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飞来艳福
王天宇和妹妹跑到上党城东城门处时,大约已经到了亥初时刻。借着月光,他们可以看到守城的士兵慵懒地站在城门口,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
据说,上党城中的士兵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领到饷银了。当兵最忌亏欠饷银,就连带兵的将领现在也没办法严格管理,没有饷银,即使是这样,大家仍然是牢骚满腹。当兵打仗,本来就是提着脑袋混饭吃,不知哪天就会把命给丢掉,而现在,居然连饷银都领不到,他们怎么还有心神站岗执勤。再加上今天本来就是元宵佳节,大家站在城楼上,能够清晰看到城中的花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当然也很想到街上去转转,看看,但偏偏轮到他们守门执值勤,他们的心早就飞到城里去了,怎么还能守好这城门。
王天宇和妹妹快步走到城门口,刚想往外走,站在左侧的守门士兵立即大喊一声“站住!”
王天宇心里一凉,立即预感到这下可能真的逃不掉了。他猜想,周敬书可能已经发下了通缉令了,因此城门的士兵才会喝住他们。
他和妹妹停了下来,手仍然和妹妹的手牵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妹妹的手在不停颤抖,手心中出了许多汗。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士兵走到王天宇身旁,从身上掏出一幅画像。王天宇偷偷探头一看,心里就彻底绝望了。那张纸上用清晰画着他的头像,十分逼真传神,甚至连他平时浅笑时倾斜的嘴角也被画了出来。他没有想到,周敬书如此厉害,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十分熟悉他的人,再找画工画好,送到城楼口来。他想,周府的人一定是去了他家,没有找到我们,这才画影描形,全城通缉,想必现在他的画像已经贴遍全城了吧。
那个战士一直在盯着他的脸,他有意保持镇定。王乐儿看到了他的画像,她的手抖的更厉害了,王天宇能想像到此时她的脸色也一定变了,只是在锅底灰的掩盖下看不出来。王天宇将她的手攥的更紧,现在,他是妹妹唯一的依靠,他要给她力量,减轻她的恐惧。
“咦,你长得还可真相。”战士一边盯着王天宇,一边看着画像。因为那画像画得太逼真了,而王天宇脸上的锅灰在奔跑中被汗水冲掉了不少,相互对照中,那守城士兵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听那士兵如此说,站在城门另一侧的士兵也跑了过来。他愣愣地望了望王天宇,然后又仔细雨的盯了盯图,点了点头。
“王天宇,你胆子可是真大。连这个你都敢闯?”他的眼力很厉害,一眼就断定是王天宇。他的小腿肚已经开始抽筋,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
听到那两名士兵的话,王乐儿的身体已经开始抖起来了。她身体的抖动通过手臂传了过来,王天宇的心里一直在喊着镇定镇定,可这次却怎么也镇定不下来。
“两位军爷认错人了吧?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王天宇一边说一边做着深呼吸,以尽量使语气自然流畅。
“少废话,你以为我们是瞎子啊?敢快拿下。”他们说着就扑了过来,按住了王天宇和妹妹的胳膊。
王天宇任由他们按着,一动不动,但王乐可没有我这么好的定力,那个人把她按得很紧,我看到她在用力挣扎着。
王天宇的脑子飞快运转着,拼命在想脱身的办法,可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到。
两名士兵押着他和妹妹往前走。有道是急中生智,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爹爹过去常对他说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俗不可耐的话,在这一刻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来。他又联想起了最近欠发军饷的事,立即打定了主意,决定从这上面寻找突破口。
“两位军爷,你们稍等,我有话说。”
没想到他们连理我不理,仍然押着他往前走。王天宇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押着他的士兵不耐烦的说道:“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有什么话,回去好好给我们周大人说,给我们说有个屁用。”
“其实,其实我是有东西要送给两位军爷。”王天宇心情忐忑地说道。
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灵验,刚说完,两位就立即停了下来,押着他的那人还松开了他的一只手。王天宇在心中不禁暗笑,心中又增加了几成胜算。
他把背在肩上的包取了下来,然后打开,取出几件衣服之后,就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布袋。他以前见过这个布袋,知道这是是母亲亲手缝制,专门用来放银子的布袋。他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将布袋拿了出来。布袋入手沉甸甸的,王天宇估计至少要有两三百两银子。虽然他知道如果把这些银子送给他们,他和妹妹以后就只能以乞讨为生了,但此刻他顾不上想那么多,只想保住命再说。
