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正说着，楼梯转角处，小鸭和隔壁寝室的大羊（姓杨，又个头较高——看着175是有的，不过据小鸭说，他实际有180，已经达到小康水准——故简称大羊）同学回来了。小鸭走前面，端饭；大羊跟在后面，提开水。我至今仍记得当时小鸭的表情，她面带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跟我们谁都没说话，便羞答答先进了宿舍。而她的跟班，那个大羊同学则走到小米跟前，说：“师傅，我跟小鸭决定恋……”（大羊曾有过跟小米学习英语的冲动，所以叫小米师傅，不过也没见他怎么学，她们的师徒关系一直停留在口头上，且没维持多久。）

“啊？恋什么？”小米的调羹停在半空，睁大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惊叫：“天哪，真是荒谬！”
“有什么荒谬的，别人的自由。”我有点意外，这么大的事我竟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不过遇事不惊的我依然很平静。
只有大米仿佛洞察一切的样子，轻描淡写道：“我早看出来了。”

大羊是从广西千里迢迢来考研的。他一个叔叔在S大某院颇有些权力，便安排他在我们隔壁寝室顶替他一个交了钱没来住的博士生住下了——自从进了研1舍，我才知道，我们这栋楼住的人真可谓形形色色：像我们这样统招进来的就不说了，本就是应该我们住，而且我们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奇怪的是我师妹一个寝室，竟然住了两个附中的高三学生，还有一个师弟的寝室竟有本科自考生，更离谱的是，我听说某寝室竟然还住了别的学校的自考生。看来我们的宿舍管理，真是很有特色。大羊学体育的，准备考S大体院研究生。不过我们都觉得，他仿佛不是来读书的，而是老天爷派来的填补小鸭情感空缺的狗狗接班人。

那年9月，狗狗去了北京。跟很多分居两地的男女朋友一样，小鸭很难过，也很不习惯。住7舍那会，我看见她好几次偷偷抹眼泪。我相信小鸭是喜欢狗狗的，虽然不是很热烈地爱。我很想把小鸭跟狗狗的感情写得缠绵些、动人些，可惜，他们的爱情故事最终也跟许多不成熟的高校恋情一样，落入在一起如胶似漆、一旦分开便迅速断绝的俗套，让人感叹，爱情好脆弱，碰到波折，就软弱得像撞上石头的蛋：狗狗去北京一个月后，小鸭便提出分手；又一个月，她便跟这个广西的大羊演起了干柴烈火。

都说距离是感情的杀手，依我看，距离不过是感情的匕首，最多也只是个助手，动刀子的，永远只可能是人的手。更多的时候，距离就是爱情的试金石，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真爱的人不会因为距离而退却，只会更加思念；而不坚定的爱，才会因为距离动摇。我想，小鸭跟狗狗大概就是这样吧。

 

“自古逢秋悲寂寥”，古时候的文人墨客，每逢秋季，便会有无限伤感。他们在文学史上留下了大量悲秋伤时的词句。可是2004年的秋季对小鸭而言，却是春意盎然。自从跟大羊四目相对一见钟情(没有人证物证，纯属我瞎猜)后，小鸭便开始早出晚归：早上我还没醒她就不见了，晚上我们都睡了她还没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小鸭还是很了解我的，比我自己要了解我些，我真的就如她说的那样，很蠢。我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勤快了，不知道是什么动力让她大清早就舍得抛开温暖的被窝，要知道，平常小鸭只是偶尔比我起得早啊；但我不认真思考深层原因，还以为真如她跟小米说的，是“跟大羊打赌，看谁起得早”。

我还跟小米讨论：“他们的赌注一定很大，至少有100元。不然小鸭不会起那么早。”

“肯定很大了，”小米也说，“你想想，她平常什么时候去自己买过早餐，都是大米帮她买的。”大米听了我们的话，笑笑，没做声。后来小鸭跟大羊真情大白了才告诉我们，她看见小鸭帮大羊买早餐，还叫他起床。

 

“啊？”我惊呆了，“这么好啊！”原来小鸭跟狗狗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都是小鸭享受狗狗服务，看来爱情的力量真不可小觑，小鸭竟心甘情愿做起了大羊的“保姆”。

