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逃之夭夭

      

       花锦，我相信这是我上辈子的名字．

       在悠远的记忆里我只是看见那个女子，那并不是繁花似锦的红颜秋眸的烟柳．她是抹浅淡的水影，但，她确实是．是花锦．

        我就是花锦，一个叫花锦的女子.

        掬起三尺长发，从发影之下凝世独立．
 


        在这个故事里其实我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是,还是不是花锦.我已经说过我的记性很不好,许多事情已经面目残破.我想写我的爱人夭夭,但是我也无法忘却我的情人广巫.于是我决定将他们都安排于三月的秦淮河上之外一百二十米的那片桃林里,与一个叫做花锦的女子,纠缠不清.
       现在我还不知道应该给他们如何一个了解,我想让它自己走下去.如果可以,希望它是个温暖的故事.尽管语言晦涩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三月开始，我的头发不断脱落．本来的稀薄愈加地云淡风清起来．在木匝水盆里我看见花锦的脸，那是一张苍白无辜的尖削的脸．眼角像鱼尾的单眼，无端让人看上去莫名多了病态倦怠之感，这是令人没有预防的眼睛，因为过于清澄．相识之人便知道这样的眼，不可对视，它带有一种慵懒的强势，直入人心．其实，对于花锦，这种气势不单单只从眼睛透露．在这样的时候，我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一个叫做花锦的女子．但是，姑且就让我是花锦吧．我相信你也无法反驳，因为这也许只是我的又一个横空出世的天马行空.

       于是．

       我扶着盆的湿潞沿壁靠近水里的花锦．我清吟，花锦，你实在是个不怎么美丽的女子．


       下颚骨有清冽的削线，怎么看都是决绝冷情的女人，你看你的嘴角，那么狡捷那么固执，细细地向内敛．所有的人都告诉过我，像你这样的女子，是活不了多久的，因为上世就是亏欠了情殇的孽怨．我不明白他们的眼神，或许是太明白，活，并不是生．要那么多活的时间做什么．我就这样一直看着水里的女子，似乎要看穿仅盆水深度的秘密．而那女子仿佛看见我的注视，接了我的视线，直直地向我走来，一路走就一路微笑着看我．我突然就想起了我的年少的情人广巫，就是这样我把头完全投进盆里，水从我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争吵着拥挤地奔来，象一群汹涌的野兽．我闭上眼睛，听见了长发的呜咽，它们和水泡纠缠着，它们轻轻地在尖叫，淹没了淹没了．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对它们来说是一场灭顶之灾，但是我看见了情人广巫，这就是我的灭顶之灾．



       在三月桃之妖娆之时，我的长发遭受了一场无与伦比的重创．它们纷纷溺水而死，在我耳边制造声势浩大的鸣泣，殁殁殁．．．．．．我听见它们的哭泣，于是我捞起兴存者．我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满世界的桃花缤纷．夭，逃之夭夭．



       花锦做过无数关于情人广巫的梦，是噩梦．这其中的缘故是当然不可述说，不能描述的．但是在今世，我猜测，那噩梦的根源是缘于男子广巫的实存性．也许我不应该这样想，但是我无法阻止我的任何想象，因为我沉入一个幻觉的梦境之种．无力自拔．在什么时候，对所有人的存在产生了疑问，这也是一件模糊不清的事情了．但是我唯一确定的是我在这场昏沉沉的名字．是的．我说了，我叫花锦．



       广巫．．．．．．广巫．．．．．．


       我叫他，发出的声音像长发呜咽．我的口齿不清，我的失措无语，我只能从我的嘴角一点一点吐出情人广巫的名字．



       在我的记忆里，花锦其实是个从来不流泪哭泣的女子.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如果是,那么花锦也应该是覆盖了柔软棉布的成冰的水.



       我无法记忆我的情人广巫的具体面容,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倜傥魅邪的男子,因为自古以来这就是所有故事的起端.但是我想说的是,花锦之所以是花锦,那是因为她并不是满世界泛滥的才子佳人的佳人;广巫之所以是广巫,那是因为他也并不是才子.我说了,他是个令女子迷惑的男子.这在他的少年时光就已经被证实了.许多女人的喜爱,他是她们幻想中美丽容颜上一只闪闪发光的鼻钉.我想她们并没有看见他,是的.女人们所看见的,是自己光芒四射的虚荣的欢喜.可是广巫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他视而不见.他常常在转身之时说那样的一句话.



       花锦,你实在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女人.

    
       我从不对他的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做任何回复.然后他离开,背影消失,空气失掉他的味道.其实我并不知道我爱不爱他,也许不爱吧.