“两位军爷,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两位拿着买酒喝吧。”王天宇故意将布袋口打开,让他们看到在月光下闪光的银子。
“啊!”站在我身后的那名官兵不由得喊出声来。可能,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另外一名士兵也将王乐儿的手臂放开,走过来看。王天宇偷眼瞧去,能够看到他们惊喜和贪婪的神色。
站在王天宇身后的那名战士也松开了他的另一只手臂,他双手从王天琮手中将钱袋接了过去,由于银子太沉,他居然没有接稳。
刚才架着王乐儿的那名官兵也快步走了过来,他也把双手放在钱袋之上。乘此机会,他位住妹妹的手,往城门口走去。
果然,他们没有再追上来。走出城门,呼吸着城外清新的空气,想到现在已经是囊中空空,以后将要与妹妹相依为命,亡命天涯。又想到现在父母可能已经遭难,无限悲痛伤感一下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王天宇又流下泪来。
但他很快就止住了哭泣。因为他我知道,现在他是妹妹唯一的依靠,他必须坚强,也只能坚强。他拉着妹妹的手,沿着城门外的官道,拼命往前跑。从晚上踢了周彪一脚到现在,他和妹妹几乎一直在奔跑,妹妹早已经累得大口大口喘着气。
“哥,哥,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歇一会吧。”妹妹死命拉住王天宇的手,艰难向前迈着脚步。
现在这种逃命关口,怎么敢停。周敬书在城中搜查不到,就一定会派人往城外追,现在既然跑出了城门,就算再累,也要努力再跑得远一些。
王天宇蹲下身子,对妹妹说道:“来,乐儿,我背着你跑。”
王乐儿说什么也不愿意,她知道哥哥也已经很累了。但王天宇不由她再说,抓住她的手臂,强行将她背了起来
他们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道拐了弯。要想逃跑不被追赶上,就不能只在官道上跑,就必须拣小道跑,王天宇虽然也很累,腿酸疼酸疼,但不敢片刻停止。
又往前跑了不远,小路消失在一座山前。王天宇借着月光一看,这座山不是太高,却陡峭无比。我来不及多想,就背着妹妹往山上跑去。
可刚跑出几步,他忽然听到在山下刚才那条小路不远处,有人喊“救命”的声音。那声音若隐若现,仿佛离他们很远,又似乎离得很近。
他停了下来,站住脚,仔细听,却忽然又听不到了。他以为是刚才听错了,就没有理会,继续往山上跑去。
可刚跑了几步,那声音又传了过来。声音虽然听不太真切,但他却能分辨出是个女孩的声音。
“哥,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救命?我们去看看吧。”王乐儿平时最是心软善良,可王天宇想,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宜多管闲事。自命尚难保,更别说去救别人了。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忽然又想起了智平大师的话和他发下的誓,他在大师的遗体前发誓,要造福天下百姓,而现在,明明一个弱女子正在受人欺负,他听到了救命的声音,却对是否去救她犹豫难决,真是愧对了大师的临终教诲,枉做七尺男儿了。
想至此,他背着妹妹,径直身往山下奔去去。走到山下,那声音听得更加真切了。
“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和你一起去。”乐儿附在哥哥耳边说道。
王天宇将乐儿放了下来,循着喊声的方向往前走去。没走多远,他就望到有四个人正在追赶一个人,而那人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那四个人将她围在中间,却不立即过去抓她,而是慢慢缩小他们围成的圈子。
“喊啊,你喊啊,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识相的,就把你身上的钱留下,我们马上放你走。你要真想给大爷作对,我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厉害。”其中的一个人说了之后,大声笑了起来。其余三人也随声附和着,跟着大笑起来。
被围在中间的那人转过身,一眼看到站在圈子外面的我和乐儿。她仿佛遇到了救星,喊的声音更加大了。明亮的月光下,我也看清了站在圈子中间的那人。可令我吃惊的是,他居然不是女孩。只见他穿了一身灰布衣服,鼻子秀挺,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从脸形上看也是个女孩子模样。可他明明是一身男人的装束,怪不得那些人只想他身上的钱。王天宇想像着,眼前的这个人如果是个女孩子,一定美貌无比。
英雄救美没有实现,王天宇心中隐隐感到有些说不出的失望。但既然决定来了,就一定会救他,不管他是什么人。
王天宇大喊一声“大胆狂贼,居然敢半路抢劫,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他这一声喊得理直气壮,也感觉胸中胆气横生,他把从傍晚到现在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烦闷都在这一声中喊了出来。他这一声喊得底气十足,那四人立即转过脸,往王天宇站的方位望来。
“你他娘的敢管大爷的闲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站得离王天宇最近的一个人狞笑着说道。
王天宇不等他说完,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连连打了他几个耳光。他的脸立时肿了起来,口中流出了血。
