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我们是祖国的花朵

先向珊珊的姥姥致敬！！！！！

另，

楼主，会不会写成类似于路遥文集那种样子。

我记得那里写着“一代人的群体意识正在沙化。”

我已经觉得出一点点它的气息了。

一直这样认为，那些儿时所经历的事，最能影响一个人的成长。

呵呵 不会写成那样的 没有那么厚重  一个人儿时的成长的确很影响以后性格的形成   

三

       二中是县城有名的垃圾学校，男同学以厌学打架、拉帮结派，与社会上打流的混做一堆闻名县城，每年总有人因闹事被派出所记录在案。女同学一样拉帮结伙，但最主要特点是早恋，以被社会上打架最狠最有号召力的人看中为荣。每当夜晚，下晚自习的时候，你去二中校门口看吧，那一辆辆自行车前面横杠上坐的就是那些被社会上打来斗去的混混们看中的美女们。而萍萍、群群、芬芳和圆圆她们，因其无法掩饰的天生丽质，从进入二中第一天起，就注定了要比一般的女生多出更多故事。

 

    姗姗、群群和芬芳分在初38班，萍萍和圆圆在初37班，凌云和晓敏则在初39班。这些当年分为税务、财政两帮的对立者们，在进入中学后，一下子冰释前嫌，当年的稚气，成为笑谈。

 

初中对姗姗来说是一段乱七八糟的日子，没怎么读书。上午的语文、数学和外语课，姗姗还听一下，下午的课就是姗姗的睡觉时间了，只有思想品德课除外。思想品德课老师是个老头子，每次一上课就叫他们拿出笔，在书上做记号，说这个要背，那个要考，让大家紧张得要死。有人不听，他便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边说，脑袋边一个劲地晃——据说那是文革时期被批斗留下的后遗症。姗姗有时候也想经历一下文化大革命时期，她主要是想坐免费火车旅游；或者把那个长得很凶还有点丑的女数学老师剃个阴阳头也行。

 

进入初中，群群她们一下子成了大姑娘，长高了好多，越发漂亮了。只有姗姗因为小了她们近两岁，依旧一副没发育的样子，身材矮小，坐在靠讲台的位置。她跟群群、芬芳她们明显疏远了。姗姗跟班上一个同样矮小的女生成了好朋友，她姓向，同学们都叫她“小不点”。

 

姗姗中午经常不回家，喜欢跟小不点一起到学校后山上玩，茶树开花的时候，她们喜欢拿一根麦管轻轻插到花蕊里吸花蜜。花蜜真甜啊！冬天的时候，她就跟小不点在山上烧火，烤糍粑吃，有时候也扯人家的萝卜吃。有时候大姐给姗姗送来午饭，姗姗就跟小不点一起吃。

 

偶尔，她们也回家吃饭。从二中到税务局大概有20分钟路程。途中有家米豆腐店，味道极好，每次都是顾客盈门。姗姗跟小不点身上经常没钱，可每次她们都特想吃米豆腐。

 

这天，她们在仔细观察了店子的营业情况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首先，姗姗和小不点像别的顾客一样，表情自然地走进去，各端了一碗米豆腐，找个僻静的地方，也就是离店老板比较远的地方坐下来。然后，姗姗快速地吃掉她那份，再走到店外，一个老板很容易看见的地方，故意催促小不点：“快点吃，快点！”最后，小不点也吃完了她那份，就去给钱，当然，只给她吃的那碗米豆腐的钱。而老板呢，顾客那么多，也不清楚姗姗她们到底吃了几碗，就只收了两毛钱。（这种骗吃骗喝的行径，请勿效仿）

 