       躺倒在桃林的阴影里,头顶是绵绵不尽的桃花.我的长发在粉红的尸体上奇怪地舞蹈,它们在我的周围秘密而悲切地接吻.

       像我这样的女子,实在无法想象如何去爱一个人.好象什么都不爱,好象什么都不要.或者是忘记了......忘记到底要去爱谁,忘记到底要什么.也许是这样.我已经无法确定,这所说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前世花锦.很多事情,已经面目不清.

       慢慢地,沉没时间腹地.

   

       身体的某个部位与这漫漫的桃花的尸首亲近,似乎被它们所发出的气息引诱.于是,我便慢慢用脸颊贴近它们,我闻到一种忧伤的味道.那桃的花从地上树上铺天盖地地扑来与我拥抱.我听到歌声.隐约清透.那是夭夭,是我的夭夭啊.我的甜蜜而明亮的爱人. 

       在桃林里我沉睡过去,不知岁月长久.那些桃殇的身体温暖无比,覆盖了我的身体每个细节.在梦里,我一直听见爱人的歌声.





       伸手过来，是白洁如莲的手指．花锦，我来带你走．离开这里．

       她的手指像细小的青蛇一样钻进我的手心，紧紧扣了我的十指．现在想起来，那多年以前夭夭带着天真媚惑的笑颜说带我走的话语，宛如藤蔓，一寸一寸攀上我的内心高处．那时候，花锦还是个年轻的女子．可以妄想很多东西，包括自由．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被引诱．如果知道这被引诱的后果．．．．．．怕是想也不会想的．

       夭夭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她却是我的傻姑娘．她的所有明媚所有聪慧都是至她于死地的缘由．在事情发生之前，我并不曾得知她与广巫的对势．我所记得的是，我的爱人，甜蜜而明亮的爱人终于被埋葬于这片桃林下．是三月．






       嘶～～
       他抽离了身体．终于放开了我．

       我捻了嘴唇上他的血，挑起手指放在眼前．轻笑，把血一点一点抹回他的嘴唇上．那初白的颜色便艳丽仿佛桃花绽放．
  
       凑到他的脸上,我咬住他的耳垂,轻轻嬉笑.吐气如兰,却,冰冷至极.

       你的血．．．呵呵．．．还给你广巫，也许有一天我将把所有都还给你．


       他的眼睛沉静如水，像秦淮河里终年不变的绿水．人们永远不知道水底有多少双像上仰望的眼睛，还有水鬼们繁杂细碎的心事．


       你知道么．广巫，我已经死于那灼灼桃花之下．
   
       翻过我的身体,他再次压我在下.热气喷在我的颈项,已被他咬住喉管.这才是我所知道的最真的广巫,强势得不可一世.我可以听到他在身下咀嚼我的皮肉的细微声音.




　    三月，我说了．这个三月我的头发纷纷溺水而亡．也许是它们听见了我的爱人夭夭绝望的歌唱，也许是它们不满我的情人广巫疯狂的夜夜春宵．总之，花锦做为一个已不年轻的女子，正在匆忙地衰老，从我记得所有事情后．我在许多的夜晚听见它们的悄悄私语，它们在说，逃．．．逃．．．逃之夭夭．

       我的头发在这个三月策划了一场疯狂的逃亡．这总是让我想起我的夭夭，那场未成绉形的预谋的发起者，在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死去．她的年轻的身体埋葬在逃林下，我似乎听见所有的桃花连成一片的呼喊，它们可能已经与我的长发们联合起来．它们在风声猎猎中怂恿我，逃逃逃．我知道，它们兴许是在履行和我的爱人的交换条件．她用身体作为它们最肥沃的土壤，使它们在这个三月开出最血腥的花朵.而它们,则是来告诉我她最后未瞑目的遗愿．她说,花锦，我来带你走．离开这里．


      于是我用力地握紧身旁的微热手掌,甚至将指甲掐入其中.

      他在黑暗中俯下头看我的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捞我入怀.

   

    或许无意间,就是这样随意地我挽着故事里的人们进入了三月秦淮的烟柳清杨里.秦淮河在那个年代似乎是所有名姬美娼的故乡,不管她们是否在多年以后哀怨地死于薄命,还是成为色衰颜枯的妾俾,她们的记忆从来不曾离开过这里.她们的花开在哪里,即便是枯萎怠尽还是会回归故里.所以我说了,在这之下永远不知道有多少哀艳绝伦的美貌水鬼,她们各怀心事,夜夜蛰伏在这暗绿的水底婉转情伤地清唱吟歌.从小我就知道,我不能成为她们其中的一个.因为,我是花锦.但是如一般舫上的女子所生的孩子一样,花锦是没有父亲的.

