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马克思主义哲学告诉我们，凡事外因是条件，内因才是根本；还是得根据个人自身条件对症下药才行。小米说的蜂蜜未必就是她第二次发育的缘由，而且对她有效的对我们未必有用。她不喜欢吃米饭、经常吃面包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说起小米吃面包、零食，那可真叫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经常在新一佳买那种最大的巨型面包当晚餐，并美其名曰“卫星面包”——小米总是别出心裁，我从青岛带来的山东煎饼因为包装像折叠的衣衫，她就管它叫T恤——别人一般是买了全家吃，可她毫不费力就把整个都吃了。有次她买了袋蛋黄派，500克大包装的，也就十来分钟吧，吃得一个不剩。

不过小米即使这样吃，也不见胃部变大，看来她的肠胃与众不同，至少与我们典型的中国南方人的肠胃有区别。西方国家的女人一般都很丰满，不也是喜欢吃面包吗？我们怀疑小米有白人基因，便问她的祖上是不是有跨国婚史。小米说，是有个白人，白皮肤白头发白眉毛白眼睫毛，但不是外国人；正是因为那个白人，让小米和她家族的很多人，黑发中点缀了不少银丝。

至于我们吃蜂蜜为什么不见效，我思考良久，觉得一是因为我们是亚洲小巧女人的典型，不具备第二次发育的潜力，所以再怎么进补都无效；二就是因为没有爱情。没有爱情就没有男人，没有男人就……所以呢，也就不丰满了。我觉得这是我不丰满的最主要原因，小鸭和大米是不是因为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胸罩买了还没几天，便发生了一起情节极其严重、性质极其恶劣的失窃事件。一夜之间，我们晾在宿舍走廊的衣服，无论大小、长短、内外，突然间都消失了。看着空空如也的走廊，我们面面相觑：“天哪，是集团作案吗？偷那么多！”继而又松口气：“还好，我们人没被偷走！”

后来，在水房的洗衣台上，我们发现了那些遗失的衣物。我从堆得老高的“衣山”里扒拉出自己的衣服，还好，裙子、毛巾、内衣、内裤，一件都没有少。可是大米小米就不同了。大米那件很亮丽的金黄色胸罩失踪了。当初见她穿那件内衣时，我们还笑她，说看她外表一本正经的，里面那么花，真是“闷骚”啊！小米新买的花边内衣也不翼而飞。接着，又陆续听说别的寝室也掉了各种型号内衣。而且失窃内衣都有一个共同点：颜色鲜艳。——晕，我说我的怎么没掉呢，敢情是没被选上啊!

肯定是出了专门偷内衣的变态了！小鸭和大米推测。然后便开始跟我们说在S大五年来听过的各种女生宿舍秘闻：

“据说就是我们这栋，好像也就是我们这层楼，有两个人晚上上厕所，回来推开寝室门，发现里面有个人。她们以为自己走错了，忙说‘对不起’，可能是瞌睡没睡醒，头脑发晕吧，又找了一阵，才回来。其实就是那间，只是有个贼进去了，她们不知道……”

“我一个同学也碰到过呢。也是晚上，她去水房，看到一个上身穿迷彩服、下面套条花裙子的男的，马上叫‘抓贼啊’，就把那人吓跑了……”大米说得绘声绘色。“还听说外院有个寝室被人用了迷药……”

“啊？！那后来呢？”我们都好奇地想知道下文。

“不知道，这些消息都是封锁的，我们也不知道详情。”大米说。

“前几年，我听说有个女孩子眼睛被挖了，有这事吗？”我问。

“有，好像是自考生，中午在教室自习，被一个男的害了。好像是情杀，好残忍，不知怎么下得了手的！”大米感叹。

看来是真有其事了。我们顿时毛骨悚然。又想到内衣被偷事件，幸好那个变态只偷衣服，如果是个害人的变态，我们岂不是连身家性命都会被偷了去？研5舍不能再待下去了，有生命危险啊！432的同学们已经成功逃离，我们一定要前赴后继！

