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我终于打定主意，走出寝室，来到楼梯间的磁卡电话旁。王强正在审人，当我哭着对他说：“我们别交往了吧！……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从没想过我！……”他显然很惊讶，措手不及，连声说：“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你怎么像个小孩子！我马上把手机拿回来！我马上去拿手机！……”听到王强的话，我心中有些不忍。王强刚工作没多久，对于新环境还很不适应，正处于心理调适阶段，烦心的事情很多，他肯定一点不知道我的内心波动，也从来不知道我跟他交往有着多重的思想负荷。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想要的啊！可是，如果不结束，又能支撑多久？我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但还是狠下心：“不用了，不要再联系了……”

那是2004年5月的一个下午，我穿着一条白底蓝花连衣裙，慢慢走上楼。窗外阳光真好啊，而我，却躲在蚊帐里，泪雨滂沱。谁说真情不计回报？天下不求回报的付出只有一种，那就是施舍——没人会去期待乞丐的报答。可是爱情不是，爱，是为了被爱。如果得不到，不如不要。

可是一想到王强接电话时的语气，又觉得自己有点残忍，王强的自尊一定很受伤。于是第二天，我又给王强打电话：不是想挽回，只是想告诉他我的顾虑，希望我们的散场，没有伤害。可他按掉了我的电话，接连几次都那样。第三天，我再拨，还是一样。我便不再坚持。这样也好，起码，当别人问起，他还可以说，我后悔过，又找他，是他不理我。这样想着，我心里轻松了许多。

室友们看到我跟王强不再联系，都以为是他的意思。我也没说什么，反正结束了，谁先开口有什么区别？何况，我做这个决定，跟王强的态度不无关系。但是，我还是希望王强能够理解我，至少不要觉得受伤。接下来的某个节日，我给王强发了个祝福短信，他没回。以后，我便再没跟他联系过，他的电话，我也慢慢淡忘了。

如果把人生比作旅途，一段段情感就好比一个个驿站。我们尽力寻找同伴，希望他能陪我们到达终点。可是，路那么长，我们经常只能走一段，便由惊喜转为孤单。然后，又是漫长的寻觅……在那个最后到来之前，我们都不过是彼此的过客，来去不定。而王强就是我生命旅途中的一个过客，以我并不情愿的方式，永远离开了我的站台。

十一、死亡逼近天堂

周六，响应万导号召，我们万门弟子都没睡懒觉，统一在教研室听01级师兄毕业论文答辩。我们有两个师兄毕业，一个姓李，一个姓龙，都是在职的。

 

我们导师自从02级开始才带脱产考生，而且一直只有男弟子，离我们最近的师姐是95级的，相差近十届。其实这只是巧合罢了，可不知哪个多嘴的，竟然猜测：会不会是你们师母不许导师带女生啊！结果传到我们师母耳朵里，有次去导师家，师母专门就此事辟谣，说她从没说过不许我们万导带女弟子的话。我们都笑，说没听谁说过这样的话啊！

 

我们导师和师母感情很好。每次去导师家，总能很深切地感受到和谐家庭所特有的那种安详与温馨，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是一种多年来相濡以沫的亲情浸润。我最尊敬导师的就是这一点，一个爱妻子的丈夫、一个爱孩子的慈父，这样的学者，他的人格一定是值得信赖的。

 

导师很喜欢师母，每次提到师母都是一脸的笑容，言语中充满自豪。有次上课，是说新中国史，导师提到了师母。说师母是名门之后（说到名门，顺便提一句，曾国藩的孙女也在我们S大，是我们院某教授的老婆。刚知道这件事，我大吃一惊，怎么一点没看出她身上的贵胄血统呢？只能说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在消除阶级差别上做得太好了，她看着就是一个普通工作者），祖父曾是毛主席在湖南一师范的同学。解放后，师母还到毛主席家吃过饭，江青对他们很热情，满脸堆笑地招呼他们吃水果。

 

师母不仅长得漂亮，人到中年丰韵犹存，而且在工作上也是不让须眉。她自己也是硕导，而且还担负行政职位。我们私下常说，师母挣的钱一定比我们万导多多了，历史文化学院可是S大著名的清水衙门哦！

 

导师跟师母在家务上分工合作，导师负责买菜做饭，师母负责打扫卫生，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大概是导师的模范带头作用吧，上行下效，我们万门弟子每次去导师家吃饭，在客厅看电视、闲聊的必定是女弟子，而男弟子一律在厨房忙乎——这个光荣传统及我们导师的和谐家庭范式一定要在我们万门历代弟子中继承发扬并光大之！我作为师姐，一定要谨记，并尽力实现之！