他们没想到王天宇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力道又是如此之大。其余三人立即向王天宇围了过来,王天宇见一人跑近,飞起一脚,又一次准确地踢中了跑在前面的那人的下身。那人“哎哟”一声,弯下腰抱住下身,发出了杀猪般的凄惨声音。
其余两人见他出手迅捷无比,力道又如此之大,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忽然抱拳道:“在下有眼无珠,不知道高人到此,有失远迎,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多多海涵。”
这个人忽然这样说,令王天宇感到很吃惊。他说话文绉绉的,还算比较对王天宇的脾气。刚才被王天宇踢中下身的那人已经躺在了地上,他不住翻滚着,大声叫着。
王天宇不知道那人这样说是不是真的有诚意,还是故意试探。他也很有礼貌地抱了下拳,朗声说道:“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想必你们也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落草为寇,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你们恃强凌弱,天理难容,我是路见不平,自当拨刀相助。”
这几句话他说得正大光明,也是很有底气。
刚才说话的那人又抱了下拳,低头说道:“大哥教训的是。我们都是这座山附近的百姓,确如大哥所言,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落草为寇。本来我们也只偷抢贪官富商赃银,可最近手气实在太差,而我存粮又已经几乎快要耗尽,万难之下,才做这泯灭良心的事。大哥一身英武之气,堂堂正大光明之举,实令小弟敬佩万分。”说着,他又转身抱拳对刚才被围在圈子中那人说道:“小兄弟,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多多原谅。兄弟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那人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似乎不能相信。王天宇可以看到,他的腿仍然不停颤抖着,知道他仍然是惊魂未定。
刚才说话的那人看上去有三十岁上下,而他却口口声声喊王天宇大哥。他真诚的话语,也使王天宇对他产生了好感,他又一次拱了拱手说道:“兄弟言重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大丈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希望兄弟以后能够悬崖勒马,改过自新,不要再做这样的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就又拉起了妹妹的手,转身欲走。
站在圈子中的那个刚刚被王天宇救下的人却突然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王天宇面前,连连连磕头。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请恩公留下姓名,我回去后让爹娘给您长生牌坊,永生永世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王天宇慌忙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兄弟千万别这样说。路遇不平,拨刀相助,理所应当。希望你以后多多小心,多多保重。
在王天宇架起他时,他不愿站起,仍要跪在地上磕头。可王天宇架起他时,感觉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入手处柔若无骨,浑然不似男儿身体。
我又安慰了他几句,再次拉起妹妹的手,转身走去。
第四章 飞来艳福(下)
“大哥请留步。”
刚走出几步,王天宇就听到又有人在喊他。根据声音,他可以判断出喊他的人还是四人中说话的那人。他转过身,发现那人正在向他站的方向跑来。
他停住不动。那人跑到距他有两尺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说道:“大哥如此黑夜赶路,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我们住的地方就离此不远,大哥如果没有什么急事,就到我们住的地方盘恒数日,也好让兄弟们尽尽地主之谊,向大哥好好请教请教。”
王天宇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好客出于至诚。他考虑了一下,觉得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现在身上不明分文,居无定所,茫无目的,如果去他们那儿呆上几天,也好从容再想办法。再说,这儿离官道已经很远,深山密林中,周敬书也不容易找过来。
但他又不愿意答应得太过豪爽,那样会显得很没面子。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兄弟美意,小弟心领了。但你们也很困难,说实话,我的银子今天被人偷了,现在身上分文没有,实在不好意思叨扰兄弟。”
“大哥说哪里话来,原来大哥也遇到了困难,既是这样,我更不会放大哥走了。大哥能够赏光,实在是兄弟们的莫大缘分,我们这就回去,为大哥接风洗尘。”
