没多少文化的普通农民，而是有着一官半职，或者在当地警方有些熟人，结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虽然都说法律铁面无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那毕竟只是理论，现实中，“王子犯法”从来很难“与庶民同罪”，这是自古以来的不争事实。而“王子”的权利，一般人也侵犯不了。所谓信访办，不过是专为广大基层群众而设，王孙贵胄是不需要的，他们用不着去那里喊冤。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社会，人与人之间存在着与生俱来和后天发展等各种因素造成的诸多差异，就如茂密的森林：有参天大树的气宇轩昂，也有矮小灌木的含蓄低调；有美丽花朵的争奇斗艳，更有平凡绿草的默默无闻。正是这些差异决定了，它们不可能从大自然中享受同等的恩惠。

人也是一样，不是谁都是这个社会的栋梁，每个人存在的价值，各不相同。有些人可能对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国家有很大贡献；但是有些人的存在，可能只有在他的亲人看来，才有意义。但是不可否认，当我们一天天告别懵懂，开始有自我意识，开始发现自身与周围的不同，或者发现别人眼中自己的不同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在心里产生反应，并随着经历的增长，形成自己的独特个性，进而形成自己的人生观与价值观。

也许，这就叫成长吧。我时常觉得，这个过程是个很残酷的东西，远没有儿时憧憬中的美好，充满遗憾。每长大一点，懂得多了点，快乐就少一点。终于有一天，发现幼时曾被谆谆告知的某些真理，仿佛更像谎言；而整个成长的历程，就仿佛是一个背叛，儿时曾毫无怀疑的信仰，被彻底推翻。

我们从唐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中，学会了尊重农民伯伯；从老师“建筑工人为建设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教育中，知道了工人叔叔的伟大。可是长大后却发现，这些课本中备为推崇的人，却是现实中很多人千方百计避免成为的人。农民原来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而工人，不过等于下岗失业。我们在繁华的街道闲逛，他们在大厦林立的缝隙，推着小车、摆着地摊，风里来，雨里去。一边做着本小利微的买卖，一边还要提防城管。

他们有什么错呢？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既然没有人能帮他们解决困难，那么，就不能以任何理由不准许他们正当谋生。任何人，无论贫富，只要是用自己的正当劳动过活，就应该受尊重！而且，这也不是某些人喜欢经常挂在嘴边的所谓素质问题，即使全国人民都是大学生，只要我们还是吃大米、吃蔬菜，就总得有人当农民。即使有一天，农民都变成城里人，也还是会有劳心者与劳力者的不同，有贫富差距。

而且，从历史的角度看，在很久很久以前，整个世界还是一片荒野、还没有城市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周口人、元谋人、蓝田人、山顶洞人，等等等等，他们茹毛饮血、燧木取火，都是生活在农村的。如果我们承认我们是由他们进化而来，我们就得承认，我们所有人的祖先都是农村人，我们每个人的血管里都淌着农民的血。

所以，当看到路边有人摆个竹篮卖红枣，铺块塑料薄膜卖小菜，或者是其他什么小玩意的时候，请停下你忙碌的脚步吧！掏出一两块钱，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一杯矿泉水，一趟公共汽车，可是对于他们，也许就是一个孩子望眼欲穿的学费，一包老人焦急等待的救命药……也许，这个世界，将永远存在差距，无法真正平等，但是，我们起码可以努力，让这些不同，搭配在一起，很和谐。

十六、谁来阻止我们的精神沙化？

 

寝室静悄悄的，大米她们上课的上课，去图书馆的去图书馆，只有我一个人在寝室修改论文。

沈师弟刚打电话来，说我投到“湘江论坛”的文章中彩了，可以得500元奖金，还要当众宣讲，那可是我们院唯一一个啊！而且别的做讲座的不是外请的名人、教授，就是博士，硕士生寥寥无几呢！说得我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兴奋的是中了奖，不仅可以算作发表，还有奖金；紧张的是，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话，对我而言可是头一遭。小女子我可不是个爱抛头露面的人啊！而且，万一讲砸了，或者结结巴巴讲不下去怎么办啊？那多丢人啊！

