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书名：无羽之翼——我的研究生三年

作者：无羽之翼

出版社：ＸＸＸ出版社

书号：ＩＳＢＮ000-000-000

我们是一群飞鸟，从开始长出幼嫩的翅膀开始，便不停飞翔。

以为总有一天，我们的羽翼，可以强大到丈量天空的高远。

我们不停地飞翔，

直到有一天，在风雨中，疲倦地再也无力振动双翅，

直到有一天，发现那曾经美丽光洁的羽毛，带着血痕，片片坠落,

才明白：天空，永远是让我们仰望的；而我们使劲飞翔,只不过为在这个拥挤的世界，觅一棵停靠的枝桠，如此而已。

本小说不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如硬要对号，请我吃饭。

一   初见

我必须承认，那一天——2003年9月6日，我相当高兴。我的心情就如歌里唱的“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一样，一片晴好。甚至比那天的天空还晴朗。因为我终于读研了，而且是公费。虽然报名的拥挤让我疲惫不堪，缴费时突然多出来2000学费让我气愤，但是我的喜悦在打了一个小小的折扣后，依然不亚于当天12点的热情阳光。我相信，即使那天有小偷偷了我的钱，我也不会太在意——只要数目别超过50。

来到那所风景虽不优美，但是周边景致不错、有山有水的大学，站在研究生楼前，我微笑了：啊，我终于来了！不再是来看某个同学，而是要以一个硕士研究生的身份住进来了！可是等我办完手续，迎接新生的师姐却笑盈盈把手一指，把我引进了另一栋阴暗破旧的宿舍楼：研5舍。

我拖着箱子，穿过黑黑的过道，来到牌号为430的房间，门上贴着学生名单：戴文、童健、曲歌、成敏——我就是童健，一个很男性化的名字。不过，我进的是女生宿舍，我是个从内到外从生理到心理都很女性的女人：这里，就是我的宿舍了。

让我诧异的是，这些名字我竟然一个都不认识。推开门走进宿舍，晕，离我的想象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过是十人间的一人一床的本科生宿舍，变成五个研究生住，一人两床而已。中间狭窄的空间被五张桌子和板凳排得满满的。我心想，如果来个胖子同学，我们一定要照顾她，让她睡靠门那张床，不然从窗口到门口，势必又要挪凳又要搬桌，她会很麻烦的。

有几个人正在清行李，只有门边两张床是空的。我把箱子往靠里那张空床上一放，没说话，转身出门继续去拿东西。出了门，我先顺便看了看旁边几个寝室学生名单：看来我是我们专业多余的人，我们中国近现代史专业只有我分出去了，她们都在一起，跟我是邻居。

那天，等我一切弄停当上床睡觉，已经快11点了。我忙乎了一整天，太累了，没有跟寝室的人怎么说话。后来，戴文告诉我，那天我刚进门，她男朋友看到我，说：咦，你这个同学好酷！说我面无表情，一副很不好接近的样子。而大米——我们寝室有两个成敏，同名同姓同专业。为了区别，我们叫她们大敏和小敏。又因为“敏”“米”音近，后来干脆叫她们大米和小米——她说对我的印象是：这个女孩子好时髦啊，还穿了条牛仔短裤。——晕，我一直很朴素节约。那条短裤25元买的，上身粉红色荷叶领T恤也是打折货，10元。脚上球鞋记不得多少钱了，应该不超过60。而且都不是新的。

第二天我算是把同住的同学都认清楚了。她们都是古代文学专业的：S大文学院包括文学和历史两个大系，跟她们住一起也正常。看上去比较成熟、个子比较高的是大米，四平八稳的，仿佛永远不会说错话做错事。戴文长得比较奇怪，眼睛有些鼓，嘴巴扁扁长长的，有点“米老鼠与唐老鸭”里的唐小鸭的味道，后来我们就叫她小鸭。我喜欢她的脑袋：从后面看去就是颗不大不小的倒立的寿桃。而那个眼睛长长尖尖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美女的小个子女生是曲歌。她们三个是校友，都是S大本科毕业，而且都同年，都属鸡——晕，掉进“鸡窝”里了！

呵，期待继续。

似乎前面还看不啥

小米是中师毕业，曾经是小学音乐教师。后来一路自考，考到了S大文学院。她最小，1982年产，是只小狗。她长得也不错，五官有些王菲的味道，尤其是嘴唇。就是薄了点，几乎没有血色。有双漂亮的眼睛，虽然被镜片遮住了，但是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也称得上个美女了。说话吐字很讲究，绝对要每个字的音节声调都完全符合普通话标准了，才会把它们送出口腔。她还有个特点，就是身上书卷气很重，有点老学究的潜力。

