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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街论坛交友之乐原创文学 → 《躺选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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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躺选演义》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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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选演义》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12/18 2:19:00

故事背景:

躺读,全称“躺着读书”,曾经是榕树下网站的品牌论坛,曾是老中青文学爱好者的乐园,后来随着BBS时代的结束,大批游戏写手流失了,这个论坛也随之没落了。近来为了重新搞活此论坛,在网站编辑的授意下,上演了一场乱糟糟的民主选举斑竹的闹剧,我也曾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却不料最终却是对民主的强奸,我将其过程敷衍成了一个故事,还没写完,留此处一份,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从中吸取点教训。别无其他,呵呵。

特别提示:文中的“王欺”就是曾在我笔发过两个帖子的“张富贵”。

                                           《躺选演义》

 

我***的躺读,我***的你们这群B人。

                               ——题记

 

——————————————————————————————————————

 

数月前的一个黄昏,秋风乍起,衰草遍地,得得的马蹄声踢打着“躺村”村前的小土路,扬起一阵阵的黄烟。

 

荒村的死气被打破,一刹那定格住的画面像被按下了开始键——风掠过树梢,炊烟升上天空,一条癞狗翘着后腿哆嗦着排净最后一滴尿,颤巍巍地转过街角跑进了孟庆德家,孟庆德低头吹落古书上的尘埃,舒开食指轻轻翻过,猛发现日暮的光线已不适合阅读,就合上书,背后抄起手,走出家门。

 

黄烟在村头散净,一人、一马出现在尘埃落定后,好奇的人群里“咦”了一声,“这不是几年前神秘失踪的无聊百科全书吗?”村会计风骚的十三娘惊叫。人群里闹烘烘的,村民蛇的唾液冷冷地瞅了一眼,挤出人群回家去了。

 

孟庆德趋前几步,抢在众人前面,伸手搀下满面尘灰烟火色的无聊,老泪纵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是,咱村通公交了,你为何还以马代步,这不是武侠年代了……”

 

无聊环视了一下城秋草木深的荒村,再看了看一众人面上的菜色和落落寡欢的神情,即便最活泼的村民扫叶子都像因性生活匮乏生了厚厚的舌苔,一张口就是青核桃的生涩味儿。

 

“我要振兴躺村~~~~~~~~~”一声暴响,惊起村头老槐树上的无数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整个躺村为之凝固了3秒钟。

 

一片黄叶飘落到村口的小池塘中,没有一丝涟漪。

 

———————————————————————————————————————

 

村中的打麦场,无聊已义演了许多场戏,从开始的怀旧评书,到时政快板,再说到朝鲜的核武,观者寥寥,应者寥寥,只有那云游四方的老道士林中道抽空回来,面晤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无聊很有些灰心丧气。

 

眼见一根麦秸搅不起滔天巨浪,无聊只好出了下策。傍晚的时候,无聊敲着一面锣走街串巷,嘴里喊,“吃毕了饭去看我恶搞村长孟庆德”。

 

戏刚开了个引子,一块半截的砖头就从看客群中扔了上来,扔砖者扫叶子讷言的舌头倏忽变得灵活起来,“去你吗、插你吗、恶搞个G8,吵得老子的母猪都不会生崽了”。血一子从无聊额头上淌了下来。“原来无聊的血竟然也是红的。”冷冷的蛇的唾沫冷冷地说,眼中却有幸灾乐祸的神色。

 

无聊静悄悄地收拾了摊子,在众人麻木的眼光中回到家。

 

半夜,从无聊的院子里传出破口的大骂声,于是整个躺村为之凝固了3秒钟。仅仅是3秒钟,一场徒劳的拯救躺村的挣扎流产。

 

无聊啊!你要知道,躺读的中坚力量已经不在了,此处面目全非,满目疮痍,一颗无根基的青春痘勃起得再强大,也换不回躺读的青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孟庆德埋头看着古书,花白的头颅低垂着,一缕白发溜下来盖住了眼睑。身边蹲坐的癞狗喉咙里喑呜了一声。

 

“你说什么?”

 

“都是狗!村子里都是狗!”

 

“我何尝不知道啊,平常人模人样的,可在某个时刻就都变成了你。”

 

孟庆德摸了摸癞狗头上的毛,捏出一只跳蚤摁死了。

 

“想看群狗烩粹吗?”孟庆德向后仰了仰身子,身下的竹躺椅吱哑哑地响,慈祥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你们对我心有不满,我让你们的人性荡然无存,我让你们的狗性大白于天日!”

 

癞狗吓得颤抖了一下,像被人猛踹了一脚,夹着尾巴溜了出去。

 

一缕阳光穿窗入户,照在孟庆德脸上,一条条的横肉纤毫毕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乡亲们,我有罪啊!忝列村长数年来,我效法无为,这是个错,在我治下,村庄每况愈下,至今已呈破败之相。遥想当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风吹麦浪,到处欢歌笑语,一派热闹红火,怎不令人感慨唏嘘感慨唏嘘!”孟庆德竟昏厥在地。

 

人群中一阵骚动。

 

扫叶子挥拳击退两个小伙子,踉跄着奔过去,扶起如一扇纸坠落于地的孟庆德,眼里充满了悲切的泪,“村长,啥都甭说了,赶紧留遗言吧!村长,村长,赶紧想想无聊恶搞一事中我的护驾之功……”

 

“我~~~我……”人群中有2个公子跳跃着,一曰十一,一曰香屁。

 

孟庆德悠悠醒转,在扫叶子和2公子等一干人的惊异的目光中缓慢而坚定地站了起来。

 

“改朝换代势在B行,我要用民主横扫这一切的诟病!”孟庆德目光越过众人,越过秋天的原野,越过大山,奔腾在华夏大地,穿出大气层,直达宇宙深处。

 

人群中隐约有女子的啜泣,像是十三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孟庆德室内,一桌、一椅、一床、一锅,再就是琳琅满目的坟籍,四边的墙上贴着“三好村长”的镏金奖状,桌子正中漆红垫绸的枣木匣子里原先放着村长的印章,不过此时已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漆黑的鸡毛,桌边整齐地码着八枚奖章,像一座塔,这些是书记对他任职期间的肯定。

 

孟庆德端坐在桌前,腰杆绷直,拈起一枚奖章,用一块洁白的布反复抹拭,然后小心翼翼地佩带在胸前……

 

一柱香的功夫,各种奖章端正地别在胸前,别满了,一丝不苟地闪着光。

 

这是孟庆德每晚的功课,通常到这里,他都会合衣睡去,不过今晚有了例外。

 

孟庆德捏起那根鸡毛,神色凝重地抚摩着,然后把鼻子凑过去深深地嗅了一口,像寂寞的人在深夜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仰起头眯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丹田之气,像寂寞的人在深夜长长地吐出一口香烟。

 

他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鼻尖冒出一个闪亮的鼻涕泡,习惯性地揉揉胸口,指尖碰到奖章却是温柔的,如清风拂过春水,如月光洒落高岗。

 

卧在床前的癞狗被喷嚏惊醒,转过头来仰望孟庆德。

 

“墨鸡一毛,顶十万精兵,书记捧给我时,我已经料到了。”

 

油灯下,孟庆德的笑又让癞狗打了个寒噤。

 

一片乌云掩了上来,遮住了皎皎明月,一抹黑影从窗根溜走。

 

 

夜阑人静,秋虫都不低吟了(特吗的,为什么故事都发生在黑夜),小K爬过13娘的墙头,被狠磕了一下蛋蛋,骑在墙上龇牙咧嘴了一会,却不敢出声,拿眼瞟了瞟邻居孟庆德家,孟庆德的窗户早已黑下了。

 

K从墙上滑下,夹着裆来到13娘门前,轻唤,“姑姑,姑姑~莫出声,莫掌灯,仔细给我开门。”屋子里悉索了一阵,然后是趿了拖鞋的声音传出来,门开了一条缝,小K闪身而入。

 

黑暗中传来声音。“过儿~~”便不语了,一阵的抽噎声。

 

“姑姑,先别忙着伤心,事情我大致知道一些……”

 

“你个胡逛的鬼,又能明白到哪里去?你欧三叔公派在外,你就脱了嚼口了……哎~~你别动嘛……捏疼我啦……”

 

“我知道九州农民撤了你妇联主任(经查证前面‘村会计’有误,应为‘妇联主任’)的职,你心里不大愉快,可也是没法子的事。再说,你挂着个妇联主任的名有个球用?除了能在男人们面前光彩一下,女人可都恨你呐……”

 

“可是……”

 

“没什么可是,无聊百科全书回来一闹,大伙都怀念起从前的时光,孟庆德假扫叶子之手丢的那块砖也扑不熄村民的情绪。换作无聊来之前,躺村虽死,可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来了,大伙习惯的躺村就是个死村。但这会他屁股坐不稳了,听说乡里的飞乐书记早对躺村的领导班子有所腹诽,他也是被逼到这份上了,你看,他这不是也把自己的村长革掉了吗?”

 

“可是,蛇的唾沫与孟庆德交恶,还被孟庆德关押过几次,他对无聊是怎么回事?哎吆~你嘴轻一点,一口的利牙自己不知道呀?”

 

2人以前就不和,碍着面子,维持着表面的关系融洽,那会无聊还在村里住,有年过年买了500响的‘大地红’牌鞭炮来放,唾沫在房顶上观望的母鸡受了惊吓,踩落几片瓦,正落猪圈,于是那酣睡的老母猪就在大年夜流产了。为此事,2人翻脸,无聊怒走天涯,唾沫无处可去,继续待在躺村,把怒火移嫁到无聊的朋友身上。这是旧事,不提也罢~罢……罢,吗的~~

 

屋子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啦~~~

 

“别碰它,刚才在你家园墙上磕了一下,今晚弄不成事。”

 

女子吃吃的笑声。

 

“活该,婶子你都弄,活该造报应~~

 

“起更的时候,我在孟庆德窗根听话,原来这老家伙从书记那里讨了一根墨鸡毛,明降暗升了我操!他说得冠冕堂皇,民主、民主,都是扯淡!

 

“这阵子可是够闹心的,哎~过儿,你刚说墨鸡毛,是什么啊?”

 

“飞乐书记姘头的阴毛,根根如宝剑,以前镇上窑子窟里的,听说男人爬上她的身就不大乐意下来,后来归了飞乐就金贵起来。飞乐书记对极其信任的人才拔根墨鸡毛送他,那会我看到孟庆德在嗅,差点吐了……乱吧,乱也好,也许趁乱我也能混个官当当,嘿嘿……”

 

“过儿~婶子看你前脑金后脑银的,就不是个一般人。孟老梆子虽然撤了我的职,可我妇联主任的余威还在那里,你去闹吧,也许就能闹成了个气候呢!听说你外出的包工头儿11叔也要回来了,他手下也有些人马,光民工就四、五十号,你可以多跟他亲近亲近。”

 

“恩!不过,现在谁都不可靠,就姑姑你最可靠了,嘴一个~

 

一阵啃咬的声音。

 

“姑姑,你没刷牙吧!听说飞乐的姘头墨鸡天天清早拿根塑料棍子捅得满嘴的白沫,有空我去镇上给你顺管子牙膏回来。”

 

“吓!母牛发情才在嘴角挂两团白沫呢!我才不要呢~再亲亲~

 

又一阵啃咬的声音。

 

“姑姑,我得走了,今晚蛋疼,弄不了了,过两天补偿你~

 

“也好,你回去吧,小心路人……”顿了顿,羞涩而细小的声音,“婶永远是你的……”

 

房门开了,小K出来,翻过院子,消失在黑暗中。

 

屋子里的13娘一声幽幽的叹息……

 

 

一辆油漆剥落的破公交喘息着爬上陡坡,在躺村前的山坳处停下,车上肥胖的女售票员“路过看看44”扯着破锣嗓门高叫,“躺村到了~下车的麻利点儿~”转过身子,一脸憎恶地朝躺村的方向吐出一口子弹一样的浓痰,从车窗射了出去,砸在地上,砸死了一对正交配的蚂蚱。然后,转过来目光复杂地瞅了躺村前的枯山,尖了嗓子说,“走~”公交吭吭咳嗽着,吐着黑烟,像个老头一样转过山坳不见了。

 

黑烟散净,“王欺”穿着一件光板子羊皮袄,满脸的黑胡子,袖了手,站在那里,只是眼睛里还如以前那样亮着。

 

王欺下了公路,沿着躺村前的小路走着,自北往南的大雁在深秋湛蓝的天上一会排成人字,一会排成一字。

 

临近入村的时候,突然发现村前排水沟里游弋着一条水獭模样的东西,不时探出头来,贼溜溜的眼睛扫视一下岸上的情况。王欺自言了句,“运气,捉来下酒!”