小米也惊讶地感叹：“天哪，爱情啊，让一个新时代女性退化成了一个免费女佣！”继而又庄严宣告：“不行，我们要让男的退化才行，要让男的成为我们的免费男佣！”

 

这个小米，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有时候觉得她真有点哲人的气质——哲人给我的感觉一般都有点神经质。她曾经在走廊里大叫：“啊，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莎翁如果听到有人如此改编他的名句，即使复活也会再度晕死；又把“船到桥头自然直”说成是“桥到船头自然直”。还有次她为了表示自己对高个子的羡慕，竟说看到他们就想拿把刀把他们砍短一截，害得大米从此跟她保持距离，深怕哪天一不小心，头上便插了一把“小米飞刀”。

 

这是早上，那么晚上小鸭为什么迟迟不归呢？原来她在给大羊辅导功课。这个“老师”可谓敬业，经常过了夜晚12点还要给学生“补课”；而且很讲究方法，学生学得很轻松愉快，我们在隔壁经常能听到他们雷鸣般的开怀大笑。只是他们如此刻苦，经常忘了就寝，害得大米不得不每天深夜站在门口充当他们的下课铃。

 

铃声一开始是这样的：“小鸭，小鸭，该回来了，要睡觉了！”“小鸭，小鸭，要12点了！”“小鸭，小鸭，要关门了！”……（我们的门只有外面的挂锁还可以用，再就是里面一个门闩，碰锁只能在里面锁，外面无法开，钥匙都坏了，所以非得都到齐了才能关门）过一阵子，小鸭和大羊大概觉得考研日期越来越近，有必要加大学习力度，开始补通宵，大米的铃声就变了：“小鸭，小鸭，今天回来吗？”“小鸭，小鸭，不回来我们就关门了！”小鸭总说“回来，回来”，从来没说“不回来”，于是，我们便经常没闩门就上床了。

 

一天上午，早餐后，大家都坐在寝室看书。小米神情紧张地说：“我们要小心呢，今天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弄我们的门锁呢！肯定是贼！”我听了，看看小鸭，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不动声色。我跟大米对望一眼，也没做声。

中午，小鸭出去了。我说：“早上我也听见门响了，不过不是贼，是小鸭。她昨天半夜把我们从外面锁了，今天早上你听到的声音是她给我们开门。”
“我也听见了。”大米说，“她说她回来，其实没回来，只是帮我们锁了门。”
“有天晚上她忘了锁，我们的门一拉就开了。”我又补充道。
“天哪！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得了啊？”小米叫道。
“就是，假如来个变态或者梦游患者，把我们一个个当西瓜给劈了就惨了。”我说。

 

那段时间我们全寝室都很烦小鸭。我们都觉得她这人怪得很，要谈恋爱又没人拦着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嘛，这年头同居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都到了结婚的年龄，有必要遮遮掩掩吗？我尤其烦她——我最讨厌影响我睡觉的人，而她每次那么晚才回来洗漱，弄出来的声音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我每次都是听着一阵“哗哗哗”的水声，然后是她比较克制的洗脸洗脚声——再克制，因为是深夜，都仿若惊雷，再就是“啪嗒啪嗒”好像练了重功似的拖鞋擦地声，最后就是“啪”的一声巨响——关门声，等这些声音都完毕了，我才敢酝酿睡眠。可到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或者应该说，已经很早了：一般都是凌晨了。

 

小米也很讨厌小鸭沉重的足音。她曾专门拿着小鸭的拖鞋研究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质量无比的好，尽管被小鸭的铁蹄肆意蹂躏，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依旧保持着肢体的健全，很难得，我们都应该去买。

大米也很烦恼，她每天晚上都要琢磨“小鸭今天回不回来”，以便确定是否关门——没办法，谁叫她总是寝室最后一个上床呢？一开始是大声问小鸭，后来发现问她等于没问，总没个准信儿，便发展成自问：“哎呀，今天小鸭回不回来咯？”再后来，我们想，反正小鸭没回来也有地方睡，便不问了，估摸着时间晚了，她可能不回来了，便把门给闩了。这样，有几次，小鸭却又回来了，一推门，自然进不来，便不得不折回去。我躺在被子里听见她“哎呀”一声叹气，然后走开，别提多高兴了：嘿嘿，叫你总是那么晚，活该，让你尝尝闭门羹的滋味！

