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其中，丁蕊还推荐我去过一个学校。是一天夜里，我都要睡觉了，接到她的电话，叫我第二天到某某学校去试教，说那里需要一个大学语文教师。我听了，没多想就答应了。第二天一早，我什么准备也没有，就冒冒失失地去了。那是去往Ｎ大的方向，好远啊，我眼见着道路两旁的景物不断后退，簇拥的房屋变成一片片农田，还是没到目的地。不过也正是这次远行，让我知道，原来除了我们S大所在的地域，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也集中了许多不知名的学校的所在。只得感叹，我们国家人口真多啊，那么多学校，公立的私立的，好的差的，总有人去读。

 

终于到了丁蕊说的那所学校。说是一所大专，看着还不如一所中学。专职教师不多，公共课教师一般都是在各高校临时聘用的研究生——那样只付课时费，比招聘专职教师成本要低很多——而且很多专业不对口。我这次就是，学历史的来应聘大学语文。其实我们班去外面代课的，几乎没有一个是教历史，可谓各行各业、五花八门。对于这种现象，我一方面感叹，我们班真是人才济济，另一方面，只能感叹那些学校节约成本的手段，真是很有智慧。

 

我把借阅证给校方看了(借阅证上面只写了学院没写专业，刚进校时文史未分家，上面赫然标明的是文学院三个字)，教导主任递给我一本书——《大学语文》，让我选一篇课文，准备一下就去找个班级上课。我有些惊讶，就这样啊，也太仓促了吧，一般老师备课也不止这么点时间啊，而且资料也太少了吧。但我还是按他说的做了。

 

十几分钟后，我跟着一位老教师出现在某班的讲台上。我注意看了下，台下清一色的女生，莫非这是所女校？又想，这样的野鸡学校，可能都是附近农家的孩子实在没地方读书才来的吧。我硬着头皮上完一堂课，效果自然不怎么样。不过回到学校，当小鸭她们问起我情况的时候，我还是很自豪地回答说：“我上完了，没怯场。”是啊，虽然我讲的课有很多缺陷，但是我即使准备不充分也胆子大，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表扬的优点吗？

 

后来我去问丁蕊她们是怎么聘上的。原来她们跟我一样，一开始也没准备好，而且那些学校都是学生选教师，很难顺他们的意，结果都一个个被学生给选下来了。不过后来她们应聘别的课程时有了经验，再加上足够的备课时间，就都顺利上岗了。我没再去试第二次。我一想到那么远的路，要牺牲我多少睡眠啊，睡眠多么宝贵啊，还是待在宿舍看书稿吧，可以节省体力和车费。于是，在这种贪图安逸思想指导下，我心安理得地放弃了试讲另一门课的机会。

 

我的两个师弟也在外面讲课。沈师弟在某高校成教代英语写作——比我胆子还大，我好歹是用国语糊弄人，他倒好，用鸟语去瞎掰；王师弟在某职业学院教哲学。王师弟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才思敏捷、学识渊博的人之一。跟他聊天，简直就是浏览一本百科全书，时政、军事、历史、经济，他几乎都能侃侃道来，每次都把我这个师姐衬托得好孤陋寡闻。而且，王师弟长得颇为“壮观”，在讲台上一坐，俨然一学术泰斗。暑假三下乡他给下面的基层干部上课，很多人误以为是某个教授在传道解惑，实际王师弟很小，芳龄才23，只是他那副教授雏形的长相跟气势颇能唬人罢了。鉴于王师弟的这些特点，我们万导特别器重他，把他列为接掌我们万门并使之发扬光大的衣钵传人。

 

他们俩的兼职都是读在职研究生的张师兄介绍去的。张师兄在Z大从事行政工作，平常工作很忙，难得来学校一趟，即使来了，也是开着他的雪佛兰匆匆就走。学业上的事，基本都是师弟们帮忙照应着（都说我们万门弟子有个很好的传统——团结，那可真是毫无虚言，至少同届是如此）。张师兄也比较照顾师弟师妹，碰到有机会，便会请大家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虽然这样的机会很少，一年也就一两次。而且很难得的是，张师兄虽然有着一官半职，但是跟我们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官场气，倒是有点义气。他有时候也跟我们说说万导跟他之间的“父子情”。

 