这里，我要强调一下小米的身材。别看她很瘦，手臂只有一点点大，但是她的那个最让女人骄傲同时也让很多女人比如我沮丧的部位——胸脯，可一点也不单薄，比起她的瘦条条身材来，那可是相当的有分量的！——她的背有点不直，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原因。

知道小米那个特点，也是在2003年9月6日。晚上，我准备去澡堂洗澡。走进澡堂——我不得不描述这个澡堂，我要用诗一样的语言来歌颂这个澡堂：啊，它引起了我埋在心底的怀旧情绪，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那时候，还没兴公寓，每个单位都有澡堂。也就是一间房子，里面有水龙头，大家想洗澡就提个水桶接了水，找个地方各洗各的。其中双脚是洗得最干净的部位，因为通常我们自己洗了，还会有别人的洗澡水再帮我们洗。

我们的这个澡堂就是这样。我提着水桶去，没敢洗就出来了：年纪大了，抵抗力差，而且现在各种病菌太多，怕染上个脚气啊什么的。

不过我看到了小米，确切地说，是听到了小米——那么多赤条条的身子，我还真分辨不出谁是谁。小米正引亢高歌，不愧是学过声乐，女高音简直响彻云霄。我循声望去，认出了她。可能是脱了衣服，全身没有任何负担地唱更爽吧，我后来发现，只有在那时候，她才会放肆地唱，“目中无人”地唱。好几次，我跟大米在一旁窃笑，但是她依然故我。

小米唱了一会，不知对谁叹了句：“哎，我就是觉得自己的太大了……”这句话吸引了我。

回来的路上，我感慨：原来再贫瘠的土地也可能结出丰硕的果实啊！想想人家小米，多单薄的身子骨啊！哎，人与人太不平等了，当你感叹着：“怎么这么小呢？”可有人偏偏在你旁边不识趣地：“哎，怎么这么大呢？”以后的三年，每当小米发出如此感叹，我跟小鸭她们就会义愤填膺：“欠扁啊你，要不要我免费帮你扁平它啊？”小米就笑着不吱声了。

研究生三年就这样，从2003年9月6日，拉开序幕。

二、选导师

Ｓ大的中国近现代史专业是国家重点学科，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外省考生较多。住隔壁432的胡玲、高霞与丁蕊就是河南的，而431的柳威是吉林的，还有男生分别来自山东、浙江。不过还是湖南本省人居多。

因为非典，外省同学免复试，所以开学了才见到他们。

丁蕊是个爽快的单眼皮姑娘，见到我就夸我，说我长得漂亮，说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到了他们那里啊，会有男生为我打架的！——哈哈哈，我可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评价我！说实话，我的长相，在南方，真不算什么，认为我好看的人并不多。后来才发现，原来在丁蕊眼中啊，所有的南方女孩子都是漂亮的，都是小脸蛋，秀气！胡玲见到我，就夸我的身材，说我一定跳舞跳得好。哈哈哈，谁不喜欢听好话呢，虽然我并不虚荣。

我跟她们很快就熟了。国庆节那天还一起乘自行车到世界之窗玩——来回共花了4个多小时，那个累啊！而且那天我来例假，还是第一天，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的时候，全身已经不能动弹了！——以后再不敢那样了。

研究生第一年有公共课，所谓公共课也就是英语和政治。我们国家的教育很重视外语和政治，无论什么考试，这两门准少不了。

读大学的时候，感觉天天就是在学英语。考研呢，最难的也就是外语，花了一半的时间啃外语。读了研，还要学外语，而且方法毫无改进，也就是老师在上面把文章逐句翻译一遍而已。

政治就更别提了，那是尤其重要的。没听领导们做报告吗？只要是强调某件事情的重要性，必定是说：我们一定要把这个问题提到政治的高度去对待！其实内容也没超出中学时代的科学社会主义和哲学，还有大学就学过的政治经济学。

上的第一堂专业课是中国近代史。S大的中国近现代史专业曾经有过耀眼的辉煌，那是林承平教授在世时期，他的遍开桃李的史家名望，把一大批门生高徒以及知名学者聚集在了S大。在他的领导下，S大的中国近现代史研究，充满生机。他的著作一直在资料室保存着，被奉为历史教育类经典教材。而如今执掌S大中国近现代史专业的教授教师也基本是他的徒子徒孙。