论文答辩也在相当轻松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六个教授都很厚道，没有谁出刁钻的问题为难学生；学生们也配合，没有谁表现得特别差劲。依旧在轻松和谐的氛围中，论文答辩圆满结束。看完答辩，我的一颗心算是石头落了地：原来就是这样啊，看来不难啊，想不过都不容易啊！

 

从教研室出来，我去了趟资料室：借的资料到期了，要续借。正是初夏，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真舒服啊！我的心情很好，拟发表的论文初稿已经写完了，导师也看了，接下来就只要修改了。

 

我的论文比较好做，主要是胡适这个老帅哥的资料太容易找了，而且基本都是白话文献，看起来也不费力。还有就是胡适关于妇女解放的言论比较集中、系统，几乎都分布在他的美国留学日记和新文化运动前后写的几篇文章里。所以，我在收集资料上没花多少工夫，从未有过整天泡在资料室的经历。

 

我写论文的方法很简单。首先，把与胡适和五四时期妇女解放思想有关的资料、书籍一股脑全借回去，认真筛选，把用得着的文献复印下来，订成一本资料集，以便查找。然后认真阅读文献，归纳提炼出胡适妇女解放思想内核。这样，论文的主体部分就出来了。最后加上自己的分析评价，用文字把它们串起来，就OK了。——这是写论文最重要也最难的部分。

 

说它重要是因为，论文之所以为论文，就在于“论”，可很多人的文章一味堆砌资料，写成了阐述某人思想或某个事件的说明文，对于“论”却惜墨如金。这是写论文的一个误区，我们一定要注意。

 

说它难是因为，写论文要出新只有两方面，一是提供前人所未发现的新资料，所谓资料出新；二是观点出新。观点新的前提是提供的观点一定得科学、能站住脚，不是为了哗众取宠的标新立异。某校曾有位敢想敢写的仁兄，竟提出蒋介石的焦土抗战是爱国的战略战术的观点，此论题的“新”可谓是前无古人，只是太有创意了点，让人不敢苟同。在资料填补方面出新一般很难做到，基本都是在观点上翻新。而我们的论文普遍是前人写了不知多少遍的旧题，把现饭炒出新味，需要本事，所以说最难。

我的论文是手写稿。研一我们寝室只有一台电脑，还是小鸭她狗狗的。因为没网线，我们用电脑只做一件事：放碟。我至今记得我们寝室五人一个不落地集体看过一部片子——唯一的一部，就是《东成西就》。那部片子太搞笑了，里面的台词过了好久我们还不断模仿引用。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张学友站在悬崖边不知是用河南话还是山东话演绎的真情告白：“天妒英才！现在是我一代美男——洪七，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天，我绝对不能接受这失恋的打击！”及他见到王祖贤的感叹：“晕了晕了，biu妹还是那么销魂！”还有张国荣跟王祖贤两人色迷迷地对望着练习“情义绵绵刀”“眉来眼去剑”，刘嘉玲饰演的周伯通看到师兄王重阳的尸体，认为“一定是被那女魔头先奸后杀”的论断，都让我回味了好久——不好意思，我就是没出息，什么东西越是无聊，我就越是记得牢。

 

因为没有电脑，无法体会敲击键盘剪切粘贴的快感，而且那时固执地以为，离开了纸笔，我的如潮文思一定会如拧紧的水龙头般自动枯竭，所以当大米白天去学校网络中心一次次地折磨自己时——她碰到的机子，总是有问题，不是软驱不能用，就是读不出盘，做了很多无用功，后来学校购回一批新装备的时候，我们已经研二，有了自己的机器了——我便在图书馆奋笔疾书；而当大米夜里苦读她汗牛充栋般的古代文学书籍时，我便在床上挑灯夜战（后来还是发觉在床上效率高些，虽然在图书馆我也是劳逸结合，写一个小时睡四十分钟，每次回来都精神饱满，到底还是床上睡着舒服些，脑袋一低，手脚不麻，全身舒坦）。

 

这样，经过几十个日日夜夜的辛勤劳动，我的论文初稿终于完成。只是字迹不如打印稿清晰，而且修修补补过很多次，依然头绪凌乱。最致命的是，字数太多——超过了一万五。想想昂贵的版面费，如果拿去发表，一定要花很多米米。必须大刀阔斧地删，最好删成5000——刚够发表的字数。可是我费劲力气，还是有10000字，加一字不嫌多，但是删一字，就不够了。于是不想发表了，决定重新写篇小论文，这个就当学位论文的雏形。这样，直到研二看到有研究生会组织的“湘江论坛”征稿，无需版面费，获奖还可有500元奖金，且可抵一篇发表的论文，便想都没想就投进去了。

