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乞丐[堕落街论坛]

　你们看到的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家伙就是我了。是这样的，如您所料，我是一个乞丐。也有人叫我叫花子，或者要饭的什么的。对此我已经很习惯了。习惯了我的生活，习惯了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它早已经被人遗忘，时常我会隐约的想起它，反而感觉到很陌生。乞丐是不需要名字的。　　我没有固定的居所，我是一个真正的自由者。我可以随意的搬家。从废旧的民房到闲置的仓库。虽然冬天我会很冷，夏天我会很热。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春天和秋天会好一些。我习惯在这样的季节里做一两件我喜欢做的事情。　　谈到我喜欢做的事情，有过很多，也很少吧。我从来未曾与人提及。因为我想不会有人对乞丐的事情有过多的关注。当然我也没有朋友，大概有一两个亲人。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想见到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我的存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个妈妈，我大概就是大多数人都鄙视的那种私生子。我还记得有好多人都叫我杂种。妈妈也这样直言不讳的称呼我。我从来不介意，似乎也不懂得怎样去介意，也许他们这样做是有原因，或者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做。　他们说我很愚顿，或者干脆叫我傻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像他们说的那样愚顿。也许我真的不是很愚顿。妈妈叫我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吃很多。因为我不知道，她下一次叫我吃饭是什么时候。　她没有给我买过一件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除了那个红色的皮球，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买个皮球送给我，只是我记得她把皮球交给我的时候，眼睛很美。在此之前我从不认为眼睛是美丽，那明媚的双眸里闪动着剔透的泪花。我不晓得她为什么会哭泣。是为皮球哭泣吗？还是为了我？我想都不是，她总是会在我出现的时候，不停的责骂我的愚蠢，在停止责骂的时候，她会发呆叹气，气息很长，很长。邻居的奶奶说：她很苦，也许这样做心里会舒服些。我想她应该是很舒服的。　母亲走了，留下了一个皮球，和我对她长长的思念。我时常会望着皮球发呆。我在想：她为什么会留下一个皮球给我呢？也许她想，我是喜欢皮球的。或者她以为，若干年后可以找到皮球和我。有皮球的地方就有我。　我从此沦落为乞丐，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途径。做乞丐，我起初并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也没有人告诉我，怎样才能做一个好乞丐或者一个乞丐。我又瘦又小，头又大的出奇。师傅说：我是一块“好材料”。被我叫做师傅的人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之所以叫他师傅是因为他教会了我如何去讨饭。而除此之外他从来没有教会我讨饭以外的东西，有时我在想，也许他也只会讨饭，所以他教会了我讨饭。也许也不是这样。　他教我如何扮可怜，而博得路人的怜悯与施舍。而我却不想这么做，因为我感觉自己一点也不可怜，我只是乞丐而已。　我有两处固定的讨饭地点，一个是天桥，另一个是地铁站内。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会蹬上天桥，在阴雨连绵，大风呼啸的日子里，我会躲进地铁。天桥上没有人理我，只有人施舍我，不停的向我前面的掉了漆的白茶缸里丢硬币和零票。在地铁里，会有穿着整齐制服的人把我的白茶缸踩扁，然后哄走我。所以我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在其他的日子里，我宁愿忍受饥饿间断性的折磨，也不愿意站在地铁站内，我开始讨厌那个地方，更惧怕那个地方。他们踩坏我的茶缸，而我却只有一只茶缸。　你们看到的这身衣服是我的，我每天都穿着它们，很少脱下来。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送给我的，我把它当作我的宝贝。至少我总是这样认为。被我称为宝贝的东西不多，而这身衣服确实是我的宝贝。　那天我照例蹲在天桥上，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向我迎面走过来。她飘逸的绣发在微风中浮动。她宛如一位圣洁的天使突然降临在我身边，我感到她周围有耀眼的光环，总是想看，却睁不开眼睛。她手捧着一套棕色的外衣长裤，把它们交给了我。我看到那纤细粉嫩的手指和她动人的微笑。我想她的微笑是赐予我的。刹那间，我似乎想藏起我粗燥漆黑的双手，也想顺便用手梳理一下我蓬乱的头发。我第一次有这么美好的感觉，也第一次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每天都穿她送我的衣服，我想也许这样她会高兴，因为每次她见到穿棕色外套的我的时候，总会露出迷人的微笑。也许她是那种习惯微笑的女孩。　她每天会经过天桥两次，我总会在她第二次出现以后才“收工”回家。