张师兄大学时是体育特招生，不怎么爱读书，万导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对于他的学习、工作没少操心，用张师兄的经典名句形容就是：“万导是个安慰天使”。也难怪，张师兄性格豪爽，擅长交际，正是我们万导喜欢的那种有点调皮又不呆板、用长沙话说就是灵泛的学生的典型。加上万导只有一个女儿，没儿子，自然对待张师兄非同一般。而张师兄也很懂感恩，对万导更是关怀备至。所以，万导心中，依我看来，虽然也喜欢王中师弟，但是重才的理性成分占了大部，而在情感上的亲近，可能除了我们张师兄——他是无法逾越的，排第二的应该是比我们低一届的小东北，而王中，大概要屈居第三了。

 

情感上的亲近跟理智上的关系是有本质差异的。情感上亲近的人如果有不满意便会直接表达出来，而不会担心伤了对方面子；而比较理性的关系就不同了，当要表达什么不好的意见时，便会尽量委婉，或者不当面说。我觉得导师对我们虽然都比较关心，但是我们跟导师的关系应该还是后者居多。

 

小东北来自遥远的鹤岗，游过一条河，就可以去看莫斯科的夜晚了。他也是个嘴巴热闹的主，不过并不油滑，而且很孝敬父母、有爱心，比较讨人喜欢，很得万导欢心。他跟我关系也不错，每次老远见着就叫师姐——这一点让王中深为嫉妒。这个最讲究所谓封建人伦长幼有序的王同学，对比他大的人都恭恭敬敬地称兄道姐，可是这些后来的晚生小辈们却偏偏张嘴就是“王中”。后来我跟小东北他们说，你们以后见了我可以不叫师姐，但是见了王中，可一定要叫他“师兄”。这样，才总算让王中师弟成为名副其实的师兄——我毕业那会，他帮我搬家，还问，师姐，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我指望着毕业之前喝你的喜酒呢。哎，在这里我要向他说抱歉了，他的这个美好的愿望，我也很想实现，但可惜，他明年就要毕业了，可直到现在，还没有一条鱼儿咬上我的钩。

  苏挺什么时候来这里潜水啊？

张师兄的仕途可谓一帆风顺。高校是学术滥觞思想争鸣之地，理所当然应是学术当头、教授治校，可在向政府官位挂靠的评级制度及评职称以学历论著为依据的管理体制下，行政与学术在高校并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条平行线，而经常是相互交叠、相互影响着。做学问的不甘清贫，便希望能在行政路上也一展宏图。这样，一颗汲汲于名利、浸淫于俗务的心，便无法再全神贯注于书本，而我们曾经神圣的学问，便不可避免地充满了市场经济的浮躁与喧嚣。而已经谋得一官半职的行政人员，为了更加鹏程万里，便渴求也能在学问上做点文章。

 

张师兄就是这种情况。当我们毕业的时候，他顺利地当上了Z大某院副院长。当然，他还在奋斗。他曾经跟我们说，准备考H大的博士，而且想好了专业——工商管理。这样，他的计划实现的话，就是S大的历史硕士H大的经济博士了。说出去多风光啊，至少能让广大不清楚内幕的群众们仰视好一阵子，而且也能为他进一步高升奠定基础。我相信他一定能考上，而且一定能顺利毕业——他有关系、有钱，也有头脑。

 

如今的高校跟过去不同了。如今的学者，除非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可能属于终日伏案皓首穷经型，年轻一些的，尤其是有些知名度、在一般人眼中混得开混得好的，我发现他们身上的书卷气都不重，倒是政客、商人和社会活动家的气息多了些。也许，他们就代表着当今高级知识分子发展的前进方向吧。所以，在这样的环境氛围下，像我们张师兄这样灵活的人，自然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说完硕士生中的富人，再继续关注我们的贫困群体吧。我在班上应该算经济宽裕的，虽然没有人接济，但无家室之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赚的零花钱买几件漂亮衣服、好点的护肤品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不可能有多少存款。负担重的主要是那些有家有口的同学，和工作几年后又来深造的大龄未婚男生。有家有口的就不必说了，家中突然少了个挣钱的却多了个消费者，自然负担很重。这里主要说说大龄未婚男生群体。