不过，这样的事，她们在那个地方只做过一次。后来，当小不点离开二中，姗姗一个人把她跟小不点当年的智慧结晶加以改进，用在了学校炸油粑粑的摊子上。真是屡试不爽啊！方法很简单：每次课间，当围在炸油粑粑摊前的人最多的时候，也即卖主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只忙着收钱的时候，姗姗便站在人堆背后，麻利地从缝隙中伸进一只手，一抓就是好几个油粑粑，有时候还“两手抓”。然后站在人群背后吃，最后只给一个或者两个的钱。后来，卖主好像有点觉察了，跟一个学生说姗姗老是白吃她的油粑粑。姗姗知道了很生气，策划了一次大动作，一分钱没给，以后就再没有光顾过那个油粑粑摊了。

 

小不点的家很奇怪。有次，姗姗去她家玩，发现她家唯一的一间房就像个佛堂：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菩萨雕像，还有张观世音菩萨的黑白照，说是某个开了天眼的修行者看见菩萨从空中飘过，用照相机抢拍下来的。姗姗至今记得那个菩萨的样子，眼睛细长、上挑，就是人们常说的丹凤眼，微微笑着，笑容中包含有一种洞察人间奥义的智慧。房里没有灯，只点着几根蜡烛，随风摇曳。

 

原来小不点父母离婚了，她妈妈从此看破红尘，吃斋念佛，预备过一年就出家，所以才把房间布置成那个样子。小不点的妈妈看到姗姗后，端详了一阵姗姗的脸，又看看姗姗的手相，良久，说，姗姗的婚姻，可能会很晚。

喜欢带点婴儿肥的女孩

清新、朴素、真实

姗姗又跟群群一起了。因为爸爸调到城郊税务所当所长，正好刚修了新楼，姗姗的家便搬了过去。群群住一楼，姗姗四楼。

 

在群群家，姗姗第一次看见了群群的妈妈：她靠窗户站着，有时候站在阳台上，似乎永远是站着；穿一件蓝布衣服，似乎没换过，或者有几件换着穿；被日光晒得黑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有一双大而黑的眼睛，也是神情木然。姗姗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发现她跟群群怎么说话。

 

每天早上，姗姗都跟群群一起上学。放学就不了，群群回来要做饭菜，她说她弟弟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好。所以放学一般是姗姗一个人回来。有好几次，她都看见群群的妈妈在别人家里坐着说话。慢慢地，整个税务所周围都开始流传关于群群爸爸的风言风语，说群群爸爸来了县城后，就对群群妈妈不好了。

 

一个早晨，跟平常一样，姗姗叫群群一起去上学。走出大门，税务所前面的操坪上站了很多人。群群的妈正捡起一块砖头向群群爸的头上砸去，群群爸的额头流血了，两人在操坪里扭作一团……

 

群群没说一句话，甚至表情也没什么改变，跟姗姗一起走到了学校。姗姗也一句话都没说，就那样，沉默着，一直到学校。一年后，群群爸妈离婚了；又一年，群群家跟萍萍家组成了一个家。从此，群群和萍萍成了姐妹，她们拥有了一个六口人的大家。

 

初二第二个学期，又开始上晚自习了。有一阵子二中因为校风校纪太差，社会上的混混经常来闹事，怕出乱子，所以学生不要上晚自习。自从换了个校长，学校面貌有了很大改观，便恢复了正常作息。但晚自习后的学校依旧是一样的热闹。

 

这天晚上，姗姗看到了圆圆，她坐在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前面。那个男生因为打架刚被学校开除不久，在社会上小有名气，绰号“和尚”。跟芬芳的“田大磅”是弟兄，有架打时，经常是哥们一声招呼，两个齐拥而上。当时《乌龙山剿匪记》（注：《乌龙山剿匪记》的拍摄地就在姗姗居住的县城，其中的小花是比姗姗高两届的一个一中的姐姐演的。拍摄时，真是万人空巷啊，都跑去看，不过姗姗没去。）正隆重上演，芬芳那个碰巧姓田，就把土匪“田大磅”的名字给了他。

 