那说着走了过来,将他身上的包夺了过去,走在前面带路。他领着妹妹跟在他身后,另外两人架着那个被他赐中下身的人,走在他和妹妹身后。
刚才被他救下的那小兄弟还没有走,还在原地站着。背着王天宇包的那人走到他身旁时说了声:“小兄弟,一起去玩几天吧。也让兄弟好好款待款待你,以赎我们的冒犯之罪。”
那位小兄弟没有说话。背着王天宇包的那人站着盯了他好长时间,见他不说话,又过了一会,就转身走了。显然,他说的这句话,其实并没有多大诚意。
王天琮以为那位小兄弟仍然在记着刚才的仇恨,走到他身旁时,特意停了一下,小声劝道:“小兄弟把心放宽一些,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他现在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既是诚心改错,你就原谅他们。看这兄弟也是豪爽之人,所谓不打不相识,他既然诚意邀请,何不一起前去,多交几个朋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他没有说话,但王天宇看到他点了点头。
他牵着妹妹的手跟着那人往前走去,走出几步,他听到了身后仍有脚步声,转身一看,发现“小兄弟”正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口转了个转,走进一个小山坳里,在山坳的最里部,又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去。在小道的尽头处,王天宇又看到一座小山,小道的尽头和山路紧紧连着,他们沿着山路,又走了大约四五十步,就到了一个山洞。
“到了。”那人先走了进去,王天宇和妹妹随后走去。山洞很大,里面又有各个隔开的小洞口,虽然此时正值隆冬,但山洞里仍然湿气很重。
被王天宇踢中下身的那人也被另两个人搀扶着进来了,他不停地呻吟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点亮了两矩火把,山洞里登时明亮起来。王天宇不敢去看那人的脸色,耳听他的呻吟声,心中不禁阵阵难过。他很想走过去,道几句歉,却又迈不出脚步,他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他的一生,不是道几句歉就能原谅的。
“你们两个先把他放在床上,过来一下。”背着王天宇包的那个人指着搀扶着正在呻吟的那人说道。
那两人立即很听话地找了个小洞口,将那人扶了进去,过了一会又走了出来。
他们三人走进一个小洞口,过了一会又走了出来,然后又走进了另一个洞口,过了一会又走了出来。
“我们这儿实在太过简陋,委屈大哥了。我已经把大哥和这位小兄弟的床铺整好了,请大哥早点休息吧,明天再为大哥接风。大哥,这儿的床铺实在有限,就委屈你和你那朋友躺在一张床上吧。”
王天宇知道他说的他那朋友就是指他妹妹。不知怎地,他忽然对眼前的这个人十分信任,简单想了想便指着我妹妹说:“实不相瞒,她是我妹妹。我们在上党城中惹了祸,得罪了知府周大人,我们是跑出来逃难的。”
那人听了,表情先是一惊,尔后又笑着说道:“大哥能如此信任兄弟,真令兄弟高兴。大哥如果不嫌弃,就把这儿当成家,我们一定会事事处处听大哥吩咐,尽力侍奉好大哥。”
“兄弟如此好客,真令我感动。既如此,那兄弟就真的要叨扰一段时间了。床铺不够,我就和这位小兄弟躺一张床上吧。”
王天宇说着,转脸看了看那位小兄弟,却发现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不自然。可过了一会,我看到他点了点头。
“好,大哥。今天累了,你早点休息吧。”他用手指着最里面的一个洞口,说道:“大哥,你和这位小兄弟就睡在这间洞里,令妹就住在你们隔壁。”
王天宇从那人手中取过包,然后就往那间洞口走去。他走进洞里,看到房间里的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王天宇再次为主人的好客、热情、细心所打动了,他把包放在床头。包里虽然没有了银子,但还有他和妹妹的衣服,更重要的是,这些衣服都是母亲手缝制,亲手收拾进这个包里的。想到娘,也不知道现在她和爹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被周敬书逮捕起来了?是不是已经用了刑?想着想着,王天宇心里又一次揪心的难受。
王天宇躺在床上,又过了一会,那位小兄弟才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显得很是胆怯和忸怩。
“小兄弟,你也躺上来吧。”王天宇拉开被子,向他说道。
王天宇看到他听到这句话后,却把头低了下来,双手摆弄着衣角。
“恩公,你先睡吧,我想坐一会。”说首,他坐到了床上。
见他如此拘谨,听着他口口声声喊我恩公,王天宇感到十分别扭。他依然举着被子,说道:“大家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千万别再喊什么恩公了,我姓王,今年二十岁,你如果比我小,就喊我一声王大哥吧。”
“好,恩公。”他忽然意识到又喊错了,就用手捂住嘴,改口喊道:“王大哥。”
“小兄弟,你为深夜独自一人走山路?”其实,从刚救了他王天宇就在想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机会问。
他看了看侧身躺在床上的王天宇,然后又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又将头低下,柔声说道:“王大哥,我和你一样,也是逃难的。我爹原来是上党城中的司簿官,因和知府周大人不和,被他陷害,逮捕入狱。我娘让我带上银子,出来逃难。我已经在外游荡了几天了,也不知道我爹爹怎么样了,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唉,若不是王大哥好心救我,说不定我,我……”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望着王天宇。