    我母亲是一个被冷落了拂入角落的舞妓.对于那个女人的记忆,如同故事的许多情节一般残败模糊.唯一关于她的记忆是秦淮河畔的睡莲.她说如果她死去了,就可以睡在那月光般的花朵上永不下落.那样就不会与水底众多幽怨的鬼魂混淆,那么,他总有一天可以来找她,然后带她走.我母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她自己也并不相信.她的表情绝望而痴迷,露出愚蠢的哀怜.我从来不屑于这样的痴心妄想,所以我鄙夷地看进她的眼睛.我说,你自己都不相信,还指望别人来相信么.这无疑破坏了她最后的一点可怜的幻想,也让她意识到她的尚且年幼的女儿通透的歹毒.


    在我的母亲的眼里,我只是个歹毒邪恶的孩子.她愤怒地蒙住我的眼睛,尖声惊叫.

    不要用你卑劣的眼睛看我.不要看我.

    之后她还是激动地不慎掉入秦淮河里 ,终于与那些多年前或者更多年以前死去的女人们密不可分.
    我想她再也找不到自己了,也许这样她会慢慢忘掉那个等待中永远不会回来的男人,最终成为秦淮河里面目模糊的水鬼.而那关于莲花的秘密也从此没落.


    在后来长大的岁月里我无数次进入秦淮河里窥探我的母亲,我游弋在水珠滚动的莲之间,嘴里咬着枯黄的发辫.一次次沉入水底,从里面向上看,水面是个扭曲不平的界面,上面的画舫里女人的媚笑,丫鬟的哭泣,小二的黄铜茶壶撞到墙的声音,酒杯的碰磕,靡糜的火光.在这一刻,那水面上的一切离我如此之远,远到让我忘却自己是妓女的女儿.也让我忘记了此时正在我脱掉衣裳的青石旁边不怀好意地窃笑的其他妓女的孩子们.
他们常常在我出水的那一刻,其力将我压入水中.然后在我的头顶大笑不已.这些被遗弃的孩子,他们往往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从小在青楼妓院生长,穿梭在淫声浪语的房间走廊上和秦淮河拥挤的街上.有的成为打铁匠,有的成为闻名长安城的名盗,还有的成为米商,但是更多的在少年时便不幸夭折.所以,这样的孩子是最轻贱的,有如野草.我想如果不是广巫,也许花锦便也会随那些轻贱的没有姓氏的遗子们一同死去.裹尸野外,禽兽食身.


    水泡从我的嘴里一路串到头顶的水面.我看见暗绿色水影晃动,上面是刺眼光亮.我想也许待在水里会比待在舫上的伙房里好得多.不用给掌厨的七仙姑用火褶子戳,也不用给芹姑娘门外的守护提着领子仍出去,也不会再被他们这样按在水里.我不是在乎他们压我在水底,而是不甘心被他们压在手下.

深深深

长长长

没时间看完

就先顶了

   

    关于情人广巫,我还是无法记得他的面容.

    很多时候,我常常只能感觉夭夭牵了我的手让我跟她走,在她的身后是苍凉无涯人们传说中的远方,风声肆虐,她的手异常冰冷.我轻轻叹息,我知道我的爱人现在正沉睡于桃花怒放的秦淮河畔.于是我不得不再次回去,面对面目模糊的情人广巫和我的前世花锦.



    其实我不能确定广巫的存在,也许多年前在那次恶意的玩笑中我已死于秦淮河暗绿色的河水之中,这样当然也就不再有机会遭遇我的爱人夭夭和那场未遂的逃.我害怕的是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我便与我的舞妓母亲一般,沉在这茫茫的水下成为脸色发绿水袖轻摆的黯然水鬼.如果说我曾经不屑于我母亲的那种无望的自我安慰,那么在成为水鬼的漫长岁月里我还能做什么呢.起码她有要等待的负心男人,起码她还爱过那个风流滥情的男人,可是,我可以做什么,我不知道.所以在之前我不间断地发噩梦,那是因为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死于水中,是否与我母亲殊途同归.


    
    如果拯救我于那场灭顶之灾的是我后来的情人广巫的话,那么他便是我生命中的又一次的灭顶之灾.
    真正的.
    而且,不能拯救.


    在那一刻我的生命匆匆地转过身从秦淮河里浮出水面,然后如常所料.我看见了我的少年情人广巫.