 

王欺长手长脚,身形魁梧,抓了把岸边的柳条儿,放低身子,探手抓住那物什,提上来一看,不由吃了一惊,“扫叶子~~~

 

扫叶子在王欺手上瑟缩如孩童,很有些惶恐的样子,挣扎着要跑。

 

“一个扫叶子,坏我一顿酒食,还想跑?”王欺生了些怒气,几记老拳打过去,胖揍了扫叶子一通,惊讶于扫叶子的一声不吭,便扯着后领子拖拉着入了村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孟庆德在村头老井上提水,车骨碌放下去,泛满了水,向上摇的时候手哆嗦了一下,就脱了手,被摇把击中小腹,孟庆德先是若无其事地环顾了四周,四周静悄悄的,就蹲了下来,用手摁住肚子,眉头结了个疙瘩,大声地呻吟着。形影不离的癞狗叫了一声,就趴下了,把下巴贴在地上,喉咙里呜呜着,眼睛是无助的。

 

正午的阳光直射了下来,天碧蓝孤高,大地上仿佛就只有孟庆德一人、一狗。

 

一只手从孟庆德背后伸了过来,攥住摇把的把儿,轻柔的声音,“老孟~”接着那只手臂转动着,把一桶湿淋淋的水提了上来,放到了井沿上。

 

孟庆德站起来,看着面前一副落魄相的王欺,疑惑地道,“王欺,你回来了,怎么这副模样?”接着看到王欺拖着的扫叶子,“咦”了一声,道,“叶子,你说走,终究还是没走。”

 

扫叶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一扫无地自容的神色,盯着孟庆德,恶狠狠地骂了句,“我操你吗的!”却不说其他了。

 

“丢他在这里吧!此人已是无赖一条,没必要拖进村子丢人现眼了。”

 

“可……这……”王欺有些不解,还是听了孟庆德的话,放开了扫叶子。

 

“进村吧!你走后,村里出了些变故,择空我再说与你听。你先讲讲这些年你都做什么去了?”

 

王欺提起水桶,跟孟庆德并排而行,癞狗跟在二人身后,不时拿鼻子嗅着王欺的裤管。

 

“唉!游逛了不少地方,却找不到乡土熟悉的气息,落叶总要归根,我还是选择回来了。”

 

“天涯的浪子,身上拴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啊,另一头就嵌在这片厚土。这片厚土却不成样子了。”顿了顿,孟庆德把头转向王欺,说,“村里的干部都撤下来了,包括我,要推行民主选举,你是个人才,何不试一下。”

 

“我对浮名已经看得淡了,我此次回来只是想跟旧情人文沁可人厮守一生,哪怕有再大的困难,我也要娶了她。”

 

“你记得人家,可知人家还记得你否?女人就是那墙上的泥坯,剥了一层又一层!好男儿要有志向,沉浸于儿女情长中就可惜得紧了。”

 

王欺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提着水桶走着,一路无话。

 

孟庆德门前,王欺立住,把水桶放下,道,“老孟,民选一事容我再想想,我先去看看可人。”抬脚踹了一路尾随的癞狗一下,呵道“嗅什么嗅,没见过半年不洗澡的人吗?”孟庆德也斥道,“狗东西,滚进院子去!”癞狗垂着头,夹着尾巴溜进院子。

 

王欺沿着村中的土路走远了,孟庆德提起水走进院子,放下,蹲下身子拍净癞狗身上王欺的脚印子,满是爱怜的神色,突然一字一顿地说,“好~~~~~

 

只是王欺已经听不到了。



堕落街盒子姐头号饭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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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还开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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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12/18 12:05:00

好长..一开始就骂粗!


你的就是我的   我的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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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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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12/29 12:15:00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可人站在马扎上,把洗好拧过的床单展开,一抖手挂在了院内的晾衣绳上(特吗的,为什么妇女总在劳动)。然后看到王欺耸着肩膀走进院门,站在葡萄架下怔怔地看着她,一张脸尽是沧桑的颜色。

 

可人呆了一下,面庞上却无悲无喜,从马扎上下来,把手伸进洗衣盆里使劲地搓着,细碎的肥皂泡飘了起来,粘到鬓角上,可人提起手,用通红的手背揩了一下,却把肥皂水揉进了眼睛,眼圈儿就红了。

 

王欺立了半晌,伸手从葡萄枯藤上捏下枚干瘪的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会儿,却把汁液吐在地上。

 

“洗衣呢!”

 

“唔~

 

“水凉吗?”

 

“唔~

 

“小院儿收拾得挺整洁的!”

 

“……”

 

“你还没变!”

 

“……”

 

“这葡萄到了秋天就落叶了哦!”

 

“……”

 

“我走前给你栽下的那棵吧?”

 

“恩!”

 

“你妈还好吗?”

 

可人猛地抬起头,发髯凌乱,眼睛通红,道,“你可真的是你,你挨刀子的又活人了?黑灯瞎活地跑掉,我还当你死了呢!我妈不在了,你可快活了?”说完湿着手闷声撕扯着衣角,泪淌了下来。

 

王欺张了张口,又闭上,颊上肉颤抖着。

 

“可人嗷~可人嗷~我去集上相中了一块花布……”蛇的唾沫从外面进来,胳膊上搭着一匹碎花的布料,一下子看到王欺就收了声。

 

“有能耐你去挣个村长给我看看,也给我地下的妈看看……”可人掀翻洗衣盆,抹了把泪,转身奔进屋,“哐”关上了房门。

 

蛇的唾沫尴尬地笑笑,道,“王欺,大伙儿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又提高了声音喊,“可人,我逮空再来寻你。”胳膊里搭着花布离开了。

 

王欺默默地把散落一地的湿衣拣到盆中,又洗净了,晾好,向外走,走到葡萄架下,看了看枯萎的藤蔓,叹了口气,走掉了。

 

———————————————————————————————————————

 

“啊~大山!啊~~白云!啊~~~羊肠古道!我赞美~~~~~哎哟~FUCK!”

 

一辆货运三轮车载着一拖斗的人,在躺村枯山前的陡坡上猛然熄火,一个正张开双臂,满脸陶醉,做凌空飞翔状的人,一个趔趄扑在车上其他蹲坐的人头上。

 

司机从车棚中伸出头来,叫,“十一大哥~他吗的~这玩意马力不够哇!”

 

兰台公子箫石逸率先从车上跳下,落地的瞬间右手还就势向后撩了一下,于是那黑色的披风就呼啦啦展开了。11摘掉墨镜,扬起手腕子看看表,又眯着眼瞅了瞅日头,冲车上的人嚷,“愣什么?赶紧下来把车推上去,误了我请神的时辰,我断了你们小子的顿儿!”

 

车上跳下一群衣冠不整的人,搓着手,脸上是谄媚的笑,“哪敢,哪敢,大哥说啥就是啥……”

 

一群人推着三轮车,司机在车棚里掌握着方向,11背着手,大阔步走着……

 

枯山上飞起一只乌鸦,啊~一声飞进了云霄……

 

———————————————————————————————————————

 

11爬到枯山的山腰,眼睛逡巡着,寻找着……

 

11走到一个山洞前,从洞中传出的浓烈的羊膻和腥臊味儿差点把他熏了个跟头,11捏着鼻子冲山洞里喊,“N~N~~11来看您啦~

 

一会儿,从黑黝黝的山洞中冒出一个野人的头颅,打着缕儿的灰白长发披散着,胡须一柞多长,挡住脸面的长发后翻着一双黑少白多的眼睛,瞪着11(特吗的,武侠高人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11吓了一大跳,稳了稳神儿,低头挤出一滴泪,仰面说,“啊~~N叔,生活……它竟把你折磨到这般地步!”

 

山洞里传出山羊“咩咩”的饥饿的叫声,老N回头大喝,“别吵,我过会给你们割草去!”

 

11慌忙一挥手,朝身后的那帮子傻愣愣看着的人道,“赶紧给你们的N叔割草去!”身后的人哄了一声,作鸟兽散,各自寻觅新鲜的青草去了。

 

N走出山洞,衣衫褴褛,到处露着肉,不过身体还健壮。老N用双手潇洒地向后拢了拢长发,并不感觉难堪,对11说,“找我何事?”

 

“我是看N叔你生活俭苦……”

 

“别说那不着调的话,说正事!”

 

“呃……这个……你知道我在外揽着工程……”

 

“包工头!”

 

“恩……恩,是包工头,我干着包工头,在外闯荡,这么多年的打拼……”

 

“是混!混了这么多年!”

 

N叔,你就别打断我了!直接说好了,我在村里玩弄了女人后,被你们狠狠地教训过了,我醒悟了,出去干包工头,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混出了个人样了,但一想起我当年的劣行,我就吃不香,睡不好,苦恼得非常。听说村里要重新选村长,我就丢开一摊子挣大钱的买卖,回了村。我要参加选举,我要用村长的荣誉一洗我以前的屈辱,我要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村子之中……”

 

“关我什么事?”

 

“唉!别看我手下有这么多兄弟,但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呵呵,民工和泥瓦匠上不得台面。你曾是村里德高望重之人,村里各界领导班子你都有交往,我请你出山,想让你替我主持大局!况且,你也是爱红火爱热闹的人,当年因你维护44败了清誉,被排挤出村,孤守一窟,堪比苏武牧羊,这么多年的冷寂你还没品尝透挖!”说完,11强忍老N经年不洗澡的体味,凑过去,猥亵地说,“你不想趁乱与44姨再续前缘,这阵子闹选举可没人把道德风气放在心上了。”

 

N不置可否,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山下蜿蜒的马路,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时,割草的一干人回来了,在老N的洞前堆起一个山丘般的草垛。

 

11骂了句,“还割个什么草,把你们N叔的5匹羊放车上,回村我给喂黑豆麸皮。你们就跑路回去吧。还呆着干什么?还不把你们N叔和羊扶上车!”

 

N在众人簇拥下上了车,随后擎上来5匹脏兮兮的黑山羊,11也跳了上来,道,“N叔,咱边走边叙话……”

三轮车像失控的野牛从山上冲了下来,后面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衣贯不整的人……

 

———————————————————————————————————————

   

夜晚(特吗的,又是夜晚,我讨厌夜晚),繁星满天,空气里是干巴巴地冷,树叶早已全落光了,抬头望天,那黑而细的枝杈像是嵌在天上的剪影。

 

N把手揣在袖筒里,心事满腹地走在去老孟家的路上,头发和胡子依旧那么长,可能是洗过了的缘故,甚至能随着微风摆动。口鼻呼吸着白雾,在髭须间结了一层霜。料来已经过了立冬了。

 

快到孟庆德家的时候,前方有一黑影迎面走来,走近了仔细看却是小K,小K戴着顶棉帽子,护耳扎煞着,像鸟的翅膀,小K似乎也有心事,低头走路并未发现他。

 

N唤了一声,“小K,这是打哪儿来?”小K仿佛吃了一吓,抬头见是老N,向后伸了胳膊一指,结结巴巴地说,“听说……村头有狗……狗……狗撵兔子,我去瞅摸了一下。”

 

N笑了,道,“胡闹!快20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N爷,你是要去哪儿,大黑天儿的?”小K神色恢复如常。

 

“噢,去你孟爷家商量点事儿。你快回家去吧,当心黑处里跳出饥饿的妇女把你糟蹋了。”老N开了个玩笑,与小K相背走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头冲小K说,“有空到我家里去坐,我那里还有罐铁观音,咱爷俩喝茶谈天。”小K应了一声,扎煞着棉帽翅膀走远了。

 

N站在当地笑了一下,又抬脚往前走去。

 

经过13娘的院落的时候,刚亮着的灯突然熄了。老N又若有所思了一会,拈断了几茎胡须,然后走到孟庆德家门前,扣响了门环……

 

———————————————————————————————————————

 

油灯如豆,室内昏黄,孟庆德别到第5枚勋章的时候听到门环的响声,癞狗噌地站起来,跑到院内高声地吠,隐约地从村内各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声。

 

孟庆德将胸前的勋章取下,一并放进抽屉里,起身到院子里打开院门,道,“N兄,进来吧!”癞狗见是老N就停下了吠,又跑入屋内。

 

N将手从袖筒里抽出,摸了把胡须上的霜雪,道,“今晚儿冷得很,像把人鸡巴都要冻掉了去。”拥了孟庆德的肩膀往门内走,“孟兄似乎知道我要来?”

 

老孟下意识地闪了闪肩膀,却没闪掉老N的手,就笑了道,“今儿中午,我见到11在村口召集出过力气的民工、窑匠唾沫横飞,‘完事后,大碗的糊辣汤可劲地造,都算我的。等我当了家,先他吗的把村东那20垧地分掉……’人群沸腾了,‘乌拉’。呵呵,我就知道不出3天,你就非得来找我。没想到今儿晚上你就来了。”

 

2人进了屋,老N跺着脚,道,“你这屋内几乎要比外面还冷挖!乏人来往,少了些人气的缘故吧?”说着,老N坐到了床沿上。

 

孟庆德把桌前的椅子拉开,坐下,与老N遥遥对望,道,“不比你N兄啊!月前,你回村是何等的气势,前簇后拥,人声鼎沸,一众人高呼,‘继天开运中居正宝大定功圣智诚孝信敏宽的N先生回村了’,下车还踩着两个小伙子当轿蹬,11还亲手放了一挂雷子炮仗,就差没红地毯了吧?”