姗姗每次下晚自习，一进院子就要叫妈妈，看妈妈在不在家。然后就上楼，有时候吃点夜宵，一般都是爸爸做，有时候不吃。姗姗家是爸爸做饭，自从来到县城就是这样。有时候妈妈也做。但现在爸爸去长沙了，就只有妈妈做了。

 

爸爸年轻时在广西当兵，退伍后在长沙某派出所工作，正在妈妈家旁边。就那样，爸爸认识了妈妈，经常去妈妈家。当时妈妈才16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回了湘西。改革开放后，党中央开始着手平反一切冤假错案。这次叫爸爸回长沙工作，就是来了几个叔叔，说是要给爸爸落实政策。这样，爸爸先去长沙工作了，过一阵子，妈妈调到长沙税务局，姗姗一家就可以搬到长沙去了。

 

可今天姗姗回到家，发现情况不对：家里好多人啊，好像是来讨债的！妈妈也是一团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爸爸没跟她说在外面借了钱啊。很晚了，姗姗都上床了，他们才走。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便带着姗姗去别人家串门。说是串门，其实是借钱。姗姗看着妈妈陪着笑跟人拉家常，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人家手头宽不宽裕，遭到委婉的回绝后，又陪着笑，牵着姗姗向主人告辞。妈妈是多么要强的人啊，她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姗姗挨着妈妈，紧拉着妈妈的手，觉得那样可以给妈妈力量。

 

原来是爸爸瞒着妈妈给人贷款，到期了，借款人跑了，要找担保人。爸爸真哈（方言：傻、蠢，胆子大的意思）啊，贷了8000！爸爸妈妈单位虽算好，但也就几百块钱一个月，还有三个女儿读书，奶奶需要赡养，兄弟需要接济，远远谈不上富裕啊！爸爸真是的，肯定是别人给他灌了酒，说了些好听的话，爸爸一昏头就做了好人了。说是给一个朋友帮忙，什么朋友啊，根本是个无赖，吃喝嫖赌样样来，正经事却一点不会干！现在可好，别人拿着那笔钱逍遥去了，害得妈妈到处借钱！姗姗心里有些埋怨爸爸。

 

姗姗从小就不怎么亲近爸爸，有家长会或者其他什么需要家长出面的场合，姗姗一般都不会叫爸爸，而是叫妈妈去。她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跟爸爸一起。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意识越发明显。姗姗觉得爸爸水平不够高，头脑有些简单，分辨力差。最主要的表现就是交友不慎、自制力不够。交友方面这次贷款就是典型。自制力方面姗姗记得在小学时，爸爸曾有过醉倒街头被同事送回的例子。那是夏天的一个夜晚，妈妈在株洲学习，姗姗跟姐姐还没睡，等着爸爸，不知道爸爸去哪里了。后来，终于回来了。是被熊叔叔他们抬回来的，说是看见爸爸喝醉了，瘫倒在街头。哎，爸爸真叫人担心啊！

 

祸不单行，贷款的事还未解决，城郊税务所那边的基建又出了问题。爸爸从长沙回来了，接受调查。后来弄清楚了，爸爸没问题，可能是有人看着爸爸要调去长沙，嫉妒吧，写了匿名信。但是这样折腾几下，长沙再也去不成了，爸爸从税务局调到了看守所。

 

      接下来的几年，为了还贷款，全家节衣缩食。姗姗跟姐姐再也没穿过新衣服。没多久，税务局内部招工，爸妈叫大姐试着考一下，结果姐姐考了第一。税务局的潘叔叔看了姐姐的试卷后，专门找到妈妈，叫妈妈让姐姐读书，说她的文章写得那么好，让她读书，考大学吧。可是爸妈考虑再三，还是让姐姐上班去了。就这样，才17岁，还是花季，姐姐就离开了校园，走入社会。

 