木兰路上色彩缤纷、花儿争艳。粉红的蔷薇展现着自己的妩媚，长相俏皮的石榴在绿叶中闪着热闹的光，白木兰大朵大朵地，端坐在树枝上，好一幅生机盎然的美景啊！下学了，充满青春活力的莘莘学子们从教学楼出来，汇聚到木兰路，更使校园增添了一种灵动。如果说木兰路是S大静的布景，那么，学子们就是S大动的神韵。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庞，寄托了多少父母的殷殷期望啊！

 

我继续走着，在一张摆着募捐箱的桌旁停了下来。是文学院某女生患了甲状腺肿瘤，要动手术，同学们自发地帮忙捐款。我认真看了看，研二、女，不跟大米小鸭她们一起吗？我叹口气，往箱子里放了五元钱。

 

近些年癌症患者越来越多，而且呈现年轻化趋势。读研三年，我给三个这种情况的学生捐过款，其他两个分别是化工院和工学院的，一个比一个小。

 

著名的浪漫主义诗人华兹华斯曾写过这样美丽的诗句：

能活在那个黎明，已是

幸福，

若再加年轻，

简直就是

天堂！

年轻就是天堂啊！可是，即使天堂，离死亡都那么近！

 

得了肿瘤，如果手术成功，恢复不错，再活15、20年是没问题的（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可以活得更长些），但是前五年的治疗相当重要，一般恶化或者病变就是发生在那个时期，要特别注意别让病人感冒。我的母亲就是在结肠癌术后第三年，因为感冒，导致抵抗力下降，继而发现又罹患血癌，才终于不治的。以前不了解，总以为这个病老了才会得，后来知道了，这个病症是如此博爱，以至对任何年龄段的人都是一样青睐；而且对人的身体各部位也都几乎平等对待，除了毛发、指甲和牙齿，任何地方都可能是它诞生的温床。真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啊！

回到寝室，只有蛐蛐一个人在，不知道又碰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正“咯咯咯咯”地独自偷着乐。一见我，马上说：“我给笨笨发短信，问他平常做些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接着又一阵“咯咯咯咯”。过了好久，终于止住，上气不接下气地：“他说他‘忧—国—忧—民’！”

“哈哈！——”我也大笑，到底是革命军人啊，觉悟就是高啊！

 

“你们院一个叫陈文娜的，你知道吗？得了肿瘤。”我问蛐蛐。

“啊？在哪里？”蛐蛐睁大眼睛。

“木兰路上在搞募捐呢。”我说。

“哦，等戴老子回来再看怎么捐吧。”蛐蛐说。戴老子是蛐蛐送给小鸭的新外号。她跟小鸭说话都喜欢以“老子”开头，后来干脆送对方一个尊称：“曲老子”和“戴老子”。

 

一会儿，小米回来了，平常她总是轻手轻脚无声无息，这次还没放下书包就开始说话了：“三楼有个寝室着火了。我闻到一股糊味，走过去，寝室门锁着，里面在冒烟。幸好有个人就在楼下打电话，进去看，是烧开水没拔插头。我们以后一定要注意。”

“哇！太危险了。”我们夸奖小米：“幸亏你警惕性高，不然我们这栋楼就要英年早逝了！”

 

才刚说着，没几天我们寝室就重蹈覆辙了。我有个用电烧水的壶。我很少用，只要不是雨雪天气，我一般都亲自去遥远的开水房打开水，权当锻炼。小米一般也不用。她更强悍，每次拎四壶，一手两壶，脸不红、气不喘，直蹬蹬地就上楼了——小米特别能用水，洗澡要四壶开水，还是八磅的大壶。但是小鸭蛐蛐她们这种四体不勤的人就不同了，更喜欢在寝室烧开水。

 

那天，蛐蛐提着电水壶去装水，很随意地就把壶放到水槽里。我还提醒她，别把线弄湿了，可她没注意，回寝室后也没做任何处理就接入电源。当我们吃过饭，悠闲地天南海北胡侃时，突然听见“劈劈啪啪”的响声。循声望去，烧水的电线燃了，几簇火苗正兴奋地上下窜动。蛐蛐吓得尖叫，不知所措；我虽然没叫，也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做；还是大米沉着，走过去就把插头拔了下来。

 

经过那件事，我的壶算是英勇牺牲了。其实如果换根线还是可以用的，但是我不想用那个壶烧开水，就没买；而蛐蛐她们也没有再用那个壶的意思。就那样，曾经为我们发光发热的壶便从此待在床底的旮旯里，满面蒙尘。当我们搬离430后，那个壶便跟我带不走也不想带走的瓶瓶罐罐一起，永远留在了研5舍。