 

N拿手指了指孟庆德,笑道,“又说笑我!我倒只听到有人叫,‘山顶洞人回村啦’‘穴居狂人回村啦’。”

 

N兄啊!兄弟我对你够仁道了,你说是不?你回村时,我丝毫没顾虑你的声誉问题,自去迎接了你。就连你置众村民意见于不顾,硬要接44回村,我还是在批复上写了个‘同意’。44回村你也都看到了,就连我养的这狗嗅到了她的气息,都止不住凄厉地叫,边叫边跑;连在村口自拉自唱的老瞎子‘晨牧’都像能目视她一样,怪叫一声,丢下胡琴,飞奔而走……”

 

在床前卧着的癞狗听到44的名字,支棱了一下耳朵,哀鸣了一声,又耷拉下来。

 

“孟兄,孟兄,好了,好了……”

 

“你让我说完,要不把对44的怒气憋肚子里,我难受。实际上,路过看看44是个憎恨每一个村民的人。她顽固的恨,毫无理由的恨,咬牙切齿。每一家里传出的笑声,都能让她愤怒得浑身发抖。村里的小孩子摔倒,也能让她高兴得喝上几杯小烧。在村里每个和谐的晚上,怒火折磨得她根本无法入睡,她咬牙,把每个村民,每只公鸡,每条狗的名字在口中不停的诅咒,甚至连春天才飞回来的大雁也不放过,象个根本不用睡觉的恶魔……”孟庆德满脸痛苦。

 

“恩,我知道她一身的缺点,言语粗俗,长得还肥胖,可是爱情是个奇妙的玩意,让我止不住地想去爱她,她回村后,对我也是又打又骂还不与我同房,我都能忍了,然而这忍,对我来说都是幸福,只是你们都体会不到的。她做公交售票员这么多年,每次从山下经过,我都会从山洞里出来,远远地望一下,虽然看不到她,可我知道她在那里,她正从那里经过,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以回洞再睡一个好觉。”老N也是满脸的痛楚神色,顿了顿又说,“她现在好多了,至少能正常地跟村民打个招呼了……”

 

“话不能超过3句,一超过3句,44就又骂了起来。”老孟补充道。

 

“恩~恩~是,是的,别说她了,咱说正事。”

 

老N欠了欠屁股,把屁股下坐住的半块干硬的烧饼拿出来搁到床棱上,道,“从你宣布民选始,到今天,历时2个月,总算有了个结果——11拔得头筹,你怎么看?”(特吗的,才写到无组织的选举结束,这作者可是惫怠得很)

 

孟庆德笑道,“还不是归了你N兄的功劳,为11造了这么大的势,他不拔头筹才怪!”

 

老N道,“也算还过了他请我出山的人情。可你是明白11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不,选举刚落定,八字没一撇,他就效仿打土豪分田地了。王欺、可人也得过几票,表现活跃的绣花枕头3个九也有人投他,形势到了这般地步,总得未雨绸缪才是!”

 

“王欺参选只是因了对可人的那份割舍不了的情,当初可人家的老太太就是嫌王欺埋头经文不务正事,才坚决不同意可人跟了他受苦,老太太经常骂他,‘经书读到肚子里能当饭吃?’可人对王欺有情,但也拗不过老太太,王欺离开村子也是对这份爱情的禁锢无言的抗争吧!王欺回来与可人再续旧情,而可人却把老太太的去世归罪王欺。王欺参选只是想对可人证明他的积极进取,实际并未将村长放在心上,假若王欺当上了村长,怕是会步我的后尘啊!可人就更不用说了,一介妇人,抛头露面的事还是交于男人去做吧!”

 

“我听说,王欺还经常夜半在可人窗下弹着吉他唱情歌,可人却说她窗下猫在叫,却给蛇的唾沫笑脸儿。唉!苦了这小伙子了,跟我倒同病相怜。”

 

“是啊!钟情者困于情,求名者毁于名,这世道哎!3个九外来人,在村内还没立住脚,村长一职他如何担当得起?这次选举,无一人适合!”

 

“但是,事已至此,如何让闹剧冰雪消融是关键,我琢磨了若干个办法,却都难服众听!”

 

“既然N兄有心费神,我也不瞒你。我自革村长时,书记送了我一条墨鸡毛!”孟庆德打开桌子正中的枣木匣子,取出那根乌漆发亮的墨鸡毛,擎在手上闪着光,把油灯的亮都比了下去。

 

老N一拍大腿,道,“这不就结了,墨毛到处,如书记亲临。枉我费心劳神,原来孟兄早成竹在胸、运筹帷幄。”

 

孟庆德笑道,“我是心里早有谱儿,可作为老村长,有些场合实在不宜抛头露面……”

 

“呵呵,孟兄,你似乎把我也算计了哦!物老成妖,人老成精,你可真是个妖精!啥都甭说了,有墨鸡一毛,我这心里也有底了,以后的事就交给我去弄。”

 

孟庆德擎着墨毛,起身,走到老N跟前,郑重地交给老N,道,“以后的事就辛苦N兄了,凡事宜见鸡行事,我在背后撑着!”

 

老N接过鸡毛,道,“兄弟一定不负所托。”撩起衣襟,把墨毛放到贴身的口袋中。“说些闲话吧!我来时看到二混子小K神色慌张地从这边回去,随口问他,他却胡应了我一句……”

 

孟庆德回身坐回椅子中,道,“小K先来我这里陪我唠了一会嗑,而后去了13娘那边,我听到13娘的门响了。小K不简单哦,你不可拿他当孩子看待,鬼机灵得很!”

 

老N“恩”了一声,道,“我已经嘱托他有空去我那里坐,也许有事可着落在这小孩子身上。”

 

孟庆德道,“有些事我也是一摸黑,你须先获他人的信任,小K这孩子你看着办吧!”

 

老N起身,道,“天儿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可能44又是一通的骂在等着我。”

 

孟庆德道,“驯服悍马会有成就感,N兄老当益壮,兄弟我等你的好消息。”

 

老N在院前与孟庆德道了别,走下土坡,天更冷了,髭须上再次结上了薄薄的霜,像个圣诞老人……

 

孟庆德闩好门,回屋,打开抽屉,再一次把8枚勋章别在胸前,别满了,一丝不苟地闪着光……

 

癞狗在床前早已睡熟,口里垂下一条长长的哈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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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撅着屁股,使劲蹬着一辆老“飞鸽”自行车,满脸的苦大仇深,脚脚带风,跟纺车一样,仔细一数都有八条腿儿,在村子里风驰电掣,碾死了一只蛤蟆,碾断了一根蚯蚓,车轮过处,将路中央一滩新鲜的牛粪带成了爆炸的形状……

 

转过街角,扑面一堵山墙,促不及防,连人带车撞了上去,“哐”一声,11飞将起来,“超人”一般,扎到尘埃中,墨镜摔落眼前,单车倒地,后轮仍飞速地转着。

 

11翻身爬起,揩了一把鼻血抹在胸口,只一脚,墨镜化作齑粉,随后低着头,发狂地踹那堵山墙。

 

墙内老N高叫,“这他妈谁呀?!”老N的脚步走向院门……

 

11弯腰拣起半块砖头,“嗖”隔墙丢进院子,水缸的破裂声,44的破锣嗓门随即从西厢房炸开,“我草你吗的粪门里挤出的B阔子……”声震屋瓦不断绝……

 

11抢起地上的车把扭成了45度角的单车,飞身骑上,静止了猛蹬半秒,后轮哧哧转着,溅着火花,腾的一声,前轮落地,绝尘而去,留下身后一指深的黑色车辙。

 

老N走出院门,但见身边人影一闪而过,激荡的狂风牵着他原地转了三圈,黄土沙砾柴草棍啪啪打到脸上让他睁不开眼,风稍歇,手搭凉棚望去,只见一条滚滚的黄龙窜出村子,消失在田野中。

 

“这他吗的谁啊!我操你吗的谁呀?”老N擦掉溅到脸上的几滴鼻血,一脚把一只觅食的母鸡踢上天,胡须扎煞着追了几步又停住了。

 

于是,44又把每个村民每条狗每只公鸡骂了一个下午。

 

———————————————————————————————————————

 

老N鼻孔贲张,喘着粗气,额上绽着青筋,腮上血渍凝结三道。水缸残骸附近汇了几个水汪,拴在石榴树上的5匹黑山羊抻直了脖子,吸溜溜地啜着水。

 

老N走过去,在一字摆开的5枚羊头上各踢一脚,受了惊吓的山羊们绕着树跑,不时撞在一起,跑累了就卧在树下啃着树皮。

 

44叉着腰骂,“没出息的碎熊,去找那杀千刀该用雷劈的灰孙,凭白里拿羊出气……”随后的骂却又将无辜的山羊捎上了。

 

小K低着头,拿袄袖子擦着手上的一件物,从外面进来,见这般光景就叫了起来,“哎咬咬~N爷这家里是被鬼子丢了炸弹了?”

 

老N见小K走进,缓下了脸道,“不知道哪混帐玩意给我扔下了一块砖。”过去搂上小K的肩,“咱爷俩进屋里拉呱。”

 

小K扭头瞅了瞅兀自将许多人名狗名鸡名羊名在舌尖上滚着的44,吐了吐舌头,道,“44奶还这样啊?”

 

“莫理她,平素无人她都能骂千回,何况今儿有人撩拨她!”

 

进了屋,老N道,“你去炕上坐着,我冲了茶来喝。”小K脱鞋上炕,在炕上小方桌边伸直了腿坐下,弓着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老N自去窗下桌台上取了茶,笑道,“正宗的铁观音,得来不易!”捏了一撮茶叶,洒到小红泥壶里,冲上水,盖盖,又道,“可惜井水碱大,泡不出该有的清韵,山上有泉,也懒得动弹了。”

 

小K道,“隔天我闲了去给挑一担去。”说着,抬手指了指老N的脸,道,“你腮上有血。”

 

老N看到小K手中的物,抠过来瞅着,眼睛眯了起来。

 

小K道,“在你院外拾的瓦片片,想拿家去刮土豆皮使用。”

 

老N道,“是11的墨镜片。”丢在了小方桌上,下炕拿了毛巾擦净面上的血,道,“这混蛋报复起我来了。”

 

上炕坐好,左手扶住右腕,将茶给小K浅浅斟了一盅,又给自己斟上,捏起来,一仰脖吸入嘴,压在舌下,闭上眼不说话,半晌缓缓咽下,始张开眼,道,“唉!还是少了风韵。”

 

小K拿起盅儿,在手上晃着,咕噜喝下,道,“11叔大气着呢,诺,我这顶帽子就是他送我的,不至于吧。”食指指了指头上扎煞着鸟翅膀的帽子。

 

老N道,“以利结人心者,必不会长久,不谈他了,昨天我在村里张贴了民选村长的章程,有志不在年高,你须报名一个,好拢拢你这野惯了的性子!这可是爷的命令,不可推托!”说着,又把茶斟上。

 

小K低头看着小茶盅里的氤氲,道,“可我怕……”

 

“怕什么?一切由爷做主,爷手里握着权!”

 

“怕无人选我,反遭人笑话!”

 

老N呵呵地笑,胡子抖索着,道,“你小子还怕笑话?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吧?笑由他笑去,又笑不掉3两肉,书生轻议冢中人,冢中笑尔书生气!”

 

小K道,“N爷抬举我,我自去报名就是!”拿起盅儿,又一咕噜吃下。老N道,“吃茶须这般吃法,你瞅仔细……”

 

房外兀自传来44不朽的骂声……

 

———————————————————————————————————————

 

11抵达镇上,日刚偏西,在一栋灰色3层的家属楼前飞身下车,顺手一推单车后座,单车向前滚过5步,哐啷靠在门卫亭子间上,就要往楼上闯。

 

正在看报的欧三被响声吓了一跳,努力扶了扶眼镜,从亭子间小窗口探出头来,道,“同志,咱们这里有规定,单车要寄存的,还有你找哪位啊?”

 

11鼻下挂着一溜血筷子,头也不回,“存你妈!找你妈!”自顾上楼。

 

欧三觑见11胸口的血污,就住了口,头缩了回去,对11的背影懦懦地嘟囔,“那下不为例哦。”

 

11噔噔上到3楼,奔得急了,皮鞋甩掉一只,用那只尚穿着鞋子的脚踹着防盗门,嘴里叫,“贱货,开门!”

 

房门开了,一妖冶女子的脸子出现在门后,隔着门栅奇道,“11?”抬手开了防盗门。

 

11撞进门,那女子收势不住摔到在地板上,11单膝跪地,伸手扯着那女子的裙摆往上掀,那女子一手死命护着,嘴里闷声叫,“你煞笔疯了?”另一只手扬起来大力扇着11的嘴巴子,11却不管,只说着,“N杂碎有,偏生我没有,我拔个十根百根回去给他看……”双手上一使劲,那睡裙哧啦豁开了,露出一条鲜艳的内裤。11膝盖压住女子的腿,扯住内裤两边往下一褪,轻微的“嘭”的一声,一丛浓密的原始森林宛如爆米花一样绽放开来,果然根根如宝剑,11伸手采摘的瞬间,却转回去抹下裤子,像与鬼子拼刺刀一样,穿过宝剑森林,刺入女子体内。

 

女子啊了一声,身体扭动着,头摇得像拨浪鼓,仍抽着11的耳光,嘴里嚷,“快吟诗,你他吗的快吟诗~~~”

 

“离离原上草疑是地上霜大漠孤烟直曲项向天歌一览众~众……FUCK”11停止了耸动,俯在女子身上不动了。

 

那女子手垂了下来,理了理散乱的乌云,幽幽地道,“你以前都能诵六十多首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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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仍开着,从外面钻进一股冷风,把女子的阴户吹成了一个鸡毛掸子,那女子用手压着,将褪到膝盖的内裤提上,站起来把门关好,道,“也不怕被飞乐撞见!”

 

11在地板上摊成大字,下身裸着沾着一根鸡毛,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一只蠕动的蜘蛛,道,“我完了!”

 

女子绕过地上的11,坐到沙发上,从茶几烟盒里抽出2枝烟,丢给11一枝,自己点上,口鼻里喷着烟雾,瞥了瞥11垂头丧气的阳物,“你是完了!”

 

“悔当初啊……”

 

“没有你当初,也没有我今天!”