其实姐姐成绩不错，作文从小学时就经常被当作范文在班上宣读；毛笔字也写得好，美术老师觉得姐姐有天分，利用假期教她写美术字。但是一个人只能走一条路，选择了这条，其他所有的路就都向你关门了。就那样，姐姐去乡下工作了，一去就是5年。姗姗曾经跟二姐去看过姐姐。后来想起来，姗姗觉得自己很不懂事，才去就想回，应该多呆几天的。姐姐那么小，在乡下好孤独。

 

妈妈也明显变老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皮肤越发干，还很黄，胸脯跟没有一样。姗姗很不喜欢别人说她长得像妈妈，她觉得妈妈一点都不漂亮。而且妈妈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一天到晚板着副脸，唠叨个不停，整个家庭气氛变得很压抑。每个人都不敢随便吭声，都有些怕妈妈，包括爸爸。

 

姗姗还有个发现，或者说是种微妙的感觉吧，她觉得爸爸自从到了看守所以后，有了些变化。一直以来，爸爸在姗姗眼里不是个有能力的人，也没什么魄力，但是性格和善，爱整洁；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有时候也拉拉二胡。概括地说，爸爸是一个平庸的好人。但是现在，姗姗觉得爸爸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大概是看守所尽关罪犯，沾了点邪气吧。姗姗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初三是多事之秋。芬芳自杀了；紧接着，圆圆的“和尚”死了。

 

 

初三是多事之秋。芬芳自杀了；紧接着，圆圆的“和尚”死了。

 

芬芳姓胡，芳龄15，绰号“胡萝卜”。酷爱琼瑶小说。如果你在去二中的路上，或是在二中喧闹的操场上，发现一个扎着两个小刷子，额头覆着厚厚一层刘海，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女孩，低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感怀着什么，安静又优雅地从旁走过的话，那她，一定就是芬芳了。

 

芬芳很会写文章，曾多次获奖。文笔颇有婉约之风。姗姗曾看过她一则短文，其中散发的怀春少女的温柔情愫让姗姗惊讶，似乎是这样写的：

 

又是秋季，黄叶纷纷扬扬，在空中回旋。

终于落到地面。

我轻轻走近，拾起一片：啊，那还未被秋风染尽的残绿，恰如我心中的袅袅思念，轻绕，轻绕……

 

初二的时候，她开始跟班上的田力同学也就是“田大磅”，产生一种朦胧又暧昧的关系，经常晚上一起回家。后来，好象又有别的什么人介入，似乎跟社会上的人也有关系，保卫科的老师还找过她。

 

事故发生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消息传来时，姗姗正坐在课堂里，百无聊赖——是姗姗很不喜欢的化学课，化学老师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的薄嘴唇正机械地发出简直散发着冷气的声音——这个老师让姗姗难忘。姗姗觉得她不应该当老师，应该做什么呢，多年后，姗姗看了鬼片后，想到了，她应该去演吸血鬼！不必化装，形神俱备！

 

群群跟几个同学走进来的时候，班上的流言已经沸沸扬扬了。群群告诉姗姗，芬芳自杀了，已经送医院抢救了。姗姗愕然。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芬芳一个人走到菜市场去买老鼠药。卖药的问她：“闹老鼠啊，好久了啊（方言：多久了）？”芬芳说：“15年了。”买回去后，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写下了一封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笔——是给田大磅的妈妈的，叫群群转交。其最精华部分如下：

阿姨，我走了。我走后，田力会好伤心的。请您一定把田力关起来，关在房子里，把门锁上——他会发疯的！

 

“哈哈哈哈哈——”听到这里，姗姗心中大笑，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人家现在是处于悲剧情节中。

可能药性发作很痛，也可能是临死前对生命留恋的本能，芬芳在被自己反锁的屋子里使劲喊救命。她被送进了医院。

 

几天后，当姗姗决定去看芬芳的时候，她已经出院了。病房里，芬芳曾躺过的床上，只有一朵枯瘦的小雏菊静静地停在那里，不知是主人故意留下的，还是不小心遗落了。——姗姗又想笑，怎么那么像电视剧里诗意的布景呢？为什么在故事中很美丽的意境，放在现实里就有了些滑稽的意味呢？姗姗觉得自己有些坏，不懂得浪漫，还笑话别人的创意。

