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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森林(上)[原创] Post By:2003/12/31 0: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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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小提琴的时候,看见窗外的燕子草在风中蓝蓝地招摇,远处的夕阳疲倦地滑下山坡,森林里的阳光开始变得幽暗,窗台上的风铃零星地跳着探戈,像绅士一样优雅的告诉我最喜欢的黑夜已经来临
半夏的身影从黄了梢尖的高高草丛中摇曳着出现时,我就开了门去迎接她和她的画板,心里有着落落的欣喜
她进到屋里,烤炉里的白薯已经很香了,整个小木屋里都洋溢着一种食物和泥土混合着的成熟香气。她脱去外套,开始打哈欠、伸懒腰,然后软在藤麻椅子里,吃热气腾腾的白薯就红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话,不时跑到我这边来,夸张地倒在我怀里,撒娇、带着酒精和白薯的美妙口气亲吻,然后回去,继续吃剩下的食物
通常这样简单的晚餐要吃到九点左右,如果有幸猎到动物的话,那将持续更晚,然后烤火、闲谈、说情话、拥抱、爱抚、上床,一直到她睡着,我开始失眠
走出户外,穿着粗布裤子和厚牛仔衣,里面贴身穿着一件小翻领毛衣,随身带一包烟和小提琴,漫无目的地走,一直到只能稍微看到小木屋的些许火光,坐下来拉琴,一首接一首,中间停下来吸几支烟,让冰凉而柔情的手指增加一点温度或是烟霭,然后继续,直到露水开始布满头发,小心翼翼地拉完最后一曲,永远柔情的《月光》,回到木屋,用纯白的棉布拭搽提琴,把衣服脱下来烘好,再爬上床,抱着半夏温暖的身子沉沉睡去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醒来,先把窗帘拉开,晒一会太阳,在看半夏留的条,知道她大概在哪个位置,确定一下去不去找她。如果去,则从炉膛会里刨出埋着的几个地瓜或是白薯,换宽大的毛衣,洗得反白的仔裤,薄底布鞋,边走边吃,在不远的山泉潭里喝水,抹把脸,一路散漫。如果不去,或是打猎,或是劈柴,找野菜,然后在潭里洗澡,捉鱼,快天黑的时候回去,弄好晚饭,拉一曲小提琴,等半夏回来
大多数时候,喜欢看半夏画画,漫无目的地画,用她喜欢的方式,不象以前在画室里,老是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画大朵大朵的白云,绚蓝绚蓝的天空,用软软的笔调画一大块悲伤幽绿的山崖,深沉黑黯的水潭,像是在一朵温暖的花心开放,任何事物经过她的手都有了一种柔情在里边,不像我,那么空泛,而且沉默
有时侯我也画,但从不留下来,怕她看到那一道道的伤痕,我宁愿拉我的莫扎特,那么和谐,那么静穆,像一个永远不会消逝的华丽舞会
而实际上,我是住在大森林与宽广的田野交接的边缘里,有一幢小木屋,可以烤白薯,狩猎,劈柴,和半夏一起厮守,等着冬天的到来
半夏说,林野,你知道吗?这是个奇迹
我宁愿相信这就是生活,我吻着她,抱着她暖暖的身子,慢慢睡着
小时候我也以为有奇迹,把那时侯喜欢萧邦,会站在长凳上欢快地弹钢琴,喜欢拿奖,镁光灯,被人亲吻,以为那就是奇迹
直到有一天,被大人的世界抛弃,蜷缩在旅馆昏黄的灯光下,试图忘记过去,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奇迹,也就是那一晚,听到隔壁饭店大堂里的莫扎特,开始慢慢平静,并且喜欢上莫扎特
或者我喜欢的只是一种能够倾注的程式,可以堕入其中,尽管复杂,不需感情
我不是指和半夏的生活
生活永远是生活,永远有效,毫无意义
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我在紧张和松弛的生活中间,都体会到空虚,缺乏终极,也许这不是个错误,但绝对是个麻烦
换句话说,享受生活,就是在享受麻烦
我和半夏的麻烦很少,生活简单,这让我感到舒适,无所事事,虽然这并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男人所应有的优良品质,但我还是乐此不疲,舒心惬意
当然,也许更舒心惬意的人应当是半夏
她每天背着画板的影子在我脑海中渐渐消逝时,我不知道她是否有一种预感,我终究会离她而去,她试图用一种日益加深的平淡来冲洗回忆中的激情,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我不知道我最终会选择什么,但终归不是爱情
这就是被预定的,我的生命
半夏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是她最终要找的那个人,我只是一道风景,或是她逃避现实的童年梦境中的某处森林
林野,她时常攀着我的脖子,如果我们的生命突然在此刻终结,我们是不是就是永远在一起?