 

“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谁都真心,连肥婆44也是真心?我是看透你了,你是个惟利是图的薄情人!”那女子冷冷地笑,一口烟却呛到喉咙里。

 

“可我也遭了罪,被批得人不人鬼不鬼,这许多年不敢回村……”

 

“遭罪?正好借机跑路,扔下我腆着肚子,卷走我一干细软,追着所谓的老板,出去实现你梦想的鸿图大业,老板的闺女到手了吧?老板快老死了吧?”

 

“你还是恨我!”

 

“我不恨你,我谁都不恨,孩子难产死掉了,捧在手上血糊拉丝,那眉眼就是我啊!可没有一声哭,也没吃我一口奶就死掉了,孩子死了,我心也跟着死了!后来数不清的男人狗一样趴在我身上,我也是死的……”

 

“你现在好了!”

 

“哈哈……书记的姘头,鸟笼里的雀儿,哈哈……”终于2颗泪就滚过大笑的嘴角。(特吗的,女人哭,受不了)

 

11爬起来,提上裤子,愤怒的手止不住把裤带挽成了个死结,恨恨地道,“都是你的理儿,我给你买的花手绢呢?你怎么不说了?我再不踏足你的门!”就要离去。

 

背后的女子止住笑,道,“听飞乐说起过村里选举的事儿,我有心帮你。”

 

11伸上门的手停住,回头,鼻下还挂着一串血筷子,“恩?”

 

“怎么说我也曾是村里的人,你去讨个仲委的位子给我,我也好插手。”

 

11一脸奇怪的表情,道,“这也好办……”

 

“去里面把脸洗净,看你这副样儿,遇点变故……”女子靠在沙发扶手上,把一双光脚搁在茶几上。

 

11去洗漱室里净了脸出来,垂着手看着那慵懒的女子,面上虽仍有不解的神色,却像个仆人。

 

女子丢给11一本《唐诗三百首》,道,“回去再温习一下吧!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到我这里来,看我窗台上摆着鸡毛掸子就上来。楼下门卫也是村里的人,你可别打了马虎眼……”

 

11面露喜色,“恩”了一声,接过唐诗揣入怀中,“恩~恩~下次我定把这三百首全诵给你听,我得回了,还有几十号兄弟等我信儿呢!”

 

11拉开门,冷风吹了进来,裤裆里洞若凉亭。那女子又在身后道,“你鸡巴上粘的那根毛没用,还给裤带打个死结以为我没瞧见?要书记过了手才有用。”

 

11回头,尴尬地笑,“留作纪念!留作纪念!”把门关上,下楼,在楼梯上寻到失落的鞋子穿上。

 

经过门卫亭子间时,11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丢进窗口,又把手捏得卡卡地响了一会。双腿夹住单车的车把,扭正,飞身上车,原地里狂蹬了半秒,腾的不见了。

 

欧三狠狠地扶了一下眼镜,左右看看,把桌上的那张大团结一把攥进手中,又左右地看看,才手心汗津津地装到裤兜里。

 

墨鸡推开窗,把一柄五彩缤纷的鸡毛掸子放到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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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中天,不十分温暖,躺村前的田野里,冬小麦冒出的嫩芽却显出十分活泛的绿。

 

“小南公子”背着一个大号旅行包,脚蹬白色运动鞋,站在村口老井边的老柳树下,听老瞎子晨牧指间一曲终了,如泣如诉,柳条儿上滴下几滴隔夜的霜水。

 

小南目光迷离,喃喃地说,“他说对了,真正的音乐……真正的音乐不是录音棚里强作痛苦的音乐民工,而是……这水井边深沉木然的瞎子阿柄……”

 

“姑娘是来寻人的吧!”晨牧手摸索着调着二胡的弦儿,侧着头试音。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小南歪了歪头,晨牧却看不到她娇憨的模样。

 

“你外地的口音,这村里的女人只会嫌我吵到了她们!”

 

“噢~我是来找一个叫王欺的人。”

 

晨牧弦调好了,二胡放正在腿上,马扎上直起了腰,道,“他中午会到井边来的,你等一会,且听老瞎子再拉一曲。”左手扣上弦,右手持马尾琴弓,长眉下深陷的眼窝凝神片刻,抖手拉出一个音符,飘荡在初冬泛青的麦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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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拉完了,晨牧脸上的精气神慢慢褪去,皱纹又爬了上来……

 

小南悄然站着,拇指扣在肩窝的旅行包带里,睫毛上竟沁上了细碎的露水,再次喃喃地道,“一首琴瑟《凤求凰》,竟能拉出几点情人泪,这份意境果然非……”

 

“欺儿,你过来了。”晨牧开口道。

 

小南回转身一看,王欺站在那里,一手端着一碗米粥,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掰开的夹了几片腌白菜的馍(特吗的,终于有人要吃饭了),有些惊奇地盯着她。

 

小南看着王欺,眼睛里慢慢有了笑意,当地里蹦了一下,“哈~还是被我找到了!”

 

王欺走到井台边把粥和馍放到晨牧干枯的手中,眼没抬,问,“你怎么来了?”

 

小南努了努下巴,“喏!专程来看你描绘过的神乎其神的老艺术家!”

 

“神吗?”

 

“神,太神了!你都不知老先生把‘2泉映月’和‘凤求凰’奏到何等高度,我要在这里住下,天天来听曲儿!”

 

晨牧嘴里咀嚼着馍,咽得时候被噎了一下,就滋溜喝了一口粥,含混地说,“是凰求凤……”

 

王欺抚着晨牧的背,道,“天天来听?你不上学了?去我家里吃罢午饭,我送你回去!”

 

小南撇了撇嘴,示意身后的包,道,“寒假了嘛,本人来乡间体察民情……”

 

王欺直起身,对埋头吃喝的晨牧道,“晨叔,你吃好,回头我来拿碗,先领孩子家去。”

 

晨牧把头埋进粥碗里,摆了摆捏馍的手,“去吧!去吧!招呼好客人!”

 

“老爷爷再见!”

 

“少乱攀亲戚!”

 

王欺领着小南进了村,身后晨牧的《凤求凰》再度响起,村头孟庆德的墙上刷着鲜红的标语——“不娶文盲妻,不嫁白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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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庆德胳肢窝里夹着一本《论语》,把竹躺椅搬到屋外的院子中,从屋内的黑暗走到外面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孟庆德站在院子里花了5秒钟来让眼睛适应,用手背揩掉眼皮里渗出液体。

 

癞狗从身边窜过,跑到院门口汪地叫了一声,叫声刚出口,像被一下子掐断了似的,癞狗逃了回来,绕着孟庆德打转。

 

孟庆德把手中的书放在躺椅上,踱出院门,看到王欺和小南走过,就叫了声,“王欺,又给老晨送过饭了!”

 

王欺停下步子,扯了扯小南的袖子,“叫孟爷!”

 

“孟爷~”小南乖巧地叫了一声。

 

“晨爷拉曲儿就忘了肚饥,我做饭给他稍着做了一碗。”王欺笑道。

 

“这个老晨拉曲把地都拉荒了,秋里抓不了几颗粮食,又没个儿女指靠,我当村长许多年一直想让村里给他解决,可村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说话顶不了数儿,唉!”孟庆德叹了口气,又道,“以后你就别去了,我离得近,也费不了多少粮食,倒让村人编排我的不是!”

 

王欺道,“我是借机去听曲儿哩,再说老孟你又……”

 

“这谁家的姑娘,长得zun啊!穷乡僻壤里的女子没得比!”孟庆德打住王欺的话头道。

 

小南羞涩地垂了头,王欺道,“我在外几年认识的,没啥,就是听我陨吹得有味道……”

 

孟庆德道,“夜猫子哭!”

 

王欺呵呵地笑,“是是,这不回村我就不哭了,老孟,我先带孩子回家,还没吃午饭呢!”

 

“好好招待,乡下没啥好吃食,把你囤的鸡蛋都打上,”癞狗在孟庆德脚边哼哼着尾巴翘着,孟庆德抬脚蹭了癞狗一下,又道,“你竞选仲委的报名我看到了,但这事我说了不算,要老N点头,回头我去嘱托他一声,老N也是个硬铮货……”

 

“那我先谢过老孟了,先走咧!”王欺带着小南走下孟庆德院前的土坡。

 

孟庆德目光追着小南的牛仔裤摇了摇头,走回院子,坐进躺椅中,又摇了摇头,癞狗跟进来,匍匐在孟庆德脚下,孟庆德抬脚把它踢开,“你咬啊,你怎么不咬?平时的威风呢?没出息的东西!”癞狗哀叫一声,夹着尾巴窜出院门,像被掐断脖子似的叫了一声,又跑回来匍匐在孟庆德脚边。

 

孟庆德从屁股下抽出《论语》,在膝上摊开,泛黄的书页像被尿过阴干一样,散放着骚味,孟庆德摇头晃脑,“有朋自远方来……”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中央,像个“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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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跟王欺并排走着,2个拇指扣在左右肩窝上的背包带里,拿脚踢哒着村中土路上的小石子儿,低语道,“你好好地在校门口卖你的‘手抓饼’,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走了呢……”

 

“44婶~”王欺招呼道,小南抬起头,44迎头走来,昂着头颅,歪着嘴,嘴上硕大的黑痦子被挤得离了位跑到了腮头上,44插过来从王欺和小南中央穿过,穿着大黑棉袄的臃肿身躯将2人挤了个趔趄,小南叫了一声,“你这人端是没有礼貌!”

 

“礼貌你个球咧!”44脚下生风已走上土坡,从鼻腔中猛抽一口黏液到嘴里,胸膛隆起,如子弹出膛一样,把一口绿痰射到孟庆德的墙上,偏差了一点没把墙头歇息的一只麻雀击落,麻雀扑喇飞走,从半空中掉下一滴鸟屎。

 

“看骚货穿的什么兜裆裤,拿块帆布把屁股蛋子勒得像发面馍馍,也不怕在两个B片子里捂出蘑菇来……”44跨进13娘的院门,又愤愤地道,“王欺这不要脸不要*的,守着可人这锅里的红苕,还贼了手去拔外头的萝卜,攮死你攮死你,孟庆德咧我隔墙攮死你咧,看我回家叫了老N……老N这碎熊,就会露了球吓寡妇,我就是不让你日我,憋死你憋死你,待会我就找小K日……狗日的小K就知道爬13娘的墙头,11爬我墙我还剁他的狗爪呢……孟老棵子的狗我下药毒死他……”隔墙孟庆德的癞狗哧溜跑进屋钻到了床底下。

 

“44婶,你在外面嘟囔什么呢,进屋里来……”13娘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44激灵了一下,摸了摸脸上的痦子,把它拉回嘴角处,走进13娘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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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人怎么这样?她这人怎么这样?!”

 

王欺伸手扯住了要回去找44理论的小南,道,“怪可怜的,听村里老人讲,年青时还好好的一个闺女,十里八乡的美人儿,跟了‘曹树厚’这当年百里挑一的好小伙,可有年失足掉到那老井里……”王欺指指来时的方向,“喏,就是村口那个老井……”

 

小南顺应了王欺,2人继续往前走(特吗的,王欺家到底离村口有多远?还走还走,走到澳大利亚去了吧!)又起了好奇心,问,“然后呢?”

 

“树厚叔下去打捞,却再没有上来,44倒活了,可后来就得了疯魔症,间歇地幻视幻听,又总觉得村民们欠了她——掉井里时没人帮扶他们一把,把村里搞得鸡犬不宁,后来村民们联名上书,要把她打出村子,村里的一个叫老N的开明人士维护她,被一并打出了村,还是刚刚我们来时碰到的前村长老孟牵得头,因这件功劳做得好当上了村长……”

 

“哎~~~~喜鹊呀!”走到村中老槐树下,小南扯住了正在絮叨的王欺,扬起头,指着老槐树的枝杈间,欢喜地叫。

 

王欺顺着小南的手瞅了一眼,纠正道,“什么喜鹊,是老鸹窝!”

 

“老鸹?”

 

“就是乌鸦!专吃腐肉的不祥鸟!”

 

老槐树下立着一面红砖砌的墙,面朝道路的那面用灰粉刷平,用锅底灰刷成了一面黑板。最上面是粉笔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不怕死的就来修改宣传栏”,看字迹是出自小K的手。左边竖着用隶书写着“村委宣传栏”的字样,是孟庆德的字。

 

再往右边油漆刷着计划生育标语“一台环,二台扎,三台四台杀杀杀!”应为妇女主任13娘的杰作,后面被44用铁条深深地划出几个字——“老娘就是不带环你咬我的奶”,后面还划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中间乱七八糟的村委公开栏目,最右边贴着一张红色的宣传用纸,龙飞凤舞的行书,标题为“告全体村民书”,中间正文为民选章程(从略),落款为“穴居狂人N先生代孟庆德书”,落款后面还写意地画了一根潇洒的鸡毛,鸡毛下的空白处被11用木炭画了个大大的女性生殖器,整张纸上糊满了家畜粪便,似乎还有人尿的痕迹,真怀疑哪个狂人能把尿飙那么高……

 

王欺催促小南要走,小南却立住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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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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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娘蜷腿坐在炕上,身着大红的缎子棉袄,一头黑发挽了个马髻用黑网子别在脑后,后背倚在折得整齐的被褥上,手里拿着2个鞋样,对着纸窗透进的光亮比划着,自语道,“还是小了些!”听门外44在嚷嚷着什么,便唤她进屋。

 

房门推开,一束光照进来,照在正对门口悬挂在墙上的相框上,相框中有一张半身的结婚照,欧三戴着大黑框眼镜,穿白衬衫,憨憨地笑着,13娘梳着齐腰的长辫,辫稍系着红绸的蝴蝶结,手挽着欧三的腰,头靠在欧三的肩膀上,脸转过来,是甜蜜的模样。照片已略略泛黄。

 

“搞G8呢,大侄女?”44推门进来,随手把门带上,大脚片子震得旧报纸糊的天花板簌簌落灰尘,就上了炕,2脚交叉把鞋蹬掉,2个大*一使劲,以肛门为轴旋转半周,把一双脏脚伸进靠墙叠放的被褥里,又一把抢过13娘手中的鞋样,道,“给哪个骚男人做鞋呢?”