432搬家的汗马功劳是方菲和胡玲立下的。那天，她们俩在宿管科，对着那个冷面女主任，展示了几十分钟的看家本领——哭。最后，两个梨花带雨的美女终于让主任心软了，大笔一挥，她们便从研5舍到了本5舍。本5虽然不是S大最牛的宿舍，仍然是公共卫生间，但比起研5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那里安静，而且房子也宽敞。

看到邻居走了，我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商议着怎么离开研5这个鬼地方：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会走一批毕业生，研1舍肯定会空出不少寝室。那可是全S大最好的研究生楼，唯一带卫生间、称得上公寓的宿舍啊！到时候我们就……哈哈哈，就这么办！我们五个脑袋凑在一起自以为是地合计着，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仿佛研1舍已成为我们的囊中之鳖，只等我们探囊取物了……

胸罩风波过后没几天，又是一条惊人的消息：大米在S大读大三的表妹得了抑郁症，经常感到烦躁苦闷，还对同学无故发火。最近，她竟然跑到Z大附近把一超市给砸了。物主找到学校，事情闹大了。

我们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大米表妹到我们寝室来过，斯斯文文的，一点看不出跟正常人有什么不同。而且，抑郁症有那么厉害吗？我心里嘀咕。跟王强交往期间，有段日子我也很压抑，怀疑自己得了心理疾病。在电脑上百度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症状跟抑郁症、疑病症和神经质很相似，便越发肯定自己有问题了，还偷偷跑去看了次心理医生，花了50元——都说心理病症是21世纪一大时尚，我也算赶了一次时髦。不过我挺后悔的，那个所谓心理医生只是和蔼兼笑眯眯地听着我“呜呜呜”地哭诉，偶尔附和几句，根本没提出任何有价值的建议。我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病，而是用50元支付了30分钟的陪聊。所以，各位朋友，当你们有解不开的心结，感到无助、苦闷，找不到人倾吐而又不愿花钱的时候，就别去找心理医生了。请你们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找一棵有洞的树（树洞难找，也可挖个土洞代替），然后对着洞口真诚地说出自己的心事；说完了，用泥土封住洞口。那样，你的心结会在汩汩流出的泪水中化解，而你的秘密，它会永远留在洞里，被泥土掩埋。

大米的表妹在生科院基地班就读。基地班是国家为培育科研人才而在为数不多的大学设立的培养基地，在那里就读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专业尖子。S大生科院在全国颇有点名气，生科院基地班更是群英荟萃，每年都有将近一半毕业生去国家各知名院校进一步深造。大米的表妹更是优中之优，三年来，成绩一直稳居三甲。可就是这样让人寄予厚望的学子，在千军万马兵临城下的高考中毫无惧色过关斩将，却在大学校园相对自主的知识殿堂里突然羽翼拗折。悲哀啊！我们的教育，到底什么是人才？什么才是优秀？即使我们的高校每年产出千万个比最聪明的机器人还智能、比最严密的程序还精确、比内存最大的电脑还渊博的所谓人才，即使他们的外壳被知识包装得越来越强硬，可是内心，一颗小石块就足以把它们击碎，一旦离开庇护，便无法前进一步，又怎能说是教育的成功？

十二、我们很近，也很远

研一那个暑假我记忆犹新。表哥给了我一个免费海南双飞游的机会，于是，生平第一次，我飞上了蓝天。只可惜是夜晚，没看到白云。一星期后，从海南回来，我一个人待在宿舍，顶楼的高温闷热硬是把怕冷耐热的我蒸出了一身痱子。我以为是皮肤过敏，吃了好多天扑尔敏，总不见好，跑到校医院，才知道是长了一般只有儿童才生的痱子。回想待在研5舍的漫长而又短暂的日子，感冒发烧、带状疱疹、神经衰弱和淋巴结肿大，真是一刻也没消停过，如今这一身痒得难受的痱子，应该是研5舍留给我的最后纪念了吧。暑假的最后十来天，我实在忍受不住，便回家避暑去了——那是我大学毕业以来唯一一次暑假回家。