怎么会?我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生命怎么可以说终止就终止呢?
如果呢?她低低喃语。我尽量不看她的眼睛,如果,你也是我的天使
我知道这样的话几乎没有效果,因为连我自己也不能确认的感情,如何要别人也来相信
我还是无法给出承诺
半夏画画的地方在一处红松木树林,是一个小小的山冈,一边有着高高的茂盛的茅草。从坡上蔓延而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只有两米多宽的山泉水,河底全是黄泥,原本是山洪泄流的通道,顺着河床的这边是一片绿色的浅草地,以前似乎也是农田,不知什么原因荒废了,还依稀有着畴梗的痕迹,再顺着草地就是一大片金黄金黄的稻田,芬芳四溢,令人陶醉。小山冈背靠着这样的一块土地,面对的却是突然深陷的山谷和无边无际的森林,在不知远的森林深处,有着一条酣畅奔涌的大江,蜿蜒东去,我和半夏就住在这个小山冈下的山谷里,逃避世情
这片森林,我叫它半夏森林
和半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相互认识,那时我还在弹钢琴,她是我最小的观众,在阿姨家的聚会里,舔着冰激凌,哭着喊着要和我一起弹钢琴,涂了满钢琴架的奶油,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好奇
这说明他从小就有画画的天赋
稍微大一点的时候,我们家和她们家开始交往,尽管我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近我的钢琴,我们还是慢慢熟悉
到我可以领着她去哈根达斯的时候,已经是不再相信一切的年纪,只倔强地拉着我的小提琴,我的莫扎特
我穿着黑色的礼服,雪白衬衣,蝴蝶结领带,手指修长干净,在有着光洁漂亮大理石地面的饭店大堂里迎来送往,表情冷漠
直到有一天,她穿着一件婚纱出现在我面前,微卷的长发在风中轻扬,亭亭玉立,走过来挽住我的手,一起出去
在车上,我注视着她的时候,她说要和我分享一切
包括,她的梦想
于是我开始画画
然后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到底会什么时候结束,或者说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会不会结束,但我知道我舍不得这样的生活,像画一样
记得以前和半夏一起看一个片子,一直以为是《人鬼情未了》二,后来又看到一个名字叫《画中情》,但是仍然不很确定,里面有很没的意大利风情,一个男子在独木舟上,拾起从山顶飘落水中的红色纱巾,于是情系一生,直到化生为鬼,还活在他深爱的人的画中,来拯救悲伤的爱人
人能不能比鬼更多情一点?我问自己,但一直没有答案
或者,相信有鬼,这本身就是一种多情
半夏自那以后说要替我取个意大利名字,说我是她画中的精灵,我会悲伤地看着她,看着我的画
画中是一片空朦
如果一个人没有心,他还有什么?
还有爱情吗?
没有人告诉我,连半夏也不可能,她只是不停地爱我,用她的爱来支撑我前进,直到命运的声音击中我的胸腔,喷涌而出的是不是一颗冰冷寂寞的心,或者,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正如我不知道这片森林延伸向何方,森林的深处到底是怎样,我的想象抓不住答案,我的画笔抓不到答案,我的画笔抓不到景物,于是一切空朦
我宁愿看着半夏画,透过她的眼睛,来接近整个世界,慢慢走开
离开半夏
半夏离不开美术
我离不开孤独
这就是结局
很庆幸有这么一段时间,并且还在延续,可以有温暖的阳光,醇美的稻田,冰凉的溪水,软软的松针,悲伤的蝴蝶,寂静的松风,高扬的茅草,映着烤炉里红色火光的窗纸,飘着白薯或者地瓜香味的小木屋,宽大舒适的木床,带着红酒口气的亲吻,怀里慵懒的温度,还有半夏
我会一直等着她回来,一边烤着白薯,一边在暖洋洋的夕阳下拉着提琴,等着冬天来临,春天来临,夏天来临……
直到有一天,结局出现
我背着提琴,穿着和我一样破败的牛仔,走在不知季节的森林里,告别这空荡荡的小木屋,到处流浪
而那时,如果我的手还能抓住东西,那么我也许将画一幅画,或是做一首曲子,带着它流浪
名字就叫——
《半夏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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