可是他去世后，情况渐渐改变，也跟各大高校合并扩充、到处挖人的现实有关吧，S大历史系人才流失很严重。研究近代史的“三民主义”——因为三个老师名字中都有个“民”字，只剩下了两“民”：一个就是给我们上课的老教师乔爱民，已到退休年龄，返聘的；一个就是院长李英民，也是该物色接班人的时候了。另外还有邹春光虽较年轻，似乎更注重仕途发展。外聘的两个客座教授，一个是有芙蓉学者称号的陈正华教授，一个是在某文化单位工作的陈大明教授——虽然都不错，可毕竟是外聘的。

现代史方面就更是前景勘忧了。只有一个博导和一个刚刚可以带硕士的副教授。博导万文斌教授已经50多了，金升副教授又还独木难支。

说白了，S大中国近现代史这一块的师资，已经接近断层了，很需要一些年富力强的中年学者加入，来充实这支队伍的力量。而且一直在文学院的笼罩下，与中文系总有各方面的磕磕碰碰，也很难有突破发展。据说不久就要独立了。也好，开学典礼的时候，在台上讲话的领导，放眼望去，尽是中文专业的。所谓一山难容二虎，还是自立门户的好。

这会，乔老正跟我们用他那标准的洞庭湖普通话讲着课，李院长进来了。

乔老很有些幽默细胞，可能他自己不觉得，因为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没笑过。他的课没人敢迟到，说8点就是8点。所以，很多人都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往教研室，我就是，而且从未吃过早餐——读研三年，只要上午8点有课，我就没时间吃早餐。

乔老看着各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就说：要注意啊，不要跑，会出人命呢！街上很多地方那个琉璃井没盖子，跑啊跑，就跑到里头去了！所以啊，不要跑！

后来他有次牙疼，我们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声调依旧铿锵，告戒我们：一定要注意保护牙齿！

搬凳子来看。研究生学姐真能写。

鸟的裸翅,遇到礁石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天空不能那么向往

李院长来是说关于选导师的事。他首先介绍了院里各位导师的基本情况和研究领域，然后叫我们每人在纸上填写自己想师从的导师名字，可以写两个。

我没怎么犹豫就填了万教授。万教授是我读研前工作地方的领导，很和蔼。我以前学中文，转为历史，一方面是自己的爱好，一方面也有认识了万教授的原因。一直听人说考研要找导师，我当初也听信了这样的传言，后来才知道，最重要或者说真正起作用的，只有自己的努力。

关于考研的黑幕我听过不少，比如改卷可以加分，有熟人的话只要写了不管是否正确都可以得分，还有泄露考题等等。也有人会怀疑我认识导师，我的成绩会不会有水分。在这里，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我的每一分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我是等考试分数出来之后才打电话给万老师，向他汇报我的成绩，并表示想读他的硕士的愿望。也正是因此，万教授在还没开学前，就确定了带我这个学生。

如今考研不比过去，不是只要上线就可以录取，而是要高分，通常要高出录取线六七十分才可能读公费。而如果想要高分的话，靠着走歪门邪道的那点点好处是远远不够的。俗话说，要想给学生一碗水，自己必须具备至少一桶水；而考试，你哪怕只想打50分，也要一样看完想打150分的人要看的书——因为你不知道会出什么题目。即使有人弄到100分的题，为了另外50分，还是要使劲看书。所以，还是脚踏实地好些，别想走捷径；除非你有本事弄到整份试卷，那样的话，你就只要把那几个题目背熟就可以了。

S大录取也是相当正规的。复试过后半小时，就在教研室会合，当众宣布录取名单。现在想起当时听到自己被公费录取的时刻，还是忍不住激动：啊，太幸福了！足可以给我省下至少3万银子啊！本来还想如果自费就不辞职，半工半读，但是公费的话，我只要挣些零花钱，就可以轻轻松松享受三年的学生时光了！

李院长又批评有些学生找到他那里，要求安排某某导师带他。我听了很惊讶，还有这样的事情啊，难道不同的导师有什么区别吗？后来才知道，不同导师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想自己毕业的时候机会多些，那么一个当领导（最好是一把手）的导师会是你的恰当选择；如果你想一门心思做学问，找个治学严谨对学生要求严格的导师会让你满意；如果只想混个文凭，又没有找工作的压力，比如读在职硕士，那就找个脾气好又对学生宽容的导师吧，那样会让你工作学历两不误。