在这个社会，虽然一再强调男女平等，但多年来的传统文化，对男人的社会期待要远高过对女人的要求，男人所承担的社会责任要远远多过女性。很简单的一个例子，就说我们结婚买房子吧，女人一辈子没买房都没关系，没人会说她没用，但是男的就不同了，仿佛买房是男人一生中必须做的事情，有房无房甚至成了判断一个男人能力的分界。然后，就个体发展而言，没人会把没有上进心不思进取的帽子扣在一个在同一职位上耗尽一生的女人，却会说一个迟迟未得升迁的男的没出息。所以说，男人是难人。而在高校，这些大龄未婚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他们难的最主要表现，就在经济方面。他们的年龄很好，正处于成熟而又不失青春活力的大好年华，是成家的好时候。但可惜，他们不是在创业途中，却正在寒窗苦读。而就一般男人30而立的世俗观点来看，他们属于立得比较晚且前途未卜的人。虽然有人说男人年龄大点没关系，越老越值钱，但那是指有钱人（其实在我眼中，再有钱，不管男女，只要老了都不中用了——我这里所说的老是指身体的衰老，不是指年龄，老男人可以找小女人，老女人一样找得到小男人，如果不是很慎重地想过一辈子的话。可惜一般人不同意我的观点，总喜欢说单身女人怎么怎么可怜，其实一个女人要过得好，比男人容易），不包括他们。他们的未来不比应届直读上来的年轻人光明，要面临的成家立业的责任却是一样沉重。找工作因为年龄和工作经验的限制，他们的选择面很窄；而考博，那根本就是年轻人的事。

 

想想读博要花的银子和时间吧。一般文科博士如果顺利毕业的话，要三年。学费就算跟读硕时一样，也要好几万。但是这个几万的概念就跟读硕的时候不同了，是在压榨父母N年的基础上再继续压榨三年。这种重负对于某些小康家庭而言，也许不在话下，但是对于一般工人或者农民家庭，简直就是一块巨石压住了林妹妹的双肩，是绝对负担不起的。再看年龄，一个25岁的人读博，毕业时28，还算年轻，到高校谋份职业的希望比较大，付出的教育成本也许过那么五年八年就可以收回——文科博士出成果很慢，尤其是历史，靠的就是时间的累积，五年八年是比较乐观的说法。可是如果一个30岁的硕士考博，读完博士就33了，如果不是很优秀的话，跟一群年轻博士竞争，找到如意工作的几率不大。就算在高校谋得一份差事，想想自己这么大年纪，却要从零开始。自己的家，没有片瓦；家中的父母，却已白发。什么时候才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什么时候才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而且，读博是件很辛苦的事，很容易让人未老先衰。看看我们的高校校园吧，那些面色晦暗、头发稀少、身材干瘦、精神不振的，不用想，不是硕士就是博士，而且一定没有对象，缺乏照顾——这点我也一样可怜。尤其是不爱运动的人，更是如此。所以说，我们的高学历教育成本已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学费与生活费的相加，更有那永不复返、无价的青春，那才是所有投资中最大也最无法收回的消耗。

 

考虑到这些，我们不禁感叹，学问越来越贵了，尤其是硕士以上学历，已经成了有钱（至少家中不能很贫困）的年轻人才可问鼎的事业。而对于那些既无财力又无时间的大龄硕士而言，读博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而是冒险经营、奢侈消费。看看现在的就业形势吧，博士已经没了过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仅自己工作无忧而且可以解决家属的特殊待遇，也要随着庞大的求职潮去找工作，他们一样会面临失业。而这种即使高学历也未必有个好前程的黯淡前景，又让某些人叹息，学问贬值了，新的“读书无用论”又开始抬头。

你依然还在这里续写，交个朋友。331248547

越到后面越精彩啊，我刚刚直博了，学问真的很贵，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你的文笔真好，我找到你的硕士学位论文（依靠不多的线索找到的，应该是你的），真的也很有水平。

十四、爱是什么颜色

从食堂出来，上一段小坡，经过一片飞扬着无数白色塑料袋、一到下雨天便散发无比难闻的恶臭的露天垃圾场，再拐个弯儿，就是我们的宿舍楼了。那是一座仿照北京四合院样式建造的大楼，明亮的外壁显示出它还未经历多少岁月的风雨。走进大厅，映入眼帘的是大大的四方形天井。天井里光秃秃的，灰暗的泥巴地上，找不到一丝绿色。偶尔，有人晒在顶楼的被子掉下来，躺在地上，就像个白色的大补丁。

 

天井是冷清的。虽然它无私地敞开着，但因为周围高楼的阻隔，阳光永远无法到达它渴望的胸怀。就如我们的寝室，因为窗子面北，便永远只能看到阳光在门边徘徊。我们都说，我们住进了一个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不过，还不算很糟糕。每逢天晴，中午的时候，便会有太阳从东边一步一步地移啊移，移到我们寝室外的走廊上。那时候，我们便喜欢把饭盒放在过道的护栏上，一字排开，一边享受阳光，一边吃饭闲聊。而那个有着阳光的温暖的走廊，便成了我们尽情八卦的简易沙龙。

 

“蛐蛐她们搬寝室了。”大米说。

“为什么啊？”我跟小米好奇地。

“她们寝室有个奇人，超变态。”大米说，“每天早上别人还没起床就把窗子都打开，把收音机声音开得好大。很烦。”