 

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紧张地做着准备。论坛日程表已经排好了，就在下周三下午，而今天周五，只有几天时间了。我看着论文——《五四时期胡适妇女解放思想浅析》，内容在上中国现代史课的时候就讨论过，已经滚瓜烂熟了。但是这次不同，不是课堂讨论，十来分钟就了事，至少也要一个小时吧，东西不够可不行。我翻着手头有的一切关于妇女解放思想方面的资料，把能用得上的都加了进去：有我国近现代以来妇女解放思潮，我国与国外女性社会地位的比较；而且，为了引起听众兴趣，不让讲座教条化，我还就曾经几度争论很激烈的“女性是否应该回归家庭”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仅表明了自己的新时代“贤妻良母”观，还提出在现今时代，为了家庭的可持续发展，我们不但需要高素质的母亲，更需要高素质爱家庭的“贤夫良父”。

我紧张地忙碌着，把稿子改了又改。看差不多了，就开始设计提问。讲座结束有个问答环节，这可是高潮部分，千万不能出什么叉子。如果出现冷场，或者别人提的问题我无言以对，那就糗大了！于是，我准备找几个托儿，把拟好答案的问题交给她们，让她们到时提问。室友自然是最佳人选，我给大米、小米和小鸭一人准备了一个。

忙完这些，已经快五点了。我站起身，准备出去走走，顺便打两壶开水。走到一楼大厅，看到柳威从对面楼梯口下来。我马上跟她打招呼：
“柳威，下周三我有个讲座，211，去听啊！”
柳威说“好啊”，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做我第四个托儿的邀请。

出了大厅，我们快步跑过那片气味难闻的露天垃圾场，来到木兰路。柳威的室友夏林提着两壶水迎面走来。
我照例叮嘱她：“夏林，下周三我有个讲座，211，去捧场啊！”——接下来的几天，直到周三讲座开始前，只要看到熟人，我说的都是这句话，叫他们去给我壮胆。

夏林听了我的话，“哎哎”了几下，教育我：“怎么这么不谦虚，应该说‘一起学习’！”
“哦，”我马上改口：“下周三我有个学习的机会，你一定来啊，我们一起学习……”
“这就对了嘛。”夏林面带一种干部对属下表示首肯的微笑，从我们身旁经过。

柳威看着夏林庞大的身躯渐渐走远，皱着眉头，仿佛想忍住什么，终于没忍住，说：“我真受不了他们！你说他俩能成吗？”
“谁啊？”我一脸诧异。
“夏林跟肖正啊！你还不知道啊？全世界都在说他们呢！”柳威盯着我，像看一个外星人。接着感叹：“你说肖正长得多丑啊！夏林怎么会看上他啊？”
“啊？他们？”我一惊，夏林虽然是单身，肖正可是有家有口的人啊！继而听到柳威后面那句话，又忍不住笑起来：“哈哈！——”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肖正的外表，的确很有创意。说他中等吧，一般自认还具中等之姿的男生肯定会有意见；说是中下呢，还是会打击到一大片。还是引用一下我们寝室小鸭同学的描述吧：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跟小鸭菜足饭饱到外国语学院前面的花坛散步，肖正同学碰巧也在那里。看到我，他露出反光的金色龅牙——平常没笑的时候，他的金牙也没放进嘴里过，眯住鱼尾纹环绕的细眼，微微一笑。我也朝他笑笑，然后走过。小鸭看看他，再看看我，眉头一皱，龇开鸭嘴，发出一片“啧啧啧啧”的声音：
“你们认识啊？”
“是啊，我们一个专业的。”
“天哪，这个人是你们院的啊！”
“他简直就是丑男人的标本！你知道吗？我每次说到长得丑的男人，心里想到的都是他呢！他怎么会长成这样啊，没一个地方顺眼：秃顶，不，不止秃顶，过几年可能就是光头了；皮肤又黑；又矮又老……”