 

小鸭真不是等闲之辈，没反思给我们带来的麻烦，反埋怨我们把她关在门外，然后又显得很讲道理、很大度地说：“这样咯，我们订个时间，11点钟我没回来你们就关门。”晕死，我们没有一次是11点之前关门，为了她，我们的睡觉都推迟了，尤其是我，我的睡眠时间急剧减少。不过小鸭对自己说的这个时间也没遵守，没多久，大概觉得对大羊的学习应该全方位照顾吧，她干脆把被褥搬到隔壁去了，只留下空空的床板。不过，白天，她还是花了些时间在寝室，因为电脑在这里。有人曾说过，友情跟爱情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友情在白天，而爱情在晚上。小鸭充分印证了这句名言，她把白天留给寝室，而把漫长的黑夜，交给了大羊。就那样，除了研二的夏天来了个博士插进大羊房间住了一个多月以外，只要大羊在学校，她们就一起住隔壁，直到毕业。

 

都说女人一旦恋爱，便会为了她身边那个男人而忽略全世界，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但是小鸭基本做到了这一点。自从她跟大羊恋上后，我们明显感到她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们几乎不怎么说话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这次恋爱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而她却毫不自知，即使感觉到我们的不满，也认为我们不应该：她觉得自己跟大羊在寝室没影响到我们，认为大羊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应该对他有意见。

 

我们听了虽没分辩，但都觉得很窝火。女生寝室一个男的进进出出本就很别扭，到了研二第二学期，她的大羊考试失利，心情不好，以玩电脑游戏（依旧是狗狗那台电脑）消磨时间，待我们寝室的时间更长了。经常一坐就是一下午，晚上有时候也玩，能不让人烦吗？平常我们洗了澡就穿了睡衣直接上床，可是小鸭的大羊在，我们就不得不穿得整整齐齐——我跟小米好几次想在镜子前秀一下身材，都因为大羊在而被迫取消。我们说话做事，都不可能像平常那样毫无拘束，这难道不是影响吗？

 

然而小鸭并没意识到这些。也许是她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中，顾及不到别人的想法吧。的确，小鸭应该算幸运的，在跟狗狗分手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合适的时间、在离寝室最近的地方——合适的地点，遇见了自己甘心付出的人——合适的人，这不是人间最美好的事吗？而且他们还拥有一个有着五张床、五个柜子，带卫生间的大房子——到外面租的话起码要300块一月呢，可他们连一分钱都不要交。有时候我们想，如果大羊不是住在我们隔壁，如果他不是在我们研二的时候到来，而是在研三，情况又会怎样呢？可能他跟小鸭就不会这么顺利了，也许根本不会开始。

研究生的爱情，夹杂了太多对于婚姻现实的考虑，谁也不敢突破二十四五的人应该考虑终身大事的传统期许。可正是婚姻的目的，让研究生们在进入爱情的时候，少了大学时代孤注一掷的勇气，多了些思前顾后的迟疑。他们深知，那个最爱的人未必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而且，他们尴尬的年龄也让他们不敢贸然闯入一段无望的感情。于是，在理智与情感的痛苦博弈中，他们往往自动放弃为爱而爱的权利。

 

他们寻找着，进校伊始便开始努力。尤其是七十年代出生的大龄未婚男性，只要班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有比自己年龄小——这仿佛是中国男性寻觅配偶的首要条件——的单身女性，便如蜜蜂闻到花蜜般凑上去。一朵花没反应，就“嗡嗡嗡”换一朵；还没反应，再换；继续没反应，再继续换。为了找到那朵属于自己的花，他们不辞辛劳地飞来飞去。结果是，几乎每个单身或者貌似单身的适龄未婚女生都或多或少被这些勤劳的蜜蜂们叮过，有时还被一只蜜蜂轮流叮。我们班女生，只有我能幸免——没办法，我的历史实在悠久，他们一听说我比他们还古董就把我放过了，而我也不去叮他们。所以，我跟S大男生很清白，除了纯洁的男女关系外，没任何故事。

