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香水掩饰褶痕的时光[堕落街论坛]

在这个世界上写文字的人很多，似乎有那么多寂寞，有那么多敏感，有那么多人想寻找出口。会因一份爱情而堕落嘛？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去做鄙视的事情。

太敏感的鸢夜，很容易小题大做，多愁善感，作茧自缚。她那么骄傲自信，满足于音乐里的舞弄着文字的这个小女子。

当她在KTV花里胡哨的房间里盯着果盘出神时，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用眼神和水果发生关系，会怎样？是不是也会温暖一些呢？他说，在水果摊讨价还价。她喜欢他的回答，不管懂不懂，可是很符合她的口味。

在殷红的酒吧里，他说在楼下。

为什么不上来？

楼下好，过会再上来。

但是，她很想见到他。楼上包厢能纵览全局，一眼便看到了他，时间尚早，人不多，如同他那样斯文俊秀的酒吧男人更不多。想在其他朋友见到他之前先见到他，于是她飞奔下楼。

他在喝朗姆预调酒，两瓶，一盘花生米。中国的酒吧真有创意，怎样都忘不了花生米这种下酒菜。

她今天穿了紫色的针织上衣，江南布衣的。长沙的JNBY旗舰店坐落在一片贴满性病广告的老街里，如果我是个女人，一定会常常光顾这家店，他们的门面招牌做的太有感觉了。有一个寻求感觉的男人这样说过。她似乎记得。但她的这件衣服是在杭州买的，假如在长沙买，是不是它的气味会不同呢？玫红色的长长围巾在纤细的脖子处绕了松松的一圈，她工作后瘦了十斤，变得更娇小。

坐在他身边，服务员很激灵地递来一个酒杯。他说我们喝完这两瓶就上去，不能浪费的。

呵呵，这个男人似乎越来越会喝酒。可他不抽烟。看到他，她就想抽烟。

好。

他将领口袖口的扣子扣的很好，她在猜想是不是怕酒吧的女人太主动？

为什么穿的这样齐整？外面很冷？

他低头看看，因为没有胸肌。

他笑得她头晕目眩。

她伸出手去为他解开袖口的扣子，然后挽起。然后凑近嗅，有樱桃的香水味。

衣服在柜子里放久了，没想到这次回来天气突然转冷。用点香水掩饰时光的褶痕。

在她眼神示意下，他自己解开第二颗衬衣扣子。

好了嘛？是不是不会被人说成太细致的男人了？他记得她所传达的朋友们对他的评价。

她喝下酒，微笑看他。

当他将她酒杯斟满，他自己只剩一小杯了。

我可不愿喝这么多，不公平呢。她撒起娇。

那……交换？他的眼神竟然有些闪烁和暧昧。

是她喝多了吧，要不就是酒吧灯光太炫目。

一口喝光，她主动起身，害怕会流连起这样的魅惑。当她明白一个男人不爱她时，拒绝一切暧昧，那是毒药。

都是高中同学，同学会后没见过面。她是他的红颜知己，和她们不一样，所以每次他从宁波回来都会找她。他坐在她身边，很近很近，近到将他的体温传递到她冰凉的身体里。脑袋里是前一晚他们时隔两个多月的第一次见面。在他进门前，她坐在咖啡馆，一边翻看《源氏物语》一边忐忑不安心情紧张。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爱他，他也知道。可是现状却从未改变。多么奇怪的秘密。

生日时他的小学好友神秘兮兮得递给她一个盒子，狐疑着她们一脸的坏笑，她打开来，跌落一张张照片，柯尼卡光面，有些年份了。那躺在草地上笑得傻乎乎的男孩子是谁呀？她闪过一个个可能性。其实一眼便认出来，却突然有些羞涩，不敢确认。一直把对他的爱大大咧咧放在嘴上，这羞涩来的莫名所以。也许是因为从未拥有过他的相片。也许……因为忽然意识到女孩子的矜持了？失笑。

到家后才敢仔仔细细端详他眉宇间的变化。不像我从小到大变得令人认不出来，他一直很秀气。过了一会儿她开心地傻笑起来，这组照片是小学五年级去春游的留影，他是四班，她是三班，他们穿的是同一款童装，一男一女的区别。为着这神奇的巧合，她心里开满了花。在十多年前，他们已是有了缘分嘛？一个已经工作的会抽烟会喝酒喜欢饰品喜欢西藏的女人，为这种没有意义的巧合手舞足蹈起来。心里却在轻叹，爱情么？这可是爱情么？