不一会，大米跟小鸭也回来了。她们提议每人给陈文娜捐五块钱，得到一致同意。我听了心想，一个院的才五块，少了点吧。果不其然，第二天，大米她们又每人加了五元，因为别的同学都至少捐了十元，只有她们最少。

 

小鸭一个劲地感叹说：陈文娜的室友们太好了，轮流到医院守护她。我说这个很正常啊，一个寝室的，那么重的病，换了谁都会那样做；大米也觉得都会那样做。可小鸭顽固地坚持己见，仿佛她看到过很多人在室友身处逆境时袖手旁观一样。真不知她怎么想的，难道她病了，我们会不闻不问么？

 

就在我们各抒己见的时候，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打开一看，是个推销胸罩的女的。一般对于这类做上门买卖的人，我们通常都比较冷淡。不仅仅是考虑安全问题而对闲杂人等的另眼相看，主要是这种直接上门的东西总让人觉得质量不太可靠，就跟主动示爱的女人一般很难得到男人欢心一个道理，要把货物推出去，很需要技巧。

 

这个女人可能见多了，也没把我们的态度放在心上，听小米说“看看吧”，便殷勤地把各色货物拿出来，又说小米身上穿的那件不太合适，有些压杯，应该怎样怎样……一下子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纷纷针对自身情况问应该怎么选择内衣。最后，这个女人在成功地推销掉五件内衣及她的一系列怎么穿内衣和按摩胸部的经验后，“空”载而去。

 

女人走了，我们关上门。

“哎，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才知道应该爱护胸部。”我边试内衣边感叹，“小的时候，觉得胸部大好丑。现在呢，却掉进‘伤心太平洋’了。如果将来我生个女儿，一定要告诉她，珍惜乳房。”

“那确实。”小鸭直点头，“爱护乳房要从小做起，不要等到有一天去拯救乳房。”

 

小米走来，拿过我新买的内衣，比画着那个小小的凹陷处：“你看，你的只有这么点！”

“喂，C大调，不许取笑我们A小调哦！”我还没说话，小鸭已经跳起反击了：“欠扁吧你！”“就是，打扁你！”蛐蛐也扬起拳头。不过蛐蛐并不是A，而是B，虽然她最小巧；倒是大米那么高，竟然跟我和小鸭是统一战线。我们都说蛐蛐好“魔鬼”，竟然比我们级别还高。可她连叫委屈，说自己的B不地道，是地基宽，但是建筑物不高。我们爆笑。

小米看自己势单力薄，赶忙闭嘴，不过脸上的笑容分明有种富人对于穷人因贫乏而愤懑的所谓海涵。我走过去，以一种仰慕的眼神望着她，学着《东成西就》里段王爷的口气：

“姑娘，可否借你的胸部一看？”

“是啊，让我们看看你的C大调噻！”大家跟着起哄。

 “我一直很奇怪，都是湖南人，都差不多高，为什么你就那么丰满呢？你有什么特殊经验吗？或者你的饮食起居跟我们大家有什么不同？能否跟我们说说，也让我们共同进步。”我怀着对知识的渴望，诚恳地问小米。

 

看着寝室四双求知的眼睛，小米一边用勺子搅拌着她的醋饮料——小米严重便秘，大概一周才上一次大号，所以每天都喝醋、吃山楂片，一边很大方地说起了她的经验：

“我经过了两次发育。第一次是在青少年时期，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我也不丰满，跟你们差不多；后来到长沙考研，不知怎么回事，我又发育了，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小米喝口醋，继续说：“那阵子，我经常吃蜂蜜，有次半个月就吃了一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什么牌子的？什么类型？”我们问。

“百花牌的，槐花蜜。”小米回答。

“蛐蛐也经常吃啊！”我说。蛐蛐桌上就放了一瓶，不过已经好久了，怕有几个月了，还剩下二分之一。看来是因为吃得不够多，不然就是第二个小米了。

 

第二天，我们寝室每人桌上都出现了一瓶百花牌槐花蜜。我们说好互相督促，每次吃一大勺，每天至少吃三次。可是连续吃了几瓶后，大家还是小A依旧，便不怎么坚持了。

 

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如果你们再这样说下去,说不定就可以走到一起去了哦.你们都很有才啊.

其它理由先不表述了,接着往下看了......

真是不错的贴子,看到此处让我想起了很多在S大的事情.勾起了很多对HN的因回忆.

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