 

可这难道是爱吗？有这种能够迅速转移的爱吗？追求一个人应该从动心开始啊，岂能因为结婚的需要？可是这些背负家庭重托的男生们，他们追求女孩子的方式就如阿Q向吴妈示爱般急切。

 

我在这里这样说并不是鄙视他们。我很能理解他们，谁都想有自己的家，我自己也在苦苦寻觅，也很急。我相信他们也有对爱情、那种纯粹的爱情的向往，只是觉得一年年过去，我们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越长，可以用来爱的时间却越少，才在婚姻这种很感性的大事上，表现出过于理性的盲目。哎，能怪谁呢？这该死的年龄！从大学走来，再经历社会的风雨，谁的心底，没有过玫瑰花香的记忆？那所有关于爱的酸酸涩涩、苦苦甜甜，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如细雨般，飘飘洒洒在脑际。而那曾经刻骨的伤，经过年深月久的沉淀，竟然依旧那么清晰，依旧能让悲伤决堤，以致让人把心门紧闭，以为这样就可以拒绝伤痛的再度侵袭。

杨晨辉就是这样。他至今仍然牵挂着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也没有忘记他。可是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至少在杨晨辉看来，他是不会跟这个女孩有任何结果了。他无法面对女孩的父母。他们曾那么嫌弃他，因为他是个乡中学的体育教师，便认为他没前途、没出息，觉得他找自己的女儿是不自量力、是高攀，勒令他不许骚扰自己的女儿，甚至对他大打出手。杨晨辉愤而考研，离开了那个伤心地。可是被屈辱的痛始终如蛇蝎般咬啮着他的心，这种痛，深入骨髓。他再也不会去找那个女孩了，女孩父母对他的伤害，让他无法释怀。他立下誓言，只要女孩没结婚他决不考虑终身大事。这样，给他介绍对象的人，都被他婉拒了。研究生三年，他过得忙碌而淡泊：忙碌着自己的学业，淡泊着自己的感情。我们眼中的他，和蔼、平静，可谁知道他温和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备受煎熬的心呢？

 

爱情总是喜欢折磨人，两厢情愿，偏偏遇上长辈雷霆。天下的父母啊，想想你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真心爱过，爱到不在乎金钱不计较名利？你们是孩子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可孩子不是你们的私有财产啊！如果婚姻真的可以像买卖那样，以拥有的资本去决定成就多大交易，这世间还谈什么感情？婚姻的确是两个家庭的事，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但是进入婚姻的只有两个人，从此一起同甘共苦的也只有两个人，再加个孩子，如此而已。婚姻不过是场赌博，你们即使得到为孩子下赌注的权利，又岂能保证他们必定会赢？当一对恋人携手回家，他们希望从亲人那里得到的是建议，是祝福，而不是添乱！可是天下父母啊，总是把自己当作儿女的经纪人，总害怕自己的孩子会做赔本交易。我身边的朋友，只要是自由恋爱的，几乎没人能躲过来自家庭内部的阻力。小鸭继狗狗之后，这次跟大羊又未能例外。

 

那是研二的暑假，大米去南京看她的旺旺了，小米也不在，去北京找她的姚。她的姚平常天天打电话回家，可这次突然离奇失踪，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已经两天了，他同事还报了警。小米的姚在一家软件公司工作，经常要加晚班，回来很晚。我们都猜测，不会出什么状况吧，这年头的治安可不太让人放心。所以，小米急急忙忙跟着未来的公公一起去了北京。这样，就只有我在寝室。

 

小鸭告诉我大羊去他家的情况，说她妈妈嫌弃大羊学历低、专业不好，认为他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看他横竖不顺眼，竟然说：“你一个广西人，怎么到湖南来了咯？”

说她爸爸看到大羊的反应：“我爸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我说，‘你难道没发现他长得比我还丑吗？’”

——哈哈哈，我听了大笑，竟然有这样评价自己女儿心上人的，突然想起一个大学同学，她也曾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我在大学走得最近的一个同学。毕业后，因受不了家人的一再催促，终于下狠心跟一个自己并不满意的人交往。整整花了两年，从讨厌到不讨厌，再到渐渐产生感情，最后终成眷属。