他和同学用芝华士拼酒，时不时发出开怀的笑声。他的酒量有些深不见底了，大约是经常陪日本客户练出来的。高中时他给她的印象是幽默开朗，谁知都是错觉。后来他在她面前表露的都是脆弱感性忧郁任性，这样的男子好比捏着妈妈衣角的任性小孩，孤独而怜爱。明知爱上他注定伤情，还是不可自拔。

大家都知道她的酒量不错，她却不敢喝，已经有些晕眩的脑袋会被酒精出卖，她宁愿选择抽烟。

硬中华，这是这个月来第二根烟了，并不想如此放纵自己。我们不该对一样事物上瘾，心会不自由。她很克制自己对烟酒的渴望，哪怕在长沙天天处在酒精尼古丁包围的圈子里，她依然坚持。就怕被束缚，她自信没有坚强的意志力来抵御习惯。如同今日对他的习惯，她已经失却所有的防御能力。

记得第一次抽烟，通宵写剧本。那个干净的男孩子递给她一根烟，四块钱一包的白沙。他说，抽一根，可能精神会好一些。犹豫地接过，烟，不要紧的吧？毕竟不是大麻，不是叶子。他教她怎样让烟进入肺，如何吐烟圈。没学会第二项，但烟是抽进去了，很呛，劣质的烟。他拍拍她后背说将就一下。那瞬间，她以为会爱上这个男孩，比她小两岁，和弟弟同年的北方男孩。

三年以来，总共抽过八根烟，这是第一次为他而抽。同学都讨厌烟味，她自觉地坐到角落，星眸半闭地望着他，看他微笑，看他像个孩子。他不喜欢她说他像孩子，他一直在努力长大，也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可在她眼里，始终像孩子令她疼惜。

手机闪烁：“少喝点。”是那个男孩发来的信息。她并没有说她在酒吧呀，是心有灵犀嘛？呵呵。

她出门打了个十分钟的长途。

我只是感觉到你会去酒吧。不要过那种网络小说里的生活，不好。酒少喝。

可以抽烟吗？

烟，……随你吧。我知道你放不下。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

心底一片潮湿了。江南的梅雨早已过，她的杨梅却刚刚透红。
回到包厢，他深深看她一眼，同学打趣起哄让她交代是不是男朋友。她默许了。为了保持骄傲吧，哪怕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也不能丢失我的骄傲。她更想抽烟了。

为了一支七星，她投入过一份感情，她为那个男人洗过衣服，打扫过房间，也耳鬓厮摩过。而他一通电话就能让她全盘崩溃。

“温暖的手我是有的，这种温情我也有。别让自己在阴冷中半放逐，每个人都不同，而你特别。”

从来不知道爱情的杀伤力可以到这种地步，看再多的爱情小说也仅仅当作异次元世界，没想到她真能做一个痴情的女主角。37度2，介于理性与疯狂的一线间，她从未疯狂，却也丢弃理性。

反反复复后，她再度投入另一段感情，这是一个说要娶她的男人。带给她很多感动和温暖，也带给她恋爱独有的猜忌争吵。她以为自己找到挣脱的口子了，她可以真正去爱另一个人了。

但是，此刻，他坐在她身边，很近很近，近到将他的体温传递到她冰凉的身体里。还有樱桃香水味一阵一阵沁入她的鼻息。她没有办法再想起那个以为爱上的人。她连他的唇都没碰到过，仅仅是他的腿轻微贴着她的，她已大脑短路。

两年前那个深夜，她冲动地抱住了他，他抚摸着她的短发说，这是我欠你的。而他们心里都知道其实是她欠他的，上辈子欠下的要今生用卑微来还。一句红颜知己，让她踉跄。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张爱玲此般才情的女子都无法留住胡兰成的心，她拿什么去要求他的懂得因而慈悲呢？

有些爱，会让人坚强，自信，势不可挡。有些爱，真正是剪不断理还乱，人也变得懦弱胆小缠绵悱恻。
她已经爱得很没有尊严。

他走进咖啡馆时，norah jones正轻轻唱起《don't know why》。

他问，是跟服务员说好了，当我走进门时就放这首歌吗？他的眼睛闪亮。我一直觉得这首歌好似冬日午后阳光下打哈欠的猫咪。

她微微笑。凑巧了，是我让服务员放她的歌，但没想到你进门时正到这首，我最喜欢的don't know why。

I don't know why I didn'i come.