“跟男朋友亲热起来旁若无人，当着那么多人，让男朋友帮她洗脚。非常自我，做什么事情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有次蛐蛐她们想联合起来整一下那个人，就集体看了一次通宵影碟，这下好了，第二天才六点多钟便被刺骨的寒风和吵闹的音乐给弄醒了。等她们起床想把那个人的收音机关掉，才发现，原来她把收音机锁在柜子里的。”

“那个人去哪里了？”我们问。

“不知道，一天没回来，她的收音机响了一天。”大米说。

“啊！”我跟小米惊叹。

 

“蛐蛐她们实在无法忍受了，去宿管科要求换寝室，”大米接着说，“你说易主任给她们出了什么主意？”

“什么啊？”我们好奇地。

“叫她们把她打一顿。”小鸭说。

“哈哈哈——”我们差点被饭呛住。

“她们才不敢打呢，怕报复。”大米说，“结果，蛐蛐她们四个人搬走了，现在那个变态一个人住。”

“强人啊！”我们感叹，同时领悟：原来想一个人住，可以用这种办法！

“不过你别说，碰到这种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要么集体把她哄出去，哄不出去就只有自己走。”我想了一下说：“我大学时候有个室友，她有个老乡在我们寝室住过一阵，也是寝室有个人不好相处，脾气不好，还打人，我这个室友老乡就是被她打到我们寝室来的。”

 

“还有搞笑的，我一个师姐，她有个同学，有洁癖，不许人碰她的东西，尤其是床单，别人坐一下，她也要马上洗。筒子楼的厕所脏，她不去，就拿个盆子在寝室解决。有次我师姐她们吃饭，她竟然在旁边上小号……”

大米没说完，我们就打断她，“别说了啊，正做进口的事呢！”

……

呵呵  谢谢夸奖哦  可能是我的吧 写我那个论题的人不多   

“昨天我们院一个师姐的笔记本被偷了，她住六楼，就是去顶楼收被子那会工夫，回来就没了。”小米转移话题。

“不会是熟人吧，那么点点时间。”我们猜测。

“这年头的贼真是无所不在无所不偷啊。我晾在上面的新短裤都被偷了呢，四条呢！外加三件内衣，有两件还没穿过呢！”我一边气愤地接过话，一边大大地咽下一口饭。

“偷内衣的如果是女的，一定是小个子，而且是A杯。”小米慢悠悠地嚼着饭，煞有介事地分析。

“那如果是男的呢？”大米不屑地。

“可能他有个小A的女朋友。”小米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当然，他也可能是个有异装癖的变态，偷了自己穿；也可能对自己的尺寸不了解，什么尺寸都偷。”小米一脸正经，仿佛在讨论一门严肃的学问：“也有可能是一个女性内衣收藏者……”

 

“那偷内裤怎么解释呢？”我问。

“那个贼今年满24，正好本命年，需要红短裤……”小米继续分析。不过她的表情让我没想到侦探，倒想起了巫婆——自从小米把她那又粗又硬的直发给弄成满头卷，又染成酒红色，那层层起伏的红色波浪中扑闪扑闪的黑眼睛，就让我有了那种感觉。

 

研二那年不知怎么搞的，我们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拿着自己的脑袋穷折腾。首先是小米和大米把直发给弄弯上了色。小米还好，那天回来是白天，我还算扛得住，大米给我的刺激就大了。她回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我突然看见一个满头棕色乱发的女子从外面进来，一张白脸在其中若隐若现，心跳马上急剧加快：我的天哪，莫非贞子卷了发？等看着这个人走到大米的座位，才发现，原来这是大米换了造型。哎，这个平常总是抱怨头发太多，披着会压得耳朵疼、扎着脑袋会往后掉的女人，没去把头发弄少，反而把它们都打个卷更加茂盛地顶在头上，这不是适得其反吗？哎，还让我脆弱的灵魂，受了场惊吓。

 

大米小米换形象没几天，小鸭也把她那一头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黄毛的命给革了，换了个跟日本明星滨崎步一样的颜色，黄不黄灰不灰的。不过那排斜刘海剪得不错，遮住了小鸭的高额头。说起小鸭的额头，可真宽，简直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我每次见了就会想起算命先生常说的一句话：“此人印堂发亮……”现在好了，被一排茂密的秀发挡住，好看多了。

 

眼见她们三个都变了样，一向崇尚团结反对分裂的我，也跟着采取了行动。我立马跑到多乐街把秀发拉直后染了个李子红。这样，我们寝室便由原来每次扫地时的一地黑毛，变成了一地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