 

13娘欠欠屁股,“给小K呢,无父无母可怜得很,又跟猴儿似的闲不住,东家跑,西家蹿,一双烂胶鞋掉了鞋帮,就拿根麻绳拴在脚上。我闲着也闲着,给他纳双棉鞋好过冬。”

 

44手抓着鞋样看了一下,道,“大侄女可真是个菩萨!没想到小K个码不大,脚倒不小,男人脚大卵也大,你可好福气!”

 

13娘啐了一口,“44婶净瞎说,一张嘴里东西南北地胡沁!”

 

44把鞋样搁在挨炕放置的书桌上,道,“甭纳棉鞋了,天老爷一天两天的屙不下雪来。陪婶说说话吧!”用拇指肚一刮桌上的一叠《人民日报》,“欧三带回的?有文化就是不一样,我看到报纸就眼晕!”

 

“他呀?有什么文化,有文化还去给人家守大门?十天半月死不回来一次,人人看不着,钱钱也看不着!”13娘拍打着棉袄衣襟上粘着的棉絮,似乎那就是欧三,“窝囊废一个!”

 

“行了吧你呀!知足吧!他是没赶上好时候,也还能糊你们2人的口。看你叔老N,学了一肚子歪门邪道,就会出风头,自家里不管,5头羊都让他喂成芦柴棒了。”44摁着跃跃欲飞的嘴角的痦子,没让它飞起来,“俺那个厚厚咋死得那么早?”

 

“N叔人家肩上担子重哩,孟叔不管村里杂事了……”

 

“你再叫那狗日的‘孟叔’一下试试!”44转过头,与13娘脸对脸儿,已然把厚厚的上下嘴唇撮到一起了……

 

13娘拿手遮了脸,笑了道,“还恨着孟叔……孟老头赶你们出村的旧事情?”

 

44咕噜把痰咽下,胸膛上的奶子耷拉下来,“老N忘得了,我忘不了,孟老棒子给他根鸡毛,看把他姿的(北方口语:乐的),鸡巴毛都在裤裆里噼里啪啦放静电,闹不明白老N得不了名得不了利整日价在村里扎煞五张有个什么爽?倒让人砸他的黑砖!”

 

“N叔就是有责任心,他为村民着想哩!选村长天大的事儿,除了N叔,谁又挑得起?这才是男人嘛!我就瞧不起俺家欧三蔫头巴脑的窝囊相!”13娘又从袄袖子上摘下一朵棉絮儿,食指拇指捏着举到嘴边,轻轻一吹,那朵棉絮儿悠悠飘出好远,还飘着,“听小K说,他也报名了,俺N叔有提到他吗?”

 

“那我倒不晓得咧,小泥猴儿也能当村长?老N整日不待家里,不是满村子逛,就是邀了孟老棒子到镇上吃喝,谁知道他们是去吃喝还是逛窑子,老娘也理不了他许多!”

 

“你可别出去瞎嚷嚷,能回村不容易,孟……孟老……棒也是看重你家N叔,N叔为选举这事忙得多累啊,吃喝点是应该的!小K没个正形,可心肠好,年纪不大又聪明,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人家通人情,那天跑山上给你家N叔挑了担泉水哩,把肩膀都压得红肿了四五天,要是能当上了村长咱们也跟着享他的福,你得跟N叔说说这个理儿呢!”

 

“大侄女怕是享过了小K的福了吧?看你把他夸到天上去了。话我收到了,满村没个能跟我拉几句闲话的除了大侄女你,我还不帮衬你吗?你不记当年老婶子骂你的那些话,就好!”

 

“计划生育的事儿都过去了,再说我现在也不是妇女主任了,还敢跟44婶较真?”

 

“婶子有时就是管不住这张嘴……”44一张大胖脸上竟有了戚容,转瞬又眼里闪出了亮,挪动挪动身子凑到13娘耳边,“我来时看到王欺领着个大闺女进村哩!那个大闺女吆,穿着裤子跟没穿一样,2个奶子也像要挣出来……”

 

“吓!他不是跟可人妹子搞对象吗?这男人……”13娘偏了偏头,躲过44嘴里喷出的热气,道。

 

“亏他还去选仲委呢,这种朝三暮四(特吗的,作者怎么搞的?44竟然还会说成语?)的男人就该扔河里喂王八!”44一脸的义愤。

 

13娘似乎面有不豫神色,就拿手扶了扶脑后的髻髻,道,“是啊!这人还跟村口的死老瞎子一道儿,一个白天锯木头,一个晚上吹泥疙瘩,白天晚上的不让人清净!”13娘伸手指指桌上的鞋样,道,“44婶,把鞋样给俺递过来,你也估摸下小K到底穿多大码的鞋……”

 

44把鞋样递给13娘,两个头颅碰在一起,就研究了起来,又说着些闲话,不时有44嘎嘎的笑和13娘咯咯的笑声响起……

 

旧报纸糊的天花板上又簌簌地掉下灰尘,门缝照进的阳光里,灰尘忽明忽暗形成一扇光墙,一丛蜘蛛网落下来,搭在了那张结婚照上,遮住了13娘的脸,欧三仍憨憨地笑着……

 

(失误:1、应交代13娘为前任村干部,手里的选票比普通村民要值钱。2、应捎带提一提蛇的唾沫与王欺可人的三角恋。

伏笔:1、老孟、老N去镇上找的是飞乐,商量事情。2、欧三戴绿帽仍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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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走吧!饭我搁灶台上只怕凉了(特吗的,写这么多,上冻了吧?)。”王欺站在小南背后,拽着小南背上的旅行包,很有些不耐烦,“没啥子好看的!”

 

小南借着王欺的力气,噔噔向后倒退着,“你们村里的干部和村民似乎不是很和睦呀!”倒在了王欺臂膀上,仰头斜向后也(通假)斜着眼睛,嗔道,“你拽我做什么?”

 

“可人,去菜园子了?”王欺肩膀一抖,撞开小南的身子。

 

可人穿一件蓝底碎花的对襟小棉袄,及肩的头发用手绢扎了一个马尾,手里提的网兜里躺着数支顶花带刺的黄瓜(怕是有其他用途吧!作者太猥亵了),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并没有应王欺的问话,经过2人身边的时候,王欺伸手从她的网兜里掏了一条黄瓜出来,大手里捋了两把,吭哧咬了一口,盯着可人眉开眼笑,“唔~~这小黄瓜嫩得很!”

 

“刚喷的666,毒死你!”可人就立住了脚,上下打量了小南一下,对王欺道,“长本事了你,从哪捡回来的洋闺女?”

 

小南迎上可人的目光,莞尔一笑,道,“这是你说过嫂子吧?好漂亮!”

 

王欺嘴里吭哧吭哧嚼着,含混地道,“快成嫂子了……”粗大的喉结上下一抖,咕噔咽下,又从可人网兜里掏出一支,递向小南,“无公害蔬菜,纯绿色,尝尝!”

 

小南去接,可人猛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抢回,一扬手甩到村委宣传栏上,掉地上四分五裂,可人尖了嗓子道,“还真把我当成一家人了?也不撒泡尿照照,等你被选上了仲委再说‘快了快了’,拿了我东西招呼人,你也不问问人家嫌我的东西脏不脏!”

 

小南被猛女吓住了,微张了嘴,手悬在半空。王欺拽了可人一把,道,“有外人在,给我留些须颜面!”

 

可人往后闪了一步,“啊~哈,外人?刚才倚在你怀里好生惬意啊,快成内人了吧?”

 

“可人!!你开的什么玩笑!我跟你说过我外出几年,在省城里的大学校门口卖饼!”王欺冷下了脸,黑胡子立了起来,转头对痴呆的小南道,“你莫上心!”

 

“噢~我以为你急吼吼地跑掉是为啥,原来是寻你的新欢去了!”可人扬手把整兜子的黄瓜摔烂在地上,把黄土染绿了一大片。

 

“可人,嗷~~~~~~~~可人,嗷~~~~~~~~你在那里,嗷~~~~~~~”蛇的唾沫的声音远远传来。3人止住了动作,转头看了看,唾沫牵着一头老牛从大老远走来……

 

1人1牛走近了,那老牛瘦骨嶙峋,毛发脏乱,鼻孔里吊着2条涎水,若2龙吐须,走路打着摆子,似乎有随时倒地的可能。蛇的唾沫头顶一枚看不清颜色的脏西西的瓜皮帽,用力牵着缰绳,将老牛的鼻子勒出了血,那涎水就红了。

 

“你们在这里做啥?嗷~~~~看章程呢?”唾沫在三人前立住了口里喘着粗气, “王欺,好靓的小娘子,啧啧!”

 

王欺和可人都别过脸去,小南瞅了一眼王欺,又瞅了一眼唾沫牵着的老牛,老牛眼里含着泪,鼻上挂着血,小南也没有言语。

 

“你们怎么了?”唾沫摘下脏瓜皮帽,挠了挠破毡片一样贴在头皮上的油光可鉴的头发,又走到可人身边,拽了拽可人身上的棉袄,道,“我送你的布料竟做出这么可体的衣裳,真好看,嗷~~~~~fu媚哦~~”

 

唾沫洋洋自得于说出了一个漂亮的词儿,却全没注意可人的脸呱嗒拉了下来,突然双手伸到胸前左右一扯,对襟扣子噼里啪啦绽开,炒豆子(或“大猪小猪落玉盘”)一般溅射到地上,横里一抡把剥下的小花棉袄砸到唾沫的头上,只着一件月白色小褂儿,拧脚跑掉了,似乎又饮了泪在嘴角……

   

王欺叫了声,“可人~~”拔脚迈出一步又停下,转身招呼目瞪口呆的小南,“咱走吧!”

 

唾沫从头上扯下棉袄,紧走几步赶上正要离去的王欺,一把拽住王欺的光板子羊皮袄后襟,“你说你把可人怎么了,你说你把可人怎么了嗷~~~~~~”嗷声未落,王欺一个急转身,“操!”一拳打到唾沫脸上,唾沫踉跄着退了几步,退到老牛身边,王欺提着拳向唾沫逼去。

 

“王欺你挽不回可人的心,就拿俺撒火,你打呀,你再打呀……”唾沫乌青着眼窝,退了几步,一拽牛的缰绳,“有种你跟俺的牛打呀!”病怏怏的老牛哞地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一扬头把鼻下挂着的血涎水甩到唾沫脸上……

 

王欺逼近唾沫,眼里喷着火,小南从后面抱住王欺的胳膊,“别再打了……”王欺飞起一脚踹在老牛的胯骨上,老牛闷哼一声,四蹄腾起,窜了出去,蛇的唾沫被牛拖得脚不点地,声音远远传来,“儿子……打……老子,老子到……老孟那告你……去……”

 

王欺咣地一拳,捶在宣传栏上,“我选仲委还不是为了你!”小南哦了一声,松开王欺的胳膊……

 

从老槐树上一只乌鸦立在枝杈间,单脚站立梳理羽毛……

 

(失误:1、可人翻脸太突兀,应描写表情的变化。2、3人、4人扎堆的场面没写好,小南着墨太少。

伏笔:1、唾沫的老牛生了牛黄,去镇上看病,后文要在村口约扫叶子一道去,看病罢找欧三。

    PS:尝试两个大场面一起发生的描写:一为11结众问老孟替墨迹讨仲委,一为欧三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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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欺院内,中央孤零零一株腰粗的梧桐,高大挺拔,直喇喇高出房顶许多,叶已落光,遮不了太阳,树干举手高的地方用铁条圈住,多余的一截弯了个钩,挂着一个河竹自制的4方鸟笼,笼中一只黄色山雀脚趾抓住青花瓷碗的边沿,俯身喝水,听门响就嘹亮地唱了起来……(特吗的,作者偏心极了,老孟一条癞狗,老N五匹瘦羊,唾沫一头病牛,却给王欺这么个漂亮玩意)

 

(也可以这么写:王欺、小南走进院子,小南道,“家里只你一人啊?你以前说过你有个巨牛B的弟弟叫王吧,拉出来看看!”王欺道,“特吗的,作者不想让他露面,他再牛B有个diao用?”话音刚过,院内地上突突冒出一股青烟,王吧像土地爷一样从地里生长出来,搂了小南又啃又亲……)

 

王欺打开院门,听到山雀的鸣声,原本阴沉的脸绽出个笑,道,“黄子,咱家来客了!”一边从小南背上摘下包,往屋内走,“你且在院内晒晒日光浴,城里没这好阳光,我进屋重新做过饭!”

 

小南拍了下手,“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养只好鸟儿!”奔到树下,嘴里嘘嘘着,却吹不出哨声,“我要吃手抓饼,馋死我了!小黄~~~我叫小南~”山雀并不怯生,叫着三口儿,在横杆上忽左忽右跳跃着,2个小黑眼珠熠熠生光……

 

“也好!”王欺进屋,放下小南的包,废纸垫住手将一个乌黑的鏊子(类似平底锅)提出来,阳台下的空地里支好,“黄子叫得还动听吧?山野里拣来的,那会儿还一身的细黄绒毛,命硬,硬是让我胡滥地喂大了,离村时托付给老N,老N也是个杂耍人儿,替我喂过几年倒更显伶俐了,差点讨不回来呢!”