   
   
    花锦的童年死于那场恶劣的欺压,所以不管在后来所发生的故事里有多沉痛刺骨的悲切,花锦做为一个被切割掉天真的尾巴之后的薄情女子,她可以做到缄默不言,冷眼观望.
    我相信我曾经亲眼看见我的爱人被埋葬在那漫漫桃花之下,甚至她死前倒在我的脚下手依然是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我想我母亲的遗言似乎是完全正确的,花锦确实是个歹毒的...孩子.
    长大成人后我终于明白,一个母亲若是能够说出那样的话语,那么这个孩子实在是很可怕.
    溺水后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庆兴自己逃离了秦淮河下做水鬼的命运,我不相信我母亲关于莲花的故事.那女人已经脱离了我的生命,进入自己的最终归宿.所以,在我获救不久之后便忘却了她的样子.也许花锦是个懒漫的女子,对于故事里的大多数人,她都可以记不得他们的样子.甚至情人广巫.


    我不知道广巫在后来的岁月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恩人广巫,情人广巫,抑或仇人广巫.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花锦作为一个冷情的女子.她并不爱他.
    之所以在这个故事里,广巫做为我的情人而不是爱人.我想在这个问题上我分得十分清楚.

   

   

    如果没有想起关于爱人夭夭的记忆，我想那么花锦应该还是花锦，还是广巫的淡漠情人．在这桃花璀璨的三月，也许很多事情就会从此没落．

    如同莲花的秘密．

    世界上许多故事就是这样发生的．本来有无数可能，但它偏是这样任性而固执地脱离你预定的轨道．生生地划到你的额头上和眼睛里．
  
    做为故事的主角．花锦有许多不可言说的难言之隐，极度害怕堕入水鬼的院落，以及这个假设之后所有成立的事实．花锦和我一样怀有一个本来无人知晓的愿望，如果说花锦是我在这个无聊夏季创造出来自我安慰的一个影子，不如说是化做了我无数关于自由的妄想的白鸟，花锦本身便是一种自由的向往，我以为她可以带了我一起离开，一起走．可是她的爱人夭夭死去了，她不会再离开．桃花脚下，是她的归宿．

    当然，做为一个歹毒的女子．我可以像女帝武照亲手扼杀掉自己的骨血一般，掐断那白鸟的脖子．虽然你们并不能真正感受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光辉女人的灵魂痛失，历史是无法述说的．这，也是无法述说的．后话而已．

   

    我知道，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会一再沉睡．忘记一个叫做花锦的女子，忘记她的爱人夭夭，她的情人广巫．忘记我的前世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次自我摧毁的过程就是一次自省的过程，亦是一个忘却与重新醒来的过程．



    十三岁的时候，是从秦淮河逃难的第七年．

    和所有的故事情节不同的是花锦没有被训练成为杀手，妓女，或者某个组织的秘密成员．与花锦一同长大的是一片漫漫的桃花，这片桃花就是在后来的故事里出现的秦淮河畔桃林．我常常在春季的桃林里就地而眠，有时候躺在桃花的阴影里从花枝的缝隙里可以看见天空里雪白翅膀的飞鸟，它们的翅膀如同巨大的舞裙，在三四月温暖的大风里挽起优美的姿势，我听见它们甩袖裂风的声音，天空都宛如碎开，再无阻碍．有时候它们飞得很低，那时我便会不自觉得伸了手去，似乎要握住白鸟的裙角．我想对我那秦淮河底的母亲说，你看见了么，我要的就是这样．飞飞飞．


    飞飞飞．．．．．．

    我曾经做过关于白鸟的梦，那是多年来我唯一的美梦．在梦里，我是一只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雪鸟，飞过了长安街拥挤肮脏的街道，飞过秦淮河无数青楼的朱红窗沿，飞过妓女无名氏的孩子们凄切的荒冢，飞过当年我母亲跌下的秦淮河里的那片月光莲花．我看见水底众多的女子抬头仰望我的翅膀，她们打开了久无光彩的眼珠，从幽绿的水中纷纷地向我投来了惊恐而羡慕的眼神，她们在等待与哀怨中度过了上千年的时光，早就忘记水上还有明亮的天空．她们夜夜躲在水榭阁楼的下面偷听，试图找回自己的前世记忆．她们一定想不到在水上的天空中飞翔的是舞妓遗留下的孤女花锦．

    终于看见我的母亲，那个脸色发青的妇人，她匆匆地穿过无数水鬼的目光，在水底的瓦砾和石块纠缠的水藻里寻找什么．她的头发散乱得毫无当年的幽雅可言，那簪落花簪已经不知去向．我知道，她定是在寻找那支发簪，那是一年春天我从不知晓的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她是带着它死去的．我不知道那落花簪是否遗失于她落水的时刻，我也不关心它的何在以及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大人．他兴许现在正三妻四妾膝下儿女承欢地过着忧欢生活，兴许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地过着落魄生活，兴许已然死去多年，这么多年来他可能未曾想起春风一度的舞妓和她的女儿．我想，这一切都不重要，只是她死去了，还在寻他的信物．为什么，她却没有想到我呢．从莲花顶上掠过的时候，惊动了水底所有的女人们．可是，我确信，她并没有看见我．也许我的母亲像我忘记她的脸一样早就忘记了我．我叹了一口气，与她告别，与我的舞妓母亲告别.