 

    可能因为没死成吧，姗姗一点都不同情芬芳，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姗姗觉得芬芳中琼瑶小说的毒太深了。对于当时风靡中学校园的琼瑶小说，姗姗也有过接触。那是初二，她看的第一部琼瑶小说是《碧云天》，感觉很不好：明明是几个有文化素养的人，竟然演出“借种”那么荒诞的活剧。后来姗姗在穷极无聊的大学时光把琼瑶小说全集都翻了一遍，越发觉得它们只能作为打发寂寞的消遣：那千篇一律的富家公子与贫家美女的爱情，很不现实。所以，姗姗即使在后来把林青霞主演的琼剧都看了，也不承认自己是琼瑶迷，而说她是在以批判的眼光审视琼剧。不过，从一开始，姗姗就觉得琼瑶小说的名字很美，比如“《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等等，都有出处，可见出琼瑶深厚的古代文学素养。

 

    但到了初三，姗姗的阅读兴趣有了很大改变——她开始迷上军旅小说。当时越战正酣，席卷全国的是一种澎湃无畏的“死了我一个，幸福十亿人”的英雄意识，反映越战的片子如《高山下的花环》《闪电行动》《战争，让女人走开》激起了全国人民的爱国情绪与英雄崇拜。其中，《战争，让女人走开》中的多多与即将奔赴战场的男友告别的场面给姗姗留下了深刻印象：多多身着80年代最流行服饰——蝙蝠衫、紧身裤，脚蹬一双长筒皮靴，独坐草地，神色黯然；一旁，是放倒的摩托车；男友乘坐的军车来了，又去了……多多叫着男友的名字，奔跑着，追赶军车，齐腰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车停了，一个帅气的军人走下，与多多深情相拥……多多抬起头，泪留满面……军人庄严地行个军礼，转身……姗姗在心中惊叹：啊，

美丽的多多！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啊：敢爱敢恨，又美丽娇艳！

 

    关于小说，姗姗家已经没有《今古传奇》了，开始变成巴金主编的《收获》。上面的连载小说《一个女兵的悄悄话》激起了姗姗的强烈兴趣。她非常喜欢那个傻傻地单相思的小女兵。有个暑假，姗姗每天看小说，一个假期都没下楼。一个很喜欢姗姗的男生，天天在税务局门口荡悠，想制造与姗姗的美丽邂逅，可惜，直到开学也未实现。——自从爸爸调到看守所后，姗姗家又搬回了税务局，这次是到第二单元5楼，跟红军哥、群群（也是萍萍家）和小立家一个单元了。

   

    姗姗又看见了红军哥。他长得更高更帅了，不再出去惹事，而是拉起一班朋友组织了个乐队，经常在家里开音乐会。很多个夜晚，下晚自习回来，姗姗上着楼梯，伴随她的脚步的，就是红军哥弹着吉他唱歌的动人乐音。红军哥的歌唱得真好！尤其是那首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充满深情。没多久，红军哥再一次离家，考上了广东一个部队歌舞团。再回来时，已是军人了，穿着绿军装，真帅啊！又后来，红军哥因不愿上前线慰问，跟一帮意气相投的搞音乐的朋友到全国各地巡回演唱，成了当时人们眼中最时尚的“走穴”歌手。

 

饿D个神啊..............