 

刚开始跟对方交往时，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童健，世界上最丑的男的被我找到了。”她的语调，平静中夹着一丝伤感。

“啊？”我听了忍不住笑，“不会吧？最丑好歹也是个最啊，你运气那么好吗？就被你碰到了？”

 

后来见到，相貌并不丑，只是个子很矮。我同学160，他可能还要矮一点。当时，我也在心里替同学抱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过他们婚后过得不错，生了个女儿，一家很和睦。今年她告诉我，他们买车了。所以，感情真的是可以培养的。只是，有个前提，必须男方很爱很爱女方；如果反过来，爱的是女方，被爱的是男方，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喜庆的结局了。

 

情场如战场，男人的快感永远来自与敌人斗智斗勇巧妙周旋的过程，而不是获得战利品的那一刹那。实际，战争一结束，他们的激情就开始减退。所以，别指望他们会善待自动缴械的俘虏。也正因此，我们女人，在男人面前，一定要高傲一点。哪怕他长得极度阔绰、相当浪费，也要在精神上高过他们，在气势上压倒他们。我们要牢记毛主席号召：在战略上，藐视男人；在战术上，重视男人。要永远记住，一切男人都是纸老虎。

 

很可惜，虽然对于爱情我已经具备了很高的理论素养，而且有过编一部新版《玉女心经》的计划，但因为太缺乏实战经验，一旦亲临现场，便招式全忘。——研二那年，我的爱，如花瓣零落。

 

跟他认识是通过网络。研一跟王强了断后，我没有一蹶不振，而是一边伤心，一边努力四处找寻，找那个我可以嫁的人。当时蛐蛐还说我像个“结婚狂”。她说得对，我就是个“结婚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羞于启齿的，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结婚是人生大事，尤其对女人而言，它几乎可以开启一个人的另一次人生。所以，自从读研有了空闲时间，我便把它当作头等大事来抓。但是我不是长沙本地人，认识人不多，为了拓宽交际面，我选择了网络。而他——“寻找肋骨的亚当”，便是我闯入网坛认识的第一个跟我有些暧昧的人。当时我的网名叫“夜玫瑰”，充满诱惑。

那是一个周末的夜晚，无聊的我走进多乐街一个网吧，打开QQ，进了K大聊天室。对于K大，我只知道那是一所军校，至于那个学校怎么样，在什么地方，我一无所知。之所以进K大聊天室，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听人说，那里男的多。

 

那是我第一次进K大聊天室。我刚上线，还没找准目标，就被人给先瞄上了——正是“寻找肋骨的亚当”（下面简称“亚当”），这丫的可真有眼光。

 

亚当：美女！（色迷迷地）

夜玫瑰：丑男（不屑地）

亚当：你怎么知道我丑？

夜玫瑰：一般丑男爱美女

亚当：错，是男的都爱美女。这是基本人性。

夜玫瑰：丑的爱得厉害些

亚当：为什么？

夜玫瑰：想改良品种

亚当：哈哈哈哈

 

亚当：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梨花的开落……

25岁以下请勿扰？

夜玫瑰：怎么了，我的个人说明有什么不对吗

亚当：你多大？我26

夜玫瑰：忘了

 

夜玫瑰：我依稀记得  昨日我身在唐朝

亚当：杨玉环？

夜玫瑰：不   我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  目睹了唐王朝炫目的辉煌  也感受了它最后的日落

亚当：哦  欢迎唐朝美女来到现代（鼓掌）

 

夜玫瑰：公子从哪里来啊

亚当：伊甸园

亚当：我来找我遗失的肋骨

夜玫瑰：哦？ 莫非你是条狗 找骨头？（鬼脸）

亚当：晕！（敲头）

夜玫瑰：哈哈哈哈

……

跟亚当的第一次聊天轻松而愉快——主要是我很幽默。下线的时候，他加了我，我也加了他。我认真看了下他的个人说明：“肋骨，你在哪里？早上我吃不下饭，在想你；中午我吃不下饭，在想你。晚上我吃不下饭，还在想你；深夜我睡不着——我好饿。”
“哈哈哈哈，”我看着笑死了：“这个饥渴男，天天不吃饭，一定饿坏哒！”