要回家了，不能坚持来看楼主的小说了

“他们俩是谈恋爱？来真的？”我还是不相信，肖正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跟别人恋爱啊？
“是啊，他们黏糊着呢！每天晚上一起散步，散了步回来还打电话，要说好久。我都要被他们烦死了！”柳威的普通话有着浓厚的东北风味，卷舌音明显，感叹词多，“夏林声音好大，听她发嗲我全身冒冷汗！”
“啊？哈哈——”夏林发嗲？我调动所有的脑细胞，拼尽全力去想象，还是无法把发嗲跟一副女干部派头、长相又比较粗大的夏林联系起来，总觉得发嗲应该是娇娇俏俏的小女生的专利。

“可是肖正不是单身啊？”我想不通。
“他想跟老婆离婚。”
“啊？为什么啊？他孩子都初中了吧。”
“是啊，他没怎么管他的小孩。他老婆一个人带，他老婆下岗了。”
“啊？这样啊！那他也要离了才能谈啊！”我有些气愤，这个现代陈世美，真是丑人多作怪！

“夏林知道他家里情况吗？”我又问。
“知道，还去过他家呢，跟其他同学一起去的，”柳威满脸疑惑，“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她难道真的爱上肖正了？”我满腹狐疑。
“不知道。”柳威摇头。
“不过，夏林倒真像是恋爱中的女人。你发现没，她比研一时好看了些，原来满脸痘痘，现在痘痘都没几粒了。”我接着说。
“是的，穿的衣服颜色也越来越亮了，又是白色，又是红色，还荷叶边呢！”柳威眉头仍旧皱得紧紧的，仿佛很不喜欢的样子。
“的确。”夏林同学的这些变化，我跟寝室的几个八婆女人老早就注意到了。前几天还就她的衣着进行了一番讨论，说她比研一刚进校时爱打扮多了，简直变了一个人。穿的衣服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总让人“眼前一亮”，式样也越来越年轻了。我们还猜她大概看上谁了，女为悦己者容嘛，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肖正。

一路顺风，过年愉快哦！呵呵

夏林河北人，168的个头，论高度，实乃我等小个子女生所望尘莫及；可惜美中不足，她的脂肪分布严重偏离了“按需分配”原则，美女必备的细腰、坦腹和瘦背，她一个不占，还偏偏把最肥厚的脂肪堆在那里，以致本该异军突起的胸部，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这也没什么，身材不好的女生多得很，又不是模特，谁没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呢？可她偏偏不知道藏拙，还穿着紧身连衣裙，把那些鼓突突的肉肉都紧绷绷地勾勒出来。站着还好点，一坐下，简直就是在腰上套了几个呼啦圈。另外，她走路步伐又快，蹬双高跟鞋，身子前倾，一副往前俯冲的架势，仿佛在赶赴某个紧急会议去做报告似的。

总而言之，夏林看着不像个女孩，倒更像个已经成了家的妇女。工作多年的岁月痕迹，无论在她脸上，还是在她的举手投足间，都表现得一览无余。

哎，这样毫不委婉、实事求是地形容夏林，我心里着实觉得有点对她不住：毕竟，她跟我同龄，而且都是单身。照理说，我对她应该有点惺惺相惜才对。但是没办法，我跟她实在不是一路人，我不喜欢她的气质，也不喜欢她的样子。她的气质让我想起教条主义女干部，那是我最排斥的人种，对于那类人，我通常都敬而远之；而她的样子，让我见着伤心，我总是忍不住想：天哪！我好老啊！原来像我这么大的人，是这个模样啊！但是跟室友或者方菲她们一起就不同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伙的，属于同一个时代，正当大好年华，我就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心里就会很高兴。