芬芳的闹剧在姗姗还没弄清楚前因后果的时候,就随着期末考的逼近，渐渐悄无声息了。芬芳依旧回到学校健康地活着,而且后来再没自杀过。不过，作为与死神亲吻过的人，她在县二中的知名度无人能比，直到几个星期后，在圆圆身上发生另一件更重大的悲剧事故，芬芳的光芒才顿时失色。

 

    圆圆一直是姗姗的好朋友，小时候，她们经常一起玩抓子儿，还经常一起做作业。而且她妈妈跟姗姗妈妈在一个村插过队，又一起学做裁缝，两家可谓“世交”。进初中后，刚开始，圆圆每逢见了姗姗还会打声招呼，然后一起走段路。但自从上了初二，跟“和尚”好了之后，两人就渐渐疏远了。实际，因为姗姗的发育慢了些，跟原来的好朋友都有些貌合神离。

 

    和尚是圆圆的同班同学，读书晚，比圆圆大1岁多，大了姗姗近3岁。不爱读书，喜欢结交朋友，社会上的狐朋狗友一大堆，很讲义气，经常帮兄弟出头。刚进初二，才15岁的时候，他就因打架下手狠在社会上小有名气了，因为是光头，社会上的兄弟们送他个尊号——“和尚”。

 

    和尚是个相当有组织能力的人，每逢他有事要召集人群，或者兄弟有事要请他出山，二中门口必定是大小混混成群结队夹道迎候。平常如有谁跟另一帮的人有了过节，提起他的名字，社会上大小流氓也总会给点面子。出了事，只要和尚出面，总能摆平。有次他手下一个兄弟跟一个劳教所刚出来的人结了梁子，被打成重伤，也是他去谈判，让事情得到妥善解决。很多人都说，如果是旧社会，他绝对是个占山称王的土匪头子——如果那样的话，圆圆就是压寨夫人了。

 

    和尚还有个让圆圆很崇拜的地方，就是自行车特技耍得特漂亮。教学楼前面有个大操场，和尚经常跟一帮朋友比赛玩自行车特技。他可以让自行车的前轮朝天独立很久，还可以从高坡冲下——看过《十七岁的单车》吧，就跟里面的镜头一样，甚至连人物性格都有些相似——每当他表演时，总有一群春心萌动的少女围观，圆圆就是其中一个。

 

    就在圆圆沉浸在与和尚相恋的甜蜜中的时候，悲剧悄悄降临。

 

    跟往常一样，和尚又为兄弟出头，然后在医院跟平常一样，包扎了伤口，休息一会就回家。这次是头部受伤，原来头部也受过伤的，所以他没在意，他的哥们也没在意。可是几小时后，流血不止。当他被抬到医院时，已经没气了。

   

    这个消息传到圆圆耳朵的时候，正是晚自习时间，她疯了般的跑出课堂——第二天就没来学校了，以后也再没来了。据说圆圆哭得很伤心，还管和尚的母亲叫“妈妈”，抱着“妈妈”痛哭。后来圆圆转学了，再见到圆圆,已经是姗姗大学毕业以后的事情了。

 

    跟圆圆同班，同为初37班花魁人物的萍萍与圆圆截然不同。她对那些社会上的小混混们相当反感。有一天夜晚，姗姗亲眼看见萍萍从家里拿出把菜刀冲出去，把跟踪她的小流氓们追得抱头鼠窜。那一刻，姗姗对萍萍肃然起敬。

 

    作为美女，萍萍的流言不少。很长一段时间，有人喜欢把她与一位据说长有一双“许文强的眼睛”的帅哥扯在一起。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众目睽睽下，萍萍对着那个男生大吼一声：“我不喜欢你，你滚！”从此打破了流传很久的多版本爱情传说，而萍萍的傲慢与泼辣的声名也因此在二中远播。

   

初39班的凌云，她的变化最大也最出人意料。姗姗经常惊讶，一个在小学时代成绩优异的大队长，究竟是什么力量使她脱胎换骨成那个模样——她完全沦落成了个小太妹！经常穿着时髦前卫的奇装异服跟一群小混混们招摇过市，有时口中还叼着香烟；下晚自习了，姗姗回家，她还跟一帮小混混们朝相反的方向走；有时去“不二门”（注：当地一风景区名称），也看到她跟一伙人抽烟、喝酒。

 