你没来前我一直在千回百转，会不会你也和norah一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不想赴约，而留我等到打烊。觉得挺可怕的。

我不会的，因为我想见你。见你前我会紧张，时间就耽搁了。

她不敢抬头，多么撩人心弦。却还得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他不爱她。

心好疼，尖锐地扎进身体与灵魂深处的疼痛。从前无法感应到的情绪逐渐在侵袭占领吞噬她的神经。

他们是好朋友，从小认识，他喜欢过的女孩子除了一个，全都是她的好友。很怪异，并且都是特别好特别好的朋友。为着这个原因，她一次次幻想，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既然他喜爱的女子都是我的好朋友，那么我必然也属于能被他爱上的女子。然而，喜欢和爱硬生生被他用忘川河划成阴阳两界。丝毫无法逾越。

我对你是最有原则的，因为我不想不愿不能伤害你。你很重要。

在一次次长途电话里，她一次次忍住泪水。她不能哭。虽然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喜欢和爱难道真有如此大的界限吗？既然现在没有比她更特别的女子出现，他为何不试着让喜欢变成爱？

走在他身边，她不停说着话，只为了不让那些近乎乞求的话语脱口而出。

酒吧的喧闹颓靡影响了每个人，越是吵闹越是安静。1点多，喝完酒，走出酒吧，风好凉，转入秋天的季节。她喜欢秋天干燥的凉意，可以穿上毛衣，裹紧身子，很暖和，好像心也暖和起来。他们坐着一辆车走了，把送她回家的任务交给他。好友冲她眨眨眼，大概示意她把握机会。

明天，他要回宁波。仅仅两天，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十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被她延伸得意义非凡。

他笑她太傻太痴，她不愿他离开。

“我想吻你。”

我有口臭。

“不怕。我也有。”

听话。

她执意任性。

额头，轻轻烙下一吻。好似春风拂过，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泪水，无声无息滑下。

我不是你的妹妹，是吗？

我不要是你的红颜知己，知道吗？

我要的是你的爱，你的心，你的身体！

我没有办法爱上其他人，没办法……

你说想要变得年轻些，好像工作一年后老了。我见着你只觉一如高中的稚嫩纯洁，你却用起香水来掩饰时光的褶痕。我依然停留在你温柔的错觉里，任凭时光如何改变你我，这么多年。爱一个人为什么是这样辛苦？

他不言不语，沉默地令她扼腕。

他伸手抱住她的狂躁。

得到我会更痛苦。

为什么？

我很自私，任性，对别人要求特别高。之前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一旦你变成女朋友，我会对你很糟糕。所以不要伤害你。

她还是不懂。我只知道自己无法停止爱你。如果你对我不好，那我就可以不爱你了，那不是更好吗？

呵呵，你也是孩子一个。

镜子里这一张还未被岁月抹上痕迹的脸蛋，黑眼圈重重，她从来不是好作息的女孩子，读大学时经常和朋友玩夜半或者通宵。不是神经质惯有的失眠，只是不能控制的张狂。见到她第一面的人会认定她的文静秀气，内向沉寂，仿若林黛玉似的弱不禁风。事实上她的确也是安静的小猫，但猫咪的爪子却是锋利无比。
而这一切张扬在他面前全被驯服。

某一天看到痞子蔡的小说，不是第一次亲密接触，不是雨衣，不是7－11之恋，而是《夜玫瑰》。一本寂寞的人写给寂寞的人看的书。仿若是她，仿若是他，仿若是她对他的爱情。那么寂寞，感应到疼惜，也感应到绝望。能爱一个人是幸福的事情，但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也是幸福嘛？

我回到宁波了，要适应这里的生活，虽然只离开三天。
第二天下午他打来电话。
要考驾驶证，现在是无证驾驶。呵呵。……我希望第一个坐在副驾驶座的是你。
做试验品嘛？
不要不相信我。
我可以相信你嘛？
可以。
那我能等到一个结局嘛？
我不知道。不要为我而等待，知道嘛？

她终于不愿为这个故事加一个结局，爱的痛，爱的疼，但她知道他会心疼。有人心疼，那么这一切苦痛也许都是有价值的。等待，会很美吗？
那一晚，她做了个梦。在清晨醒来，阳光明媚的那一刻，她俯身吻他，“早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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