即使是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我也会踏着泥泞伫立在天桥最显眼的地方。等着她，等着她的微笑。　天桥上有一些小偷，当然他们是从不会理睬我这样的乞丐的。他们像许多人一样鄙视我们，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我只是知道小偷与乞丐是不一样的。　我从来没有和她讲过一句话，也许是胆怯，也许是其他。我只知道乞丐是不可以和路人交谈的，起码我从来没有这样去做过。他们只会在路人施舍以后，礼貌的道声谢谢，或者是感激的拱拱手。我是会这样做的。我曾经想鼓起勇气去询问她的名字，而这样的想法在见到她时，是会自动萎缩的。　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叫她蝴蝶，然后拉着她的手跑过天桥。我看见她在笑，笑的那么灿烂那么甜蜜。蝴蝶，多好听的名字啊。也许我应该满足了，一直以来的夙愿达成了，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而我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般高兴，反而隐隐的感觉到有些失落。蝴蝶。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喜欢做一两件事吗？那确实是真的。我有一个相册，那是我几年前在一个街边拾到的。相册并不精美，却很厚重。我翻开它，里面夹着大大小小的昆虫和植物的标本。有蝴蝶的，还有牵牛花的。我被眼前的这样五彩斑斓的小东西震撼了。我喜欢这本相册，也同样喜欢这里面所有的标本。我想相册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喜欢植物和小虫子的家伙。他也一定很喜欢这本相册，于是我在那个街口等了他一个下午，而他始终没有出现。于是我又想，也许他并不喜欢植物和小虫子。　我把相册带回家，我也会带回一些不同的叶子和小虫子来装满它。我喜欢蝴蝶的标本，蝴蝶是有只美丽翅膀和细细触角的小精灵。而相册似乎很大，总是添不满，所以我会一直这样做。我也乐意这样做。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把相册装满，我还想过，如果装满以后我还应该做些什么呢？恩，我不知道。　那天我照例坐在天桥上，我看见蝴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有冲我笑。我有些失望，更替她担心，而我却不能询问。一个小偷飞快的从她身边跑过，也抢走了她的手袋。她尖叫一声，大概是被吓坏了。我丢下白茶缸追了出去，我追了他两条街，气喘吁吁的瘫在地上。还是没有追回蝴蝶的手袋。我很失望也很伤心。因为我想，蝴蝶也一定会很失望也很伤心。　当蝴蝶找到我的时候，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关系，一个手袋而已。”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松的微笑，轻佻的眼神。我想也许蝴蝶有很多个手袋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会一直为此而内疚，我没有抢蝴蝶的手袋，我不知道此刻的小偷是否也会和我一样内疚。每天看到一脸忧伤的蝴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忧郁。也许她是为失去手袋而伤心的，或者她曾经很喜欢那个手袋。　于是我想送一个礼物来让她开心起来，而乞丐的礼物蝴蝶怎么会喜欢呢？我去问师傅，师傅告诉我：把你最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她，她也许会喜欢。于是我把相册和一个红色的皮球送给了她。　蝴蝶接过相册，秀美的大眼睛里闪现出钻石般的迷人的光。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那么愉悦。我想师傅说的是对的吧。蝴蝶对我说：那前几页的植物和昆虫是她粘上去的。然后轻拍着皮球离开了，那红色的皮球在我视线中晃动，变成了红色的一点，最终消失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蝴蝶，她买了一只新的白茶缸送给我，告诉我说：她要走了，要离开这个城市。我手捧着茶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鼻子好像有些酸，却没有流泪。这时蝴蝶回过头对我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张大了嘴巴，这个动作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　蝴蝶走了，带走了我的相册，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留下了，留下了我的一切，还有白色茶缸上的蝴蝶，恩，也只有这么一只了。我总是在想，蝴蝶是会飞回来的，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蝴蝶闪动着它金色的羽翼在空中盘旋飞舞。细细的脚恰好落在我的白茶缸上。我轻轻的抬起手，她在我掌间跳舞。我悄悄的告诉她，我叫茶缸，声音很小，也许她能听的到。 http://music.jsol.net/zajin/licha/2/01.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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