她已经跟姗姗、群群她们不来往了，仿佛突然失去记忆，不再认识一样。她家里也没人管她：爸爸出了经济问题，妈妈正吵着要离婚。姗姗妈妈还去她家做过调解工作。最终没离，但跟离也差不了多少了。可能是这样的家庭情况给了凌云充分的自由吧，让她完全按自己的主张发展自己。等姗姗上高中的时候，凌云就不再读书了，跟一帮哥们姐们开了家歌舞厅，从此与姗姗她们成为陌路。

 

只有晓敏，依旧保持着儿时温柔的禀性，见着姗姗，即使不说话，也会抿嘴浅浅一笑。初中三年，她是最云淡风轻的一个，如果不包括姗姗。初中毕业后，她考进州艺术学校，从事自己所热爱的舞蹈学习，从此与姗姗的生命轨迹远离。

 

怎么了啊？？？

初中最后一个学期对姗姗而言意味深长。也许，就是那一年，姗姗突然成了个大姑娘吧，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夜里，姗姗竟然收到了一封情书。这是她生命中第一封情书，就是那个爱在姗姗家门口徘徊的男生写的。

 

那个男生叫向飞，对姗姗很好，元旦节送姗姗明信片和笔记本；夏天还给姗姗买冰棒吃。

他的礼物姗姗都收下了。笔记本姗姗用来写日记。姗姗有记日记的习惯，还喜欢抄诗。她把《辽宁青年》上觉得写得美的诗抄下来，有时候也加上自己的感慨，再用黑钢笔画些画配在旁边（姗姗不喜欢用彩笔绘画，她的诗集是蓝字配黑画），日积月累地，就成了一本精致的诗集。而姗姗的日记，常常会在记满她琐屑的小心事后，被彻底毁掉。所以，姗姗有过很多本日记，但没有一本留存下来。——姗姗不是个喜欢带着记忆上路的人，尤其是不愉快的事情。

姗姗其实对向飞没什么特殊感觉，虽然有人评他是班上长得最好的。接受向飞的礼物，说明姗姗对他也不讨厌吧，但是也没想过要跟他怎样。

 

接过向飞递过来的纸条，姗姗满腹狐疑，拆开瞟了几行，连忙收起来：天哪，好像是情书！姗姗很害怕，又紧张，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手竟然出了很多汗。快到家了，她才偷偷拆开在路灯下看——也不敢细看，手颤抖着，只草草浏览了一遍，记住了几句：

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一件痛苦的事。

……

我喜欢你，看到你跟别的男生说话，我就嫉妒。

……

天哪，写得太“那个”了吧！姗姗的心砰砰直跳，连忙把信件揉成一团扔了。但是那几行很“那个”的字大概因为太“那个”了吧，很多年过去了，姗姗依旧记忆犹新。而且，经过了多年的往事沉淀，再温习那封信，没有了心跳，倒多了些温馨。毕竟，在青苹果般稚嫩的岁月,那也算是一份虽傻但很纯真的回忆。

 

    姗姗没给向飞回信，也没说别的什么，依旧过着跟平常一样的日子。向飞依旧默默关注她。在姗姗读高中后，他还经常去接姗姗下晚自习。后来他参军了，但是对姗姗的感情，一直延续了很多年。姗姗读大学后，他的父母还向姗姗的父亲说过他对姗姗的好感，他有时候也去姗姗的姐姐那里看看，问问姗姗的情况。不过，他们终究没有走在一起。姗姗对向飞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过允诺，他在姗姗心中，就是一个好兄长、好同学。进入高中时代，当一个高个子男生的笑容如阳光般照彻姗姗的心扉时，向飞便在姗姗心底彻底让位了。

 

 

四

 

    “今天，在操场边，我又看见了他。他穿着蓝色运动服，挺拔的身躯，就像一棵树。……”

    “他对我笑了。啊，他的笑容像阳光般灿烂！眼睛好黑啊，深不见底……”

    “他跨栏的姿势真美啊，所有的人都在赞叹，真不愧是校运动队的魁首！……”