 

“是呢是呢~嘘嘘~~~~小黄,叫小~南~姐~”小南应着,仰头撅嘴逗着鸟儿……

 

“它又不是鹦鹉。”王欺笑了一下,折身进屋半晌,面盆儿里盛着些白面端出来,又回屋拿出案子和1个开水瓶,“趁手的家什卖掉了,将就对付一下。”洗过手后,手持开水瓶往盆里细细地加着水,另一只手捏着双长筷搅拌着,“还没问呢,你来寻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小南环顾了一下院子,“你这院内都长草了,自己也不收拾下。”挽了挽袖子就要去拔院墙边生着的枯草,“我是来看你还活着不?打听了你相熟的友人才知道你回村了,怕你半路上被人拐卖了。”

 

王欺起身去水瓮里舀了些凉水出来,手蘸着冷水将面揉成团,面团拿出搁案子上,用里揉着,抬头看了看弯腰拔草的小南,道,“拔过堆好,一会可当柴火。看过了?我还活着!吃过后,我领你村里、野外转转,你考察完民情后就可回去了,走时跟家打过招呼吗?你妈‘蓝玫瑰’拿你当块宝哩!”

 

“NO!我跟她说去同学家盘垣几日,就这么即刻回去,我再骗她她还信我吗?再说路费好贵哩,你赔我?”小南把枯草拢了抱到王欺边上,伸手摸去王欺下巴上粘上的面粉,道,“扎到我手了,胡子跟钢钉一般,也不知道刮一刮!”

 

王欺把面揉好,用一张湿布盖起,剥了一棵葱,切着丝,“不走?你睡哪?吃嘛?”

 

“你管!谁让你做贼似的跑掉了呢!”小南又跑到树下逗鸟儿……

 

王欺将湿布揭起,捏了捏面团劲道,用擀面杖擀成柳叶薄的面片儿,倒上清油抹匀,洒好葱丝,手里将面片叠着,“乡下住两天也好,回头我跟可人说说去,你先住她那儿。”

 

“我不!她好像很讨厌我,还故意摔脸子给我看!”

 

王欺把叠好的方条儿团圆了,面案上摁瓷实,“你来把锅子烧热!”起身去院外面取了些麦秸,回来看小南捣腾着枯草,火没燃着倒被烟呛得咳嗽。

 

王欺把麦秸放下,笑道,“十指不沾阳春水,将来谁会娶你?”把小南挤开,点上火,火焰在鏊下舔噬着。“村里的女子想啥说啥,你别往心里去,她那是摔脸给我看呢!”

 

“哼哼~~追我的人可多了去了,”小南蹲着移了移身子,看着王欺被映红的面膛,“可人就是你说过的家里的媳妇吧!我看你们没结婚吧?”

 

王欺把面饼放在鏊子上,手里拍打着,不一会香味就溢了出来,“是没结婚……”

 

“哦,你能选上那个什么‘仲委’,她就会爱你了吧!”

 

“爱个屁啊!就俩人过日子呗!”王欺食指拇指捏着烙好的滚热的饼子,唱了个喏,“香喷喷的手抓饼新鲜出路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南一把抢过,左右手里轮番传递着,咬了一口,嘶嘶地吸着气儿,“好……味道,唔~~柴草……烙饼果然好~~”

 

山雀儿俯身在青花碗上,喝了口水,小脑瓜转了转,又嘹亮地唱了起来……

 

(失误:1、“手抓饼”忘记撒盐了。

  伏笔:1、带出“蓝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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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唾沫从孟庆德家出来,眼窝的青淤已然消褪了一些,湿津津的大约是拿热毛巾敷过,到处露花的老棉袄敞开着怀,贴身穿的红线衣又被口水浸湿了一大块——年青时得过麻风,虽治好,却留下了控制不了唾沫分泌的后遗症——看来刚做过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说。

 

孟庆德的声音从院内传出,“你告我的事儿,我再和老N研究研究,你先去镇上找欧三给牛看看病,回来到我这儿听信!”

 

蛇的唾沫嘴里嘟囔着,“他打人哩……他打人哩……总有个王法吧,还研究啥玩意?嗷~~~~~”一大滴稀薄的口水滴到胸口,唾沫似乎感觉到胸膛上的湿凉,抬手在胸口抹了一下,把手掌里的滞留液“呱唧”甩到地上。一边扣着衣扣,一边去墙根下牵起老牛,1人1牛都挂着哈喇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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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叶子嗷~~~”蛇的唾沫隔墙深情地呼唤,老牛响应着哞了一声。

 

院内房门响,接着脚步声走向院门,扫叶子从院门出来,“呀!咋磕成半个熊猫眼儿~~~~”锁好院门,跟蛇的唾沫2人1牛向村口行去。

 

“王欺这龟儿子打的,还踹了俺的牛一脚……”

 

“可真是个死烂货,仗着人高马大净欺负人,他怎么不死在外面呢?”扫叶子摸了摸面颊,似乎那里仍隐隐作痛,又偏过手深情地揉揉唾沫的眼窝,“疼吗?”

 

“别碰,老疼了,龟儿子下得好狠的手,”唾沫拨拉开扫叶子的手,“要不是须护着俺的牛,我就跟他拼了。你以前挨他的揍不吭气,倒把牙咽肚里,俺不学你窝囊,俺刚去找老孟评理儿去了……”

 

2人一牛走出村子……

 

老瞎子晨牧在老井边的老柳树下,仍拉着《凤求凰》,长眉下深陷的眼窝里晶晶地亮,仿佛复明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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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前的土路上,两边是刚窜出青芽的麦苗,大群的麻雀在田里呼啦落下一大片,又呼啦飞起一大片……

 

“我上哪告切?孟庆德该操屁眼的老东西,当初叫我去扔无聊的砖头,我还以为要有啥美事儿等着我呢?扔过之后硬是要搞民选,还暗地让我报不上名,王欺揍我时,就在他眼皮底下,你猜他怎么说?”扫叶子拍了拍老牛的肋巴骨,“这牛怕要不行了……”

 

“咄!别说不吉利的话,欧三读过老多的医书,定有法儿。”唾沫拽着老牛的缰绳走着,“开春还要靠它犁地呢!老孟咋说,嗷~~~”

 

“他竟说,‘你要走终归还是没走’,我日他先人,我走到哪里去吆?”扫叶子骂了一句,又道,“我是哑巴吃了黄连哦大兄弟。你老牛开春可以歇着了,11在村里说,开春大伙儿尽管拿了他的三轮车耕地,20垧的地一下午就耕完了,油钱还算他的哩!”

 

“11可真是个好人,就没见过王欺这两样儿的!”

 

“要不牵了你的牛,咱到王欺那2亩地里吃麦苗去?”扫叶子恶毒地笑了一下,露出上下两排焦黑的牙齿。

 

“不敢耽搁事儿,早晚叫这龟儿子好看!”

 

“你和可人的事儿怎么样了,摸过她的奶没有?”

 

“吓!摸奶?手都没摸一下。本来可人都快要跟我了,我隔三岔五地给她送东西哩!龟孙王欺回来就给俺搅和了,可人咋相中这号只会吹吹打打烙个大饼的玩意呢?”

 

“王欺可是跟可人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我瞅他俩也成不了,王欺从外面领回个外路货,骚得淌水,跟狐媚子一个样儿!可人生他气呢!”蛇的唾沫拽了一下想偏头去吃路边麦苗的老牛,又道,“可人倒把俺送他的花棉袄砸到俺头上。”(特吗的,忘干净了,花棉袄呢,花棉袄呢?补救一哈!)

 

唾沫指了指老牛背上搭着的掉了扣儿的花棉袄,“喏!多好的一件衣裳,穿可人身上,就像从她身上长出来的一样熨帖!”

 

“别怯着王欺,他回村还能成了气候去?你度度劲儿(北方口语:使使劲),娶到了可人,晚上只管被筒里款款地摸奶,让王欺干眼馋!”

 

“恩!俺唾沫虽然没王欺身板魁梧(特吗的,唾沫也能说出好词儿?),可俺一心里只要可人,可没王欺那些花花下水!”

 

“你得跟小K学学,他就敢半夜三更翻13娘的墙头,那天我在窗根下听到13娘贼好好地浪叫哩……”

 

“呔!他给俺欧三哥戴绿帽子,这死鬼猴子,欧三哥给俺把牛治好,我就跟他说了,这么有文化的汉子娶个烂B婆娘!嗷~~~~”

 

蛇的唾沫和扫叶子2人1牛走上了枯山前的公路,渐行渐远……

 

麦田里大群的麻雀呼啦落下一片,又呼啦飞起,两只仓鼠搬运着田野里遗落的碎红薯干儿,小眼睛是血红血红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可人走上孟庆德家院前的土坡,脸面和衣着整洁,发型不乱,看来刚整理过一番,只是眼圈尚微微发红,自是仍有些悲伤在心头。

 

迎头撞上从13娘家出来的44,可人垂了头,底下脚步加快……

 

“可人大侄女~~~”44一把抓住可人的手,“急火火干啥去呢?”

 

可人挣了挣没有挣脱,鼻子很堵地闷声道,“你给俺放手~~~~”

 

44俯到可人耳边,胸前硕大的2团肉挤压在可人肩上,“怕是你那骚男人要让人抢走了吧!”说完,44松开可人,昂头挺胸走下土坡……

 

可人怔怔地立在土坡上,眼圈儿又红了一些,半晌,拿手揉了一下,走进了孟庆德的院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可人从孟庆德家出来,眼睛里孕着笑意,双手伸到脑后把手绢儿扎紧一些。孟庆德的声音隔墙传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好好儿地去跟王欺说说话,是你的就是你的!”

 

可人哦了一声,“孟叔,俺走咧!”走下土坡,脑后的马尾一颤一颤……

 

“哎~~小K~”可人招呼道,“要去哪儿呢?”

 

小K低头走来,戴着一顶扎煞着鸟翅膀的棉帽,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烂胶鞋,步履匆匆,抬眼看了看可人,“可人姑~孟爷唤我有事儿,我去看看~”脚下未作停留,走上土坡进了孟庆德的院门,孟庆德的癞狗叫了一声,隐约孟庆德的声音“张惶什么呢,瓜娃子?”,小K的声音“咱屋里说”

 

可人摇了摇头,自语,“这孩子!”步履轻快地向王欺家走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K从孟庆德家出来,步履匆匆,经过13娘的院前,透过敞开着的大门朝院内望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趿拉着破鞋下了土坡,离开了……

 

孟庆德从房内走出,走到院子中,仰起花白的头颅,瞅了瞅西斜的日头,天上飘过几片浮云将太阳遮得不甚明亮。孟庆德手在颌下的山羊胡子上捋了两把,佝偻着身子把竹躺椅搬入屋内,出来时肩上披了一件草绿色棉大衣,走出院子,关好院门,癞狗跟在身后,1人1狗走下院前的土坡……

 

孟庆德经过王欺的门口,见可人立在那里,道,“关了门了?可能领那闺女出去溜达去了。你回家等会儿再来,似乎要起风了。”

 

可人咬了咬下嘴唇,道,“孟叔去哪?”

 

“去找下老N。”

 

孟庆德带着癞狗经过可人身边,“你莫与王欺发脾气……”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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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12/29 12:20:00

 

 

镇上灰色3层家属楼前,欧三围着趴在地上的老牛转了三圈,又伸手到牛腹下摸了两把,站直了身子,手扶着眼镜盯着地上的老牛沉吟不语。

 

“俺牛还有治吗?你倒说个话呀,欧三哥嗷~”蛇的唾沫把瓜皮帽抹下,手里揉搓着,一脸的焦急。

 

“干脆杀掉得了!不过似乎没多少肉!”扫叶子也盯着地上的老牛。

 

“放你妈的狗臭屁嗷~~”唾沫骂了一句。

 

欧三蹲下来,双手掰开牛嘴看了看,松开,在鞋底上擦着牛涎,问,“这个样约莫多少光景了?”

 

“近一年了吧!不大正经吃草,反刍反不大上来,干点活儿直喘气,没事就喜欢趴着,俺也没咋管,这要开春了,再这样就得我拉犁它扶着了。”唾沫踢了踢老牛,抱怨道。

 

“我估摸着肚里有了牛黄了,也不大肯定!”欧三擦净了手,仍蹲着。

 

 “牛黄?那可是一笔大钱啊!”叶子手伸到后脖根上搓着泥,“我以前杀过一头,取了牛黄,陌姬她爹送我整条牛腿并整副牛下水……”弯腰拍拍牛头,“伙计,干得一件好功劳……唾沫你可发笔大财哩”

 

蛇的唾沫迷迷登登,“俺是头黄牛咧,不是牛黄!”

 

“我也不大肯定,有没有牛黄这玩意,要有的话,镇上的‘中药批发部’离这不远,镇上的屠户‘浪子冰凌’我也相熟……”

 

“干嘛给人家送钱?就这空场上,我就能杀掉哩!杀吧!杀吧!杀吧!”叶子兴奋得右颊上的刀疤闪着红光,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唾沫的脸……

 

“俺还要靠它开春耕地啊!”唾沫似乎一直没闹明白那2人说啥玩意,手里揉搓着脏帽嘟囔,“俺是黄牛……不是牛黄……”

 

“你怎么傻呢?牛黄卖掉,买10头8头腱牛都有余,”叶子双手攀住唾沫的肩,把唾沫的头摇成拨浪鼓,“当地里我给杀掉,肉就当地里卖给这楼的住户,还省屠宰税;牛黄让欧三去卖;捞了下水,咱让欧三做了,热腾腾喝个几盅……”

 

蛇的唾沫似乎让叶子摇灵醒了,“那就杀了吧!得钱了俺还能给可人买台缝纫机?”似乎又有些忐忑,扭头问欧三,“真有牛黄这物?”