回到学校时八月已经快过完了，大米她们已经先到了。她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青桐，你被你们专业抛弃了。”

“啊？什么啊？”我没反应过来。

“你们专业的人都搬走了。”大米说。

“啊！”我惊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失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人过问的孤儿。平常跟专业同学虽然不在一个寝室，但好歹是左邻右舍，还可以经常串串门、联络联络感情，可现在都走了，课又少，要见面都难了。

“她们搬哪里去了啊？”我问。

“432去了本5舍，你知道的；431也搬了，研1舍，昨天刚搬的。”大米说。

“她们怎么搬的啊？”我满脸惊讶，“放假前我去过宿管科，写的申请根本没用，很多寝室都想搬。研1舍守传达的老头儿那我也去了，说是如果自己搬进去行李都会被扔出来，暑假要把房子租给教育硕士。”

小鸭和蛐蛐进来，一开口也是搬寝室的事：“杨兰她们寝室也搬了，还有欧立她们，这层楼好像只有我们和对门两个寝室没动了。”

“昨天我去宿管科看到你们专业杨娜了，”大米又说，“是有个人带她去的，她们寝室也会搬走。”

“杨娜？她的关系大着呢！”小鸭接过话头，“她的保送名额都是特批的，本来她的成绩不够保送资格，还差一名。她家里可能很有背景，校长特意为她加了个名额。”

小鸭真是个小灵通，什么事情都清楚。不过也难怪，小鸭也是保送的，当时又文史未分家，自然其中内幕会略知一二。而且据说小鸭的保送资格也来得颇有点曲折，因为她碰巧是最后一名，而保送名额出现波动，所以，小鸭跑到一个比较关心她的老师那里流了好些“寒门学子泪”，说自己家里条件怎么怎么不好，她又怎么怎么想读研，最后，终于还是保住了保送资格，只是专业比较冷门——古代文献。

看到室友们对我如此信任，我无法拒绝。就这样，在她们的怂恿兼鼓励下，同时，也是在内心强烈的集体责任感与使命感的驱使下，我接受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虽然这个师兄我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听他们毕业答辩，一次就是吃散伙饭，虽然我敢肯定，他只见过我一次，而且当时那么多人，在饭桌上我又很低调，他一定对我没什么印象；但是，为了寝室五个女人的前途，为了集体的命运，我决定豁出去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

一路上，我心里直打鼓，怎么说啊，会不会很冒昧啊，从来没打过交道，一去就要人家帮忙。这样惴惴不安地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师兄办公室门口。我先偷偷戴上眼镜认真看了看，怕认错人。认准了，的确是师兄，我摘下眼镜——我平常不戴眼镜，我觉得只有眼睛长得丑的人戴眼镜才好看，抬手敲门。

师兄抬起头，我忙满脸堆笑，自报家门：“李师兄，你好。我叫童健，也是万老师的弟子。我们一起吃过饭……”

李师兄马上对我很客气。于是，我很自然地就把来意说了。

李师兄真好，很爽快地答应帮忙，还叫我把我们寝室五个人的名字写给他，说有消息再给我打电话。还给了我他的手机和小灵通号码——导师只告诉了我他的办公室电话。

没想到如此顺利，临走的时候，我一再道谢，又再次叮嘱：“师兄，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我叫童健！”

说得师兄直笑：“记得记得，不会忘记。”小米也在一旁笑。

“看来我们逃亡有望，”回来的路上，我跟小米说。

回到寝室，我和小米兴致勃勃，正准备告诉大家这个喜讯，发现情况不对。大米和小鸭坐在板凳上，低头看书；蛐蛐呢，一个人忙乎着，仿佛要出远门似的，把所有行李都拿出来了，旁边还站了一个随时听候召唤的搬运工——她们专业的男生。原来是蛐蛐的一个死党、读研三的大学同学，说她们寝室有空铺，叫她搬过去。蛐蛐一听这个消息，恨不得马上生出翅膀飞过去，立刻便雷厉风行地动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