不过，哪个导师不希望自己的门派发扬光大呢？在这个经济化产业化的时代，教育也不能免俗。我的一个官运亨通的大师兄对导师说的话，我至今记忆深刻。他说：你要招能做学问的学生，但是我这样的学生也要招；要会经营，才能发展。这所谓经营无非是用学问加金钱来扩大门面而已，不得不感叹，如今时代，学问不过是经济的侍婢。

选导师的结果过了好久才公布，据说做了调整。最初选择乔老知道后大发雷霆，因为一共29个学生（包括两个在职的），平均下来应该是至少一人带4个，可选他的竟然只有2人。其实外校学生不熟悉情况，也是随便选的。有些外省的学生不选他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而是听不懂他的话。

我、贺丽、沈贤和王中，再加上在职的张师兄一个导师。公布名单后，我找到贺丽，说：我们一个导师。她淡淡回一句：哦，你也是跟万老师。——哇，都说我对人冷淡，贺丽比起我来只有过之而没有不及啊！不过也没关系，性格冷淡嘛，只要不是性冷淡就行。

那天中午，张师兄请我们在通程五楼的桂林人吃了顿大餐，算是认识。席间要喝酒，我不能喝，就没喝；贺丽虽然也不能喝，还是喝了些。师兄说我看着不好说话，觉得贺丽好说话些。呵呵，看来，我的性格是很不讨好初次见面的人的。

三、两把“锯子”

自从住进研5舍，我这朵先天发育不足后天营养不够成熟期更缺乏爱情滋润的女儿花，便开始日复一日变得憔悴起来。

千万别说我娇气，各位看官，先听我介绍一下我们的生存环境吧。洗澡的地方就不说了，反正我经常去健身，就到那里解决了；要不，找个人少的时候去也行。可是住宿就不可能找别的地方了。

众所周知，S大是一所没有门、全面开放的学校，还有一条非常繁忙的马路从它博大的胸膛横穿而过，把体育馆、图书馆与学生宿舍、教学楼分成两边。这种特别的布局经常让人到了S大地面还找不着北，还要问：“S大怎么去啊？”殊不知，他正站在S大地面上。

而研5舍正好就在那条车水马龙的路旁，S大人都知道，也就是过去本科生住的2舍。

这栋楼从外面看，还年轻，也就20出头的样子；可走到里面，那黑洞洞常年湿润的过道——学生们挂的衣服无论白天晚上，都照常下雨，冷不防你就会被淋着,那狭窄的长沟式卫生间，那劣质失修总是“自来水”的龙头，就会让你觉得，这栋楼啊，即使没到更年期，也至少过35了。

我们的寝室430在顶层，靠马路第二间。在路上就可看见，垂着深蓝色窗帘的就是。我们的窗子经常关着，但是外面的噪音总能从四面八方以各种方式刺激我们的耳膜。

路上什么声音都能听见，尤其是对面的滚轴溜冰场，天天都像吃了摇头丸似的，疯狂地喊：“摇啊摇，用力摇，摇啊摇，使劲摇……”周一到周五是晚上摇；周末就从早一直摇到晚不歇气。

我从没有像那时候那样渴望过，渴望自己成为一个聋子，活在一片寂静里。大米和小鸭出现了幻听，放假回家睡觉，竟然还听见“摇啊摇，摇啊摇”在自己耳边唱。小米和蛐蛐（曲歌的昵称）连声叫唤：“哎呀，要崩溃了！活不下去了！”

外面唯一的风景就是有棵很大的树，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在一片灰色废墟的背景中，显得分外的绿。不过没多久，树就被砍掉了。灰色废墟边搭起了工棚，一栋造型宏伟的建筑楼开始在轰鸣的基建声中孕育成长，而在教学楼的茁壮成长中，430的几个弱女子，逐渐花容失色。

我神经衰弱加重了，经常很难入睡，或者半夜突醒。而一旦中途醒来便很想上厕所——那个厕所离我们寝室保守估计也有50米远。一个人穿过微弱灯光下的安静长廊时，所有躲在暗处的妖魔鬼怪便都跑出来了。我总是以比早上跑去上课还快的速度跑向厕所。夏天还好点，到了冬天，还要忍受寒冷的折磨。我经常晚上不敢喝水，但还是有好些个晚上要光顾那个地方。

以上说的是我们的周边环境，再说说我们寝室内部吧。我们寝室5个人，在制造声音方面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有各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