 

“这场子里杀牛怕惹麻烦哩,会有一地的血,人又进出着,万一传到……”欧三似乎不大放心,回答唾沫,“我也是瞅模样像有,万一没有也别怨我……”

 

“怕个铲铲?杀过后咱给大桶的水一冲,啥事没有!(可写:唾沫你巨老土了,还缝纫机,买个本本给可人上网不更好!)”

 

蛇的唾沫看看地上有气无力的老牛,又看看懦懦的欧三,又看看癫狂状态的扫叶子,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定,把手往下一劈,“杀!”又一大滴口水滴到棉袄上,眼窝淤青着偏过头去不看地上的牛……

 

老牛眨巴着大眼睛,不知道3人在说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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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可人~你在这里?我去你家,却锁着门……”王欺手里拿着从晨牧那里取回的碗,背后跟着小南,小南看了看可人,别过头没有做声,王欺自去开了院门,道,“小南要在村住两天,住我家里我倒没啥,就怕让人议论……”

 

可人皱了皱眉,过去拉住小南的手,脸上挂着笑,“住两天好,就是乡下脏乱,沾污了小南妹子你的新衣裳,王欺家里更是跟猪圈样儿住不得人,姐家里干净些,他没事也爱往我家里跑,是吧,王欺?”

 

王欺开了院门,笑道,“是的!我正打算让小南住你家里去。”

 

小南任可人攥着手,头低着瞅着脚尖,“可是……可是我还要听小黄唱歌呢!”

 

“那只家臣子(北方口语:麻雀俗称)瞎叫唤,还没小K捉的蛐蛐儿们叫得好听!回头我把准备结婚攒的新铺盖先拿出来给你盖。”可人拿眼羞涩地瞟了瞟王欺,“我和王欺难得招呼回客人哩!就这么说定了。”

 

王欺道,“晚上把黄子捎到可人家里。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院儿来吧!”左胳膊抬起横里贴在胸口,微微弯腰,右胳膊朝院门一挥,作了个绅士状的请的动作。

 

小南从可人手中抽出手,跑进院子梧桐树下,嘘嘘地吹口哨,“小黄~想我了吗~”山雀儿在笼中欢蹦乱跳,鸣叫着……

 

可人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院内支起的鏊子,鏊子下灰烬未灭仍间或冒出缕儿烟……可人把手在裤管上来回搓着,笑道,“我就不进去了,王欺这院里乱得人站不住脚,我先回了,王欺好好陪着小南妹子耍儿……”说完,拔脚往回走……

 

王欺收起绅士动作,跟上可人的步伐,回头朝院内喊,“小南,你自个在院内,觉得冷了就进屋,我去跟你可人姐说点事……”

 

可人又冷下了脸,脚下不停,“我在你院前等了许久,还以为你跟那洋闺女在家里搞什么调调儿!”

 

“你这人就喜欢凭空呷陕西老陈醋!”王欺跟上,伸了胳膊搂了搂可人,“累不累呀你?我一个半老农民即便想,人家大学生看得上我?”

 

可人从王欺胳膊里挣出,“别碰我!一身旱烟叶子味熏得我头疼!”又闷声道,“你还是心里想~”

 

2人行到了可人院前,可人把院门开了,2人进去,可人关门,王欺立在院内葡萄架下,看着落光叶子的葡萄藤蔓,道,“我逮空用麦草给你扎一扎,这样裸着,冬日里落雪会冻死的,来年就抽不了芽。”

 

“冻死更好!招虫儿,又结不了几个葡萄!”说着,可人走到院内,把半干的晾晒着的衣裳收好,“起风了,弄不好就要下雪了……”抱着进了屋。

 

王欺跟着可人一同进屋,坐到可人炕上,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可人她妈的遗照,“俺婶还是恨我……”

 

“能不恨你吗?你有这么高大的身架子,却学那村口瞎子的花花猴儿!你在她老人家跟前,招她烦,你偷着跑掉了,她又想你……每年临近过年的时候,都拄着拐杖到村口张望,‘俺的欺儿该回来了吧?婶再不嫌你了!’如今你倒是回来了,她老人家却去了!”可人在窗户边拉起一条绳,眼里又充盈了泪。

 

王欺从炕上起身,过去,帮可人把绳子系好,背后搂住可人的腰,“婶拿我当亲儿子看,我却孝顺不了她了,我回来不走了……”

 

可人任由王欺搂着,“她就想你能出人投地,供你读了些书,我愚笨上不好学!你倒也给她争口气呀!快30的人了,光景弄得比谁都差,我能放心嫁给你?”

 

“我不是去参选仲委了吗?”王欺拿脸蹭着可人的脸儿,“咱不说这个……”

 

“你说你偷跑掉,扔下我们娘儿俩,我吃多大的苦?田里家里地操劳,要不是蛇的唾沫帮扶我把,打下粮食我都运不回家,你还打他哩!”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回头我给唾沫陪个不是去,一时没压住火儿……”

 

“你的脾气吆,什么事都不与人讲,都闷在肚子里,我妈嫌你紧了,就怒,就摔打,你好好儿跟我妈讲,你也吃不了那么多气,我妈也吃不了那么多气……哎~痒死了~”可人转过身子也搂住王欺,把头贴在他怀里,“我可不许你跟你院里那个妖精有什么?我会跳井的……”

 

王欺大手拍拍可人的背,“你想哪里去了?”

 

2人相互拥着不动了,脚下洗衣盆里半干的衣服兀自静静躺着,窗外已起了风……

 

王欺院内,小南脚下垫了几块砖头,摘了鸟笼拿进屋去,坐在王欺的炕上,鸟笼放在膝盖上,与笼中的山雀对望着,静悄悄地,突然吐了口气,喃喃道,“你说,他心里有我吗?”

 

院内的风吹过梧桐树的枝杈,呜呜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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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老N正从石榴树下把5匹黑山羊解下,准备赶到圈里去,打眼看到孟庆德披着棉大衣推开院门,忙松了羊,奔过去用身子遮了孟庆德低声道,“当心让44看到,她对你可是磨刀霍霍……”

 

“我还总躲着她不成?”孟庆德挤开老N,捉了老N丢下的羊的缰绳,老N讪讪地去打开圈门,2人把羊轰入,关好。没有44的声音,想必在西厢房睡下了。

 

“看你的羊瘦得,干脆扎了四条腿儿,来年3月3放鹞子(风筝)。”孟庆德往老N屋里走,又瞅了瞅被羊啃光了皮儿的石榴树,“N兄啊,多好一棵石榴……”

 

老N跟上孟庆德,搂住他的肩膀,呵呵地笑,小声道,“孟兄啊,你真真跟我过世的老爹一样?”

 

“我敢跟老先生相提并论?我们这辈人,稍微识点字的,还不都是拜老先生所赐?”

 

2人进了屋,进到正房,孟庆德坐到炕上,“唉!老先生荫佑了我们一大群人啊,他去了,孔孟之道也去了,”又4下打量了老N屋内的摆设——南窗边钉子楔住一条木板,悬了一溜大大小小的毛笔,两面墙上挂满了字画,桌边太师椅上搁着饮牛槽大的青石雕的鱼缸,里面种着水草,几尾金鱼游弋其中,想是怕放外面冻坏了,“华而不实……”

 

老N在桌上又摆出那套茶具,边沏着茶,道,“我爹恁大的功勋?倒是常拿板子把我手敲肿,”沏好了,拿垫了棉布的红漆木托盘端到炕上,在炕上的小方桌上放下,“小K前些日子给我挑来的泉水,茶味儿芬芳得很……”

 

“甭跟我虚弦套(北方口语:虚套),我用大茶缸子喝惯了。”孟庆德又道,“当年老先生的学生中,就属自己儿子聪明,可你飞扬跳脱,十成里倒没学到一成。看看你这头乱发穿空,这把络腮髭髯,是学李卓吾还是祝枝山?回村多久了也不晓得理一理,还有个长辈样儿吗你?故意做给我瞧的?”

 

老N下炕一边下炕,一边用手指达(北方口语:指点)着孟庆德,笑道,“你呀!你呀!我是百般都不顺你眼。”下炕取了一把搪瓷茶缸,另下了茶叶,端给孟庆德,“好茶会让你喝瞎的!”上炕后,自斟了茶,道,“啥事儿让孟兄甘冒44的砍刀来寻我?”

 

孟庆德吹了吹茶缸里悬浮的茶叶,啜了一口,抬眼望着窗外,“外头起风了,似要落雪了。”

 

老N也听了听外面的风声,“我看不像落雪,倒像要下场冬雨,空气里潮得很!”

 

孟庆德收回目光,看着老N,道,“N兄,那会小K来找我,说11召集了人,要寻空讨伐我!”

 

老N喝下一盅茶,闭目片刻,半晌睁开眼,道,“好味儿!小K这孩子你不能全信他,他四方求好呢!比方他在宣传栏上写得那几个字儿‘不怕死的就来修改宣传栏’,其意有二,一是给我们看的:警戒不法份子;二是给11看的:赞扬不法份子的勇敢精神。那宣传栏被涂抹得还像个样儿?”

 

“但总得有个提防,11那群人就是个黑社会哩!要是真奔我来了,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他们拆把?小K建议我先到山上避一避,当然他是孩子气,我还能没脸没臊地躲山里去?”

 

“哈哈~我不是在山上一待好几年吗?山洞给你捂热乎了,孟兄正好搬入小憩……”

 

“放屁!还记恨我们当年的龌龊事?当时我是箭在弦上……”

 

老N隔着小桌伸过手拍拍孟庆德的肩,道,“开玩笑呢!我心里都不疙瘩了,你还疙瘩什么?44离村几年,眼不见心不乱,情绪倒好了许多,再说,我为她在山上吃的这几年委屈,44嘴上不说,可都记在心里呢!咱都别再在别扭了。”老N正了脸道,“是得提防一下,11敢给我扔黑砖,说明咱们废了他无规则民选的辉煌,让他窝火不小。要不去镇上跟飞乐书记说说,让飞乐派支武警来?”

 

“你这主意没边没沿了,11啥时讨伐我还不确定,让武警整天跟着我?你养那群虎狼?我还不如躲山里去。”孟庆德顿了顿,又道,“小K还说,他曾听到11谈过‘枯山开采权’的事儿,不过小K也没听真切……”

 

老N摸了摸半白的长发,又从下巴上揪了几根胡须下来,在手上拈着,把几根胡须拈成了一条细索,抬头看着孟庆德,道,“我琢磨着这里面有个道道……”

 

“别卖关子,你脑瓜子活泛,给我讲讲看,我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孟庆德把棉大衣脱下,放到炕上。

 

“当初,你闹民选是出于本心,还是另有人指使?即便你是村长,你自己也定不了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说实话!”老N道。

 

孟庆德双手搁到小方桌上,捂着搪瓷缸暖手,道,“N兄你用的好词儿,指使?!”

 

“你甭瞒我,咱们一起去镇上见过飞乐几次,我早明白民选是飞乐的意思,为这你跟他闹意见,他无法,只好给你一根墨鸡毛儿!你承认不?你于‘名’字还是放不下。”

 

“你就别揭你老哥哥的皮了……”

 

“如真是飞乐的意思,那这个民选就有点道道了。”老N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划着杠杠,“你看!躺村原本好好儿的,虽无发展,也不至于归咎你们全部的村干部,一股脑儿撤掉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躺村各方面均无进展,我们是有责任……”

 

“孟兄,你先听我说,躺村一闹民选,11就领着一伙子人回来了,他参选村长说是要正己之名,你问问南墙看它信不?11眼中只有‘利’字,若是村长一职给他带不来利益,他岂会在家里养那么一群闲人……”

 

“是黑社会!”

 

“恩恩!我原先也不大明白,11为啥心甘情愿养活那群闲人,没事就在山上胡逛游,听你提到‘枯山开采权’,我心里像敞开了扇窗户一样,没错!11参选村长为的就是这个!”老N右手扣着指关节在小方桌上一击,茶盅里的茶水蹦了一蹦……

 

“哦!我有些明了了,这么说,他把你老兄从山上请下,却是一石二鸟了!拉拢你造势是一,更重要的是从这山上剜掉了一双不熄的眼……可这枯山上到底有啥好开采的?一堆黑石头(黑石头待定)而已!”

 

老N呵呵地笑,道,“他大约没料到我后面竟败了他的事,他宣称和众人‘分了村东20垧地’固然是放烟雾弹,却没想到这个激起了我的义愤!”

 

“还好N兄你良知未泯,说到这里我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要是11真做了村长,我就愧对死全村父老了……”

 

“孟兄你跟我耍笑哩!我若不出面,你自会持了鸡毛拉11下马。”顿了顿,又道,“我有些怀疑起书记飞乐来了,莫不是他从11那里得了什么好处?你忘了咱们废了11选票的第二天,飞乐就唤咱们这2根老骨头去训斥了一番,骂咱们‘从此失了信誉度’?好在咱有墨鸡一毛,他也不好自打耳光!”