王天宇没有想到他的遭遇居然和我的如此相似。同是逃难人,同样是得罪了周敬书,同样是是带着银子出来逃命。可不同的是,王天宇的祸是自己的惹的,却连累了父母;而他,却是因为父亲连累了他,才出来逃难。还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娘给他的钱仍然背在他肩头的包里,而王天宇的母亲给我的那些银子,却已经荡然无存。
“唉。”王天宇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感概道:“看来我们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小兄弟,还没有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听王天宇这样问,他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说道:“小弟姓秦,单名一个丹字,是丹顶鹤那个丹。”
他说话的口气极其认真,再加上柔声细语,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听到这种声音,王天宇一定会把他当成个女孩子。
“秦兄弟,很晚了,早点休息吧。”王天宇又往里躺了躺,给他多让出些地方。他终于不再推辞,十分忸怩地在王天宇身旁躺下。
王天宇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小声说道:“秦兄弟,我今天一直在跑,出了一身臭汗,你可要多担代了。秦兄弟,你也把衣脱了吧,如果你不想睡,心里有话,我愿意和兄弟彻底抵足长谈。”
共同的幻难遭遇,使王天宇感觉和他的距离很近很近。王天宇静静躺在床上,过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他的回话。王天宇向他望去,发现他紧紧闭着眼睛,干净光滑的脸被床头的火把映得通红,却又显得娇羞无限。王天宇又一次产生刚刚看到他时的想法,我坚定地以为,如果他是个女孩子,一定是个大美人。
见他不说话,王天宇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了。我将火把熄灭,转身面对墙壁,又胡思乱想了一通,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直到时将己初王天宇才一觉醒来。醒来后,他发现秦兄弟已经起来。他穿上衣服,笑了笑,走出洞口,胡乱洗了把脸,然后到隔壁洞口去看他妹妹。
乐儿可能早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头和秦丹聊天。他们看上去聊得十分投机开心,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从洞中传了出来。“毕竟他们还小,还是孩子”,王天宇想:“因此,他们才那么容易痛苦,又那么容易将痛苦忘记。”
他没有走进去打扰他们,只是探头望了望。
中午,神通广大的山上兄弟居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搬来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陈年老酒,说是正式为王天宇接风,认他做大哥。在一番寒喧礼让之后,王天宇不得已坐了首席。
昨天晚上一直同王天宇说话的那人,好像是他们这几个人中的头领。他先把王天宇面前的碗倒满了酒,然后又将他自己的也斟满了。他端着酒碗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今天,大哥能到我们这儿来,实在我们众兄弟莫大的荣幸,也是我们最近最最开心的事情。我先向大哥介绍一下,我姓陆,叫陆健,表字汉先。”
说着,他又指着昨天被王天宇打了几个耳光的那人说道:“他姓康,名叫康诚,表字忠符。”然后,他又指了指坐在康诚身旁的那人说道:“他姓姬,名叫姬荣,表字文补。那个还躺在床上的姓刘,名叫刘居,表字单雄。”
他说的这些名字、表字,王天宇一下也记不太清楚,但他每说一次,王天宇便点一下头,然后笑笑,说声久仰或者幸会。
那天中午,和新结识的这些兄弟一起喝酒,王天宇十分开心。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喝过酒,几杯下肚,他感到头晕眼花,可我心情实在太好了,陆健他们每次都是酒到杯开,他不想让他们小瞧了,也是有敬必喝,喝则必干。
记不清喝了多少杯酒席才结束,他模模糊糊地记得,酒席后,他们还进行了结拜,王天宇年龄最小,但大家却公推他做大哥。
王天宇头疼的历害,醉熏熏地往他住的那个洞口走去。陆健走过来扶他,他一把将陆健甩开,陆健没有敢再过来,很不放心地往着他。
走进洞口时,王天宇发现洞口的门紧紧关着,他听到屋子里有水流的嘀答声音。这是极其简易的木门,王天宇用力推了推,却没有推开。
他当时喝得酩酊大醉,来不及多想,突然力贯手臂,猛一用力,“咔嚓”一声,木门内上着的门杠应声而断,门也应声而开。
他听到了“啊”的一声喊叫。虽然大醉,他也能听得出是秦丹的声音。
可眼前的一切,却令他目瞪口呆,惊讶不已。
了看到房间里烟雾迷漫,秦丹光着身子站在一个冒着热气的木桶前,手里拿着块白布。她一头秀发,脸蛋红润,胸前两个突起娇小玲珑,小腹内敛,分明是个美女。
他惊慌地关上了木门走了出来,猛一眩晕,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