其实刚进校那会，住研5舍，夏林跟柳威住一起，我还不时地去她们寝室串串门，跟她聊几句。但是柳威有男朋友，经常不在，后来我又跟丁蕊她们寝室玩得多了，就没怎么去她们寝室了。不过班上女生，除了同门贺丽外，见她次数还是算最多的。因为班上研究现代史方向的，除了我们万导的弟子，就只有金升导师的弟子了，而夏林就是。所以当进入研二没什么大课的时候，她还是跟我们一起上万导的小课。但就是这样，我跟她的友谊，直到毕业，还是一直停留在见面打个招呼上。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可谓千锤百炼也颠扑不破的伟大真理啊！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在心理年龄上，我跟夏林有代沟；而在精神追求上，我跟她之间是深不可测的鸿沟。

打开水回来，大米小米她们也都到齐了。吃饭的时候，我把讲座的事情告诉了她们。几个女人都很替我高兴，恭喜我不但不花一分钱就解决了一篇论文，还可以发笔小财；都说做我的托儿对她们而言是义不容辞，谁叫我们一间屋子里住了那么久呢？

 

小鸭更是一反常态，竟然拍起了我的马屁：“童健，你还说你的论文导师没怎么提意见，其实是你导师觉得没什么可提的，觉得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思路了呢！……”

“其实我老早就觉得，你专业功底好……”

 

我听着小鸭的话，目瞪口呆，一口饭嚼了好久都没吞下去：啊？小鸭有这么欣赏我吗？那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给她的印象就是个整天只知道围着锅台转的没出息女人呢？

我的感觉难道有错误吗？可是如果有错误的话，为什么大米听了小鸭的话，神情那么怪异？你瞧，她盯着小鸭的那双单眼皮小眼，鼓得多圆啊！大米可不是一般人啊，她可是“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改其色”的啊！

 

小米是从不关注别人这些细微表现的。她一边搅拌着她的大杂烩粥，一边哀叹她的论文又得修改，要把字数压缩到4000，那样正好两个版面，好付费些。然后又说她还有好多作业还没做。

 

大米小鸭马上附和，说她们也没做，还欠了好几门作业。然后说要赶快写了，都研二了，在寒假之前一定要完成，下学期要开始写毕业论文；不然堆到研三，要找工作，还有论文答辩，会忙不过来。

 

“你们的作业还可以欠啊？”我很奇怪。

“是啊，我们只要毕业的时候交齐就可以了啊！”大米说。

“哦，这样啊！”

 

真是各院有各院的规矩，我们的作业是上一门交一门，绝不能拖欠，过期就有扣分的危险。这不，我前几天才把我的讲座论文当作“中国现代思想史”课程作业交给了程老先生，但是因为误期迟交，得了个班上最低分——85分；而上个学期我把它当作近代思想史的作业交给陈教授的时候，得分可是90啊！当然，也可能是两位教授的欣赏观点不同吧，毕竟“程老有按时间扣分习惯”这一说法也只是传言。

 

“童健，你一篇文章交几次啊，亏你想得出啊！你不怕被查出来吗？这些作业要入档的呢！”大米小鸭她们感叹。

“只要换一下题目应该没关系。”小米说。

“我没换，就那样直接交上去的。”我说。

“你牛！”几个女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称赞。

“一般啦。”我谦虚地回答，“本来我还准备再交一次的，给我们导师，后来想想，还是不太好，就从网上下载了一篇。”

“哇！你的作业就省心啊！”小鸭笑。

那确实，比起那些凡事都亲力亲为的同学，我在作业方面花的心思的确要少很多，起码论文就少写了几篇。

 

从交作业这件事儿，我真切地感到：导师给我选的这个论题——胡适五四时期妇女解放思想，真的很好！五四时期在我国浩瀚的历史长卷中的位置，就好比意大利的但丁同志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地位，既可算是新时代的开始，也可算是旧时代的结束。而胡适同志，众所周知，他在国内的社会活动，正是从五四时期开始的；正是五四那个特殊年代，让他作为“尝试者”而暴得大名。所以，我的论文无论作为近代史作业，还是作为现代史作业，都无可厚非。

 

当然，这些都要归功于我的导师。在这里，我衷心地感谢万导，如果不是他让我写这个题目，我就不会有“一稿多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