下次再见面我就没叫他亚当了，而是直接一句“饥渴男”抛过去。
他也不生气：“你怎么知道我是饥渴男?”——嘿嘿，还很坦率。
我把他的资料复制过去。

亚当：呵呵，生理需要嘛
夜玫瑰：就知道你喜欢潘金莲
亚当：错，我是男人，比你清楚，一般坏男人喜欢好女人
夜玫瑰：啊？你的意思，喜欢我？
亚当：你是好女人？
夜玫瑰：那当然，温柔善良、勤劳体贴，知书达理、端庄贤惠，既有中国传统女性美德，又有现代女性的知性独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亚当：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喜欢（色迷迷地）
夜玫瑰：我上厅堂看电视，下厨房去吃饭呢！（大笑）
亚当：哈哈哈
夜玫瑰：而且我很爱国，没事就忧国忧民，所以，我虽然不是军人，不能亲自献身国防，但我愿做一名军嫂，也算曲线救国吧（鬼脸）
亚当：哈哈哈哈，你的美好愿望，我一定帮你实现！
……

就这样，在天马行空的胡扯乱侃中，我跟亚当的心距一点点拉近。我开始喜欢上跟他聊天。只要打开QQ，我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在闪亮的头像中寻找，看是否有他。如果有，我心里就会很高兴；如果没有，我便会有些莫名的失落。而他，可能也跟我一样吧，当我有几天没上线，他就会给我留言，问我“在忙什么，怎么没上QQ”；或者给我发个搞笑、好玩的信息。而且，我们的聊天内容也逐渐起了变化，由过去的一味闲侃，渐渐转向彼此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

亚当：你是哪里人啊？
夜玫瑰：宋祖英的故乡
亚当：哦，小宋啊，昨晚还一起吃饭呢！
夜玫瑰：啊？不可能！
夜玫瑰：昨天她跟我一起唱卡拉OK！（大笑）
亚当：哈哈哈哈，你牛！
夜玫瑰：你也牛啊，不过在我面前，嘿嘿，你是头小牛！（捂嘴笑）
亚当：呵呵，小样
夜玫瑰：你呢，哪里人？
亚当：陕西
夜玫瑰：哦，秦国人，可认识项少龙？
亚当：不认识，我眼中只有美女
夜玫瑰：哦，也是，我眼中只有帅哥
亚当：同道中人啊，哈哈

夜玫瑰：真想有一天去看看秦始皇陵，那神奇的地宫，用水银做成的江河
亚当：我看过兵马俑，很壮观
亚当：对了，你学什么的？
夜玫瑰：历史
亚当：难怪
夜玫瑰：怎么？
亚当：听你说话感觉像
亚当：大几？
夜玫瑰：大6
亚当：哦，我知道你什么样子了
夜玫瑰：哦？说说看
亚当：身材矮矮胖胖，很有历史厚重感；戴副黑框眼镜，镜片圈圈重圈圈；神情恍惚，梦游于现实与历史之间
夜玫瑰：哟，你有特异功能吧，就像看着我说话一样呢！（捂嘴笑）
亚当：哎，学历史的，还研究生，不就是那个样

夜玫瑰：真聪明啊，那你呢？学什么的？
亚当：计算机
夜玫瑰：研几？
亚当：研5
夜玫瑰：哦  那我也知道你什么样子了
亚当：什么样子？
夜玫瑰：武大郎减肥过度的身材，矮小干瘦
夜玫瑰：青菜煮得太死的脸色，营养不良
夜玫瑰：三毛的脑袋，头发稀疏（捂嘴笑）
亚当：晕死（敲头）
夜玫瑰：你可千万待在国内，别出去
亚当：为什么啊？
夜玫瑰：别人看到你会攻击我们社会主义，说社会主义把人剥削成了这个样子（捂嘴笑）
亚当：你也最好别出去
夜玫瑰：我才不会出去呢，我们国家男多女少，我这么爱国，自然优先我们中国男性
亚当：这样啊，那你还是出去吧
亚当：你那不是爱国，是害国，影响下一代的素质，还是去害外国人吧（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