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之夭夭[堕落街论坛]

床沿冰冷．我仰起头，长发散落于地．

　　从这个角度我刚刚可以看见窗外惨白的桃花，它们在一瞬间似乎失尽血色，像无数雪花一样倒影于我的眼睛里纷纷开始飘零．我听见喉咙里寂寂的声响，殇殇殇．．．．．．我总是能够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这从儿时便可见．我没有告诉过我的母亲我曾经听见过莲花们在月光下的话语．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听到更多各种不能发声的东西的奇怪声音，有时候我觉得那是它们在与我对话或是对我的一种诚恳而悲切的暗示．在睡着前我听见远处的绘憧园里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我想象一个女子面若桃花，长袖轻甩，轻遮粉面，黯然泪下的剧目场景，她的眼神哀怨得如同水鬼，带着长久幽居绿水底的灰暗．这时候女主角变成了花锦，而头顶沉睡的男子对于花锦来说，已经是太过遥远的事情．突然害怕起来，花锦看见那曾出现在梦境里的女子，她们张了惊恐的眼睛向自己伸出手来．她们的手指枯槁如枝，像柔软的水藻慢慢靠近花锦的戏服衣角，然后一点一点缠上手臂，脊背和脖子．花锦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是来带我走的么．是么．
　　我紧紧抓住她们潮湿的手指，低低地，说．
　　她们看着我并不说话，只是死死拉了我走．
　　我不会跟你们走，不会去那秦淮河的水底．看见飞过你们头顶的那只雪白色的鸟没有，那就是我．你们已经死去多年，那些负心男子并没有回来．你们将永远被困于水底，哀悼前世的情孽．我跟你们不一样．

　　你们，已死去多时．我直视她们的眼睛慢慢说完．

　　正是这句话，使得那些可怜的女人们终于容颜尽失．她们的手指朽木般溃散，从我身上掉下．

　　死了么，死了么．．．．．．死了多久，是春天了么，为何卿郎还未归来．．．．．．

　　我看着她们开始喃喃自语，早已忘却来时的目的．身形萧索披头散发地隐没于白幔帐外，留下清冷入骨的风，掀起窗帘．这再次证实了一件无法辩驳的事实．那就是，花锦的歹毒．那都是些可怜的女子啊，如同我母亲的女子．我想，我终于用我的歹毒又一次地伤了秦淮河里的痴情女子．

　　而，第一个．正是我的舞妓母亲．她也已经死于莲花之下，离我远去．

　　在风声息去的时候，一个面目模糊的湖蓝衣裳女子幽幽回转过头来．风里穿越而来她的声音，她说．
　　
　　最终，你也将与我们一样．

　　
　　她的这句话成为我歹毒的回报，在后来的岁月里如同巨大的阴影漂浮在我的头顶．终年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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