    那莲花在我的梦境里发出蓝色的水光，一点一点噬去莲花上的月光，然后无法挽回地沉入水底．

    我飞过天宇的阴影最终覆盖了我母亲遗失的发簪发出的银色光芒．

楼主很有状态

支持一个~~

 

恩,写这个的时候状况良好.因为觉得自由,残忍和梦都是自己的.

态度正确

是自己的

由自己掌握

糟了也认

好了安慰

不就那样吗~~~~

 

 

 

伴随我长大的这七年里还有少年广巫阴郁的眼神．我说过，他是个倜傥阴邪的男子，且从小就有迹可寻．

   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这些都不得而知．他的身边似乎没有亲人和朋友，但是却拥有大笔家产任他挥霍．这么多年我看清楚一件事情．我的情人广巫并不是个简单的富庶人家的公子哥．对于这些我亦是没有兴趣，身边的事情从来引不起我丝毫关注，情人广巫也是．我不知道对男子的冷情是否出于我那舞妓母亲悲伤惨淡毫无希望的黯然生命．所以，才导致在经历情事后多年的某个三月清晨对突然出现的甜蜜而明亮的女孩夭夭，悄然情动．

　　当然，绘憧园的偏房里供养着众多年少的女子，均是广巫的侍女．我要说的不是侍侯起居的婢女而是侍寝女子．我见识过她们的风情万种，那都是些眉目妖娆言辞聪慧的女子，走过你身边的时候，会觉得不光是衣诀，就连身体也会飘浮空中的玲珑佳人．她们看我的眼神狠毒而幽怨，完全失掉平日明朗丽颜．这让我无法不想起那些终日困居水底的妓女们的鬼魂．我想这样的女子多少值得男人去怜惜和痛爱．但是也无法摆脱像旧裹脚布一般被抛弃的结局．

　　在当时，男子一般十三四岁便接触性事．也不乏男子进妓院青楼完成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蜕变．这些我是知晓的，少时在水月楼度过整个阴郁童年的花锦已经过早地洞察世．在这一点上广巫不例外他人，春风一度，我相信他已初试云雨．只是在我被带去锦阁许多年，并没有要成为绘憧园偏房里众多侍女中的其中一个的任何迹象．广巫让人将我安排在锦阁．这里离主院甚远，幽静淡雅，布满桃树．起居穿食宛若官宦权贵小姐，且从不逼迫我做任何．本该在风雨飘摇中度过妓女的无姓氏孩子的悲惨生活，广巫却生生地将花锦拖离原本的路途，扯进他的世界．



　　其实十三岁的时候，花锦便失却了童贞．

　　我在那天早上似乎已经预知要发生什么，面对铜镜梳妆之时，突然袭来一卷暖风，三月初新的单薄粉白桃花拂落一树，随风跃入我的窗棂．其中有两片巨大的花瓣挡住了我的眼睛，久久不落．手里的木梳掉落地上，断成两截．那伤口决绝而毫不可阻挡．

　　当我在桃林里沉沉睡去之前看见了桃花遮面的少年公子，如同青玉竹般静静立在灼灼桃树的无数花朵后，我没看他的眼睛，也不想看．于是我依然伏倒在漫漫桃花上渐渐睡去．

　　在事情发生之前，我尽量想要它完成得柔软温和一些．我将要为花锦的童贞披上洁白的轻纱，少年广巫就隔着它温柔地亲吻花锦那清瘦骨立的月光般的玉色肩膀，然后翻过少女颤抖不止的身体，贴上她温热光滑的背部上两块突出的细瘦蝴蝶骨．尽管在这个故事里，情人广巫注定不被我的前世女子花锦所爱，但是我依然不希望这场疼痛野蛮而无理．所以，我的少年情人压抑而担忧地缓缓进入我身体那隐秘的缺口的同时，他轻轻地咬住我的耳垂．在旁边喃喃细语，试图转移我对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的关注．

　　就是这样．

　　那年男子广巫突然地切断了我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