    “他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天好阴，可能会下雨呢……”

    “又看见他，正好跟他的视线相撞。天哪，他的眼睛在对我笑！我的脸好烫啊，是不是红了啊！天，好丑！……”

    “啊，为什么我那么忧伤？为什么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即使是远远望着，一面是激动欣喜，一面却有种伤感的东西在心底冉冉升起呢？仿佛有种思绪在告喻我，你们不会在一起，不会在一起……”

    ——姗姗趴在床上写着日记。 

   

    自从上了高中，姗姗又开始写日记。不过现在，日记内容不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琐屑小事了。小丫头春心萌动了，喜欢上了校运动队一个跨栏的高个子男生，跟姗姗不同班，姗姗一班，他二班。还不知道名字的。但是每天姗姗只要看见他就精神百倍，没看见他就情绪低沉。而到了夜晚，她就会把她的喜悦与失落连同他的音容笑貌一同刻录在日记本里。

 

    这晚，姗姗跟平常一样，打开日记本，细心地记着她的心事。已经很晚了，姗姗听见妈妈房里好像有声音，仿佛是在压抑着声音争吵。爸爸自从调到公安局就越发变了，经常回家很晚，如果妈妈不在家，他就根本不回家。说是很忙，要巡逻，天知道他在干什么。姗姗敏感地嗅到爸爸身上越来越重的邪气。妈妈呢，也越发脾气暴躁了。那天姗姗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妈妈一巴掌过来，姗姗嘴唇肿起好高，鼻血汩汩留下，竟然染红了两个假袖套。姗姗也倔，硬是没哭出声，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事后，母女俩几天没说话。

 

    当年的小伙伴，群群还继续在二中就读，和姗姗喜欢的那个男生同班。小立读初二了。萍萍跟晓敏一起，经过层层选拔，考取了州艺术学校，去了吉首。萍萍考第一，公费。晓敏第二，自费——都很不错了，一共只有两个名额。

 

    当时艺校来招人的时候，姗姗的二姐也去考了，但是妈妈不许她去，觉得应该读书。其实姗姗的二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从小学到中学一直都是靠家庭关系入校的，倒是在舞蹈方面比较有天赋。不过像二姐的性格，留在家里也好。姗姗总觉得她像爸爸，让人不放心。最终，又是通过父母关系，姗姗的二姐在一个单位工作了一阵后，去了长春，读中专。大姐依旧在乡下，还没调回县城，但经常回家。大姐脾气很温和，跟姗姗关系很好。因为大姐属猪，所以姗姗对属猪的人印象都好。姐姐从小就特别怕妈妈，可能是挨打太多的缘故吧，在家跟妈妈话很少。记得小时候，不知是什么原因，有次姐姐跟妈妈顶嘴，妈妈拿着手上的针就去刺姐姐的嘴。哎，妈妈有时候真的比较凶！

 

    红军哥的姐姐回来了，依旧漂亮，还带回了个可爱的小宝宝。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导演，潇湘电影制片厂的。不过已经离婚了，那个导演经常打她。她实在受不了，便要求离婚。拖了几年，终于离了。离婚的漂亮女人总会引起一些长舌妇和长舌男的非议，小城流传着许多关于她的风言风语，甚至有人说她在省城做高等妓女。对于她的婚事，她的妈妈也颇为遗憾。曾经，在怀化师专读书的时候，红军哥的姐姐谈了个朋友，但是对方父母是卖菜的农民，红军哥的妈妈很嫌弃，硬是拆散了他们。却没想到，后来嫁了个爱打人的丈夫。红军哥的妈妈很有些后悔当初的棒打鸳鸯，但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红卫哥（红军哥的哥哥）就不同了，当他跟女友的恋情遭致母亲反对时，他大发雷霆，把家里的花盆、饰物一件件往地上猛摔，以示抗议。最后，他们胜利了，在税务局院子里举办了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