 

“这个你不好妄自揣度的……”

 

“飞乐书记不可信了,我是这么觉得,11要讨伐你,此事咱们更该压着不能让飞乐知道!”说到这儿,老N抬头看看窗外,外面风更大了,又道,“我对自己的立场竟也模糊了,如果11真能引来外资,为躺村开办一件实业,未尝不是好事……”

 

“胡说!躺村正南有枯山为屏障,南方属火,火克金,故村内不起兵戎!如果真一番乱挖,定会动了躺村的龙脉!N兄的风水学比我更精,你是知道的,躺村无活水,先失了水法,如果再动了龙脉,这村子就该真的亡了……”

 

“恩!我同意你的看法,再说,山上埋着许多村民先人的仙骨,真个被刨挖了祖坟,咱2人生生世世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这个暂且不议,真若在枯山上起了厂子,周边的农田定要征用,zhengfu征用农田,咱农民捞过个好儿没有?到时没了田地,咱种啥?吃啥?”

 

一时2人都住了嘴儿,各自喝着各自的茶水,半晌,老N突然道,“呸呸呸!事儿还不知真假,咱倒先杞人忧天起来。说说眼下的事儿吧!11的选票是我给废的呀!墨鸡毛在我手中,他为何不来伐我,倒殃了你这条池鱼?”

 

“呵呵,这点11倒聪明,他认准我爱‘名’儿,答应的事必不会反悔,而你N兄则否!鸡毛在谁手中不重要,咱哥俩现在还不是穿着一条裤子?”

 

“我看他是狗急了跳墙,暴力是弱者的武器,他如果真出了武力胁迫你就范的下策,这个村长他熬八辈子都当不上!就怕他还有什么花招儿……”

 

“跟N兄你谈这一席话,我心里反倒不惧了,即便11领人打死了我,我也落个为民捐躯的美名儿!”

 

“我料他也没这个胆子!”老N胡须扎煞了起来,紧握了茶盅。

 

“这事不说了!N兄,你有机会得敲打敲打小K,他老往13娘家跑,迟早会有个苦果给他吃的。”

 

“这个我心里有些计较,给他些苦头吃,说不定对他有好处……”

 

“姑息养奸!”孟庆德把搪瓷缸重重地在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哈哈,孟兄你操得好大的心,又不是自家的孩子,总不能绑他双脚在树上吧!”顿了顿,老N又道,“民选章程公布后,王欺参选了仲委,我倒挺喜欢这小伙子的……”

 

“这个王欺你得好好思量下,他终究不是池中之物,躺村这小庙纳不下大神!刚回村就打了扫叶子,今儿又打了蛇的唾沫,还跟两个女子纠缠不清哩!戾气太重,你得仔细琢量!”

 

老N睁大了眼睛,“咦?2个女子?除了可人还有哪个?”

 

“今儿中午领了一个城市姑娘进村,惹得可人哭了一鼻子,还去我那里告状哩!”

 

“哈哈~人不风流枉少年……”

 

“得了~我得回了,眼瞅要变天了,回家把炉火生起来去……”孟庆德下了炕,老N跟着下来,道,“我就不留你了,万一44睡醒,呵呵……”

 

老N将孟庆德送出院门,2人在门口相互道别,老N回院,孟庆德自回家去,癞狗不知道从哪跑来,跟在孟庆德身后……

 

风真的有些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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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3层家属楼前的空场上,扫叶子光着铮亮的秃头,蹲在地上,双手扶着一柄尺余长的尖刀在一块条状的磨刀石上磨着,不时探手到身边的1个脸盆里撩点水洒在磨刀石上,旁边已立定了不少闲人,或蹲或站或吐着烟圈,一搭没一搭地跟扫叶子谈着天儿……

 

扫叶子面目持重,手上磨着刀,应着闲人们的问话,突然手握刀柄往上一扬,日影里眯着眼瞅那刀刃上的寒光,扫叶子身旁的一个老太颠着小脚向后蹦了一蹦,干瘪着嘴道,“荷~小伙子留心点,俺这刀淬得好火,剁骨头都嘎嘎滴~俺老头子抗美援朝缴的哩!”

 

窝在楼房根的阴影里的老牛被刀光耀到了眼,耳朵支棱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鼻孔里又涌出一些血涎……

 

不太明亮的日影里,刀身凹陷的英文字母“Made in USA”生了绿锈,刀刃就分外明亮,映得扫叶子秃头上的两排牙印疤痕(经查证扫叶子的疤是在头上)闪着光辉,扫叶子擎着刀,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拇指在刀锋上横着一刮,簌簌地落下白皮屑,道,“好刀啊,大娘!”

 

这时,欧三和蛇的唾沫2人抬着粗木制的肉架走过来,在欧三的亭子间旁搁下,蛇的唾沫敞开着老棉袄,手里拿瓜皮帽在脸上扇着风,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盒“大鸡烟”,捏出2根递给欧三,欧三用手挡掉,扶着眼镜看了看周围的闲人,懦懦地道,“同志,同志们,杀牛……没啥好看的……”却无人睬他,欧三矜持地笑笑,又对叶子道,“把活儿做快点~”

 

蛇的唾沫见欧三没接烟,就顺手递给看刀的扫叶子,道,“来!叶子,抽根俺的大鸡吧!”,又抱怨道,“这镇上的那个屠户噶古煞(潍坊方言:吝啬),借他肉架使使跟要他的卵蛋似的,费了老子一盒好烟!还少什么家什不?”旁边一闲人接话道,“就是!那王八蛋杀牛还不让人看,生怕别人学了他手艺去!”闲人群里议论纷纷。

 

扫叶子接过烟卷,就着唾沫的火点上,猛咂两口,喷出一口烟,又把手里的刀往下劈了两劈,伸直了胳膊,单眼吊线像木匠那样瞄着刀脊,道,“有这么一把刀杀头骆驼都够了!”借刀的老太道,“那可不是!美国啊~美国多大的锅啊~造的物能不厉害吗?”又摸摸叶子的秃头,“咋有这么怪诞的疤?”

 

蛇的唾沫自个把烟点上,道,“他有年杀驴,没留神让驴啃了一口,那叫什么余生来着,欧三哥?”欧三笑了笑,道,“虎口余生~”又问扫叶子,“要先把牛电晕不?我亭子间里有插座。”

 

蛇的唾沫恍然大悟道,“俺三哥就是有文化,嗷~驴口余生,俺们都叫他驴剩呢,驴口里剩下的……”老太把一张鞋把子脸笑成朵菊花,“俺只听有狗剩猫剩竟还有驴剩?”闲人们也笑了起来。

 

扫叶子跳起来,拿刀背顶住唾沫的脖子,嚷,“你再说!你再说!看我把你的头旋下来。”又答欧三,“不用使电,我刀法好着哩!”蛇的唾沫推开脖子上的刀,哈哈地笑,“别……闹了,干活吧!”闲人们也嚷嚷道,“快点快点!天儿冷,还让我们站着挨冻……”

 

老太对扫叶子道,“镇上的屠夫都是先用锤头把牛敲昏,再使刀捅心脏,要用锤的话俺家里还有!”

 

扫叶子唾了一口,道,“下三滥的把戏!要看热闹你们请好吧!”说完,把烟蒂吐到地上,抬脚践灭,胳膊拧过去把刀握在背后向楼房根的老牛走去,人群自动闪出一道路,无数只手拍到叶子的肩膀和后背上,叮嘱,“杀好点,小伙~”又在扫叶子身后汇聚起来。

 

欧三在人群后扶了扶眼镜,道,“你们杀吧!我先进去了,我见不得血,还需要什么支会我一声,我去给借。”说完,欧三进了亭子间,把门带上。

 

 “三哥你自去,甭管俺!”蛇的唾沫把烟叼到嘴上,扣上衣扣,在人群中挤着,“让让,让让,那是俺的牛嗷~~~”

 

扫叶子在众人簇拥下庄严地走到老牛跟前,蹲下,伸出手抚摩着老牛的脖子,一时间人群静了声,向后望去,是一排排伸长了的鸭子的脖颈和一双双兀鹰的眼睛……

 

老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巨大的头颅垂下,湿淋淋的鼻子着地,急促地喘息,铜铃大的眼睛不看扫叶子,也不看众人,却盯着地面,眨了几下,淌出两道泪,像两条蚯蚓一样,钻入身下铺了水泥板的地里。“看!牛哭了……”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声,随即被人捂住了嘴巴……

 

扫叶子抚摩了一会,用手遮住老牛流泪的眼,把刀从身后亮出来,攥紧,手臂弯成弓状把刀尖靠近老牛的脖子,上下左右比划着,寻找落刀的部位。刀尖闪着寒光,如一块磁石,牵引着众人的目光。老牛突现的肋骨急速起伏着,刚才叶子抚摩过的部位,皮毛抽搐,似乎要抖掉落在上面的吸血的蚊蝇……

 

扫叶子比划着,募地闷哼一声,众人被他的哼声吓了一跳,再看过去,扫叶子一手将牛头死死地摁在地上,刀尖已扎入老牛的脖子,反握了刀把“哧哧”地响着,缓慢地拖开一条三寸长的口子,两边的皮肉翻开,露出错综复杂的暗红的血管和糁白的筋络,却没有多少血涌出来……

 

老牛的头在扫叶子手下挣着,着地的那面在粗糙的水泥板上磨得血肉模糊,瞬间洇红了一片,朝天的那只眼睛血红地盯着天空,眨也不眨,更多的泪淌了出来,身体侧躺着,四条牛腿蜷缩起来,又猛然踢开,庞大干瘦的身躯就借力瞬间离开了地面,又轰然落下……

 

扫叶子丢开刀,另一只手也腾了出来,抱住牛头,屁股撅起,双腿撑地,肩膀顶在牛的脖根,招呼蛇的唾沫,“快压住牛身!”蛇的唾沫闻言扔掉手里拿着的要接血的脸盆,扑上去抱住了了老牛的两条后腿,2人1牛僵持着,唯有牛的肚子间或用力挣一下,脖子插刀的部位抖动着,片刻,牛静了下来,肚子不挣了,脖子不抖了,只是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喘着气……

 

扫叶子松开牛头,笑道,“毕竟是病牛,劲头坚持不久,唾沫松开吧!”蛇的唾沫松开手臂,站起,摘下瓜皮帽揩了把汗。老牛的腿仍一蜷一伸,但已没了力道。

 

扫叶子把刀从牛脖子上拔出,食拇2指撑开那道口子,另一只手持刀,用刀尖翻检着血管,寻找动脉,唾沫拣了脸盆过来,蹲在扫叶子身边,准备接血……

 

老牛朝天的眼睛看到蛇的唾沫蹲下,眼睛里露出乞求的神色,微微抬起血肉模糊的头,伸出舌头舔着唾沫垂在腿边的手,泪又流淌下来,混上了血。蛇的唾沫瞟到了伤口里的动脉血管,就指给扫叶子看,然后,扫叶子一刀就割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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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天已阴了下来,风刮得很大,却吹不散从家属楼每户的窗户里飘出的浓郁的肉香……

 

楼根处,老牛卧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一滩冻结的血渍……

 

欧三亭子间中,扫叶子把洗好盐揉过的牛的内脏在木墩子上切着,欧三开着15瓦的台灯,在灯光下看着报纸,桌上一个木壳收音机里柔美的女声:“今夜到明天,全省天气阴,南风转北风5到6级,鲁中地区有雪……”室内煤球炉上坐着一只铁锅,冒着热气……

 

扫叶子切完,用抹布包住刀一捋,刀刃纤露不沾,蓝荧荧地闪着光,又探过头从小窗口看了看外面,对欧三道,“看唾沫姿得!”

 

蛇的唾沫在家属楼前的空场里胡乱走着,双手捧着1个信用社存折,两条腿几乎绞在了一起,大张着嘴,一缕缕的哈喇子滴到老棉袄上,在胸前冻成冰嘎渣,一阵大风吹来,吹掉了唾沫头上的瓜皮帽,唾沫却不去拣,绞着腿走到亭子间门口,“咣”,额头撞到门框上,唾沫定了定神,拉开门走进去,一个鹞子翻身落到欧三的小床上,四肢舒开,摆成了个“大”字……

 

欧三放下报纸,回头看看唾沫,笑道,“唾沫,这下你成万元户了。”

 

扫叶子把切好的牛下水下到锅里,盖上盖子,手里把玩着那柄刀,道,“亏我杀牛杀得好看,要不那老太还不卖给我哩!说是他老头子的遗物,要赠给英雄,哈哈~俺扫叶子也是英雄啦~”又对蛇的唾沫道,“买刀的钱,回村还你!”

 

蛇的唾沫从床上坐起,手拿着存折在身上乱摸,大约是觉得揣哪里都不妥当,就脱下鞋,把存折放鞋洞里,用手摁摁,把鞋穿上,道,“叶子,那才几个小钱儿,甭还了。”又问欧三,“俺拿这个本本就可以去领钱?”

 

“是的,存折拿家里去要仔细收好,别让老鼠啃了!”欧三叮嘱唾沫。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气,从锅沿上泛出些白沫,亭子间里溢满了肉香……


堕落街盒子姐头号饭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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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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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12/29 12:25:00

原帖地址:《躺选演义》http://vip.rongshuxia.com/rss/bbs_viewart.rs?bid=30163&aid=256542#256542

《躺选演义》续:http://vip.rongshuxia.com/rss/bbs_viewart.rs?bid=30163&aid=257662#257662

《躺选演义》续续:http://vip.rongshuxia.com/rss/bbs_viewart.rs?bid=30163&aid=259262#259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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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街盒子姐头号饭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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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花还开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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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好友 发短信 水王 爱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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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12/29 12:49:00

饿抵神啊~!!!!!!!!!!!!!


你的就是我的   我的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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